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繁华梦杜少牧谢幼安结局+番外+完结
孙家振著《海上繁华梦杜少牧谢幼安结局+番外+完结》,讲述主角杜少牧谢幼安的甜蜜故事,作者“孙家振”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无删减版本的小说推荐《海上繁华梦》,成功收获了一大批的读者们关注,故事的原创作者叫做孙家振,非常的具有实力,主角杜少牧谢幼安。简要概述:《海上繁华梦》,晚清艳情小说,作者孙家振。小说取材于晚清时期上海十里洋场的社会生活,以描写妓院、赌馆为中心,较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封建阶级、买办势力在半殖民地的上海滩狂嫖滥赌的恶习,揭露了娼妓、嫖客、赌徒之间形形色色的欺骗、敲诈的卑污行径。这部作品是晚清小说中颇有影响...
来源:ygxcx 主角: 杜少牧谢幼安 更新: 2025-02-19 12:2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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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推荐《海上繁华梦》是作者““孙家振”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杜少牧谢幼安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抬头一看,见道旁有株桂树,那香乃从树上飘来。默念时值新正,丹桂那得有花?幸树身不甚高大,折取一枝,凝神细看,但见这花果然开得香馥馥的,幽趣宜人,甚是可爱。不忍轻弃,纳入怀中。举步欲行,猛听得人语喧哗,有一大群人自内而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村的俏的,不知其数...
第2章
那幼安是酒醉的人,一经卧倒,早入黑甜。朦胧之间,似有一人手拉手儿飞也似的出门而去,回头一看,不是别人,乃自幼同窗、谊结金兰的好友,此人姓杜,名继勋,号少牧,文才出众,人品轩昂,平日之间,最是莫逆。幼安梦中因开言道:“我认是谁,原来牧弟。往那里去? ”少牧道:“不必多言,去便自知。 ”幼安心下好生纳闷,因是至友,不便拒绝,顺着脚儿,一口气不知跑了多少路程。后到一处,人烟稠密,灯火辉煌,往来之人,衣服丽都,舆马显赫。正在看时,忽然少牧将手一撇,不知所往。幼安大惊,定睛细视,觉得是从斜里一条小路上去的。放心不下,飞步狂追。却恨那条路曲曲折折、暗暗昏昏的又狭又险。走了一程,觉着吃力,站住了脚,欲待路人问个信儿。谁知这条道上进来的人甚多,出去的人偏是甚少。要想再走进去,又怕迷了路儿,心下十分焦闷。忽闻鼻观间一阵异香,沁人心窍。抬头一看,见道旁有株桂树,那香乃从树上飘来。默念时值新正,丹桂那得有花?幸树身不甚高大,折取一枝,凝神细看,但见这花果然开得香馥馥的,幽趣宜人,甚是可爱。不忍轻弃,纳入怀中。举步欲行,猛听得人语喧哗,有一大群人自内而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村的俏的,不知其数。也有大呼小叫的,也有无精打采的,也有忿忿不平的,也有连连叹息的,也有半颠不颠的,也有撒娇撒泼的,也有形容憔悴似带重病的,也有衣衫褴缕似甚落魄的。末后一人,却是少牧,被那班人围住,着他进又不得,退又不能,万分
窘急。幼安吃这一惊却也不小。欲待迎上去救他,不知为了何事,且又孤掌难鸣,不敢造次。只得高声大叫,只望他自己出来。那知少牧竟如不见不闻,毫不理睬。幼安愈加着急。正当无可如何之际,猛见他睁着眼睛,把这班人瞧了一回,点点头儿,咬牙切齿的一伸手,在怀中拔出一把剑来,三尺多长,寒光闪闪,甚是怕人,向众人举手一挥,回转头来,又向自己当心直刺。心坎间忽然放出灵光一道,照得幽径通明。那一班人发一声喊,一哄散去。把个幼安一惊而醒,只吓得冷汗涔涔,重衾湿透。却是一场奇梦。细听谯楼,正敲四鼓。桌上残灯,半明半灭。齐氏鼻息方浓。怀中花香袭人,犹似氤氲未散。细想方才梦中之事,不知主何朕兆,真令人难解难猜。然究竟是个酒后之人,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一回,依旧朦胧睡熟。
及至醒时,将是辰牌时分。齐氏已起,在窗前对镜理妆。幼安咳嗽一声,舒了舒腰,抽身坐起。齐氏问道:“昨宵酒醉,今日身体可好?为甚起得甚早?可要再睡片时? ”幼安道:“昨夜不过薄醉,今已平复,不用睡了。 ”口说着话,随即下床,穿上鞋袜,套上外衣。早见阿翠推门进来,叫了一声“少爷、少奶奶”,端上脸水,伏侍幼安先洗了脸,然后泡上一碗玫瑰花的上细雨前茶来。此乃隔夜齐氏叮嘱,因恐酒醉的人起来不免口渴之故。幼安接着,呷了几口,放在桌上。一手拔了一个纸煤,唤:“拿枝水烟袋来! ”阿翠答应,双手奉上一根汉口王恒丰赛银二马车烟袋,又随手划了一枝自来火柴,递与幼安。吸过几筒,放在一旁,问齐氏道:“两个小儿起来没有? ”齐氏道:“谅因(应)昨夜睡晚了些,今日尚未起身。 ”幼安点头道是。其时齐氏妆已梳好,阿翠过来理了妆具,重新取上牙梳竹篦,与幼安梳辫。
幼安又饮了口茶,将夜来梦境与齐氏从头至尾细细的说了一番。齐氏道:“古语有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约无甚吉凶。况丹桂飘香,乃是登科之兆,或主将来题名金榜,也未可知。 ”幼安笑道:“功名二字,我已置诸度外,即使将来果应是梦,何足为荣!况目今时世,不重科甲出身,只须略有钱财,捐纳一官半职,便可身膺民社,手握铜符,反把那些科甲中人瞧看不起,不是说他迂腐,便是说他寒酸。所以弄得时事日非,世风愈下。反不如静守田园、享些清闲福味的好。你向来也是个极有识见的女子,如何反想到这一条道儿?只恐此梦将来断不是这般应法。 ”齐氏道:“我也不过是依梦详梦罢了。未来的事,那里能猜得准他?何必挂怀,反多疑虑。 ”幼安道:“我倒不妨;但是杜家二叔,只怕这梦不应则已,应时凶多吉少。 ”
齐氏尚未回言,忽听楼下僮儿谢义高声问道:“少爷起身不曾?桃花坞杜家二少爷清早到此,现在书房候着。 ”幼安回道:“我晓得了。请他少坐,即便下来。 ”谢义答应,自去回覆。
幼安整了整衣,移步下楼,来到书房。其时少牧坐在书案之上,看那上海寄来的新闻纸儿。见幼安出来,连忙立起,叫声“安哥!惊动你了。 ”幼安笑道:“自己弟兄,何须客话?我因昨宵家宴多饮了几杯酒,故此起得晚了。牧弟,你来得好早。 ”少牧道:“我昨日与少甫家兄在虎邱闲逛了一回,即便回去,睡得甚早!今日家兄又到沧浪亭探友去了,我独自一人在家寂寞,故此出来早些。 ”幼安道:“原来如此。少甫近来兴致可好?我有五六天不见他了。 ”少牧道:“他自从去年起了个消寒诗社,诗兴甚好。昨日想做几条诗谜,与各社友庆赏元宵,后因我强着他一同出去,故而未曾做得。 ”幼安道:“少甫这人果然风雅。 ”少牧道:“家兄果甚风雅,只是僻性些儿。前几天,我偶然想起上海地方风景甚好,只恨从未到过,要与他同去一游。他偏执意不肯,反说上海繁华,我辈少年不去为妙,又讲了许多拦阻的话。安哥,你道这意见僻是不僻? ”幼安道:“少甫的话却也不错。上海地面太觉繁华,少年的人血气未定,本来少去为是。 ”少牧笑道:“什么?安哥,你也来了!我想人生世上,游历两字是不可少的。上海虽说世界繁华,依我看来,只要拿定念头,也未见得年少的人必不可去。何况我们不过略住几天,见识见识风景,便回来的,有甚紧要?就是李子靖大哥,他不是常住在洋场上么?年纪也只三十多岁,何尝闹甚事来?安哥如肯做个伴儿,我一定要去走走。不知意下若何? ”幼安道:“说起子靖,前**有贺年信来,甚是挂念我等,深恨不能时常聚首。我已写有回信去了。不知你可曾有信寄他? ”少牧道:“我本来也想写封信儿,只因有到上海去的意思,将来聚晤不远,故此未曾寄得。 ”幼安道:“照你说来,你当真要往上海游玩去么?实对你说,我昨夜得了一梦,甚是不祥。劝你还是静住在家,不要出门的好。 ”遂将昨夜梦中之事,一五一十的又细细述了一番。那少牧本来是个疏放的人,焉把这种梦儿放在心上?只因幼安说得十分郑重,故回言道:“古人有云:‘梦寐之事,不可不信,却也不可尽信’。安哥不肯陪我罢了!我一个人难道不能去得?只是寂寞些儿。 ”幼安听到他这两句话,晓得少牧是有些孩子性的,他说得到便做得到,不陪着去虽是无妨,惟恐日后倘然真的有甚事情,既是至交,何能放心得下?想到此处,不由不反自己转口道:“话虽如此,我也并不是拘三泥四的人。你既一定要去,我又闲着在家,上海也不甚多远,何妨陪你走一遭儿。但是少则十天八天,多至半月一月,定要一同回来,方可使得。 ”少牧听幼安忽然答应去了,好不欢喜,连说:“这个自然。我到上海本来并无正事,决不多耽搁日子就是。 ”幼安道:“既然如此,你想何日动身? ”少牧道:“今日是十六,我须回去收拾收拾,后天十八可好? ”幼安道:“这却随便。不知坐甚船只? ”少牧道:“若要快些,戴生昌的小火轮船最好。 ”幼安道:“我们此去,原是游玩,并非急事,我想不如唤只无锡快船,可以沿途看看景致,岂不甚妙? ”少牧道:“安哥既然喜欢,我回去雇一只大号的是了。 ”二人说说谈谈,时已将午。谢义端上中膳,幼安就留少牧吃过了饭,方才回去,不必细表。
且说幼安送少牧出门,回至楼上,走到房中,麒儿、麟儿双双的过来,叫了一声“爹爹”,幼安问道:“***可在里面? ”麒儿道:“往绣娘房里看做鞋子去了。 ”幼安道:“你去说爹爹唤他。 ”麒儿答应,才待要去,麟儿争着他要去唤,两个小孩忽然相闹起来。幼安喝住,道:“不要胡闹!你二人同去就是。 ”麟儿听得,始欢欢喜喜的与麒儿一同去了。不多一刻,齐氏回房,麒儿、麟儿也一齐跟着进来。幼安遂将方才少牧约到上海游玩、择定十八动身的话说了一番,并言:“去去即回。家中倘有要事,不妨写信到申。麒儿待先生开学,便当送去读书,不可使他躲懒。麟儿须要寒暖当心。 ”细细的嘱付了一回。齐氏因丈夫向来出游惯的,上海又近,所以绝不**,只说:“昨天夜梦不祥,今日杜家二叔恰又前来约伴,须要谨慎些儿,早去早回,没甚事情最好。 ”幼安点头称是。二人说罢,一个牵着麒儿,一个牵着麟儿,同下楼来。幼安向帐房中取了廿块洋钱,交与谢义,叫他买些土仪,预备到上海时送送亲友;又顺便购些火腿酱菜等物,以为路菜。过了一宵,齐氏唤阿翠收拾了一副铺陈,一只衣箱,带些棉皮衣服,取下楼去,交与谢义。
两天易过。到了十八,幼安一早起身。梳洗已毕,吃了早膳,下楼来到书房,令谢义将一切应用零星杂物收拾了两只网篮。诸事才完,听得有人叩门,乃是少牧与船家到了,说船泊阊门外太子码头。幼安问少牧:“行李可曾下船? ”少牧道:“均已定妥,但等起程。 ”幼安遂唤谢义挑了行李铺陈,同着船家先去。自己回至房中,别了齐氏。因他怀孕在身,已有六个多月了,故此叮嘱了好些留心在意的话。又吩咐阿翠及乳娘等一众下人诸事小心。然后下楼,同着少牧出了大门。
早由谢义唤有两乘轿子候着。轿役伏伺二人登轿,抬上肩头,如飞的向码头而去。船家一见,急忙铺好跳板,搭上扶手,请二人下船。其时谢义早经到了,铺陈各物,俱已落舱,见主人登舟,上前交代明白。幼安对少牧道:“不曾问你,可带个下人同去? ”少牧道:“苏地到申路途不远,况且少甫在家,不时有事差遣,所以并未带得。 ”幼安道:“谢义可要随去? ”少牧道:“也可不必了罢。谢义并未到过上海,闻听人说,租界地面禁令极多,譬如沿途不准便溺,当街不准晒衣,午后不准倾倒垃圾,夜深不准酗酒高歌,比不得我们苏州地面,可以事事随便。倘然不知底细,犯出些儿事来,反于主人不便。你道是也不是? ”幼安点头道:“这却不错,亏你想得甚是周到。 ”因唤谢义言道:“轿夫的轿钱叫他家中去取。你也可以回家去了,我们此回不带下人。待等回来之日,有信来苏,你到码头迎接就是。 ”谢义诺诺连声,辞了主人,又回身辞了少牧,上岸同着轿夫自去。这里船家问明并无别客,随即拔了跳板,解了缆绳,立刻开船了。
一路上,波平浪静,日暖风和。谢、杜二人有时说些闲话,有时看些野景,甚是有兴。到了饭时,船家端上菜来,乃是两尾鲫鱼,一碗肥肉,一碟子火腿,一碟子羊糕。少牧在网篮内取出两只小酒杯儿,一瓶天津带来的白玫瑰酒,先斟了一杯,递与幼安,又自己斟了一杯。幼安略略喝了几口,因是高梁,不敢多喝,唤船家取上饭来。少牧喝了两杯,也用饭了。船家候二人吃毕,撤过残肴,打上脸水洗脸,又泡了一壶茶来。幼安取水烟袋吸了几筒水烟,少牧吸了半枝吕宋烟。此时正是顺风,船家扯起篷来,但听得水声潺潺,那船就如弩箭离弦一般的速。行有八十余里,天渐黑了,船也停了。幼安取出一只洋蜡烛台,点上一枝洋烛,照得满船澈亮。船家端整夜膳,与日间大略相同,不过两只碟子换了一碟松花皮蛋,一碟爆鱼。二人吃罢,在灯下又略谈了一回话儿,各自安睡。
破晓醒来,但听得耳畔呼呼风响,船家早已开行。及至申牌时分,离上海只有一九路了。幼安问少牧道:“我们上岸,还是借客栈的好?还是到集贤里住在子靖大哥那里? ”少牧道:“我想借客栈罢,省得搅扰人家不安。 ”幼安道:“我本来想住在子靖大哥家的,既然你的意思喜欢借栈,我也不到**去了。 ”少牧道:“这便甚好。但不知借在北市还是南市? ”幼安一想,少牧是个爱热闹的,就是借在南市,一定也要天天往北,倒不如北市便些,因道:“还是北市住罢。 ”少牧因唤船家问道:“你们的船往常到上海时停在什么地方? ”船家道:“南市不拘何处码头;若是北市,或者观音阁码头,或者洋泾浜,上岸便些。 ”少牧对幼安道:“我们一准停在洋泾浜如何? ”幼安道好。船家答应,自去料理。幼安本是惯于出门的人,一面答话,一面收拾行李一切,又替少牧也收拾好了,唤船家进去打好铺盖,只等上岸。
不多一时,船已进了浦江。但见帆樯林立,舟楫云屯,果然热闹异常,不比别处。又行有半刻多钟,这船正欲进洋泾浜,猛听得船上人发一声喊,船身忽然往前一磕,约有半箭多遥,霎时幌幌荡荡,颠簸起来,几乎侧将转去。船中诸物,叮
震响。幼安、少牧,相顾失色。正是:
放眼乍来风月地,惊心已入是非门。
毕竟不知这船为何倾侧,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长发栈行踪小住集贤里故友相逢
话说幼安、少牧船到浦江,正要摇进洋泾浜时,忽然船身往前一磕,船中诸物震动。究竟为了何故?原来这无锡快船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其时天色将暮,潮水落枯,不得不由浦心而行。正欲转*进浜,不提防有一只小火轮船由南而北飞也似的斜刺里驶来。还算船家眼明手快,急急避开,已只远得二三尺地面。轮激水涌,势不可当,船身遂颠簸起来。直至过去远了,方才平复。船家吓得浑身是汗,说声:“好险! ”定一定神,等那水势涌过,把竹篙点上两篙,方才平平稳稳的撑进浜去。幼安惊魂稍定,对少牧道:“我们才到上海,如何就有这平地风波?好不可怕! ”少牧道:“这是船家偶不小心之故,以致吃这一惊。 ”
幼安抬头向舱门一望,道:“如今船已进了浜了,想来就要停歇。你我皆是初次到此,不知客栈在于何处,还须先自上岸一问。 ”船家闻言,在后舱内接口答道:“这里洋泾桥浜,就是长发客栈,不但上岸便当,并且房屋高爽,应酬周到,饭**洁,故此来往客商欢喜住的甚多,不知二位爷可要同去看看? ”幼安道:“既是如此,把船泊在那边便了。 ”船家答应,吩咐伙伴拣个隙地泊好了船。恰好岸旁有条马鞍水桥,又大又平,果然上岸很便,不必再布跳板。幼安遂与少牧登岸,由船家领着同到栈中。
只见好所高大房廊。门阑上悬着“长发栈”三个字横匾,两旁墙上,又有“仕宦行台”四个大字的长招牌儿,规模阔绰,气象轩昂。三个人一直进去,寻见帐房,说明来意,便有茶房领着去拣选房间。幼安看了楼上第一进第二间官房,设着现成的两个榻儿,便命船家将行李挑上岸来,一件件检点清楚,交与茶房代为安放。少牧取锁匙开箱,取了四块洋钱船钱,五角小洋钱酒钱给与船家。那船家也不争论,谢了一声,下船自去。吾且不表。
这里幼安唤茶房将床帐被褥铺设好了,茶房送上一个房门钥匙,交代:“若然出去,须要下锁,将匙交与帐房。因栈中来往人多,防有失窃一切。 ”幼安接过,藏在身旁。此时天已黑了,楼上楼下点起自来火灯,照耀得满室通明,如同白昼。少顷,茶房摆上夜膳,共是四盆一汤,也甚精致。二人食毕,洗过了脸,喝了杯茶,因昨夜睡在船上,不甚舒伏,起岸时又劳顿了些,觉得精神疲倦,即便闭上房门,各自安睡。
及至醒时,隐隐听得大自鸣钟已敲九点。幼安先自起身,唤茶房打水擦脸。少牧也起来了,一同吃了早点。令唤一个剃发匠来,梳了发辫。幼安道:“今日天气甚晴,你我先到李大哥那边走走可好? ”少牧道:“李大哥的信上,他说住在英大马路集贤里内,不知有多少路? ”幼安道:“可叫茶房唤两部东洋车子,他们自然认识。 ”少牧道:“说得不错。 ”遂将带来的土仪,各自拣了四包,央茶房挑了,说明住址,唤定车辆。幼安锁上房门,把钥匙交给帐房,与少牧登车而去,茶房挑着礼物在后跟随。此时天气尚早,洋场上还未上市,一路做买做卖的人也不十分拥挤。幼安暗暗想道:昨日我们上岸,天已黑了,街上却甚热闹;今日天未过午,怎么反是这般样儿?看来上海地方真是全靠夜市。
正想之间,车已到了。二人下车,给过了钱,茶房领着一步步同进弄去。因不知是第几号门牌,所以逢人便问。那晓得洋场上的居民,虽是近邻,却也不通闻问的多,一连问了几家,皆说不知。后见一家门上贴着“帝德乾坤大,皇恩雨露深”的朱红门联,认得是李子靖写的,谅必住在这里无疑。少牧便举手叩门,里边答应一声,走出一个人来。两下一看,多不认识。幼安知是错了,只得向那人言道:“借问一声,这里府上可是姓李? ”那人操着湖南口音回道:“我们家爷姓平,不是姓李。 ”少牧道:“请问有位姓李名子靖的,可晓得住在那里? ”那人道:“可是**人,官名一个卫字么? ”幼安道:“正是。 ”那人道:“你们还要往里走几步哩。留心看他门上,贴有‘武林李寓’四字的便是。 ”幼安道:“如此,倒惊动了。 ”那人回声“好说”,关上了门,回身进去。
二人依着那人之言,一路往里而行。少牧对幼安道:“方才那一家姓平的,不知可是李大哥信上不时提起的平戟三么?说他是个武科出身,却又文才出众,与李大哥甚是莫逆。 ”幼安道:“这话却论不定。我看他那付门联,明是大哥亲笔写的,必定彼此有些交情。况且方才答话的人,又是湖南口音,看来竟有九分不错。且到那里一问便知。 ”二人口说着话,只管前行。茶房道:“爷们慢走!只恐这里是了。 ”幼安一看,果见门上有“武林李寓”四个大字的珊瑚笺贴条,因与少牧站住了脚。
正要叩门,听得“呀”的一声,里边有人出来,正是跟子靖的小厮李贵。一见二人,急忙打了个千,尊声“谢大少爷、杜二少爷,几时到的?请里面去。 ”二人尚未回言,子靖听见有人说话,迎出外来。彼此是久别渴想的人,见面之下,好生欢喜。子靖忙让幼安在前,少牧居后,三人同至客堂坐下。李贵献上茶来。子靖先问二人:“可是才到?如何不见行李、铺陈? ”幼安答:“是昨晚到的。因想徘徊几天,惊扰府上不安,故此住在三洋泾桥长发栈中。 ”子靖道:“自己弟兄,说甚‘惊扰’二字?就是多住几天,我这里也是极便。停刻我差李贵把行李搬来,岂不甚好? ”二人同声的道:“大哥有意,请俟缓日,这回可不必了。 ”子靖尚欲有言,幼安将别话岔了开去。少牧又说了些少甫在苏未来、托词致候的话,子靖也问了一番两家眷口安好。李贵过来,向主人耳边低低的禀了数句话儿。子靖起身,告一个便,来到外厢,把送来的礼物收了,给了四角小洋钱力钱,吩咐茶房先自回栈去讫。复至客堂,向二人道:“承蒙厚赐,我都收了。随来的茶房已经着他先去。你二人就在这里便饭,畅叙一天,可不好么? ”二人知道子靖脾气,他是个很直爽的,因道:“搅扰不消说得,但是不必多备肴馔,反使我等不安。 ”子靖道:“这才是个知己!本来有甚客气? ”
少牧问道:“我等方才来时,误叩了一家姓平的门,不知此人可是大哥时常提起的平戟三兄? ”子靖道:“一些不错。此人很可交得,只是你二人没有会过面儿。好得近在咫尺,我立刻着李贵去请来叙叙何妨? ”幼安道:“如此甚好。 ”子靖遂唤李贵言道:“你快到平公馆去,说有两位苏州来的客人在我家中,要会会他,如大人在公馆中得暇,请他便来。 ”李贵答称:“晓得”。子靖又附耳道:“你出去,先到聚丰园唤席菜来,再到言茂源叫他送十斤京庄。快去快回,不要耽搁。 ”李贵诺诺连声而去。
不多一刻,听得门上钟铃声响,进来一人,年约三十余岁,品貌甚是轩昂。身穿天蓝缎子灰鼠长袍,天青缎子灰鼠马褂,头上戴一顶建绒镶边缎子顶的瓜皮帽儿,足登三套云元缎京鞋。子靖见是戟三来了,急同幼安、少牧降阶出迎,偕至客堂,作了个揖。幼安等彼此问过名姓,因是初次见面,不免说些仰慕的话。
少顷,酒席已到,子靖命摆在东书房中。安排已定,相率入席。四个人略略谦逊一番,幼安坐了首位,少牧居二,戟三第三,子靖末座相陪。席间,幼安与少牧讲些苏州事情,戟三与子靖说些上海风景,甚是投机。酒过数巡,子靖道:“我们闷酒无味,可要行个令儿顽顽? ”戟三道:“甚是使得。请谢幼翁先起如何? ”幼安想了一想,道:“今日人数太少,别的酒令未必能行,不知‘飞花’可好? ”少牧道: “‘飞花’太觉便当,不如‘席面生风’,略似耐人寻味。 ”子靖道:“依我想来,就是‘席面生风’,那些‘鸡’、‘鱼’一切容易的字,也须除去,只说每人面前摆着的果品。未知列位如何? ”幼安道:“大哥吩咐,遵命就是。 ”子靖遂斟了一杯令酒,双手递与幼安,幼安也不推辞,一饮而尽。看看自己身旁,摆着一盆橄榄,遂随口念一句古诗道:“细读(续)公诗如橄榄。 ”挨着字儿一数,应是戟三与子靖饮酒,二人各自干了一杯。次及少牧,他身边乃是一碟瓜子,因道:“绿含瓜子瘦堪怜”,应幼安与子靖同饮,二人也俱干了一杯。少牧道:“如今是平戟翁了! ”戟三见身旁是碟花生糖儿,摇摇头道:“这花生二字,只怕古人诗上很少。 ”子靖道:“真是少见。 ”戟三沉吟了一回,道:“有了!我想着一句:‘云喷石花生剑壁’,不知此花生二字可能借用? ”幼安点头道:“借得很好。 ”少牧依着字儿一点,该子靖与戟三自己饮酒。戟三道:“什么说?自己行令,自己喝酒!我只想了诗句,没将字数算算,不是我的心太觉粗了? ”子靖笑道:“俗语说得好: ‘自搬砖儿自打脚。 ’本来有的。快请一同干这一杯,我要来收令了。 ”戟三无语,一吸而干。子靖身边摆的是一碟福橘,遂念了一句“山中**橘千头”,照字点去,应少牧一人饮酒。少牧道: “人家一句诗儿是两杯酒,大哥只有一杯,却偏偏作成了我,倒也凑巧得很。 ”子靖道:“只算我心敬的罢。如今是应你的令了。 ”
少牧干过了酒,道:“我也是‘席上生风’,但不许用着酒馔,只许用每人身边席上的动用器皿,又要用身体上一个字,又要做一个手势儿,把这句诗描摹出来。说不出的罚酒,说出的就此过令,省得牵累别人。未知可好? ”戟三道:“这倒有趣。少翁请先做个样儿我们瞧瞧,然后可以依令而行。 ”少牧点头称是,遂满满的斟了一大杯令酒,立起身来,将酒杯高高擎起,笑嘻嘻的念出一句诗来,道:“我说的是‘万事不如杯在手’。”念完,将酒一喝而尽。子靖看着,忽大笑道:“牧弟几年不见,仍是一块天真。你们看方才好个样儿! ”幼安微笑答道:“他本来是孩子气惯的,今日故友相逢,又喝了几杯酒,自然要露出本相来了。 ”少牧也笑着道:“我不与李大哥和你斗口,你们请照这样儿,把令行下去罢。倘行不下,罚酒不饶! ”子靖道:“是了,待我来接他下去。 ”口中说着,心里暗想?有了器皿上的字儿,没有了身体上的;有了身体上的字儿,却又没了器皿上的。一时性急,不觉面红耳热起来。除下瓜***,搔了搔头,灵机一动,把**吹了一吹,又将头发捋了一捋。众人见此光景,忍不住彼此大笑。子靖道:“且莫要笑,听我过令。我说的是‘羞将短发还吹帽’,不知可算得么? ”少牧道:“大哥果然灵变,怎从这**上头竟想出这句诗来?只可惜**不是那席上的器皿,罚酒是不能免了。 ”子靖扑嗤一笑,道:“这是我糊涂了。若**算了器皿,衣裳鞋袜却算什么东西?本来怎能免罚?如今我喝一杯,安弟接下去罢。 ”说完,自己斟了一杯热酒,一吸而干,不留涓滴。幼安道:“大哥为人到底豪爽,就是喝一杯酒,也是直捷痛快的。 ”少牧道:“闲话休题。安哥你说的是什么诗?演的是什么手势?快请讲罢。 ”幼安道:“诗虽有了一句,只是免强些儿。 ”遂把手向酒壶一指,道:“我说的是‘指点银瓶唤酒尝’,不知这‘指’字、‘瓶’字,令官可容借用? ”少牧道:“这两个字到还借得,但不应露出个酒字来,也要罚了! ”幼安略略呆了一呆,道:“果然你说过不许用酒馔上字面的,我也太粗心了!自然与李大哥一样,愿甘受罚。 ”随手取一只酒杯给子靖斟一杯酒,一饮而尽。回头对戟三道:“如今是戟翁了。小心些儿,不要又被罚了酒去。 ”戟三含笑点头,在桌上拿起一把酒壶,将壶盖揭开,看了一看,又把手向心上点了一点。子靖误会是吃不得酒了,因道:“你莫怕喝不下酒,只要有自然的诗句,怕强罚了你不成? ”戟三道:“本来我并非怯酒,只因要回少翁的令,故才演这手式。 ”少牧闻言,微笑问道:“不知戟翁说的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这一句么? ”戟三点头称是。子靖道:“你二人一个会想,一个会猜,我却几乎缠不清楚。如今牧弟的令已经完了,戟翁也须设个法儿顽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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