锦衣勘仙

第1章

大脑寄存处
沈砚，今夜子时前，查不出凶手——杖责一百，逐出锦衣卫！"
这是沈砚今晚，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天启十七年，秋。三更寒雨，砸在京城西巷的青石板上。
一道绯色飞鱼服，孤身站在**宅院前。雨顺着他腰间生锈的绣春刀滑落，刀身旧血斑驳，被冲刷得模糊不清。
沈砚，二十二岁，北镇抚司最低等的缉事校尉。在这座吃人的衙门底层，*跎了五年。
没有靠山，没有**。父兄早年在边关战死，只留他一人，被锦衣卫收留，从最脏最累的差事做起。
今夜，是他活到今天，最难的一夜。
"吱呀——"
破败的宅门被他一脚踹开。阴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还夹着一丝极淡的、绝非人间的清冷异香。
院内死寂。暴雨砸在瓦上，竟没有半点回声。
正堂中央，悬着一盏惨白的纸灯笼。
灯笼无风自动，幽幽摇曳。灯火不是暖黄，是诡异的苍白。
灯下，**满门十三口，尽数毙命。
死状一模一样：双目圆睁，面带极致惊恐，浑身血液不翼而飞，皮肤干瘪如枯木。没有刀口，没有掐痕。仵作连夜查验，查不出半分死因。
京城流言四起：鬼灯索命，阴邪噬血，百年不遇的**屠门。
这桩案子，压在北镇抚司三天，无人敢接。
权贵怕沾邪祟，官员怕担罪责。千户赵奎，顺手把这桩必死的诡案，扔给了最不起眼、最没**的沈砚。
——摆明了，要借这桩鬼案，除掉他这个碍眼的底层小人物。
巷口，两名巡街皂隶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沈校尉，算了吧……这是鬼怪作祟，凡人查不破的，白白送命！"
沈砚置若罔闻。
他五指微扣，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干涸的细微痕迹，目光冷冽如霜。
他不信鬼神。
五年锦衣卫生涯，他见过太多人心鬼蜮。这世上最恶的，从来不是魑魅魍魉，而是藏在暗处的人心。
叮——
检测宿主接触凡界仙道诡案，千古悬案触发！
勘天鉴仙系统，正式觉醒！
新手任务：七时辰内，破获**鬼灯噬血灭门案。
任务奖励：凡俗二流武道修为、溯源天眼（初级）。
失败惩罚：修为尽废，魂灯熄灭。
冰冷的机械音炸响在脑海，沈砚瞳孔骤缩。
系统！
蛰伏五年，他等的逆天机缘，终于来了。
他压下心头震动，神色依旧冰冷，立刻开启系统新手天赋——现场溯源。
刹那间，眼前血色微光流转，院中一切痕迹，尽数放大、尽数显现。
被暴雨冲刷过的地面，残留着极淡的青色灵息轨迹；
那盏白灯灯纸之上，布满肉眼不可见的细碎仙纹；
死者脖颈处，一道极浅的、非刀非爪的灵力印记，赫然在目。
沈砚猛地起身。
不是鬼案。
是邪术**！
世人愚昧，把修仙余孽的低劣邪术，当成了鬼神索命。他瞬间看破真相，目光锁定堂中那盏悬浮的白灯，声音冷彻雨幕：
"不是鬼灯噬人。"
"是人，借仙诡邪术，屠门夺血。"
巷口两名皂隶，瞬间傻眼，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千户赵奎，带着五名精锐锦衣卫，披雨而来，满脸讥讽。他身后，还跟着个佝偻着背的仵作，缩在阴影里。
"沈砚，子时已到。"
"查不出凶手，你这废物，今日必死！"
赵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眼中满是碾压弱者的戏谑。他早已笃定，这桩诡案无人可破，沈砚今天，死定了。
雨幕滔天。
绯色身影孑然独立。
沈砚缓缓拔出腰间生锈的绣春刀。刀身映出他冰冷决绝的侧脸。
"案子，我破了。"
他抬刀，刀尖缓缓划过那盏白灯，最后，指向赵奎身后的人群。
"凶手不在灯下。"
"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赵奎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
"凶手，就在灯下。"
沈砚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冷刀，直直劈进雨幕。
赵奎脸上那抹讥讽，僵了一瞬。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沈砚，随即仰头大笑，笑得雨水顺着络腮胡往下淌："沈砚，我看你是死到临头，急疯了！"
"满门十三口，仵作连验三日，查不出半丝死因。京城都传这是**索命——你一个三流武夫，也敢说破了案？"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他这身飞鱼服扒了，杖责一百，逐出北镇抚司！"
两名精锐锦衣卫应声上前。
沈砚却纹丝不动，只缓缓抬起那只未拔刀的手，指向堂中那盏仍在幽幽摇曳的白灯。
"赵千户，你可知这盏灯，为何无风自动？"
赵奎一愣。
"因为灯纸之上，刻满了肉眼不可见的仙纹。"沈砚一字一句，"这不是鬼灯，是一盏噬血招魂灯——最低劣的邪修法器。"
"它以血为油，以魂为芯。灯亮一分，便多吞一条人命。**十三口，是被这灯活活抽干了精血魂魄。"
话音落下，院中死一般寂静。
连赵奎身后的五名精锐，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死死盯着那盏惨白灯笼，仿佛它真会扑过来噬人。
沈砚没有停。
他蹲下身，指尖在死者脖颈处轻轻一划："这里，有一道非刀非爪的灵力印记。地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青色灵息。"
"天下没有查不出的案子，只有不肯查的人。"
"赵千户，你不是查不出，你是根本不想查。"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赵奎的肺管。
赵奎脸色骤变，暴喝："放肆！你竟敢——"
"因为凶手，是你的人。"
沈砚冷声截断。
他霍然抬手指向赵奎身后。
"仵作王老六，你验尸三日，真的查不出死因吗？"
人群中，那个佝偻着背、一直躲在阴影里的仵作，浑身一抖。
"你指尖的青色灵息，和死者脖颈上的印记，同源。"沈砚死死盯着他，"这盏噬血灯，是你亲手埋进李宅的。你借着验尸，把灯芯里的残魂，一点一点收走了。"
王老六面色惨白如纸。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双眼，骤然泛起一丝诡异的青芒！
"桀桀桀……"
刺耳怪笑炸响，一股阴冷腥风，自他身上轰然爆开。
"小**，眼睛挺毒啊。"
王老六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指甲暴长半尺，泛着森森青黑——他竟敢当场现形！
"可惜，看出真相的人，都活不过今夜！"
他怪叫一声，五指如钩，直扑沈砚面门！
"保护千户！"五名精锐齐声暴喝，却无人敢上前——他们是人，对方是邪修，谁上谁死。
千钧一发。
沈砚不进反退，身形一矮，绣春刀出鞘！
"铮——"
生锈的刀身，在雨夜里划出一道苍白寒光。
叮！宿主勘破**鬼灯噬血灭门案，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凡俗二流武道修为！ 奖励发放：溯源天眼（初级）！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下一瞬，一股滚烫的洪流，自丹田疯狂涌遍四肢百骸。沈砚只觉周身筋骨噼啪作响，三年未曾寸进的武道瓶颈，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三流……二流！
气血轰鸣，刀意纵横。
那柄生锈的绣春刀，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王老六的利爪已至眼前。
沈砚抬刀。
一刀。
"噗嗤——"
青黑色的邪修之血，溅了赵奎满脸。
王老六的爪，停在半空，瞳孔涣散。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柄没入自己心口的生锈长刀。
"你……怎么会……"
"你只会抽人血。"沈砚面无表情，缓缓抽刀，"而我，会**。"
王老六的尸身轰然倒地，眼中青芒彻底熄灭。
雨，更大了。
沈砚提刀而立，浑身浴血，却无半分狼狈。
他缓缓转身，看向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赵奎。
"赵千户。"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现在，还想逐我出锦衣卫吗？"
赵奎嘴唇哆嗦，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砚收刀，转身走进雨幕，只留下一句：
"邪修敢在京城屠门，你非但压案，还替他打掩护。"
"这笔账，北镇抚司记下了。"
雨幕中，一道清瘦的女锦衣卫身影，一直站在巷口阴影里，从头看到尾。
苏清禾，小旗官。
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绯色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个男人，和北镇抚司里所有混日子的人，都不一样。
那盏灯，又亮了。
被雨水浇熄的纸灯，忽地"啪"一声，重新泛起一丝幽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睁开了眼。
沈砚脚步一顿，霍然回头。
眼中血色微光流转——溯源天眼，开。
灯纸之上，仙纹纤毫毕现。可这一次他看清了：这盏噬血灯，根本是件粗制滥造的试验品，仙纹残缺、歪歪扭扭，像是有人随手画的。
王老六，不过是个试刀的棋子。
真正点灯的人，还藏在暗处。
"……果然没这么简单。"
沈砚眯起眼，将这一丝异常记下，转身走进雨幕。
院门口，赵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
他狠狠抹掉脸上的邪修黑血，指着沈砚的背影，声音发颤：
"沈砚！你竟敢当众杀害北镇抚司的仵作！"
"王老六是邪修，当众行凶。"沈砚头也不回，"我杀他，是杀贼。赵千户若觉得不妥，尽管参我。"
赵奎噎住。
他当然不敢参。王老六是他的人，还是邪修——这事捅出去，他赵奎第一个下不来台。
"好、好得很！"赵奎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几乎溢出来，"沈砚，你别得意。这案子，没完！"
他狠狠一甩袖，带着剩下的精锐，狼狈离去。
雨幕中，只剩沈砚一人。
他缓缓收刀，却没有离开，偏过头，看向巷口。
"看够了？"
阴影里，那道清瘦的女锦衣卫身影，缓缓走出。
苏清禾，北镇抚司小旗官，二十一岁。
"你早就发现我了？"她声音清冷，没有半分被戳穿的慌乱，"什么时候？"
"你从赵奎进院，就一直站在这儿。"沈砚道，"靴底沾着西巷的红泥，一路没换过。"
苏清禾眼神微动。
这男人的观察力，不在自己之下。
"我是来送东西的。"她递来一卷被雨浸得发皱的案卷，"看完，你就知道王老六为什么必须死了。"
沈砚接过，展开。
案卷上，记着三起命案。
最近三个月，京城西、南、北三处，接连有平民"暴毙"。死状清一色：无伤、无血、皮肤干瘪如枯木、双目圆睁、面有惊恐。
每一件，都被仵作以"急病暴毙"草草结案。
而三份验尸单的落款，是同一个人——王老六。
"这些案子，都被王老六经手过。"苏清禾道，"我查了他三个月，没人信我。因为查不出死因，就只能算暴毙。"
沈砚抬头看她。
"所以**灭门案，不是第一起。"
"是第一起，闹上台面、压不下去的。"苏清禾点头，"王老**了，可这盏灯，还在。"
"京城里，有人正用活人的血和魂，做一件更大的事。"
沈砚沉默。
脑中，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隐藏任务已确认：京城血灯连环案。
当前进度：已破 1 起。总案数：未知。
提示：幕后之人，不止一个。
翌日清晨。
**灭门案告破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北镇抚司。
最底层、最没**的缉事校尉沈砚，破获了连仵作都验不出死因的鬼案，还当众揪出邪修、手刃凶徒。
镇抚司震动。
沈砚的名字，第一次被写进升迁的公文。
可公文送到千户所，却卡在了赵奎手里。
赵奎红着眼，把折子从头翻到尾，冷笑一声：
"想借这案子往上爬？做梦。"
"既然你这么能破案，本千户就让你破个够。"
他大笔一挥，把折子上的"擢升总旗"，改成了"擢升小旗，专查西城无头悬案"。
明升实贬。
给沈砚一个虚衔，却把他踢去查那些没人敢碰、也查不出的陈年悬案，让他烂死在案卷堆里。
赵奎自认这一手，高明得很。
可当任命公文送到沈砚手里时，沈砚只扫了一眼，神色不动。
西城。
正是苏清禾那卷旧案里，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地方。
赵奎机关算尽，却亲手把他，送到了真相门口。
当夜。
沈砚还没坐稳小旗的位子，急报就拍在了桌上。
西城，又出事了。
一户寻常人家，满门四口，一夜毙命。死状，和**一模一样——无血、无伤、面有惊恐、皮肤干瘪。
死者里的男主人，沈砚认得。
正是昨夜，在巷口劝他"别送命"的两个巡街皂隶之一。
沈砚瞳孔骤缩。
灭口。
昨夜他在**做的一切，幕后之人，全都看在眼里。
他缓缓攥紧案卷，指节发白。
"第二盏灯，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