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资讯> 不敌她倾城烟火(季倾城陆启尊)最新小说全文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不敌她倾城烟火(季倾城陆启尊)

不敌她倾城烟火

不敌她倾城烟火

美人虞

本文标签:

现代言情小说《不敌她倾城烟火》中的主人公是主角季倾城陆启尊,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美人虞”。更多精彩阅读:晨光熹微,季倾城在一夜乱梦中惊醒。她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外面的鼓乐声吵得眉头紧蹙。她咳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小姐,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陪嫁丫鬟小鸳忙冲到床前,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小姐,您的病,上次那个西洋医生说已经晚期了,不如就告诉少帅……”“小鸳,我不想去自取其辱。”季倾城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告诉陆启尊又能怎么样?他听说她快死了,说不定要开瓶洋酒庆祝呢。“外面是什么声音?”陆启尊...

来源:changduduanpian   主角: 季倾城,陆启尊   时间:2026-08-08 10:02:43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不敌她倾城烟火》,讲述主角季倾城陆启尊的爱恨纠葛,作者“美人虞”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晨光熹微,季倾城在一夜乱梦中惊醒。她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外面的鼓乐声吵得眉头紧蹙。她咳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小姐,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陪嫁丫鬟小鸳忙冲到床前,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小姐,您的病,上次那个西洋医生说已经晚期了,不如就告诉少帅……”“小鸳,我不想去自取其辱。”季倾城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告诉陆启尊又能怎么样?他听说她快死了,说不定要开瓶洋酒庆祝呢。“外面是什么声音?”陆启尊...

整本

晨光熹微,季倾城在一夜乱梦中惊醒。她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外面的鼓乐声吵得眉头紧蹙。
她咳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小姐,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陪嫁丫鬟小鸳忙冲到床前,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小姐,您的病,上次那个西洋医生说已经晚期了,不如就告诉少帅……”
“小鸳,我不想去自取其辱。”季倾城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告诉陆启尊又能怎么样?他听说她快死了,说不定要开瓶洋酒庆祝呢。
“外面是什么声音?”
陆启尊不喜热闹,平日里府上很是安静。今日一大早就异常喧哗,她有些意外。莫非……
“没,没什么。”小鸳迟疑了一下,试图掩饰过去。
季倾城强撑着起来,走到前院去。
前院里铺天盖地,刺目的红。
陆启尊身上穿着五年前与她成亲时的那身红色长袍,正和红色旗袍的女人对拜。
“小姐。”小鸳追上来,在身后看着有些难受。
“她是谁?”季倾城讷讷地问。
陆启尊这几年先后娶了三房姨**,可按照迎娶正房的礼节八抬大轿进门的,却只有这一个。
“她……是安师长家的千金,安雪芙。”
小鸳只好老老实实地小声答道,“奴婢听说安小姐怀了身孕,少帅心里欢喜,才特地以正房之礼迎娶。还特地登报,说安小姐不是姨**,是平妻,督军府上的二夫人。”
安雪芙……
全城的人都知道安雪芙和季倾城自幼是死对头。
他迎娶安雪芙,不就是想让她难堪么?
“二夫人”这个称呼,让季倾城在盛夏的天气里没来由地升起一阵寒意。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小姐,我们回房吧。大夫说你的病需要多休息。”小鸳忙扶住季倾城,就要回房去。
季倾城的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动步子。
“礼成。祝新人从此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礼官说着千篇一律的话,周围的人更是赞不绝口。
“少帅和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
“二夫人姿容秀美,温柔贤淑,想必一定治家有方。”
“恭喜少帅,贺喜少帅。”
宾客的恭维声不绝于耳,曾几何时,在她与他的新婚宴上,也是如此。
“小姐,我们回去吧。”小鸳看季倾城的模样,心里难受,再次劝她。
“娘亲,新姨娘肚子里是有***吗?爹爹是不是不喜欢琉璃了?”
三岁的女儿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抱住季倾城的腿,小脸上都是困惑。
“琉璃,爹爹当然喜欢你了。不管以后你有没有弟弟妹妹,琉璃都是独一无二的。”季倾城忙收回失魂落魄的模样,把女儿抱在怀中哄着。
还好,琉璃的存在能让她知道,他是爱过她的。
他只是对她有误会而已,早晚可以解开,她可以等的。
“送入洞房!”礼炮鼓乐声里,一对新人迎面走来,季倾城抱着琉璃躲避不及,被撞得一个趔趄。
琉璃不知道是不是被撞痛了,“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季倾城慌忙安慰。
“你这个坏女人,为什么抢我爹爹,我不要你做姨娘!你这个坏女人!”琉璃自幼很乖,如今却直指安雪芙的鼻子大吵大嚷。
“琉璃,别闹!”季倾城说着,就要抱着琉璃离开。
“启尊,我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我,可教孩子在婚礼上说出这样的话,没脸的是整个督军府……”安雪芙露出委屈的神色,靠在陆启尊怀里落下泪来。
“季倾城,这个时候抱着孩子来闹,你还真是做得出来。她只有三岁,你竟教她说这样的话!”
陆启尊冷冷开口,一个眼神,就有丫鬟把琉璃从季倾城怀里夺了过去。
“启尊,我没有。”季倾城被陆启尊一句话数落得脸色发白。她真的不知道琉璃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爹爹,我不走!你娶坏女人,你也是坏人!爹爹,我讨厌你!唔……”琉璃在丫鬟的怀里大哭大闹,直到被丫鬟强行捂住了嘴巴。
季倾城心疼,疾步走去,要把孩子抱回来。
“琉璃,你说什么?”陆启尊的脸上满是寒意,他走过去怒视着琉璃。
琉璃被吓得哭得愈加悲恸,却还是说道:“爹爹欺负我娘亲,爹爹是个坏人!”
“好,很好。季倾城,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陆启尊咬牙切齿道,“来人,家法伺候。琉璃去祠堂罚跪,季倾城打50鞭,禁足十日不得出门。”
“启尊,琉璃还小,她才三岁,她不能罚跪!”季倾城慌忙过去扯陆启尊的衣袖,低声下气地求他。“我愿意双倍受罚,求你别罚琉璃。”
“启尊,求你。”
此时,安雪芙突然走到琉璃面前,俯身逗她:“琉璃,你叫我一声娘亲,我求情让你爹爹不罚你怎么样,以后我也做你的娘亲好不好?”
“滚开!坏女人!你不是我娘!”琉璃哭闹着,伸手推了安雪芙一把。
陆启尊的脸色愈加难看了。
“还不快去!”他吼道。
琉璃被抱去了祠堂罚跪,而督军府的家法,就在前院,诸多宾客的面前执行。
季倾城被家奴按着跪在陆启尊刚举办完迎亲仪式的红色台子,皮鞭上沾着盐水,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只一下,她雪白的旗袍上就印出了一道血痕。
围观的人一声惊呼。
一鞭见红,打的人突然有些怕了,小心翼翼地瞟了陆启尊一眼。
“看我做什么?继续。”他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
于是又一鞭猛地落下。
季倾城身上便有了一个交叉的血痕。
第三鞭,**鞭,第五鞭……她都攥紧了拳,一声不吭地挨了。
当年陆启尊对她有多宠,如今就有多恨!
三年前,陆家出了事,陆启尊的父亲老督军被人诬蔑,含冤而死,陆启尊也锒铛入狱。
季倾城当时刚查出有了身孕,她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也见不得陆启尊在狱中受苦,于是答应了财阀陈寒寺的追求,登报同陆启尊离婚。
以陈寒寺的势力,将陆启尊保释出来没有问题。
谁料,陆启尊根本就是以身为饵,用的苦肉计。
他一朝沉冤得血,却显得季倾城成了一个人尽可夫,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女人了。
陆启尊出来后性情大变,看在琉璃的份上,虽然还是让她当着少帅夫人,却开始折磨她,甚至还娶了三房姨**来恶心她。
只要能回到陆启尊的身份,再多的折磨,季倾城也认了,她也不是没解释过,可再怎么解释都像是苍白的狡辩。
陆启尊不信,她便不再提了。
不知被打了多少鞭子,季倾城已经快捱不住了。她后背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衫,呻·吟声已经几不可闻。
又一鞭子下来,她倒在了地上,神智混沌一片。
“别打了少帅,会出人命的!”宾客里都是看热闹的人,并不关心季倾城的死活,只有小鸳,跪在地上不停地求情,“小姐她快死了,她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少帅!”
“滚开!”陆启尊一脚把小鸳踢翻在地。
“多少鞭了?”他沉声问。
“回禀少帅,还差五鞭。”下人也怕出人命,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夫人快断气了,不如……”
“继续打。”
家奴这才哆哆嗦嗦地又抽了一鞭下去。
“没吃饭吗?”陆启尊一把夺过家奴的鞭子,对着季倾城猛抽过去。
季倾城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的心因为这一鞭子血肉模糊。
“陆启尊,你真……真是……”她后面的话并未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启尊看季倾城晕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把季倾城关回后院,十日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门。”他扔了鞭子,撂下一句话,带着安雪芙走了。
季倾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里了,琉璃刚罚跪回来,乖乖趴在她的床前,小脸纸一般的惨白。
小鸳刚给她擦完身子,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
“小姐,我悄悄溜出去,回季府告诉老爷吧,少帅,少帅他太欺负人了。”她语带哽咽。
“别去,小鸳。阿爹被我连累得还不够吗?”季倾城苦笑,“都怪我,当年错了主意。”
她强忍着浑身的疼,摸摸琉璃的头,哄她。
“乖琉璃,以后不要说你姨娘和爹爹是坏人了,爹爹很爱琉璃的……”她时日不多,琉璃今后只有嘴甜些,日子才会好过。
琉璃只是泪眼朦胧地巴巴看着她,并不言语,小小的娃儿哭了一整天,很快在季倾城身边睡着了。
半夜季倾城为她掖被子,一摸身上滚烫,才惊觉她发烧了。
“我去找大夫!”
小鸳快步飞奔出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小姐,怎么办?少帅的人在门口看着,不许咱们出督军府半步!”
“我去找他。”季倾城挣扎着爬起来,随便披了件衣服,踉跄着就往陆启尊的住处走去。
季倾城本身就遍体鳞伤,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但是爱女心切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踉踉跄跄地跑到前院陆启尊的房前,马上有护院上来阻拦。
“琉璃高烧快死了,让开!”
她怒喝一声,直接无视两人,走了过去。
陆启尊的房内有让人羞耻的shen吟声,安雪芙不是有孕在身么,怎么能**呢……
但她顾不得多想了。
“陆启尊!开门!”
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陆启尊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启尊!”
“陆启尊!”
她心里着急,更是疯了一样地拍门,突然,房门向外打开,季倾城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陆启尊的对着季倾城的小腹猛的一脚,将她踢出了一米远。
“季倾城,你在我和雪芙洞房花烛的时候过来闹,是白日里打得轻了么?”
“陆启尊,琉璃发烧了,求求你让人去请个大夫回来!”
季倾城顾不上为自己辩解,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陆启尊皱起眉头,在夜色下尤其显出周身的阴寒气势。
“季倾城,你就这么喜欢拿孩子做借口!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心重,见不得我和雪芙在一起!”
“真的,琉璃病了……”季倾城已经没了力气,趴在地上无力地哑着嗓子重复。
“病了就去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陆启尊转身就要回房。
“没有你的命令,我出不……”
季倾城话未说完,人就已经体力不支,再次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和琉璃已经一齐躺在了医院里。
因为医治不及时,琉璃烧成了**;而她,伤口感染,也是高烧不退。
“陆启尊呢?”
季倾城看着忙前忙后的小鸳,问道。
她的病也该向他坦白了。毕竟这几年陆启尊对她的恨意波及到了琉璃,她死后琉璃的处境只会更难。
告诉他,兴许他能怜悯琉璃年幼失母,对她好一些。
小鸳答道:“少帅把您和小小姐送到医院就回去了。”
季倾城点点头,去医院的传达室播了个电话。
“接通督军府。”她对通讯员说,不一会儿陆启尊的声音传来,
“陆启尊,我是肺癌晚期,时日不多了。”
她说。
“季倾城,别再为了引起我的关注耍花样了,从你和陈寒寺约会那天起,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了!”
陆启尊根本不信她的话,他的声音沿着电波传来,份外冰冷。
“不,我不是为了自己。请你以后一定善待琉璃,如果我死了,不要让人欺负她……”季倾城强压着心里的不适,继续说下去。
“琉璃是不是我的种都不一定,你这话不如去嘱咐陈寒寺!”
说完,那边已经收了线。
季倾城听着刺耳的忙音,脑内一片空白。
原来,他竟然怀疑琉璃不是他的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琉璃从来不假辞色,更没有抱过她……
心口疼得厉害,季倾城呼吸不畅,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她和陆启尊,怕是再也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了。
可是,她的琉璃,她可怜的小女儿,要怎么办啊
……
陆启尊那边,放下电话,他就对王副官吩咐道:“让医院去给琉璃采血,样本送到**做亲子鉴定。”
——琉璃是不是我的种都不一定。
原来,陆启尊并不只是单纯气她想离婚,而是一直怀疑她同陈寒寺有染。他竟觉得琉璃是陈寒寺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季倾城遍体生寒。
她同陈寒寺从小就认识,若真有感情纠葛,何苦等到嫁入少帅府之后呢?
三年前,陈寒寺逼她离婚不假,可那时她怀了身孕,陈寒寺对她一直以礼相待,不曾有半分越雷池的举动。
这些,她不是没有解释过,可陆启尊不信。
也是,陈寒寺那样的枭雄,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会对她季倾城另眼相待。
季倾城无助地想着,一直到副官来也没有回过神。
“夫人,属下奉命来取琉璃小姐的血样,得罪了。”
他嘴上客气,却不管不顾地抱起沉睡中的琉璃,让护士对着手臂扎进针去。
琉璃在梦里惊醒,“哇哇”大哭,护士的针怎么都扎不准。
“你做什么!”季倾城忙冲过去。
“少帅吩咐,将琉璃小姐的血样送去**做亲子鉴定。”
副官本可以由医生假借为琉璃检查身体的名义采血,可他连骗季倾城都懒得。
这几年,陆启尊对季倾城的态度,全府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有样学样,也都对她没个好脸色。
“亲子鉴定……”季倾城重复着副官的话。
也好,只有陆启尊知道琉璃是他的孩子,才能改变心意,等她过世后可以善待琉璃。
“好,王副官,让我来。”
她的心剧烈地抽痛了一下,却过去把琉璃抱在了怀里。
“琉璃,乖。护士阿姨要给琉璃做体检,娘亲要确定琉璃是不是健康才能安心。忍一下,好不好?”
琉璃大大的黑琉璃一般的眼珠瞧着季倾城,并未言语。
季倾城心一横,抓起她肉乎乎的小胳膊递过去。
“快点。”她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被抽了血的琉璃哭了一个下午,到了夜里哭累了才勉强睡去。季倾城心疼得百转千回,不是个滋味。
她全付心思都扑在琉璃身上,以至于没注意到副官的眼里算计的**。
“原谅娘亲,琉璃。”她亲亲她软乎乎的脸颊,低语道。
只有这样,琉璃今后才会好过些。
她快死了,也许再也等不到和陆启尊冰释前嫌的那一天了。
母女两人在医院住了十几日才回督军府,谁知,刚回去,就有婆子要把琉璃抱走。
“少帅说,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之前,琉璃小姐暂时由二夫人抚养。”
她怎么可能任由琉璃被抱到安雪芙那里?两人熟识多年,安雪芙看似善良无害,可季倾城太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陆启尊,我快死了!在我死之前,能不能不要把我女儿带走!”
她失心疯一般冲进陆启尊的书房,进门却看到安雪芙正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依偎着看书。
陆启尊“啪”得一声把书摔在案上:“季倾城,我说过了,别天天要死要活的!”
“陆启尊,你去医院问问,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我得了肺癌!”季倾城苦笑,“再说,琉璃是我的女儿,为什么要给别人抚养?”
“你城府过深,心性不正,难免不会带坏琉璃。雪芙温婉善良,不计前嫌肯照顾琉璃,我岂有不同意之理?”
陆启尊眉头紧锁,说出来的话像一根根利箭,扎得她心口鲜血直流。
他说她城府深,心机重,安雪芙温婉善良……
季倾城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他们夫妻多年,她在陆启尊眼里,竟是个城府深沉之人……
“我快死了,等我死了,再把她给别人不迟……”季倾城懒得同他辩解,却不能让人把琉璃抢走。
“少帅,为我孕检的西洋医生是很权威的名医,今日恰好在府里,不如我去请来给姐姐瞧瞧,也省的姐姐跟您之间有误会。”安雪芙从陆启尊腿上慢悠悠起来说。
“好。”陆启尊允了。
安雪芙竟亲自去找了医生过来。
季倾城直觉她没安好心,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琉璃,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任由医生看了。
西洋医生皱着眉头放下听诊器,又仔细检查了季倾成的舌头,脸色难看地对陆启尊道:
“陆少帅,我的时间很宝贵。贵府上大夫人身体很健康,根本没病。以后这样的事情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季倾城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西洋医生:“大夫,我有癌症,只用听诊器可能是……”
季倾城要解释,却被安雪芙打断:“姐姐,我知道你是希望少帅多关心你一些,可装病这种手段,也太过无聊了,你瞧,这不是让笑话少帅了。”
“我没有装病,你去问经常给我看病的崔医生。我现在已经是晚期了……”
季倾城看着陆启尊冷漠的眼神,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她知道他不信她。
“崔医生是季家的医生,陪你做戏还不容易么。”陆启尊冷笑。
“琉璃暂时由雪芙抚养,你既然有病,就回去养着吧!”他说着,把季倾城关在了书房外。
季倾城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同众多的丫鬟婆子抗争,眼睁睁看着琉璃被抱到安雪芙的院中去。
两人的住所相隔不远,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听到孩子的哭声。
白日里还好,到了晚上,那似有若无的哭声,更是让季倾成彻夜无眠。
“琉璃从出生都没有离开过我。”她跟小鸳念叨,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生琉璃时已经不再受宠,琉璃没有奶妈,是季倾城一手养大的,突然被抱到了安雪芙院里,不知道她对她好不好。
琉璃刚大病一场,如今又离了娘亲,夜里不知道要怎么熬。
她可怜的孩子。
小鸳怕她忧心,自己去打探消息,回来时却只说小小姐在院中玩耍,过得不错。
可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季倾城又哪里肯信。
她撑了三天不去闹,却终于忍不住了。
她身体已经虚透了,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爬到了安雪芙的墙头,看到了院中的情形。
“快吃!”婆子在给琉璃喂饭,一脸的凶相。
“我要娘亲,我不吃!”
琉璃雪白的小脸因为哭太多的缘故,被风吹*了,皱巴巴的。
她抽抽嗒嗒不肯吃饭。
“快点!”婆子一巴掌打在了她的**上,“哭什么哭,丧门星!你以后就没有娘亲了!”
琉璃又大哭起来。
季倾城的心疼得刀割一般,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没有摔下来。
“陆启尊,我们登报离婚吧,从此我和你再无半点关系,只求你把孩子还我。”那日,她又冲进了陆启尊的书房。
这次陆启尊一句话都没说,让人直接把她扔了出去。
“安雪芙在**琉璃,你们不能这样,把她还给我!”季倾城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她像个疯婆子似的在书房门口大喊大叫。
书房里,安雪芙轻**肚子,眼泪汪汪地看着陆启尊。
“少帅,我是怎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姐姐这样说我,我真的好难受……如果姐姐不放心,那我把琉璃还给姐姐吧。”
她扑到陆启尊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启尊,孩子是无辜的,总在姐姐身边,难免沾染撒谎的恶习,也难免会变得心机世故。我只是想好好教养,让她做一个善良的孩子……”
陆启尊被安雪芙哭得心软,抱着她柔声安抚:“不用管季倾城那个疯子,我信你。”
自那日以后,季倾城跑去偷看,都见不到琉璃的身影了,她心里更加慌乱无助。
怎么办?孩子怎样了?
她跑去求安雪芙让她看一眼孩子,换来的也只是冷嘲热讽。
半个月过去了,季倾城思念孩子,越来越憔悴了,又得不到治疗,身子也一日日垮下去。每日昏昏沉沉,时不时要吐一口血出来。
她知道,自己怕是没几天了,最后的几日,她想陪在琉璃身边。
突然一日,她房里突然闯进了几个婆子,二话不说将她拎起来,带到了陆启尊面前。
“季倾城,是不是你干得好事!”
“你说什么?”她不解。
“琉璃今天把雪芙推倒,雪芙小产了。说,是不是你教的!”他的军靴对着她的心窝就是一脚。
什么?
琉璃害安雪芙小产了!
安雪芙自入府以来,身边就仆妇环绕,琉璃一个三岁的孩子,如何能把安雪芙扑倒?
季倾城不信。
“启尊,琉璃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怎么会有力气把安雪芙推倒呢?是安雪芙嫁祸琉璃!”
季倾城被陆启尊那一脚踹的肋骨都在剧痛,她无暇顾及,依然爬起来为琉璃辩解。
“我怕琉璃一个人玩耍太孤单,想陪陪她,谁知,琉璃骂我……骂我**,整个扑到我的身上,我躲避不及,才摔倒了……”
安雪芙哭得泪人一般。
“少帅,我不怪琉璃,我只是心疼肚子里你的骨肉啊!”
季倾城根本无法相信琉璃做得出这种事来,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琉璃看见一只虫子被踩死都觉得可怜,更不会骂别人**。
“不会的,琉璃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你们把琉璃带来,让我问她!”
琉璃被抱来了,半个月不见,她肉嘟嘟的脸颊都塌陷了下去,季倾城心里一痛,扑过去抱住她。
“琉璃,你告诉娘亲,二姨娘是你推的吗?”
“没有,琉璃没有,没有推……哇”琉璃只是哭,再也说不来什么了。
“启尊,琉璃不会做这种事的,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季倾城试图为琉璃解释。
“孩子当然不会有害人之心,可大人怎么教的就不见得了!”安雪芙痛哭不止,“少帅,你要为我作主!”
陆启尊脸上挂着千年寒冰,冷得瘆人。
“季倾城教女无方,家法大刑伺候!”
一个月内被用两次家法,就已经不是鞭子了。
即便季倾城如今对陆启尊死了心,看到刑具时还是吓白了脸。
陆家自有家法以来,还是头一次用到这样的刑具。
——烧的正旺的炭火盆和一个带着铁锈的炉钩子。
季倾城和琉璃一大一小两人被按在陆家的祠堂外跪下,有婆子上去撕开了她的衣裳。
铁钩子被放在炭火盆上烧得通红,季倾城得脸已经面如死灰。
“启尊,这样会死人的。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去查真相。”她小声请求。
陆启尊冷笑:“是吗?你不是早就快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么?”
“那我求你,把琉璃带走,不要让她看这样的场面。”季倾城小心翼翼地请求。
琉璃还小,她不能让她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
“做错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受惩罚。”陆启尊冷着脸走到琉璃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琉璃,我让你看看,你做错事,**亲要替你受什么样的惩罚,看你还敢不敢了。”
琉璃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得一抖。
“爹爹,我没有推二姨娘!”
“没有!”
琉璃看着刑具和被人压住的季倾城,吓得大哭起来。
安雪芙红着眼睛,咬牙瞪着她道:“没有推,难倒是我自己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吗?琉璃,你这么小,为什么这么狠毒!”
琉璃被两人吓得缩成一小团,看的季倾城心都碎了。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孩子!”她说。
“不是要行家法吗,开始吧。”
她已经是将死之人,有什么害怕的呢?
她知道,安雪芙的目标,从来都是她,陆启尊恨的也是她,是她连累了琉璃。
“执行!”陆启尊一声令下。
烧红的铁钩印在后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烈得痛让季倾城忍不住惨叫一声。
“啊!娘亲!娘亲!”小小的孩子尖叫着就要扑过来。
“不要烫我娘亲,娘亲会死的!哇!”
琉璃哭得声嘶力竭,被下人们强行抱住。
“季倾城教女无方,把这四个字刺在她身上,以示惩戒吧!”陆启尊寒声道。
烙铁又一下印在她背上,季倾城已经痛的麻木了,但仍能感觉到她们在她背上刺字,一下一下,刺得她几乎要痛晕过去。
季倾城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漫长的刑罚,一直没有结束。
琉璃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季倾城愈加心疼。
她太疼了,有那么一瞬,她心里闪过那个“就这么死了算了”的念头。
只是一瞬,季倾城用尽全身力气挣开了钳制,对着身前的墙撞过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陆启尊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头发,把她粗暴得拉了回来。
后背的烧焦味弥漫在空气里,这一次,季倾城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个屠宰场**人宰割的牲畜,没有半分尊严。
终于,在琉璃的哭声里,季倾城疼晕了过去。
季倾城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琉璃被送了回来,正在她身边躺着。
小鸳守在床边,见她醒来,就忍不住的开始哭。
“去再拿面镜子来。”后背**辣的疼,季倾城手持一面镜子,站在落地镜前看自己后背的字。
“教女无方”他还是在她晕倒后都烙完了。
陆启尊,你好狠的心。季倾城叹口气。
她与他再无半点转圜的可能了,如今看来,把琉璃带离督军府才是头等大事。
“娘亲!”琉璃突然哭喊道。
“娘亲在呢。”季倾城忙忍着疼凑过去哄她,发现她只是梦魇。
“娘亲,不要死!”
“娘亲!”
汗水打湿了琉璃的额头,季倾城把手探到她的后背去摸,也是汗津津的。
“别怕,琉璃,娘亲在。”她把她抱进怀里,小心的哄着。
“小鸳,你现在能出府吗?”
“现在安雪芙小产,府上正乱着,应该能混出去。”小鸳答道。
“那你去关外找我爹爹,告诉阿爹,无论如何,要把琉璃救出去。”她拿了些自己的陪嫁给小鸳做盘缠,让她连夜出府。
季倾城的父亲季师长原本一直在京华城,也是三年前陆启尊出狱后,就被派去驻守关外了。
小鸳一万个放心不下,却还是听话的去了。她知道,小姐时日无多,她去找老爷才能让小小姐平安长大。
只是,她这一走,少帅不知道又会对小姐做出什么事来……
小鸳走了,季倾城的处境就更难了。她一个少帅府的夫人,活得还不如安雪芙身边的丫鬟体面。
每天独自打扫院落,照顾孩子,洗衣做饭,很快就形容枯槁了。
琉璃自那日受惊后,每夜啼哭,小小的人儿很快瘦成了一把骨头。
……
书房里,空气仿若凝滞了。
陆启尊看着副官递上来的化验单,一拳砸在书桌上。
他让人去做亲子鉴定时原本只是要个安心而已,结果,没想到琉璃竟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他目眦欲裂,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枪,朝季倾城的院子走去。
“季倾城,你还有什么话说!”
亲子鉴定书摔在季倾城脸上,陆启尊的枪指着她的眉心。
季倾城疑惑地翻开,惊诧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非血亲”三个字红得刺目。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情急之下,季倾城忘记了恐惧,握住了他拿枪的手,“启尊,我要是做过背叛你的事,不得好死!你信我!”
她不知道为什么鉴定结果会是这样,但她知道,自己从未做过背叛陆启尊的事。
“不得好死?”陆启尊咬牙道,“季倾城,你一个月前就说自己快死了,现在还没死,是不是要给我个交代?你以为,你的命值多少钱,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吗?!”
“启尊,可我从未背叛过你。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把陈寒寺找过来当面对峙!”
她什么都能忍,唯独这件事不行。
如果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她的琉璃,以后该怎么活啊!
“季倾城,你的丫鬟已经消失半个多月了。你想做什么?找你爹求助吗?我告诉你,小鸳没出关就被我的人收进大牢了,你是等不来了。”
陆启尊收了枪,定定地看她:“季倾城,没有人能这么耍我陆启尊,你好得很!我本来想一枪崩了你的,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今后的日子,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大步走了出去,留季倾城在原地怔仲许久。
小鸳已经被他们关起来了,琉璃的鉴定书也被做了手脚。
她该怎么办啊……
琉璃又被人抱走了,哭得撕心裂肺,季倾城的心像被人凌迟了一般看着她远去。
“带去下人房里,给口吃的,不要**就好。”
陆启尊冷言吩咐。
“琉璃长得多么像你啊启尊,那个鉴定书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季倾城喊得嗓子都哑了,陆启尊却半步也未停留。
那次她受罚后,琉璃惊吓过度,每夜在梦魇中哭醒。
“求你,琉璃不能离开我,她夜里会做噩梦。”
“陆启尊,琉璃会死的……”
……不管怎么喊,都没有人再理她。
此次,琉璃在督军府的人手里。陆启尊知道季倾城爱女如命,不会离开,倒是没有再限制她的自由了。
季倾城思来想去,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帮她了,就是陈寒寺。
为了琉璃,她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夜跑去敲开了陈府的大门。
陈寒寺看到季倾城落魄憔悴的模样,心里一惊,什么时候,那个艳绝京城的季倾城,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他不由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惊觉到她竟已经瘦得膈手。
“陆少帅不给人吃饭的么?把好好的人养得这样憔悴!”他说着,把人让进了府里。
两人不知道,这一幕早就落入了副官安排的线人眼中。
季倾城无意让陈寒寺知道自己的病,只挑着琉璃和鉴定的事情说了。
“这件事交给我去查,你今日先在这里休息。”
他说,让下人去准备客房和吃食。
“不用了,因为这件事来找你本就是冒昧了。我要回去,琉璃还在府里。”她摇摇头谢绝了陈寒寺的好意。
“倾城,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陈寒寺气自己放不下她,更气她到如今都不肯离开陆启尊。
陈寒寺终是拗不过季倾城,只能派车把她送回了督军府。
看着车子开远,他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自己就应该不管不顾地强娶了她,哪怕是替陆启尊养孩子,也好过如今看着她受苦却无能为力的好。
季倾城没想到,回到家时等她的是陆启尊的盛怒。
“来人,把季倾城关到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放出来!”
陆启尊在王副官口中得知季倾城去了陈府,下令把她进了柴房,一关就是好几天。
这一次,季倾城连辩解都觉得多余了。
每天有人喂狗似的扔馒头进来,她一口都没动。
这几天,身体越来越差,四肢冰冷,肺里却有一团火在烧,她知道,自己大限已经到了。
好在,她已经把调查真相,营救琉璃的事儿托付给了陈寒寺,相信他一定有法子能救出琉璃。
只是琉璃……她的小琉璃,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启尊或许还算得上磊落,未必会刻意为难一个孩子,可是安雪芙,一定会暗自做手脚。
……
安雪芙住处。
丫鬟们在门口守着,卧房帐内嬉笑声不断。
“我的宝贝儿,这下我帮你在督军府站稳了脚跟,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到时候一脚蹬了我啊。”
王副官坐在床上,把玩着安雪芙的腿邀功。
“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帮了我大忙,我还要多感谢你呢。”安雪芙把一条腿搭在副官的肩上,用膝盖去蹭他的脖颈。“那个**快不行了吧。”
“早就要不行了,听说这几天都****的,她又有病,撑不了几日了。”
“那就好。”安雪芙把另一条腿也搭上去,“亲子鉴定的事,还有给我做孕检的医生,这几件事你可都得做干净点,否则哪天被发现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宝贝,这还用得着你说。来,让我亲亲!”
“你收敛点,当心少帅过来。”
“放心吧,少帅刚接了军情,没个一两个时辰的走不开。”
……
****的,陆启尊无论怎样也没想到,自己的二夫人竟然和王副官在督军府里厮混。
而此时带琉璃的婆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书房外等着。
“少帅,小姐……啊不,琉璃这几日****不睡,每天夜里都在哭,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她是新来的下人,看琉璃跟自己乡下的小孙女差不多年纪,动了恻隐之心。
三岁的孩子,每日里忧思过度,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不用,刚离开那个**不习惯罢了。琉璃已经不是大小姐了,不必那样娇贵。”陆启尊这几日怒气冲天,见了照顾琉璃的婆子更是没个好脸色。
“老奴看这孩子脸色灰白,瘦得快成干了,几天吃不进去饭了,就怕……”就怕哪天夭折了。
婆子后半句没敢说出口,陆启尊依然懂了她的意思。
他眉头下意识的皱眉,琉璃……
他记忆里的琉璃,分明还是个带着奶香的**妞,如今已经是这般了么?
他心里一沉,嘴上却依然说:“别人的孩子,督军府愿意给口饭吃已是仁至义尽,她活不了也是她的造化,与督军府无关。这种小事,以后不必再来报了。”
婆子原本就怕陆启尊,此刻更是不敢多言,只得唯唯诺诺地走了。
书房里只剩陆启尊一人,他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发直——季倾城,如果琉璃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你背叛我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我曾经那样爱你宠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可你竟如此不仁不义,琉璃若死了,便是你的报应……
这样想着,陆启尊仅存的愧疚也消失殆尽了。
只是连陆启尊都没想到,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
婆子白日里求他请个大夫,夜里就来报告说琉璃不行了。
待他连夜让人把她送到医院,小小的孩子已经没了鼻息。
幽暗的柴房里晨昏并不分明,季倾城睡了醒,醒了睡,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娘亲”软乎乎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她觉得自己被人拉了下衣角。
“琉璃,别闹,让娘亲睡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说,突然又觉出了不妥。
“乖乖,你怎么进来的?你自己怎么开的门?快出去,爹爹知道了要罚你的!”她睁不开眼,琉璃在她面前只是一团影影绰绰的光。
“娘亲我走了。”
“琉璃最喜欢娘亲了。”
小小的人儿好像要钻进她的怀里去,季倾城忙张开怀抱。
她蓦然惊醒,才发现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她或许……太想琉璃了吧……
突然被人从柴房里带出来,眼前的光亮刺得季倾城睁不开眼。
她被下人们押解着往正院去,不知道陆启尊又要闹哪一出。
几天水米未进,季倾城脚下发软,几次险些倒下。
“夫人,来看看琉璃最后一面吧。”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是照顾琉璃的婆子。
季倾城迷迷糊糊地想着,督军府里的人也知道她时日无多了么?不然怎么会让她看琉璃最后一面呢。
不对,季倾城脑子突然一个激灵。
她踉踉跄跄走上前去,看到一口小小的棺材,又吓得停住了步子,任人怎么拖,也不肯过去。
“好么好的,放什么棺材呀。”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就要转身离开,“我先回去了。”
不知为何,看到那口棺材,她的心“突突”直跳,不得安宁。
“季倾城,琉璃……”三年来,陆启尊头一次如此平静温和地同她说话,却也头一次让她遍体生寒,“琉璃昨夜突发心疾,夭折了。”
“你说什么?”她讷讷的,好似没听懂他的话。
陆启尊看到季倾城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想到琉璃的鉴定报告,不由眸子一暗,厉声道:
“我说,琉璃已经死了。”
良久的沉默,突然,季倾城尖叫一声,冲到了棺材前面。
她三岁的女儿,昔日里伶俐可爱的琉璃,此刻脸已经成了死人的青灰色,手脚僵直的躺在了那里,再也不会喊她娘亲了。
“琉璃!”她失声痛哭,趴在琉璃身上。
“琉璃,琉璃,是娘亲不好,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琉璃,别怕,你别走太急,等一等娘亲,娘亲这就去陪你。”
她亲着琉璃冰冷青白的小脸,轻声呢喃。
三年来,陆启尊一直在折磨季倾城,好让她体验自己三年前的绝望。
可如今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知为什么,他没有丝毫的快意,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甚至也不敢看那个小棺材一眼。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陆启尊开口,好像在安慰一个失去女儿的外人。
“呵呵,陆启尊,亏你说的出来,就是你害死了琉璃!”
季倾城眼神木木的,她突然发了狠,对着陆启尊扑过去,抢他的配枪。。
“今天,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让你给琉璃陪葬!”
难得的,陆启尊没有跟她动手,只一味闪躲。
“别闹,季倾城,你冷静一下。”
“陆启尊,虎毒不食子,你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禽兽不如!”季倾城嘴里骂着,手上发狠。
可她实在太虚弱了,突然一个脱力,人就往后仰去。
一旁的王副官见季倾城倒地,趁乱在她心窝上猛踩了一脚。
季倾城本就几天水米未进,哪里挨得了这一摔一脚,顿时没了声响。
“快救人!”
陆启尊见季倾城青紫的脸色,没来由地慌了神,忙把人抱了起来。
“季倾城,你别装死!”他惊慌失措地大喊,飞奔着带她坐到了他的老爷车里。
医院门口,几个西洋医生早就候着了,车子一到,季倾城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陆启尊坐在手术室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季倾城,你不准死!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启尊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
季倾城倒地前满是恨意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难以释怀。
“王怀生,如果季倾城有什么事,我一定让你给她陪葬!”他拔出枪来抵在副官的脑门上。
他视季倾城如草芥,手底下的人也有样学样,明里暗里给她吃了不少苦头,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王怀生那一脚不轻,踩断了季倾城的肋骨。
“少帅饶命,属下那一脚真的是想保护少帅。”
副官慌忙跪倒在地。
“夫人心肠歹毒,属下怕夫人抢到枪,后果不堪设想……”
心肠歹毒……这是他一直跟别人说季倾城的话,他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你先走吧……”陆启尊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枪。
“季倾城欠我的太多,没有我的允许,她不许死。”他说。
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再度打开。
“怎么样!”陆启尊冲过去的速度太快,把几位医生吓了一跳。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最后主治医师向前半步,鼓足勇气说:“对不起,少帅,我们尽力了。”
“你说什么?”陆启尊好像没有听懂医生的话。
“少帅,夫人原本就是肺癌晚期,又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我们也是无力回天了……”
原本就是肺癌晚期?
“陆启尊,我快死了……”季倾城的话在耳边回响,是他刻意忽略了她的话,以为她在撒谎引起她的关注。
陆启尊沉默良久,指甲掐进皮肉里都浑然不觉。
“多久了?”
“夫人的肺上有肿瘤是三年前发现的,因为怀着孕就采用了保守治疗。夫人的肿瘤扩散的风险很小,不知为何这几年恶化了……”
三年前,正是他入狱的时候……
陆启尊是在军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知道癌症的恶化同心情、环境以及病人是否操劳有直接关系。
季倾城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比谁都清楚,是他加速了她病情的恶化。
“接夫人回府。”他木然地说。
尽管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嗓音里的悲伤依然出卖了他。
两日内,小姐和夫人相继去世,此刻的督军府一片肃穆的白。
季倾城的灵棚搭在陆启尊几个月前和安雪芙举办婚礼的前院里,显得无比讽刺。
“几个月前还抱着孩子在这里闹事,今天怎么就撇下我走了。季倾城,你欠我的还没还呢……”他把众人屏退,独自坐在季倾城的灵堂前发呆。
她的遗照被人放大了挂在棺木前,照片上的她穿一袭雪白蜀锦旗袍,要多**有多**。一双黑色琉璃般的眼睛,满载着温柔笑意。
——以后有了孩子,无论男女,小名都叫琉璃吧。
这是新婚夜时他望着灯下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说出的话,只是后来他已经不在意了。
医院说季倾城已经肺癌晚期了。
安雪芙的医生当时一口咬定她没什么问题,才让他坚信她在撒谎。
说到底,千错万错,还是他在心底不肯相信她才酿成了这样的苦果。
她背叛了他,那她死了,他应该开心才对,可他的心为什么这么疼啊……
“季倾城,你不要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他突然发了疯,又冲过去抱起棺木里的季倾城。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这个坏女人,你就是想以死报复我,让我终生痛苦。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他发了疯似的摇晃季倾城,怀中冰冷僵硬的触感实实在在地告诉他,这个人真的没了。
季倾城,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他轻轻地把她放回去,凑在耳边低声呢喃,终于泪流满面。
“陆启尊,你这个**!”突然,陈寒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寒寺得知季倾城的死讯时已经是傍晚,他疯了一样地冲进督军府。
“你这个**,今天我就要把倾城的遗体带走!”陈寒寺对着陆启尊的面门就是一拳,未及他反应过来,又是两拳招呼上去。
陆启尊顿时口鼻鲜血直流。
“陈寒寺,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季倾城是我的女人!”陆启尊不顾自己满脸是血,跟陈寒寺扭打起来。
此时的陈寒寺一身蛮力,很快便把陆启尊压在了身下。
“还有脸说是你的女人?!倾城对你情深意重,为了救你出狱费尽心思,你竟然这样对她!”他双目赤红,招招直击他的要害。
“害死自己的妻女,你真是禽兽不如!”
陆启尊想起季倾城和陈寒寺的“旧情”也是醋意冲天,不甘示弱地挥起一拳:“我的妻女?琉璃是你陈寒寺的种,你装什么蒜!”
陈寒寺愤怒到了极点。
“琉璃如果是我的孩子,你以为我会放倾城离开?如果不是倾城以死相逼留下这个孩子,我怎么还会任由她回到督军府!”
“倾城也是傻,受了委屈也不会来找我,若她早来找我,她和琉璃也不会……”
两人打红了眼,根本没有人敢上前劝。
“陆启尊,有你后悔的时候!”
打到后来,陈寒寺终究没能带走季倾城的遗体,他又对着陆启尊猛踢两脚,才爬起来走了。
陆启尊被打的鼻青脸肿,鲜血直流,却没有去收拾干净。他依然枯坐在灵堂里,寸步不离。
陈寒寺说是他帮季倾城救出了自己,可为什么他出狱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他,内外打点的人是安师长?
陈寒寺还说,早在他入狱前季倾城就怀孕了……按照琉璃出生的时间来算,日子恰好可以对上。
可那份亲子鉴定……
陆启尊脑子里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琉璃的亲子鉴定书被他随手扔在了安雪芙的住处,他决定去拿来看看。
夜已经深了,陆启尊走到安雪芙门口时,她的丫鬟正在外面站着打瞌睡,见他过来,一个激灵醒了。
“少帅!少帅您来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听得陆启尊直皱眉头。
“你大晚上不去睡觉,在门**什么?”陆启尊不悦地问。
“奴婢,奴婢……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丫鬟神色慌张,眼神飘忽,陆启尊一看就知道她在扯谎。
明明在门口替谁放风,困得直打瞌睡,却说睡不着想去走走。
可他心里正乱着,无暇去在意一个丫鬟的异常,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安雪芙看到陆启尊,神色也有些慌乱。
“少帅,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突然又觉得不妥似的,问:“少帅,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了什么?”
他同陈寒寺打架的事府上人尽皆知,安雪芙竟然毫不知情,更让他觉得主仆二人有猫腻了。但他此时忙于季倾城的事,根本无心理会。
“我来拿琉璃的亲子报告。”
安雪芙听到陆启尊的来意,神色一怔。
“那个鉴定书,我怕少帅再看到心里难受,就让人拿去销毁了。”她直觉陆启尊起了疑心,只好说道。
“谁允许你销毁的!”陆启尊不自觉抬高了嗓门。
“少帅,你之前从来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跟我发脾气的……”安雪芙瞬间红了眼圈,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陆启尊懒得同她多言,起身离开了。
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转了半个时辰之久,他竟然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季倾城生前的住处。
小小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庭院里的灯已经坏了许久。
他摸索着进了卧房,打开了房内的白炽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进季倾城的卧房了,一切都那么陌生。
季倾城的床头除了琉璃的百日照,还放了大大小小十几罐药,都是她发病时为了缓解疼痛的!
陆启尊神色一凛,继续翻找下去,枕头下,赫然压着两本边角泛黄的日记。
陆启尊把两本日记捧在手里,靠着季倾城的床头,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
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渴望了解她在想什么。
新历1926年9月5日,是她最新一篇日记。
“琉璃的亲子鉴定结果不知被谁造了假,她再一次被人从我的身边带走。小鸳在去找阿爹的路上被抓,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再不去找人求助,怕是凶多吉少。”
她在去找陈寒寺的前一天写下了这番话,回来,就被自己关进了柴房。
陆启尊的瞳孔骤然收紧,他深呼吸继续看下去。
1926年8月20日,是她替琉璃受刑的第二天。
“我相信自己的女儿,她绝对做不出这样心狠手辣的事来……可我信是没有用的,陆启尊恨我,他对我的恨已经殃及到了琉璃。
真可笑,我自觉痴情一片,愿为他赴汤蹈火,付出一切。奈何在他心里,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字里行间,句句血泪,陆启尊眉头皱得死紧,难以舒展。
他疯了一样地一篇篇往前翻去,每看一篇,心就像被人凌迟了一样痛。
1926年7月2日,是他和安雪芙的婚礼当日。
日记通篇只有四个字:“心好疼啊”
1925年7月19日
“启尊纳妾(第三房)”
1925年5月31日
“每日里看吾女琉璃,都觉得娇憨可爱,心都软了。只要有她在,我就不能做傻事。都会好起来……”
1924年10月7日
“教会琉璃叫‘爹爹’了,听她用带着奶味的声音叫出‘爹爹’和‘娘亲’,觉得过往的一切都值了。
误会早晚有解开的一天,启尊也早晚会发现他的女儿有多可爱。”
1924年1月5日
“我和启尊的爱情结晶于昨日降生,我给为她取名叫‘琉璃’不知启尊是否还记得他新婚夜说的话。
看见琉璃,就觉得付出什么都值得。”
……
陆启尊在季倾城房里呆了一整夜,到早上时,已经看到了三年前。
“我知道,启尊一房又一房的娶姨**,不过是为了给我看的。他以为我当初去找陈寒寺,是想弃他不顾,可我越跟他解释,他愈加怀疑我和陈寒寺的关系……”
再往前
“启尊,为了救你出来,我可能要嫁给别人了。你不会怪我对不对?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再也见不得你受苦了……”
再往前
“启尊,你要做爹爹了。希望你在狱中一定坚强。我会竭尽全力救你的。”
“启尊是无辜的,可这些没有人相信!我必须要把启尊救出来。为了他,我付出什么都愿意。”
“倾城……”
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陆启尊,抱着季倾城的日记,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季倾城悄悄做了这么多事。而他在做什么?他在一直报复、羞辱她!
陆启尊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许多事跟他所知的并不一样,他得查清楚,那些害过倾城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季师长关外战事告急,怕女儿去世的消息影响到他,军部压下了督军府的报丧电报。
但小鸳连夜被陆启尊的人带了回来,她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看到季倾城的灵堂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小姐!你怎么不等等我啊小姐!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你走了,小小姐怎么办啊……”她还不知道琉璃已经去了,抱着季倾城的遗像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陆启尊沉默地立在一旁。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未见,他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小鸳哭了许久,看着一旁的陆启尊,突然站起身来。
“少帅,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启尊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对众人吩咐道:“都下去吧。”
一时间,灵堂上只剩下他和小鸳两人。
“少帅,我离府当日,也就是二夫人‘小产’第二天,看见了王副官和二夫人的医生在后花园里,便偷听了几句。虽然并不真切,但是好像听到了王副官要给医生钱,难保不跟小姐有关!”
小鸳跪在陆启尊面前:“少帅,小姐已经死了,我敢用命担保,她对您从无二心,您一定要明察啊!”
陆启尊突然想起前日夜里去安雪芙院中,丫鬟和安雪芙的古怪。他因为过于悲伤竟然忘了那天王副官一直没有出现!
安雪芙的医生和王副官又是怎么回事?纵然是个傻子,也知道事情不对了。
“我知道了,今日的事,你只管守口如瓶。”陆启尊的神色可怖。
他给自己军中的秘书打了电话,让他去调查亲子鉴定的事,又安排人把安雪芙的医生悄悄关押了起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表面上,他待王副官和安雪芙依然如常。
当初,他出狱的时候,只有安雪芙等在门口。
后来,也是她和王副官一直在说安师长是如何为他奔走,他当时信以为真,又带着报复倾城的心思,才会放任安雪芙接近自己。
他现在想起来,安雪芙会怀孕,也是因为有一回他醉酒。
如果安雪芙的流产有问题,那么……
如此看来,很多事跟他知道的都有出入。
再见到陈寒寺时,他已经没有了那天的怒气,只有一脸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你又来做什么?”陈寒寺看见他,难掩厌恶。
“倾城在日记里说,是你打通了关系,游说总统放我出来的。”陆启尊也不恼,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客气。
“你也配提倾城?早知道我让人在监狱里就把你弄死,她也不至于含恨而终。”陈寒寺咬牙,就要派人把陆启尊赶出去。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游说总统的?”陆启尊不动,下人也不敢上前。
“末代太后的那颗夜明珠你知道吧?倾城为了救你丫,从古董贩子那里高价买的,为了凑钱,她自己的嫁妆能卖的都卖了,我还给添了三十万。你记清楚了,不是我救你的,我巴不得你死!”
陈寒寺淬了一口,“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把陆启尊推出门去,“咣当”一声关了。
难怪……倾城后来的日子那样清贫,难怪,他三年里都没有再见过她陪嫁的那些珠宝首饰。
当时小鸳被抓,看她的盘缠,也不过是支素得不像大家小姐嫁妆的钗子。
所谓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他了吧……
陆启尊站着陈府门口,心如刀绞。
突然,大门再度打开。
“对了,这是**那家鉴定机构发来的电报,他们协助做假的人也带来了,明儿送到你府上!”
一张纸砸在陆启尊脸上,大门又“咣当”一声关了。
即便早已知道,可陆启尊看着报告上“确为血亲”四个字,眼前还是不由一阵阵的发黑。
琉璃……琉璃……
他真是禽兽不如,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督军府少帅夫人和小姐的葬礼,办的极为盛大。
哀悼的人成群结队地带着花圈纸钱和挽联过来,向季倾城鞠躬道别。
陆启尊穿了一身肃穆的军装,神色哀伤。
安雪芙穿了身黑色的旗袍,襟口别了一朵纯白的花,站在陆启尊身旁,时不时跟过来吊唁的人低声答谢两句。
她看上去斯文体面,像极了真正的女主人。
如果陆启尊一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督军府的女主人。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人到了么?”陆启尊突然问。
“少帅,到了!”门外有人高声回答,随即,安雪芙的医生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人被一同带进了灵堂。
“跪下!”陆启尊的手下对着两人的腿猛踢,两人双双跪在了季倾城的棺材前。
安雪芙登时变了脸色,而陆启尊身旁的王副官更是坐立难安了。
“你先说!”手下把枪指到了医生的脑门上。
“少帅饶命,少帅饶命啊!”医生早没了之前替季倾城瞧病的傲气,吓得瑟瑟发抖。
“少废话,快说!”陆启尊喝道。
“是二夫人和王副官给了我钱,让我说她怀孕了。后来流产也是王副官一手安排的……少帅饶命,少帅,我只是见钱眼开,没有想到会害死夫人和小姐,少帅……”
“你说!”手下又拿枪指向**人。
“机构出的报告是‘确为血亲’,但王副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又做了一份假结果出来。现在机构里存档的资料,依然是‘确为血亲’的真报告。”
**人被吓得不清,也是哆哆嗦嗦全招了。陆启尊听得懂英文,马上问他:“他给了你多少钱?”
“一千美金。”
一千美金……
区区一千美金,就害死了琉璃!
陆启尊双眼通红,王副官见事不妙想拔枪反抗,立刻被原本就安排在他身边的两个警卫控制住,陆启尊在身后放了两枪,双膝中弹,栽倒在地。
安雪芙被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少帅,我是看你对姐姐那么好,一时嫉妒。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想独占你。少帅,看在我父亲救过你的份上,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她扑过去抱住陆启尊的双腿,被陆启尊一脚踢开。
“你爱我?你父亲救过我?”
陆启尊居高临下地看着安雪芙:“你爱我,就是趁着我为倾城守灵的时候,跟我的副官鬼混么?
先勾引我的副官,让他找机会把你带到我面前来?再移花接木,让你父亲冒领倾城的功劳!
安雪芙,我真是小看了你!”
安雪芙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她妄图狡辩几句,看到陆启尊凶神恶煞,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这四个人给我关进私牢,倾城和琉璃受的苦,我要让他们都受一遍,尤其是安雪芙,决不轻饶!”
在一片哀嚎声里,四个人被带走了。
“倾城,我知道,你最恨的不是他们,是任由他们欺负你的我。欠你的太多,我会用余生和来生慢慢还的。你别急着走,先等等我,好不好。”
陆启尊抱着季倾城的遗像,终于露出了笑脸来。
私牢内。
“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
“救命!”
刚一进门,鞭笞声和安雪芙一声声尖利的惨叫传来,听得陆启尊眉头直皱。
他恍惚记得,当初倾城挨打的时候,只有一声声的闷哼。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面呢。”
陆启尊到了安雪芙受刑的牢房,不由地一声冷笑。
“少帅,我知道错了,少帅!饶了我吧!”
安雪芙手脚都被绑了链子,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破布,上面带着斑斑血迹。
她挣扎着爬到陆启尊脚边:“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错了又有什么用,琉璃不会活过来,倾城也不会……”
陆启尊的军靴踩在安雪芙伸过来的手上,她又是一声惨叫。
“安雪芙,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倾城也不会走到今天,她受的所有苦,我都要让你受一遍。”
陆启尊对着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人搬了烧的正旺的炭盆来。
火钳子在炭盆上烧的通红。
安雪芙大惊失色忍不住哀求道:“少帅,毕竟夫妻一场,你这样对我,也未免过于残暴了!”
“残暴?”陆启尊双目赤红,神色却冰冷一片。“安雪芙,就是因为你,倾城才会受这样的苦!”
倾城受过的苦,他要让她一点点还回来!
“对了,还有刺字……不如,就刺‘罪有应得’四个字吧。”陆启尊说。
火钳子挨到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安雪芙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牢。
当时季倾城得有多疼啊……
陆启尊看着,只觉得窒息。他竟然这样对待那么爱他的女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
“陆启尊,你凭什么全都算到我头上?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让人给她上刑的是你,孩子让人不用精心照料的也是你!
我不过提一句,你就什么都顺着我的意思来,说到底,琉璃和季倾城都是你亲手害死的!”
安雪芙痛得已然什么都不顾了。
“闭嘴!”
狱卒两个耳光打下去,安雪芙已经口鼻流血了。
“陆启尊,有本事就打死我!”她已经疼得失去理智了。
“满足她。”陆启尊寒着脸说,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晚,安雪芙被仗毙在了私牢里。
夜里,陆启尊抱着季倾城的遗像喃喃自语。
她说的对,都是我厌弃你在先,才给了别人害你的机会。
我只想好好弥补这一切,倾城,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陆启尊又是一夜未眠,第二日,发了申请电报给军部,请求去关外援助季师长。
季师长是季倾城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他不能再让他有什么闪失。
谁知,人还未出关,汽车在路上就遭了埋伏。
“是安师长的人!”
手下喊,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被枪炮声搅做一团。
安师长知道女儿死在督军府,当日就安排了人伺机动手。
可惜陆启尊还沉浸在失去妻女的悲痛里,没有考虑周全。
**穿过胸膛的那一刻,他竟然露出了笑脸。
“倾城,我终于可以去陪你了。”他轻声呢喃,闭上了眼。
我们错过了太多,只希望天若有灵,让我们的灵魂能找到彼此。让我们来世可以相遇,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陆启尊在一片混沌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眼前是一片不甚清晰的白,好似笼罩着一层雾。他耳边有呼啸的风声,***都看不清楚。
“倾城,你在哪里?我知道错了,让我再遇到你好不好?!”
他对着前面的虚空之境大喊,踉踉跄跄往前走着。
“倾城!”
突然他脚下一空,猛地往下坠去。
再一晃神,陆启尊竟然站在了监狱门口。
“恭喜少帅,沉冤得雪!”
迎接他的汽车排成长队,每一辆都气派。
王副官和安雪芙站在头车旁等他,一时间陆启尊有些恍惚。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隐约的痛感让他知道不是在梦里。
发生了什么?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三年前?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副官和安雪芙冲上来,为他脱了身上的囚衣,披上一件军装礼服。
又被搀着坐到了汽车上。
“少帅,你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阿爹要被我磨死了。”
安雪芙坐在他的身侧,小鸟依人,陆启尊本能得厌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靠了一下。
他闭目假寐梳理事情的始末,并不理睬安雪芙。
他今日竟然刚出狱,那之前的妻女惨死,自己死在支援岳父途中,竟然是一场梦吗?
不可能!如果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他觉得一切的一切都那样真实?
他记得,那日出狱也是这样的情景,安雪芙穿一身红裙和王副官在门口迎接他。
当时他问:“倾城呢?”
安雪芙说的是——她已经在上星期登报宣布和你离婚了,自然不会来接您。
陆启尊睨着安雪芙,沉沉的开口:“倾城呢?”
“她已经在上星期登报宣布和你离婚了……”
一模一样!
和当初的境况一模一样!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并没有听安雪芙后面又说了什么。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他重生了!
那么倾城应该也跟前世一样,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激动得跑到车前,甚至因此崴了脚。
他记得前世自己看都没看她一眼,错身而过。
今生,他一定要把她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敢怠慢半分。
上天给了他从头来过的机会,他一定会倍加珍惜!
“先送安小姐回府。”他对王副官说。
两人都是一愣。
“少帅,许久不见,我……”
安雪芙摆明了不想走,看陆启尊的眼神更是柔情蜜意,楚楚可怜。
陆启尊并未言语,但他紧绷的唇线和冷硬的神情说明了一切,没有人敢违抗他。
安雪芙依依不舍地下了车,汽车这才向督军府驶去。
“开快些。”陆启尊太想看到季倾城了,忍不住催促。
临近门前,他又突然有些局促起来。
“等一下,去最近的花房买一束花给夫人。”他命令道。
王副官神色错愕:“夫人对您不忠,您怎么还给夫人买花呢?”
陆启尊危险地眯起眼:“王怀生,我记得你过去可是个本份人。”
王副官噤了声,再不敢多言。
到了门口,陆启尊已经再难掩饰内心的激越。未等停稳,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让他意外的是,门口迎接的众人里,并没有季倾城的身影!
“夫人呢?”他拨开一众迎接的亲友和下人,焦急地寻找季倾城的身影。
“回少帅,夫人说头有些痛,需要休息,就没有出来迎接您。”
“头痛,怎么会突然头痛呢?快去找医生!”陆启尊一边吩咐,一边兴冲冲走到后院去。
季倾城正坐在院内发呆,看陆启尊抱着一捧玫瑰花冲进来一愣。
“倾城!”他冲过去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我好想你。”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陆启尊太激动了,以至于忽略了季倾城身体突然的紧绷。
“这是我路上去花房买的玫瑰,我不在家的日子,辛苦你了。”他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花来。
“小鸳,把前几日的报纸给少帅拿来。”季倾城面无表情地推开陆启尊,对小鸳吩咐道。
陆启尊不明所以地接过丫鬟拿来的晚报,头版头条上季倾城宣布与陆启尊**婚姻关系一行字,醒目之极。
“我与你夫妻缘尽,今日也该就此别过了。”季倾城说,看陆启尊的眼神全无爱意,“我今日回来,不过是来收拾些细软行李的。”
陆启尊一时间如遭雷击。
不是这样的,前一世,明明是他回来后,季倾城看他的眼神满是爱意,如今怎么完全不同了?!
“倾城,我知道你是为了让陈寒寺救我出来,才出此下策,没关系,欠陈寒寺的人情我去还……”
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
他心里百转千回,看季倾城的眼神更是满是情谊,前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不会一错再错了。
季倾城却根本不为所动。
“我已经答应了陈寒寺,他既然帮了我,我自然也不能言而无信。”
“倾城,别这样。”陆启尊突然低落下来,放开了禁锢着季倾城双臂的手。
“你不爱陈寒寺,你爱的人是我。”他说这话,更像是安慰自己。
“爱,或者不爱一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季倾城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再爱一个人,失望攒多了也会离开。再不爱一个人,感动太多次,也会动心。陆启尊,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倾城,你别急着拒绝我,你不是头痛吗,先好好休息,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陆启尊看着季倾城脸上的木然和眼底的失望,没来由的一阵恐慌。
他不敢再继续交谈下去,只得落荒而逃。
为什么季倾城也这样反常?陆启尊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又有些不敢深思。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呢。
季倾城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刃扎在他的心口,他只得落荒而逃。
陆启尊走后,季倾城看着他的背影亦沉默许久——前一世,他不是这样的……
“小姐,昨日陈先生刚说了,你的心不在他那里,他留你的人也是徒劳,你今日又要回去找陈先生吗?”
小鸳想起她和陆启尊的对话,赶忙问。
“啊?”季倾城一愣,陈寒寺居然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不是真的要找陈寒寺,我随口说说罢了。”生怕被小鸳看出端倪,她忙解释道。
季倾城今早醒来,看督军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小鸳过来告诉她,今天是少帅出狱的日子,她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竟是重生了。
前世是陈寒寺没有娶她,是因为她怀了琉璃,这一世,竟然是这样说的吗?
等等,琉璃!
她重生了,那琉璃是不是也……
她急忙问小鸳:“我,我怀相还好吗?”。
小鸳被季倾城问的一头雾水:“小姐,你在说什么?”
看小鸳茫然的神情,季倾城有些紧张:“小鸳,陪我去趟医院,不要声张。”
主仆二人当即出了府,找了两台黄包车直奔医院。
崔医生和季倾城是旧相识了,看她过来,忙乐呵呵迎上来。
“前几日不是过来查了查身子,没什么问题,就是气管有些炎症,幸好发现的早,我开些药给你,还不至于走到肺上。”
他把季倾城和小鸳引进自己的科室,拿了报告单给季倾城。
季倾城拿着报告,有些恍惚。
她原本想来检查是否怀孕的,竟然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发现了肿瘤,而今次重生,肿瘤竟然也消失了!
兴许上天怜她前世太苦,又给了她一个新的机会。
“我这次来,是想检查一下我有没有怀孕。”季倾城脑中千头万绪,却依然不忘主要目的。
“当然没有,前几日给您做的血液检查没有显示孕症。”崔医生果断地说。
“能不能再检查一下。”季倾城不死心的请求。
前世,她的琉璃不明不白的死了,今生她真的好想再次见到她。
医生只好顺了她的意,又检查了一遍。
“我就说没有怀孕嘛,不过少帅回来了,你若是想怀,我可以开一些补药给你。”
季倾城的心像是被一只小手猛地揪了一下。
她没有怀孕?
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琉璃了吗?
季倾城浑浑噩噩地回到督军府,正看见陆启尊焦急地等待在门口。
“你回来了!”他惊喜地大步走过去。
听下人说季倾城出府,他一下午心神不宁,看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解释:“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刚刚你说头疼……”
季倾城正在失去琉璃的痛苦里,无心理会,点点头,便回了住处。
“夫人对您这样冷淡,十有八九是有了二心。”副官注意到陆启尊落寞的神情,见缝插针道。
陆启尊一个眼风扫过去,吓得他闭了嘴。
“夫人上午说头痛,给夫人用天麻炖一只乌鸡送过去。”陆启尊对管家吩咐道。
他还记得上一世倾城就是在这个时候,患了癌症,对了,还有琉璃,这个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有了琉璃。
没关系,不管季倾城是不是因为他猜测的那个原因对他心存芥蒂,他都会做好自己该做的,默默对她好。
季倾城回房后,一个人发呆许久。
她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似乎一切跟她的前世不一样了。
她独自在房内四处翻找,终于找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里面的内容,一直记到了昨日。除了没有琉璃,也没有检查出肺癌吧,几乎跟前世记得一模一样。
琉璃……真的没有跟过来。
她心里空落落地,把自己关在房里发呆。
不多时,陆启尊又过来了,手里捧着一碗天麻乌鸡汤,指挥着下人们抬了几口硕大的箱子来。
“你早上不是说头痛么,我让人用天麻炖了乌鸡汤给你。这几箱是白日里让人给琉璃准备的衣服玩具,她以后一定会喜欢的……”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些讨好。
“够了!”
从陆启尊的嘴里听到“琉璃”两个字,季倾城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她红着眼睛,眼泪滑下来:“陆启尊,没有琉璃,我没有怀孕。上辈子,琉璃过得太苦了,我这个做娘亲的没有护好她,她不要我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琉璃了……
空气一时间凝固下来,陆启尊手里的鸡汤摔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季倾城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但更让他难过的是,她说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琉璃了。
陆启尊屏退了下人,房内一时间只剩他和季倾城。
“倾城,我今早醒来,发现自己站在监狱的门口。我想,一定是上苍见我亏欠你太多,给了这样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们重新来过。”
他握住季倾城的手,急切地说,“我知道你恨我。前世是我误会了你,对你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今生,我一定好好呵护你,不再让你伤心了。”
想起过往种种,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季倾城不禁心内感叹命运的离奇。
不过,她前世受尽委屈,此生,再也不想同陆启尊有任何瓜葛了。
“陆启尊,你听我说。”她收敛了情绪正色道,“不管过去如何,都让它过去吧。前世你我夫妻情分已尽,我相信,老天爷让我重新来一回,也不会为了再和你纠缠的,你我,到此为止吧。”
“倾城……”陆启尊嗓子喑哑,眼神里是浓郁的悲伤。
“陆启尊,你还不明白吗,前世你那样对我,我都不离开,是因为我爱你,我们还有琉璃,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说起琉璃,季倾城的心又猛地抽痛了一下。
“是你害死了琉璃……琉璃不会回来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陆启尊双眼猩红,是他的错,都怪他偏听偏信,一意孤行,才让这个曾爱他如命的女人如今视他如同陌路。
“倾城,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可以对你好。”
她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他心口发紧,他默默退到门口去,“鸡汤洒了,我再让人去做一碗。”
陆启尊让人原样搬走了箱子,不多时,果然又有人送来了新的鸡汤。
季倾城哪里有喝汤的心情,随意放在一旁,一口都没动。
她辗转反侧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带了小鸳准备回娘家看看。
前世,父亲因为她,被陆启尊厌恶,发配去了关外守城。今生,她再也不能让父亲为她受苦。
谁知,还没到门口,正撞见安雪芙穿了件粉色洋装,花枝招展地走进来。
季倾城心里厌恶,正要错身而过,谁知安雪芙冷嘲热讽道:“都登报离婚了,还赖着不走,季倾城,你脸皮可真厚。”
先撩者贱。
前世,害死琉璃的,也有她一份。
季倾城顿时停了脚步。
“没名没份的,天天往有妇之夫跟前凑,那安小姐的脸皮岂不是更厚?”
她环抱双臂上下打量着安雪芙,“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又这么急不可耐地找来。怎么,这是看我没腾地方,恼羞成怒来逼宫了?”
“季倾城,你别得意,你给少帅戴绿**,他早就知道了,这个少帅夫人,你当不了几天了!”
安雪芙气得牙**,说出来的话哪里还有一丝大家闺秀的风范?
陆启尊远远地看见了二人,怕季倾城吃亏,忙大步走来,正听见安雪芙刻薄的言语。
季倾城看见他过来,似笑非笑地问。
“哦,陆启尊,安雪芙说的,是真的吗?”
陆启尊寒着脸,看向安雪芙的眼神更是不耐烦之极:“安小姐有事?”
“少帅,昨日看你瘦了许多,我让府上厨子做了些补品,给你补补身子。”
安雪芙看陆启尊过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话,讪讪地捧着食盒递过去。
陆启尊并没有接,而是解了自己的披风罩在季倾城身上,小心翼翼道:“早上露重,怎么穿得这样少?”
看季倾城没有反抗,又细心地替她拢好襟口。
季倾城任由他摆弄,似笑非笑地看着安雪芙。
安雪芙终是沉不住气了:“少帅,季倾城在你入狱后频频出入陈府,和陈寒寺往来密切,或者早就暗通款曲,互相勾结……”
陆启尊一个眼风扫过去,他阴鹜的眼神让安雪芙咽下了后面的话。
“安小姐,看在安师长的面子上,我一直对你多有忍让,但你一大早来督军府胡闹,出言诋毁我夫人,是何居心?”
他厉声道,“来人,把安小姐给我请出去,没有我的命令,日后,不许安小姐进门!”
“少帅,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帅……”安雪芙正要解释,几个身强力壮的警卫围了上来。
“请吧,安小姐,别让我们动粗。”
一场闹剧,在安雪芙的哭哭啼啼里结束了。
陆启尊见安雪芙走了,又放低了身段。
“倾城,以前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今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当然,我也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了。”
“你说完了吗?”季倾城不为所动,“我准备回娘家小住几天,少帅应允吗?”
“当然。”
陆启尊哪里敢逆着她的意,连忙让人备车,又装了满满两车的礼物,送季倾城回家。
“少帅之前就对小姐很好,如今从监狱出来,似乎更好了。还有些……怕小姐。”
路上,小鸳不解地看着后面装满礼物的汽车,对季倾城道。
“由他去吧,他欠我阿爹太多,送点礼物也是应该的。”季倾城闭目养神,心底一片寒凉。
季倾城在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星期。
安雪芙哭哭啼啼回家去的第三天,又让王副官递来了帖子请陆启尊吃饭赔礼。
“你说我该去吗?”陆启尊把玩手里的帖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毕竟安师长帮您活动了不少关系,如果太过得罪安小姐,传出去落个恩将仇报的名声,怕是不妥。”王副官说,又心虚地补了一句,“当然,全凭少帅做主。”
“是吗?”陆启尊冷笑。
他早就安排了人去查王副官,至于安雪芙……前世那些害他妻女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他把玩着手里的帖子,足有半个小时之久,突然道:“也罢,安小姐也是一好意,我不去,就有些不解风情了。告诉安小姐,明日下午5点,明月楼见。”
“是!”王副官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忙领命去了。
“琉璃,爹爹明天就为你报仇。”陆启尊在书房独自呢喃。
翌日下午,陆启尊特地给王副官安排了些事做,独自到明月楼时赴约。
他一进门,就被服务生迎进了二楼的包房里,安雪芙已经等待多时了。
“少帅。”安雪芙看陆启尊进来,忙起身迎接。
为了今天的约会,她特地做了时下流行的爱司头,穿了一件粉色香云纱的无袖旗袍,身上甜的发腻的脂粉味儿熏得陆启尊头痛。
其实,他前世就对安雪芙无感,娶她进门除了因为她怀孕以外,不过是因为她是季倾城的死对头罢了。
大操大办,一来不想薄了安师长面子,二来也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季倾城心里不痛快。
如今再看安雪芙的行径,只觉得心里厌恶。
陆启尊强忍着不适坐在安雪芙对面。
“少帅,前几日我有些唐突了。今日敬你一杯,希望少帅能够原谅我。”安雪芙拿起酒杯示意陆启尊。
陆启尊盯着酒杯,不为所动。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喝了一杯酒,再醒来,安雪芙就衣衫不整地躺在了身边。
“少帅不喝,是不肯原谅我吗?”安雪芙见陆启尊不接,马上露出她最擅长的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不惯喝洋酒,你去找服务生拿一瓶白酒上来。”
陆启尊淡淡地开口,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安雪芙忙出去要白酒了,再回来,陆启尊已经把二人杯中的洋酒倒掉了。
陆启尊接过换来的白酒,为两人斟上。
“请吧,安小姐。”
他天生带着贵族和行伍出身的压迫感,看向安雪芙的眼神,让她不敢抗拒。
陆启尊不确定安雪芙有没有做过手脚,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交换了两人的杯子。
他看着安雪芙喝下杯中的酒,眼神也越发凌厉。
“少帅,我不胜酒力……”安雪芙说,就要扑进陆启尊怀里。
她的脸是不自然的潮红,手也不由自主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陆启尊冷笑一声,对着外面拍了拍手。
……
看报了,看报了,安师长女儿夜会黄包车夫
安家大小姐和武安路车夫幽会,不知安师长作何反应……
头版头条,安家大小姐与车夫不得不说的事
季倾城带着小鸳出门采买胭脂水粉,正撞见几个报童挎着布包吆喝。
小鸳听着热闹,掏出铜板来买了一份。
“这个安雪芙,心气儿高得很,自从小姐你嫁给少帅后,她就越发要跟您比个高低,这次怎么会想不开跟车夫厮混呢。”
小鸳把报纸上的内容读给季倾城听,顺带着给她看了两人衣衫凌乱的照片。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骄傲的大小姐,私底下竟然这么荤素不挑。”
小鸳鄙夷地说。
季倾城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把报纸拿过来认真看了一遍。
特别是那张照片,要有摄影师当场把相机支好才能拍得出来,除非被人下了药,不然安雪芙怎么会任由别人拍?
“安雪芙性子骄纵,为人刻薄,得罪了谁也说不定。”小鸳提起安雪芙,讨厌至极,“还想嫁入督军府呢,这下该死心了。”
莫非是陆启尊所为?
季倾城心下揣测,却只道:“看过就扔了吧,这样的新闻,脏了人的眼睛。”
主仆二人逛了一天,到晚上才回到季府。刚到门口,就有下人跑来汇报:
“小姐,您可回来了。姑爷中午就到了,一直在前厅跟老爷说话呢。”
陆启尊来了?
季倾城恰好有事要问他,便去了前厅。
陆启尊正四平八稳得端坐在太师椅上和季师长喝茶,见她来突然失了神,滚烫的茶水渐出来,洒在了手背上。
“又不是新婚小夫妇了,怎么见了倾城,还是这个样子。”
季师长笑道,忙让人取了湿帕子给陆启尊敷上。
“我记得启尊第一次看见倾城,也是打翻了茶杯。”
听到岳父的调侃,陆启尊一个督军少帅,一时间竟红了脸。
“不是催你回家,就是几日不见,不知你过得好不好,我来看看。”
他慌忙站起来,对季倾城解释。
“催你回家也是应该的”季师长看二人别扭的神色,开口道,“哪有出嫁了的闺女,在娘家一住就是这么多天的,也就是启尊宠着你?”
季倾城幼年丧母,季师长没有续弦再娶,又当爹又当**将她养大,对她宠爱有加。
当年京华城内提亲的大家公子踏破门槛,之所以让她嫁给陆启尊,除了欣赏他年少有为,能在这乱世中庇护女儿余生无忧,更是看重陆启尊对女儿的情意。
如今,见女婿如此在意女儿,季师长自然高兴。
他不知道前世两人的恩怨纠葛,只觉得女儿有些骄纵。
“我自己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外人谁敢说什么?难不成是阿爹嫌弃我了。”
季倾城不以为然,跟父亲撒娇。
“小夫妻不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守着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生怕女儿使小性惹了少帅不快,他佯怒道。
季师长留陆启尊吃了晚饭,之后,便不顾季倾城意愿,命人收拾了她的行李,强行把人打包送上了陆启尊的汽车。
回督军府的路上,季倾城和陆启尊并排而坐。
她特地往车门一侧挪了挪,避免同他有身体接触。
陆启尊的心一疼,抿紧了唇。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在督军府见到季倾城的模样:
她刚下学回来,穿一件女校的学生装,上身是青色短袄,下身一件半长的黑布裙子,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却穿出了一种清丽无比的感觉。
他一瞬间就失了神,茶水洒在身上都浑然不觉。
他前世爱她都是真心的,后来对她的不好便也带了十足的恨意。
他错了,错得彻底。好在老天爷垂怜,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安雪芙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季倾城闭着眼靠着车窗假寐,突然问。
这是让她疑惑无比的事。
前世陆启尊和安雪芙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怎么到了今生,他竟能对她如此狠心。
“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陆启尊说,又考虑到司机在前面,“回了家我慢慢跟你解释。”
季倾城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一路无话,都各怀心事闭目假寐。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季倾城反应不及,身形一晃。
她的头没有撞在车窗上,一只温暖的大手垫在了她脑袋上,人被就势带进怀里。
季倾城的头靠在陆启尊胸口,被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吵得心烦意乱。
“谢谢。”她坐起来低声道谢。
因为刚才的亲密举动,陆启尊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低头轻咳了一声,努力掩饰自己的开心。
前面有人冲出来拦车,汽车被迫停了下来。
“季倾城,一定是你搞得鬼,我不会放过你!”安雪芙披头散发地站在车前,哪里还有一丝淑女的模样。
季倾城原本就讨厌安雪芙,正要下车理论。不料陆启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下了车窗。
“安小姐,有什么账找我陆某人算,与我夫人无关。”他冷眼看着安雪芙,毫无半点怜惜。
“我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对我,我只是爱你啊……”安雪芙站在车前泣不成声。
“安小姐,你再不让开,我不介意让车子从你身上碾过去。”
陆启尊看她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他狠厉的模样让季倾城都不由地心颤了颤,又想到那个对她执行家法的陆启尊。
“少帅,你不能这么对我!”
安雪芙就要扑过来拉开车门。
“开车!”陆启尊命令道。
“安师长毕竟……”司机也是行伍出身,不敢妄动。
“你的津贴是安师长发的吗?”
司机一下没了声音,安雪芙没想到陆启尊真敢扫了安家的面子,防备不及,摔倒在地。
“陆启尊,你今日这样辱我,我早晚连本带利讨回来。”安雪芙跌坐在地,痛哭失声。
回到督军府已经是晚上9点钟,陆启尊带着季倾城去了自己的书房。
“你很好奇我为何这样对安雪芙,是不是?”
他把季倾城让到了沙发上,泡了杯安神茶给她,才缓缓开口。
季倾城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你听我说,琉璃的亲子鉴定,就是被安雪芙伙同王怀生做了假……”
陆启尊半跪在季倾城面前,把她死后自己查到的那些事,前因后果毫无保留地说了。
“对不起,是我怀疑你在先,才被人钻了空子。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只要今生能为你和女儿再做点什么,我就知足了。”
说到琉璃,陆启尊红了眼眶,“我已经让人找了王怀生和安师长勾结的证据,可这些不足以让他被处死,倾城,你相信我,伤害过你和琉璃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当然,这个人也包括我。我会用我此生对你好来赎罪……”
季倾城张了张嘴,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是说,你死在了去支援我父亲的路上……”
难怪,两人同时在这个世界上重生了。
季倾城强压下心底的悸动——
他做了千万件错事,只做对了这一件,也没什么值得她太过感动的。
“我并没有帮到岳父什么,也不想以此邀功。但倾城,天地为证,我当初娶安雪芙,一来是以为她怀了我的骨肉,二来,也是吃醋,为了气你。
后来知道你和琉璃是被她害死之后,我把你受过的所有苦,原样在她身上来了一遍……”
“倾城,那三房姨**,我也并没有碰过。天地为证!除了你,我没再碰过其他人。”
他急不可耐地握住季倾城的手自证清白,看她皱起的眉,又赶忙放开。
“相信我,琉璃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季倾城怔仲许久,突然说道“你帮琉璃报仇又如何,我们已经彻底失去她了,她不要再做我们的女儿了……”
她起身走出了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泪流满面。
当夜,季倾城就梦到了琉璃。
梦里,琉璃梳着双马尾,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笑。
“娘亲,娘亲,我还会回来的呀。”
她把肉乎乎的双臂吊在她的颈上,亲了亲她的侧脸。
“琉璃……”
我的琉璃……
季倾城抱住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
梦醒时分,季倾城盯着四面白墙和濡湿的枕头,怅然若失。
琉璃说她还会回来的,她要怎么等到她的琉璃,难道,要和陆启尊**吗?
季倾城又把自己关在院内了,几天不肯出门。
尽管陆启尊每天早中晚会过去看三回,小鸳都把他拦在外面,说小姐需要静养。
陆启尊也不恼,每回都点点头,隔着门看看季倾城就走,到了特定的时间又会过来。他有时带一束花过来,有时又端点补身子的汤汤水水,就隔着门远远地看季倾城。
“少帅出狱后好像更黏人了。”小鸳跟季倾城念叨,“位高权重又痴情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小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少帅还那样英俊……”
对于陆启尊“一日三请安”,小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季倾城倒是跟没看见似的,依照陆启尊如今这个样子,她想离婚是不现实了。虽说腿长在自己身上,一走了之也可,怕就怕他今后死缠烂打,她没个清净。
她这几天里,一直想的是如何让琉璃回来,以及,等琉璃回来后,她带着琉璃去一个没人可以找到的地方生活。
陆启尊念在前世负了她的事上,应该不会为难阿爹,阿爹那样疼她,就算一开始不理解,相信过阵子一定会原谅她的。
等琉璃长大了,陆启尊也许早就放下执念,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再带着琉璃回来,也是一样的。
几天下来,她打定主意,夜里竟真的抱着枕头敲开了陆启尊的门。
陆启尊原本睡眼惺忪,开门的瞬间看到季倾城,再无困意。
他看她手里抱着只枕头,更是一愣。
季倾城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见到陆启尊的瞬间,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我做噩梦了……”她眼神飘忽,犹豫着扯谎。
陆启尊的神色先惊后喜,又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迅速为季倾城开了门,接过她的枕头。
“别怕,宝贝。我看着你睡。”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宝贝”太过孟浪,心中暗恼。
季倾城沉默地跟着陆启尊进了房,看着他把她的枕头放好,为她整理好被褥。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前。
“来,睡吧,我守着你,就不会害怕了。”陆启尊为她掀开被子,自己在椅子上坐好。
季倾城无语……她来找他**,而他却要坐在椅子上守着她?!
她尴尬地**躺下,又说不出口,只能看着陆启尊满脸温柔得靠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出来。
她别别扭扭地生了气,把被子蒙在头上不肯看他。
不多时,被子被陆启尊扯开了一个小角。
他终于知道该做什么了吧,季倾城暗想。
谁知,就听陆启尊轻声道:“不想见到我,我坐到床尾去,你这样会把自己闷坏的。”
……我不想见你,可我想见女儿。
季倾城气极,闭上眼决定不再理他。
陆启尊竟然真的一夜没有合眼,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守着她。以至于季倾城醒来看见一脸疲态的陆启尊,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里。
“醒了?”陆启尊看她醒了,柔声道,“我让人给你做了粥和点心,是端过来吃,还是去餐厅?”
“你就这么守了我一夜?”看着陆启尊乌青的眼圈,季倾城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能有这样为你做点事的机会,求之不得。”陆启尊说,看向她的眼里都是满满的情意。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涌上来,季倾城摇摇头,努力忽略那一点点悸动。
她抱着枕头慢腾腾回了自己的住处,想了一天依然不肯死心,第二夜,又抱着枕头去了陆启尊卧房。
“你不睡觉吗?”看着陆启尊顶着黑眼圈坐在椅子上,她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问他。
“啊?”陆启尊一直是个杀伐决断的人,此刻竟露出了不太聪明的神情,他茫然地看着季倾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是说,到床上来。”季倾城小声嘟哝,感觉先人的脸都被自己丢尽了。
听了季倾城的话,陆启尊一惊,他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即又小心翼翼。
“我,我可以吗?”他轻声问,好像怕季倾城随时反悔一般。
季倾城羞愤地拉高被子。
“爱来不来,随你!”她没好气地说。
陆启尊这才拉开被子,小心地躺在了床上。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橙花香皂的气息,直钻进季倾城鼻腔内。
季倾城心如擂鼓,怎么办?她要去勾·引他吗?
她虽然念的是教会学校,可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闺秀,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偏偏陆启尊这时候正人君子得很,躺得像在军营里受训一样笔直。
一张床上,两人盖着一个被子,却好似隔着楚河汉界。
她都这样了,还让她怎么主动?季倾城心里矛盾又恼火,忍不住踢了陆启尊一脚。
“嗯?”
陆启尊躺在心上人旁边,季倾城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本就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闭着眼不敢看她,却根本无法入眠。
季倾城这一脚踢过来,他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想起前世她的病,陆启尊警觉,坐起来看她。
季倾城被他的举动搞得无语之极,她心一横,翻到了他的身上。
陆启尊火速起了反应,嗓子都哑透了。
“别动……”他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床,眸子里是晦暗不明的神色。
季倾城之前就不是个主动的人,对床笫之事更是可有可无,漫不经心,有时候他要得狠了,还要闹小脾气,如今这个模样,不是她的性格。
何况,她对他的抗拒,不是装的。
“你做什么。”陆启尊哑着嗓子,强压着自己的冲动,一只手撑着她的身子。
季倾城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却固执地解他的睡衣扣子。
“说话。”陆启尊已经在难以自持的边缘,他太怕自己忍不住又伤了她。
“我要琉璃。”季倾城不敢看他的眼睛,扭过脸去别扭地说。
陆启尊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觉得琉璃会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吧……这个小女人,拿他当生育工具了么……
陆启尊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被当工具也是要开心的,总比依然抗拒他要好。
“你想好了?”
他的心里,有一把欲念之火在烧,他残余的理智被燃烧殆尽。
额上,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后悔也由不得你了。”他呢喃,翻身掌握了主动权。
……
一夜缱绻,季倾城早上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丫鬟婆子在外面候着,伺候她洗漱用餐,她却匆匆抱着自己的枕头回了小院。
太羞人了,她强撑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祈祷上苍让她一次命中,不要再去见陆启尊了。季倾城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默默地想。
陆启尊在军中处理事务,他的唇角就没有放下来过。以至于下属们看了,都问少帅最近有什么喜事。
陆启尊也不理他们,处理工作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往府上打了个电话,叮嘱中午的饭菜做清淡些,提前问问夫人想吃什么。
他焦头烂额忙了一天,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在黑夜降临之前回了府。
他甚至特地让人用季倾城喜欢的香料熏房间,等着她再来“临幸”自己。
谁知,枯等了半夜,季倾城也没有露面。这个小女人,真的只是拿他当一个生育工具了。陆启尊苦笑着摇头。
一直干等到凌晨3点,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陆启尊心里一喜,终于还是来了!
他正要起身开灯,却察觉有些不对,那个声音,正朝着他的书房走去!
陆启尊一身本事是从战场上打下来的,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出门,看到一个瘦小的黑影,正在撬动他书房的门锁。
督军府上下,护院打杂都上百人,竟然连个**都防不住,这些人也该严加整顿了。
“咔哒”一声,书房的门锁应声而开。
**舒了口气,正要探步进去。
一支冰冷的枪管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陆启尊真丝睡袍外披了风衣,端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他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小贼被绑了个结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好像见到了活**一般。
“少帅饶命,少帅饶命。”他只是以头磕地,一个劲儿地求饶。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安师长所为。
安家小姐同车夫鬼混已经传为京华城无人不知的笑柄,安师长打了多年让女儿高嫁的如意算盘,如今却功亏一篑,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前世,安师长就在他入狱后暗地里搞了不少手脚,想把督军一职取而代之。
小**只支支吾吾不肯说,陆启尊也不逼他,寒声对手下人命令道:“通知户籍处的人去查,把他一家老小都带来。”
**一听,冷汗直流。
陆启尊缓缓站起身说,“手脚不干净,就要一根根把手指头剁下来喂狗。”
他一脚踩在**按在地上的手上。
“接着拔舌——看到的**机密,只有拔了舌,才可安心。”
陆启尊的脚用力一碾,**耐不住痛,发出一声哀嚎。
“我招,我全招,少帅饶命!”
“是安师长派我来的,让我拿**计划书……”
此前总统派了一个去卧龙山**的军令给陆启尊,安师长派**过来就是想拿到陆启尊的**路线图,以便从中阻挠。
“你是怎么进的府?”陆启尊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只是督军府戒备森严,不知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白日里王副官进来跟你汇报工作,我化妆成随从进来,躲在督军府的茅厕里……”**早就吓破了胆,丝毫不敢隐瞒了。
果然是王怀生……
想起这个人,陆启尊就恨得牙**,若不是前世他同安雪芙勾结,自己和季倾城就不会有那么深的误会!
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些伤害过倾城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想要你一家老小活命,就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陆启尊眼里的杀意让人胆寒。
“是!是!一切听您安排!”**吓得磕头如捣蒜,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另一边,季倾城一早上正蒙着被子生闷气。
她原本按照西洋医生教的方法,推算了排卵期才找陆启尊**,谁知**完的第二天就来了月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世的月事是每月20号左右,怎么就错了!
真是……白忙活一场,还脸面丢尽!
肚子疼,心情也差,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小鸳正在为她准备热水袋,见陆启尊来了,忙起身行礼。
“怎么回事?”陆启尊看鼓起来一团的被子,问。
“小姐月事来了,不舒服。”小鸳不知道两人的弯弯绕绕,答道。
陆启尊失笑,月事来了,那前天夜里岂不是……
季倾城只顾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突然,她连带着被子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本就不舒服,闷在被子里岂不是更难受。”头顶陆启尊宠溺的声音传来,她吃了一惊。
“放我下去。”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有些虚弱地反抗,想起自己前天夜里主动的样子,又有些底气不足。
陆启尊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以及因为腹痛而发白的脸色,忙让小鸳去吩咐厨房做些五红汤来。
自己也不敢太过放肆,又心翼翼地把人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季倾城别别扭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陆启尊也不敢笑她,就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盯着她出神。
五红汤端了来,陆启尊顺手接过来,盛起一匙吹了吹。
“来,喝一口。”他说,凑到季倾城嘴边。
季倾城肚子不舒服,根本不想喝,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
陆启尊好声好气地哄道:“你太瘦了,每次都来月事都要亏气血,快,乖乖喝了,下回,就不这么疼了。”
前世,他总会在她特殊的那几天陪在身边,哄她喝汤,给她用暖水袋捂肚子,直到他开始不再信任她……铺天盖地的愧疚感袭来,陆启尊的心跟着紧了紧。
季倾城只是不想理他,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陆启尊坐在床头,伸手把人捞在怀里。
“乖,喝一口,你不养好身子,琉璃怎么会来。”
他把勺子凑在季倾城唇边。
季倾城满脸都是抗拒之色,沉默许久,终究是张开了嘴。
陆启尊半抱着季倾城,小心翼翼地把一碗汤喂完,又用手帕替她擦了嘴角。
季倾城喝完又躺了回去,两人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陆启尊看着空了的碗,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只恨没嘱咐多做一些。
而季倾城别扭的神色也缓和了些。
“我要休息了。”她说,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那我晚些再来看你。”陆启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刚才难得的和谐共处,让他有些心潮澎湃。他痴痴地望着她假寐的模样,错不开眼。
见季倾城没有理他的意思,他又确实还有军务要处理,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刚走出院门,陆启尊又想起自己该告诉她,想要孩子可以一同找西洋医生调理下,便又推门回去。
“感觉少帅比以前对你更知冷知热了,怎么小姐您却这么冷淡了。”
是小鸳的声音。
陆启尊停下脚步,不敢向前。
“小鸳,你记住,爱一个男人,是终身痛苦的开始。我此生再也不会爱一个人了。”季倾城的声音传来,语调里带着淡淡的哀伤。
陆启尊站着院门,心里一片血肉模糊。
她前世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因为爱他……
他锒铛入狱时,她原本可以什么都不做,却选择了背负骂名也要救他出来。
他羞辱她,折磨她时,她本可以一走了之,却依然独自吞下了所有委屈,等着误会解开的一天。
如果前世她不爱他,根本就不会经历这样多的痛苦。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今生,他再也不会负她。哪怕她对他再无爱意,他也要守护她一生安稳。
……
安师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拿到的**计划竟然是一个陆启尊将计就计的阴谋。
他拿着**计划书同**头目勾结,想趁机把陆启尊拉下水,却被陆启尊堵在了**的老巢里,扣上了通敌的罪名。
而王副官,也因勾结安师长,一同入狱。
安师长位高权重,若是死在狱中太过引人注目,陆启尊没有妄动。
但王怀生只是个小小的副官,刚入狱就被陆启尊找机会除掉了。
王副官的死因对外相传是得了疟疾,医治无效去世,个中原因,只有陆启尊和季倾城知道。
王副官暴毙当日,季倾城一夜未眠。
她凭借记忆,在日记本上画出了琉璃的模样:肉嘟嘟的小圆脸,尖尖的下巴,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画像上……
“害你的坏人都受到了惩罚,阿娘保证,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敢伤害你了。琉璃,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季倾城轻声呢喃。
她真的太想她的小琉璃了。
陆启尊那边比季倾城更急,难得有季倾城用的到他的地方,他不敢懈怠。
季倾城月事刚过,就带了她一起去了医院。
“我们想要个女儿。”他开门见山,以至于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如今虽然民智渐开,可重男轻女之风,还未有半点变动,行伍之人尤甚,陆少帅这个要求倒是脱俗。
两人在医生的引导下分别去做了全面的检查。
“您二位的身体都不错,想要孩子没什么问题,夫人瘦了些,多吃点补品就好。”医生拿着检查单认真分析。
“如果想生个健康漂亮的女儿,备孕期间规律作息,戒烟戒酒,会更有帮助。”
陆启尊喜欢抽烟是出了名的,市价一支上千的古巴雪茄,每年都有人成箱的送。季倾城听完医生的话,忍不住转头看他。
“这都是小事,可以做到。”陆启尊郑重地点头,只要女儿回来,别说戒烟,让他付出生命都愿意的。
“对了,我夫人的肺要再好好检查检查。”
想起前世季倾城的肺癌,陆启尊心有余悸。他已经私下跑过几趟医院询问季倾城的身体状况,如今还是放心不下。
“肺部没有什么病灶,很健康。”医生笃定地说。
之后陆启尊又跟医生详细询问了诸多注意事项,以及如何给季倾城滋补,才一同出门。
谁知还未离开医院,竟和安雪芙走了个对面。
安雪芙突然从一个大家千金,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换了谁都不会好过,
她原本容貌姣好,体态均匀,如今竟瘦得骷髅一般,神态可怖了。
陆启尊远远看见她,下意识伸手把季倾城挡在身后。
“我要杀了你们!”
安雪芙披头散发,精神萎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对着两人毫无章法地猛刺过去。
“小心!”
事发突然,陆启尊也没想到安雪芙一个女人竟有这样大的单子,一时之间只来得及把季倾城护在怀里,后背生生挨下一刀。
季倾城惊魂未定,待回过神来,陆启尊已经夺过了刀,把安雪芙按在地下。
“安小姐精神失常,送到疯人院疗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陆启尊不顾后背的疼痛,冷冷吩咐。
送进疯人院,即便是正常人都会精神失常,季倾城知道,安雪芙是活不了了。
刚才慌乱中她并不知道陆启尊受伤,心有余悸地同他坐上汽车回家,一路上都在假寐神游。
刚到督军府,陆启尊便吩咐:“夫人受了惊吓,去给夫人泡杯安神茶。”
他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在耳后,示意下人送她回自己的住处。
“我一会儿去看你。”他说,微笑着看季倾城离开。
看季倾城走远后,他才有些虚弱地坐了下来,让人去取医药箱。
陆启尊的后背挨了一刀,血顺着伤口浸透了蓝黑的西装。
刚才季倾城太过紧张,才没有注意到他周围的血腥味。
陆启尊后背的刀口很深,皮肉都翻了起来,下人们不敢轻举妄动,简单包扎后,赶忙去请了军医过来。
“伤口太深了,需要缝针。”
军医见到陆启尊的伤口,马上下了结论。
陆启尊过了许多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对这个伤口并不在意。
他点点头:“来吧。”
待季倾城推门进来时,陆启尊的伤口正缝到一半。
她的体检报告单在陆启尊手里,本来要来再看看,谁知撞上这样一幕。
军医和陆启尊以为是下人进出,根本不曾留意门口的动静。
“您今儿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军医和陆启尊熟识已久,跟他开着玩笑。
“自己的夫人,不是应该的么。”陆启尊说,“不过当时也是心有余悸,怕她受伤。安雪芙得庆幸没有真的伤到倾城,不然就不是进疯人院这么简单了。”
两人的谈话落入季倾城耳内,她心里一紧,连加快了脚下的步伐都浑然不觉。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才蓦然看到陆启尊后背狰狞的伤口。
陆启尊见到季倾城突然过来,露出紧张的神色,刚要动,又被军医按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不想让季倾城看到自己的伤口,一来知道她胆小,怕吓到她。二来,自己竟然能被一个疯女人伤到,实在不光彩。
季倾城本同他心存芥蒂,他不该借此邀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伤。”季倾城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内疚之意。
“没事,不严重。”陆启尊脸色一片惨白,却挤出一个笑脸来,嘴上低声安慰她,“不疼。”
军医看看两人有些别扭的模样,眼珠一转,接话道:“当然不严重,死不了就是了。只不过什么时候能长好,还真不好说。”
“乱讲!”陆启尊瞪了军医一眼,“你吓唬我夫人,安的什么心?”
当然是想让你夫人多在意你一些……军医委屈地想。
季倾城凑过去看陆启尊的后背,那个伤口横在肩胛骨下面,缝了六七针,没有军医说得那样严重,但也绝对不像陆启尊说得那样轻微。
陆启尊对麻药有抗性,缝针时便强忍着没有打,他疼得背上额上都是汗,看向季倾城的神色却温柔得像一潭水。
“别听他乱说,没事的。”他安抚地拍了拍季倾城的手臂。
季倾城只咬紧嘴唇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睫毛湿哒哒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觉得她好像哭过。
陆启尊心里一热。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别说受点小伤,就算为你**,我也是愿意的。”
他看向季倾城的眼神带着灼热赤诚,季倾城的心突然就慌了。
“你,你好好休息。”她说,也没有说明来意,转身落荒而逃。
陆启尊看着季倾城离去的背影,不由地出了神,连军医跟他说话都没有听到。
“啊?”在军医重复第二遍时,他讷讷地问。
军医看着陆启尊拉丝一样的眼神,突然忍不住问:“夫人——不会是给您下了蛊吧?”
陆少帅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偏偏对夫人如此痴情。但夫人的反应,同寻常的恩爱夫妻并不相同。没看错的话,还有些……冷淡?
军医被自己的认知惊掉下巴。
“怎么这么问?”
陆启尊随口问,眼睛依然没有从季倾城的背影上挪开。
“您对夫人也太痴情了。”
“比起她为我做的,我这才算哪儿到哪儿呀。”陆启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自己欠倾城的,哪里是一条命能还得了的。
……
季倾城这边回去后更有些坐立难安。
毕竟陆启尊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自己这样回来确实有些不太厚道。可刚才陆启尊看她的眼神,让她突然有些怕。
她怕自己定力不够,再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想起读书时,学《诗经》时,曾学过这么一句“吁嗟*兮,无食桑葚,吁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大意是,女子一定不要对男子托付终身,一旦托付,再也无法解脱。
她前世陷入了这样的窘境里,此生,再也不能如此了。
“季倾城,你要长记性,再也不**上他。”
她在当天的日记写道,然后突然落下泪来。
于是陆启尊再来看她,就见到了季倾城眼睛红红的模样。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陆启尊看见,大步过去,伸手就要把人抱在怀里哄。
又觉得唐突,手尴尬地停在她的肩上,不知所措。
“没事。”季倾城开口带着点鼻音,显得人都有些娇气。
“陆启尊,前世的恩怨就过去吧,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
而我,等有了琉璃以后,会带着琉璃,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陆启尊的伤确实有些深,又在后背上,有诸多不便。
洗澡的时候要避开伤处,睡觉要趴着,而他又不甚注意,便拖拖拉拉总也不愈合。
在军医看来这简直是增进夫妻感情的最好机会,若他借此耍个赖,一定能让夫人多心疼一些。
可陆启尊却固执得很,每当季倾城问起,就说快好了。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件事心存愧疚,更不想用“苦肉计”打动她。
一直到某日伤口进水感染,人高烧住院,季倾城才察觉不对。
“没那么严重,是他们太矫情了。”陆启尊打着吊针还在嘴硬。
季倾城也不言语,伸手扒开他的衣服看后面的伤,之后不由地蹙眉。
“以后你的伤我亲自照顾。”毕竟陆启尊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她照顾也是应该的,只要……不再对他投入其他感情就好。
陆启尊的眸子亮了一下,又马上摇摇头。
“不用,没那么娇气,反而是你,医生说你太瘦,要养好身体。”
他想同她亲近,又怕她辛苦,更怕她因此觉得内疚,心里五味杂陈,复杂得很。
“你因我而受伤,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季倾城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包揽下了照顾他的大小事项。
陆启尊伤口发了炎,需要消毒,季倾城便小心地用棉花棒蘸着碘伏为他清理。
棉花纤维轻轻软软地擦在伤口上,擦的陆启尊心里跟着**的,没个着落。
到了晚上,陆启尊该洗澡了,季倾城便跟着他去了浴室。
虽说已经是两世的夫妻了,但前世两人有好多年不曾亲近过了,又隔了一个天大的误会。待陆启尊脱完衣服时,两人却都不由地红了脸。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陆启尊带着伤不能泡澡,只能坐在浴缸里简单擦洗,他很快收敛了旖旎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倾城。
他的伤在右肩下方,以至于右边手臂大幅动作会痛,用左手洗澡,又确实有些不方便。
“开玩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季倾城嘴硬,颤着双手打湿了毛巾为他洗澡。
柔弱无骨的小手抓着打湿的毛巾,在陆启尊结实的肌理上游走,他也从最初的心花怒放到紧绷起来。
“倾城。”陆启尊难以自持,终于在季倾城的手经过他的腹肌时,牢牢握住。
季倾城没有拒绝他,她想要琉璃回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爱你,倾城。”
陆启尊灼热的气息裹挟着她,他吻她,追着她的丁香小舌**。
大朵的烟花在季倾城的脑中炸开。
需要被照顾的陆启尊反而占据着主导权,他托着她的腰把她带入浴缸里,又将双臂撑在她的身侧。
季倾城反悔,也逃不掉了。
她在他的身下咬着嘴唇发出细碎的小猫一样的声音,陆启尊的心跟着软成一锅粥。
“我爱你,倾城。”
“我爱你”
陆启尊说了无数次爱,季倾城却咬紧唇不肯回应。
不要再爱他了,爱他是痛苦的开始,她在心里说,却一点点被他带走了残存的理智。
在季倾城的照料下,陆启尊的伤终于慢慢好起来,结了厚厚的痂。
听说安雪芙被关在疯人院里,在陆启尊的“关照”下,真的变成了疯子。她终日里头不梳脸不洗,赤着脚跑来跑去,早没了昔日大家闺秀的模样。
每每想起来,季倾城都在心里感叹,冤冤相报何时了,她也该放下一切好好生活了。
琉璃,快些回来吧。
只要你来了,娘亲就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去一个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夏天快来的时候,陆启尊听说京华城新来了一个话剧班子,与传统的舞台剧戏剧大为不同。
季倾城念的教会学校,对新式的戏剧电影向来感兴趣,他便要带着她去看个新鲜。
他托人订了前排正中的票,特地提前去了半小时等着。
谁知,二人落座不多时一个声音在耳侧响起。
“倾城!”
陆启尊警铃大作,汗毛都立了起来。
是陈寒寺!
季倾城坐在陆启尊右侧,陈寒寺带着他的女伴坐在左侧,于是季倾城越过陆启尊去看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
“好久不见!”季倾城说,把手里油纸包着的糖炒栗子塞到陈寒寺手里。
陈寒寺也不推辞,勾起唇角,得意地瞟了陆启尊一眼。
陆启尊此次重生后,特地亲自去送了五十万现大洋给陈寒寺,一来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表明自己不会放弃季倾城的态度。
陈寒寺不要钱,态度也冷淡得很:“我放她走,是因为她的心不在我这里,若你敢负她,到时候不管她爱不爱我,我都要把人抢来的。”
陈寒寺对季倾城的心思,全京华城的人都知道,而季倾城对他热络的态度,更让陆启尊心口一紧。
见到陈寒寺,季倾城心里是满满的感激。
前世,她甚至把琉璃托付给了他,也是他替她和琉璃找到了真相。
两人是旧相识,又许久不见,互相便显得分外亲热。隔着陆启尊一直聊到话剧开始,才分别转头目视前方。
陆启尊目不斜视地盯着舞台,满脑子都是怎么办,季倾城要不要他了。
怎么办,相比于同他在一起,面对陈寒寺的季倾城才是真的快乐。
怎么办,怎么办……
一场两个钟头的话剧结束,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明明坐在头排,却连演员的脸都没有看清。
临了话剧散场时,四人一同出门,陈寒寺的女伴突然调侃了一句:“往日看话剧,陈公子连台词都能记下,今日陈公子一直盯着陆夫人看,怕是一句也背不出来了。”
“陆夫人”三字咬得极重,不悦之色写在了脸上。说罢,女伴撇下三人,大步走了。
这个女伴,显然是对陈寒寺有意的。
“快去追啊。”季倾城忙推了陈寒寺一把。
她打心底希望陈寒寺可以幸福,因为她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你最近不错,好像还胖了些。”陈寒寺不为所动,依然定定地看着她说。
“嗯,我挺好的。你也要保重,照顾好自己。”季倾城又笑了,陆启尊发现,她今晚的笑脸格外多。
“快去追吧,别让人家姑娘误会。”
在她的催促下,陈寒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坐在回去的汽车上,陆启尊特地往车窗处挪了挪,同季倾城保持距离。
季倾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无言,一直到督军府,陆启尊突然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都听你的。”
季倾城一愣:“什么?”
“如果你觉得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幸福,我……”陆启尊苦涩地说,“我同意。”
“你发什么神经。”季倾城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对陈寒寺没有儿女私情,若真的同他在一起,对他才是最不公平的。
她已经不想**情了,带着女儿远走高飞才是正经事。
回府后,陆启尊一反常态,连续两天没有去看季倾城。
“平日里一天连着来三趟都嫌不够,如今倒是两天没来了。”小鸳疑惑地跟季倾城念叨,“少帅出狱后怎么奇奇怪怪的。”
季倾城知道其中原因,只淡淡道:“理他做甚,不来不落得个清净?”
陆启尊患得患失了两天,见季倾城没有离开的意思,才又踏实下来,每日往季倾城处跑了。
两人兢兢业业算着日子**,每个月定期去医院检查,连带着感情都增进了不少。
夏季多雨,南方发了洪灾,安师长在多方斡旋下,捐出了大半家产赈灾,竟因此得了总统赏识,提前释放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陆启尊,第一反应就是让人保护好季倾城。安师长出狱,必不可能善罢甘休。何况看到独女变成了疯子,一定会出手报复。
果然,不出几日,陆启尊带季倾城去探望季师长,回来的路上便遭遇了埋伏。
自安师长出狱后,陆启尊枪不离人,人不离季倾城,出来进去更是加派了人手跟着。
他做了充足的准备,本可以万无一失。
可当杀手的**扔向季倾城时,他还是慌了神,下意识整个人扑过去把季倾城护在了身下。
陆启尊的左臂被当场炸飞,血溅了季倾城满脸。
“陆启尊!”季倾城吓得一声尖叫,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陆启尊!!!”
她已经看不到前方的战况了,只有满目的猩红。
“没事,倾城。”陆启尊露出一个笑脸来,“能保护你,我很高兴。”
他血流不止,人也越来越虚弱:“你要好好活着,不管我们有没有女儿,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季倾城早已泪流满面。
“救命啊!来个人救救少帅!”
她失控地大喊。
“陆启尊,你不要死,你还要跟我过一辈子呢。”
她再也不要远走高飞了,她要和他一起生活到老。他欠她的,要用一辈子,两辈子,甚至更久来还的。
陆启尊失血过多,已经神智不清了。
“去找陈寒寺吧,倾城,他对你是真心的,会对你好,会护着你……”
他脸上已经再无半点血色,依然挣扎着为季倾城想着后路。
“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季倾城紧张得整个人颤抖不已。
她把陆启尊搂在怀里,素白的衣襟被他的血染成暗红色。
待援兵赶到时,陆启尊已经陷入昏迷。
季倾城抱着陆启尊,已经再也流不出泪来。
“夫人,您受惊了。”陆启尊的手下赶到季倾城身旁说。
“快,救他……”她嗓音嘶哑,人抖得筛糠一般。
陆启尊在抢救室躺了三天两夜,季倾城不吃不睡,也在外面守了三天两夜。
“夫人,少帅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可什么时候醒来,是未知数……”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终是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陆启尊失去了左手小臂。
目前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人却昏迷不醒。在西方医学上,这种症状叫“植物人”。
季倾城正盯着抢救室的门发呆,得知这个消息,突然身子一软。
她扶着墙强迫自己不要倒下去,勉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
“好。只要他活着,就好。”她虚弱地说。
这几日,她在心里反复回忆前世今生,两人的种种过往。
前世他负了她,今生,却拼了命护她周全。
他为她失去了一只手臂,还险些付出生命,再大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他会疼吗?”季倾城守在陆启尊身边,握着他的右手,轻声问医生。
“不会,少帅现在没有痛感。”
“那就好……”
不疼就好。
医生走后,季倾城轻轻地靠在陆启尊身上,**他棱角分明的脸。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偏执,为了我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她轻声呢喃,把自己的脸放在他手心。
“我原本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爱一个人了,我恐怕要食言了。陆启尊,你真坏,为了让我再次爱**,竟然命都不要了……”
“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陆启尊,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们还要带着琉璃,一同过好余生呢。”
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在他的手心里。
陆启尊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被季倾城坚持接回了督军府。
她与陆启尊同吃同睡,每日里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亲自为他擦洗翻身,喂饭喂水,给溃烂的伤口上药。
无事做时,就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右手跟他说话。
“陆启尊,如果你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一只手臂,会不会很难过啊。没关系,我以后做你的左手,好不好。”
她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紧闭的唇角,“如果我说,我在那么多追求者里选了你,不是因为你英俊,也不是因为你是少帅,只是因为你见到我时把茶水洒在了身上,我觉得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偶尔失态的模样,可爱有趣,你信不信。”
“原本决定怀孕后就离开你,此生不再相见了,没想到你根本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她每日就在陆启尊面前这样自言自语,把前世和今生没有说给他的话都说了出来。
陆启尊虽然不能回应,应该也是愿意听的。
他无意识地躺着,却慢慢胖了些,反而是季倾城,为了怀孕长得那几斤肉又迅速掉了下去,整个人瘦的可怜。
“小姐,外面有些人嘴**,说少帅要不行了,还说你早晚……”小鸳在外面跟人吵了架,回来红着眼对季倾城说,“小姐,少帅一定可以醒过来对不对?”
季倾城只是安抚地笑笑。
“不知道,小鸳。但是在我心里,陆启尊一直醒着。或许他某一日会突然不忍心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受苦,突然间就醒了。”
也或许……就这样长眠不起了。季倾城不敢深想。
出事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季倾城突然在某天早上惊觉,她似乎好久没来月事了!
季倾城,女23岁,孕3周
造化弄人。
拿到检查结果,季倾城心里五味杂陈,脸上露出苦笑。
前世察觉自己怀孕,是陆启尊在狱中。今生,他们这样期盼着琉璃,没想到,陆启尊还是没能第一时间知道。
“陆启尊,我们的女儿回来了。”她一路小跑到陆启尊的床前,抓住他的手说。
“琉璃,琉璃她回来了!”
多日来压抑的委屈满得快要溢出来,她突然扑到陆启尊身上嚎啕大哭。
“你不是说,等琉璃回来,你要把她宠上天吗?你不是说,前世负了她,今生一定要做个好爹爹,要对她好吗?陆启尊,你睁开眼看看啊!琉璃回来了!”
“陆启尊,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坏人!你醒过来啊!”
季倾城哭得几欲晕厥过去,突然,一把略显沙哑的温柔嗓音响起。
“别……哭……”
季倾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收了声,依然泪流不止。
“倾城……别哭……”一只大手缓缓抚上了她的脸颊,季倾城怔在当场,动弹不得。
……
新历1924年秋,京华城里发生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相传命不久矣的督军少帅陆启尊苏醒过来。陆启尊为了保护自己怀孕的妻子失去一只左臂,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美谈。
“嫁人当嫁陆少帅”已经在京华城的大家闺秀间口口相传,一时间,全程的女子都恨不能改名叫季倾城了。
第二件是安师长出狱后,将安雪芙从疯人院接了出来。可安雪芙到底是真疯了,突然夜里发了癔症,竟点了一把火烧光了安家。父女二人也都葬身火海。
了解第一件事的人自然知道第二件事发生的没那么简单。
只是总统不追究,这件事就没有人敢质疑什么。
第三件也是京华城闺秀们最羡慕的事:少帅夫人怀了身孕,少帅一高兴,让人在城郊买了一处上百亩的宅基地,为女儿仿照西洋样式,建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失去左臂的陆启尊,并不显得伶仃可怜,反而因为季倾城的敞开心扉,变得尤其意气风发起来。
逢人便说:“失去了一只胳膊,却换来了我夫人的心,这桩生意不亏。”
他甚至因为失去左臂,人变得“娇气”了许多,每日夜里磨着季倾城帮忙**洗澡,早上又伸着手让她帮忙穿衣。在她低头为他整理腰带时,去亲她的发顶。
陆启尊高大魁梧,战场上更是**不眨眼的狠角色。季倾城被他耍赖的模样搞得哭笑不得,想起他上次被安雪芙捅伤事事不敢麻烦她的模样,又有些心酸。
如今看来,释怀的不止是她,还有陆启尊本身。他再也不是那个小心翼翼,怕再次伤害她,又怕被她抛弃的陆启尊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她和陆启尊的这两世,都互相为对方死过一次了。
她终于确认了他对自己的真心,也终于敢再一次把真心交付给他了。
午夜梦回时,陆启尊还是会猛地把季倾城捞进怀里。
“别离开我,夫人。”他闭着眼呢喃。
“知道了。”季倾城靠在他怀里,被他有力的心跳蛊惑,轻声回应。却发现他不过是在梦呓。
“我不离开你,作为回报你也不许离开我哦。”季倾城亲亲他的胸膛。
三年后。
“夫人,大帅吩咐,您必须把碗里的汤吃完才可以下桌。”
季倾城吃了午饭,正要回房休息,被府里的丫鬟堵在了座位上。
陆启尊这几日忙得很,他一路青云直上,职位上也从一省督军变更为督军兼任**,军政大权集于一身。
人们对他的称呼,也从“少帅”,变成了“大帅”。
但就这样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男人,特地打电话嘱咐府上的人盯着夫人好好吃饭……
季倾城哭笑不得:“陆启尊怎么说的?”
“大帅说您这几日好像瘦了点,要进补。”
难怪陆启尊早上单手抱着她的腰向上托举了几下!
季倾城只得无奈地坐下来,把一碗满是海参花胶的汤皱着眉喝了。
陆启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女人生产后身体会变差,一直变着花样给她进补,生怕她再掉了斤两。
而这几年来,季倾城除了被陆启尊保护得有些过度外,其余都很顺心。
她的琉璃回来了,孩子出生时见到她的第一眼,季倾城就知道,一定是琉璃。
琉璃还是肉乎乎娇滴滴的模样,尖下巴圆眼睛,一逗就笑,喜欢把头枕在娘亲的肩上,亲亲时,嘴巴带着湿哒哒的口水。
陆启尊对琉璃宠的要命,称得上要星星不给月亮。每日不管忙到多晚都要特地去看看,不忙的时候,去哪里都要抱着。
她的父亲季师长也听了她的建议,慢慢退居二线,过起了含饴弄孙的日子。
父亲安安稳稳,远离危险,小琉璃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是她最高兴看到的。
那碗汤用料太足,季倾城喝完一时间有些上头。她正懒懒地靠着椅背发呆,陆启尊竟回来了。
“咦,今日不是有很多事要忙么?”季倾城疑惑地问。
“想你了,看看你再回去。”陆启尊在她对面坐下,含糊地说。
“那,你要不要喝点汤?”
季倾城让丫鬟给陆启尊也盛了一碗汤,拿了汤匙吹凉,凑过去喂他。
陆启尊看着凑过来的汤匙,不动声色地张开嘴。
一碗汤,就这样被季倾城一匙又一匙喂着,很快就见了底。
陆启尊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可眼里的藏不住的欢喜出卖了他。
陆启尊失去的是左臂,不影响右手吃饭,可这样甜腻的戏码,两人隔三差五都要来一回。
“小姐的手上大概是有蜜吧,每次小姐喂饭,大帅都能多吃一碗。”
别的丫鬟看在眼里,不敢当面取笑,但小鸳时不时都要跟季倾城玩笑两句。
何止是喂饭,一年365天,恨不得有300天都是季倾城照顾陆启尊穿的衣服。
他的磨人劲儿上来,让季倾城这个女人都自愧不如。
“气象台说明日有3到4级风,我答应了琉璃带她去放风筝。”
陆启尊吃饱了,伸手揽住季倾城的腰。
“干脆我们就去海边放吧,顺便带她捉螃蟹。”
他哪里有一省督军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寻常人家的痴情丈夫,爱女心切的父亲。
季倾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都要融化了。
他们经历了前世今生,却未必能拥有共同的来生,就这样相爱相守着把余生过完,才是她可以握在手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