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府兽匪完整章节阅读

《山府兽匪》，是作者大大“伯源去兮”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李通判黄犬。小说精彩内容概述：越是近黄昏，来往城门的人潮就越是拥挤。城墙之上，几个府衙派来的官兵手握长柄兵器巡视把守，几位有些疲倦，就索性倚靠在一侧，审视进出的人群和马车。城门有两个皂服吏员，手里握着薄账和笔，像是在随手记录些什么见闻。进入城中，远眺可见道路纵横交错，把城中分割成数块...

山府兽匪第2章 重逢贰 挽歌何处在线免费阅读

“山间风瑟瑟，行路雾茫茫。

生而挺傲峰，死亦撼群岗。

但恨形影孤，朽舟难渡江。

魂去何所道，凭风伴秋霜。

……”

两日后下午，青州府城中。

青砖堆砌而成的城墙，残留风吹日晒后留下的污渍和歪七扭八的青苔，仍旧坚挺，矗立守望来来往往的一簇接一拨的百姓。越是近黄昏，来往城门的人潮就越是拥挤。城墙之上，几个府衙派来的官兵手握长柄兵器巡视把守，几位有些疲倦，就索性倚靠在一侧，审视进出的人群和马车。城门有两个皂服吏员，手里握着薄账和笔，像是在随手记录些什么见闻。

进入城中，远眺可见道路纵横交错，把城中分割成数块。路旁排满青瓦房店铺，门口挂着白布黑字的招牌长旗。这当中，比较常见的则是裁缝铺和酒肆、茶楼。当然也有药铺、医馆亦或行当，不过这几个地方来的人就少的多。越是荒年，药价就越高，州官最头疼这种事。所幸今年的青州府还算太平，没有遭遇大旱，麦田已是好收成。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穿过府衙北堂敞开的六扇雕花朱漆木门，映至用斜方石砖铺成的地面上。顺着余晖望去，一张高脚方木桌，一位三旬有余的州官坐在桌前，手边是笔墨还有一叠叠放好的折子。有他抄录的，有下级县官送来的，无非是辖地人民的大小事宜。

这人，便是右迁青州府**一年的通判，李姓，周遭的人通常叫他李通判，百姓遇到则称通判爷、官爷。他肤如熟麦，腹部略鼓，浓眉旺须，难得的是面容和善，给百姓一种一看就觉得是好官的错觉。当然，错觉归错觉，李通判是不是好官，且须另当别论。

官员在府衙中是要穿常服办事的，李通判亦是如此，此时他正着绿色纱制圆领常服，胸背鹭鸶补子，头戴乌纱帽，腰虚束一条革带。作为通判，上到粮赋水利，下至民事户口，无不处理。近些时日因知府狱讼之事变多，他也接手许多案件，黄昏时不觉疲惫不已，便托首小憩一会儿，但就是这小憩的短短半刻，却让他感到不安。

他从恍惚中惊醒，脑海中仍旧残留那段唱词，像是写给谁人的挽歌。四下无人，他打了个呵欠，低头扫视桌上的东西。

“山间……朽舟……秋霜……”他低声念叨着，翻动桌上一沓又一沓的纸张，终于翻出一张几道皱褶的空白纸，双手平铺开来，抓起一旁墨汁未干的笔就往上面写。

方才小憩时，李通判朦胧间看到几个身影。乍看来是直立的人，身上穿的也不过是士人便服，但仔细一看，他们的头部却是兽的模样，想必被服饰遮盖下的躯体也如露出的头与手那般覆毛。他隐约记得听到挽郎唱歌，有只黄犬模样的男子漫步走来，突然驻足，转头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他，把他吓得一激灵，从中醒来。

清醒后，他发觉记不清挽歌的内容，提笔只能写几个词，便作罢。随后他紧闭双眼喘息着，努力回忆着那黄犬人的模样，生怕忘记。因为李通判明白，这是一种暗示，一种灾厄预兆。

这不是李通判第一次模糊看到那种兽人了，只是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们。若是按中原人的说法，他们是修炼成的妖怪，又或是四方二十八宿星官化形，但若当真如此，却又无比荒唐。仿佛有人对你讲，《搜神记》、《太平广记》里的怪物是真实出现过的，这谁会信？

李通判稍稍回过神，整理好公案，等待几位吏典前来汇报相关事宜。门外早已传来细碎的叽喳声，不知是在讲公事还是私事，但对李通判来讲，这都不重要。他心里比较在意的，还是近日临淄县衙的县丞之死，毕竟死的多少是个品官，而且据说是被什么利器撕开了脖颈，但伤口却极为怪异。

几个典吏进来，无非是交代户口、赋税、粮仓的相关事宜，这也是通判的职能所在。草草记录后，终于等来他想见的人，一位昨日便安排调查的典吏，留在屋内，怀里还抱着两本厚籍。

“有什么事，尽快说。”李通判嗓音沉郁许多，低头继续书写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

这典吏先是作揖，随后直立。“通判爷，共三件事。这其一，府衙近日会有一位朱姓王嗣莅临青州。”

“这事，监察御史跟刘知府讲过，我在一旁陪听，已得知此事。”

“其二，关于临淄县丞死因。两位县衙仵作先后确认过，致死原因就是脖子上三道抓痕。此外再无其他伤痕，亦无中毒、窒息迹象。”

李通判停下笔，板起脸抬头看向他。“那里怎么说，可有找到凶器？”

“并无，现场和周边没有留下人的痕迹。而且那伤口不像是什么铁器木器，倒像是……猛兽的利爪。我得知的也就这些。”

李通判皱起眉头。“这就是县衙给的交代？那他们打算后续怎么处理，想放成悬案？”

典吏颤了下身躯，低头紧张地说道：“……此事我也蒙在鼓里，还望通判莫责怪……”

“罢了，你看你这副模样，站直说话。”通判在一行字上画了个圈，“这事有蹊跷，恐怕有人对府衙闭塞视听。明日我去临淄县衙一趟，你随我去。”

“唯。”典吏站直身躯，“其三，知府爷先前要我等调查一个叫赵寅华的人，也就是前几日被两个衙役放跑的犯人。我在宋朝的野志以及当朝万历年的一本县志上有所查到，而且里面对该人的描述几乎一致。”

“那书可有带来？”

“带来了。”典吏把怀抱的两本书小心放到桌上，翻到对应的页数，“就是这儿了，通判爷。”

李通判拿过翻开的书，仔细对比着书上的文字，默念此人的经历。在书中，此人读过书，考过乡试，万历年还当过从九品武官……他心里暗自思索，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活两百年不老吗，还是巧合？

看他这般入迷，典吏不忍打扰，想到要说的三件事已全盘托出，便作揖轻言：“通判爷，我先告退了。”

“且慢。”李通判头也未抬，伸手喊住正欲转身离去的典吏，“那个县丞的失物，有没有找到？”

那典吏被喝住，愣在原地。“这个却是没有……”

“罢了罢了，快走吧。”李通判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

离城中宵禁还有些时候。李通判脱下革带、常服、乌纱帽，换上一件青色云纹纱道袍和四方平定巾，拿一根丝绦系在腰间。走出府衙后，他大吐一口浊气，方才头脑的混沌感消失大半。他走向城中最繁华最热闹的街道，想喝点什么，放空一下疲惫的自己。

越是临近宵禁，城内外来往的人群就越是多，不少壮丁都趁这休息时间在城中酒肆茶室等地方聚堆饮酒吃饭，那帮汉子之中不乏有把脚踏到桌沿的，说粗俗言语的，耍酒疯的，甚至还有争执动手的。这一切对于李通判来讲都是习以为常的事，读过书的男子毕竟是少数，在他看来他们这样反而是无比豪爽的一面。

纠结了一小会儿去酒肆还是茶楼，最后还是选择去了茶楼。李通判经常来茶楼品茶，这儿的掌柜早就跟他混熟。茶叶都是商队从南方带来的，并不便宜，他也只是偶尔会来品品茶，放空一下他那疲惫的灵魂。

这家茶楼有两层，一楼就是普通的四面墙壁加**，顺着楼梯上去，二楼是个小阁楼，四面无墙，在这里坐下可以顺带看一下街道上的人流。李通判刚踏进门，一楼的老板就主动笑脸相迎。

“呦，通判爷，今个儿有兴致来光临贵店？”

“啊。想喝茶了，就来。我一个人。”

“那通判爷想喝些什么？”

“乌龙茶便可，最好便宜些。我去二楼坐。”

“好嘞！”

那家掌柜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穿着浅色短衫和一件短衬裙，兴许是嫌热，头上只套了网巾，古铜色的皮肤尽显沧桑。掌柜待人热情又不失礼节，自然有许多人愿意和他打交道。就在掌柜抓茶备茶具时，李通判想起来上次的谈话，便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柜台：

“店家，听说你的两个小孩都过了读书的年纪。掌柜先前是读过书的，可为什么却不让自己儿子读？这对整个家门来说，都是件好事。”

“嗨。读书没考得啥功名，有何用？还不是搭进去十年时光。我家那两个小子，天性活泼，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早些拜师学艺，还能帮我分担分担。”

掌柜说这些话时轻描淡写，听不出半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李通判目光下移，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也罢。这是店家自己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掺和什么。”

“哎呀，通判说笑了。这有什么说不得的？我也不过是个无名的市井小民。”

闻言，李通判也不再说些什么，走向二楼，在靠近楼梯的一张桌旁坐下。来到二楼时，他注意到了一桌两个人，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身着赤色圆领缺胯衫，上身半露出内衬的绿色半臂衫，头上好似戴着一顶*头，还有一条赤色的抹额束在其上。这身服饰不像本朝，倒像是唐朝样式。而他的对面，是一个老者，由于背对着，所以只能看到他的衣着。他身穿一件深青色鹤氅，头戴四方平定巾，与其他地方的年迈士人并无太多区别。

李通判独自品着茶汤，微涩但清香，顺手捏起赠送的一碟绿豆糕细嚼，偶尔起身倚靠阁楼栏杆，观望着街道来往的百姓。他注意到一个货郎，拿着一个拨浪鼓，弯腰逗着旁边的两个小孩。虽然这附近并不静谧，但对他来说却足够闲适。正看着入迷，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声响，把他的思绪拉回。

“哎哎，伯源！你把这茶汤都给洒了！这茶老贵了！”

话是老者说的，但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你说青年是他的小厮吧，但哪有小厮是这身打扮，还能对桌共饮的？李通判转头看去，见那青年嬉笑着脸，掏出一张帕子擦拭桌上仍旧飘散热气的汤水。

“先生，我赔你一碗便是。”青年说完就要起身去往一楼，被老者喊住。

“哎，不用了。你呀，总跟个谁家跑出的狸奴似的。”

青年坐回来，仍旧笑着，“这话说的，我本来……”

青年没有说完话。李通判注意到，青年刻意瞅了他几眼，似乎在顾虑什么。李通判装作没发现，坐回原位继续品茶。碗中茶汤似乎有些凉了，他喊了声掌柜，让掌柜帮忙上来添汤。

掌柜提着一只长嘴铁壶，快步上楼，一边添汤一边笑脸询问：“通判爷，这茶……味道如何？”

“没啥讲究，还算满意。”李通判平淡答道。

“啊哈，通判满意就好。”

掌柜提壶离去时，被那桌的青年叫住。“店家，结账。哦对了，这位先生帮你带来了药，一会儿账上写我的名就好。”

“哎哎好，去楼下吧。”掌柜爽快应和。于是三人便一同回到一楼柜台处。刚好李通判坐在楼梯旁，歪个头就能看到一楼的柜台处。

那青年翻开账簿，往上面写些什么，大抵是药的种类、价格，还有抓药人。写罢，他接过老人身上的药包，递给那家掌柜，掌柜收下后，跟他们客套了两句，随后道别。青年走到楼梯处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李通判，四目相对之下，冲他微笑。李通判不由得心头一颤，尽管他未从青年脸上读出恶意。片刻，青年不再看他，径直离去。

确认那青年走远后，李通判才端着早已喝完的茶碗，回到楼下柜台处。那掌柜正拿着另一份药单，如数清点着所有药材，见李通判下楼，便立马笑迎：“通判，可喝好了？”

“好了。来结下账。”

“通判经常照顾咱家生意，这单就免了。”

“这怎么好？店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说着就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手心细细数着。

“真不用。”掌柜轻轻推开通判那只装着**铜钱的手掌，“咱家生意如今这么好，全靠通判您呀。多收一人钱，哪赶上多收几人钱。”

来回推搡几次后，李通判还是拗不过，把钱收了回去。正当时，他目光偷偷瞟了眼账薄，看到了他那个略微耳熟的名字：李演，脸上顿时严肃起来。但很快他就放缓面色，他知道，做老板的向来会察言观色，自己不能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刚才那位送药小伙，挺俊俏的开明的。店家若是了解一二，可否给我介绍介绍？说不定是个好婿。”

掌柜似乎有些警惕，故作平静道：“那小伙我不曾认识，托人帮个小忙罢了。”

李通判温和道：“哎哎，我没别的意思。这小伙我真挺喜欢的。”

掌柜清点完了药材，用纸和线重新包起，边包边讲：“通判爷，真不是我在欺瞒，那个小伙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通判若是查，我也不敢藏着掖着，他身边的老汉我倒是认得，虽然近日才回青州。那老汉的儿子我都有印象，那小伙，怎么看也不像他儿子。”

“这样啊，有点可惜。”他自言自语，轻声一叹，随后向掌柜作揖道别：“那告辞，店家。”

掌柜回礼：“通判爷慢走啊！”

走出茶馆，漫步街道，朝四周望去，街上人群渐少，残余零星几个货郎，脚夫，还有逗留的书生，迎着夕阳和即将到来的宵禁钟声，归向居所。李通判环顾四周，并未发现那位叫李演的青年男儿，想来也是无关痛*的人物，如今归家去查阅那些怪东西才是紧要的。想到这，不由得多走了几十步。

就那样向着家走去不久，李通判神情逐渐恍惚，头脑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模糊且摇晃不定，身上也如挂上一块接一块的钢锭般沉重。他仿若被人下了**，逐渐放缓脚步，眼神迷离。终于，他停止前行，一手抚额闭眼休整片刻。

可当他感觉身体不再那么难受，再度睁开眼时，那画面却着实让他面露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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