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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相蔡京:从九品县尉到权倾天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挥笔改天下”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蔡京蔡京中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权相蔡京:从九品县尉到权倾天下》内容介绍:一个北宋财政天才的成与毁蔡京中进士那天,父亲只交代了六个字:\...
第9章
元祐二年三月,蔡京出了开封城
那天刮北风,他坐一辆雇来的牛车,车后跟着一辆装书的板车,城里有人传他带走三箱行李,其实连书带衣服,两个箱子都没装满
城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安抱着个小包袱,等在那里。
“你来做什么?”
“小的辞了开封府的差使,”沈安说,“小的从钱塘跟到开封,八年。大人去哪儿,小的去哪儿。”
“我这一去,不知几年。”
“小的跟着等”
蔡京看了他半晌,没再说什么。
牛车动了。蔡京撩起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开封的城墙在风里灰扑扑的,看不出新旧。九个月前,他在这座城里办成啦一件满朝都说办不成的事。办成之后,**他的折子递了七道。
那七道折子他不看也知道写了什么。
“挟邪坏法观望反复小人而乘君子之器”。
没有一条说他办错了。
元祐二年夏,江宁。
江宁府的官不忙。
蔡京领的是个闲差。每日点卯,签押,看两本文书,座到午时,散。同僚里有个通判姓刘,五十来岁,来江宁三年,学会了两件事:写字,钓鱼。
刘通判劝过他。
“蔡公,来江宁的都是等的人。等的人有三样不能碰:不能办案,不能翻账,不能往京城写信。”
“为什么?”
“办案得罪人,翻账得罪更多的人。”刘通判笑了笑,“往京城写信,得罪自己。”
蔡京点点头。
第二天,他去了府库。
江宁府库在衙署后头,两间瓦房,一把锈锁。
管库的老吏听说新来的签判要看旧牍,脸都白了。
“蔡公,这里头都是陈年烂账,几十年没人翻了。”
“翻一翻。”
“翻它做什么?”
“闲着。”
老吏开了锁,就走了。
库里一股霉味。纸堆从地上摞到梁下,虫蛀了一半。蔡京进去站了一会儿,找了块空地,把最上面那一摞搬下来。
从那天起,他每天在库里待两个时辰。
三个月,他翻完了。
翻完之后,他去了应天府,去了扬州,托人借淮南转运司的旧牍来抄。抄不动的,雇人抄。
沈安算过一笔账:从元祐二年到元祐五年,蔡京抄了十一箱。
“大人抄这些做什么?”沈安有一回忍不住问,“景德年间的,庆历年间的,连仁宗朝的都有。如今新法废了,旧法复了,这些账早没人认了。”
蔡京正在翻一本元丰三年的上供钱帛帐,头也没抬。
“沈安,你说说,咱们大宋的钱,都存在哪些地方?”
沈安愣了一下。
“左藏库。”
“还有呢?”
“内藏库。”
“还有呢?”
“各路转运司有,州有,县也有。常平仓有钱谷,坊场河渡有课利,市舶司有舶货,榷货务有盐茶引钱……”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蔡京抬起头。
“接着说。”
“大人,小的说不全。”
“说不全就对了。”蔡京把册子合上,“大宋的钱,散在几十个口袋里。每个口袋都有名字,每个人只看得见自己那一个。谁也说不出,一共有多少。”
他顿了顿。
“我要的就是这个。”
元祐四年,江宁来了一个人。
淮南路转运判官,姓梁,名宗道,四十来岁,来江宁催上供米的折变账。
他为难在一个数目上。
淮南今年的上供米要折成钱帛输纳,折价怎么定,上头没有准数,年年变。折高了州县叫苦,折低了转运司赔。折来折去,账面上年年亏空,转运使换了三任,谁也说不清亏在哪儿。
有人告诉他,江宁府有个签判,爱看账。
梁宗道本不当回事,还是去了。
他讲了一晚上。蔡京一句话没插,只听。
第二天早上,蔡京给了他一张纸。
纸上没有一个数目,只有一句话:折价、脚钱、加耗,分开记,各记各的。
梁宗道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这能行?”
“你先记一年。”蔡京说,“记完,亏在哪儿,你自己就看见了。”
梁宗道将信将疑,回去记了一年。
元祐五年冬,他专程绕道江宁。
一进门就拱手。
“蔡公,亏在脚钱!”
“哦?”
“米没亏,折价也没亏,亏在运。”梁宗道说得急,“船户的脚钱是州里发的,发到运河上就少了一成。年年少一成,十年就是一大笔。”
蔡京问:“那一成在谁手里?”
梁宗道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说:“蔡公,这话我不敢往上写。”
“不用你写。”蔡京说,“记在账上就行。账上有,就有人看得见。”
也是那一年,两浙有个提举盐事的官,姓方,年年被“盐课不登”四个字骂得抬不起头。
有一回路过扬州,他找上了门。
酒摆上来,他喝了两杯,话就出来了。
“蔡公,我这几个盐场,灶户年年逃。逃一个,课就少一份。上头不问为什么,只问数目。我怎么办?”
“你把逃了的课,摊给留下的?”
方提举的筷子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留下的也逃,你就再摊。”蔡京说,“摊到最后,盐场就空了。”
方提举放下杯子。
“那你说怎么办?”
“免三年。”
“免三年,我这个官就没了。”
“不免三年,你第五年就没有盐场了。”
方提举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蔡公,这话你跟任上的人说,是要挨骂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
“因为你来问我了。”
元祐五年冬,蔡京开始画一张图。
不是舆图。是一张钱的流向图。
他在纸上从上往下写。
两浙路上供米,自湖州、秀州、常州起运,入运河,至真州,转汴河,抵京师。一路有几处闸,几段浅,岁运若干万石,耗折若干。
淮南盐,楚州盐城监、泰州海陵监、通州利丰监,岁煮若干万石。官收盐本若干,商贩脚钱若干,仓耗若干,净入榷货务若干。
江南茶,六州十三山场,岁课若干万斤,官本几文一斤,息钱几文一斤。
沈安在旁边替他研墨,研着研着抬起头。
“大人,这些数目,各地报上来的都不一样。”
“所以我要看底册,不看申报。”
“看底册要得罪人。”
“看底册得罪一个人。”蔡京说,“看申报得罪天下人。”
元祐六年,苏州。
沈希颜还在两浙提举常平的任上。
头发全白了。
蔡京进去的时候,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蔡京。”
“下官在。”
“你还在抄账?”
“在。”
“抄了几年?”
“五年。”
沈希颜笑了。笑得很慢。
“我二十三岁那年,也抄账。抄了三年,报了一次,就从京东挪到了两浙。挪过来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如今白了。”他看着蔡京,“你猜我这九年,动过没有?”
蔡京没答。
“一动没动。”
沈希颜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听说你了。两浙淮南的转运判官、提举盐事、发运司的属官,如今都跟你有交情。你一个闲居的人,交情倒比在任的还多。”
“是。”
“你等的是这个?”
“是。”
“蔡京,我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这些人今天与你吃酒,明天你若回不去,他们一个都不认。不是他们薄情,是你没东西给他们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做?”
“做。”蔡京说,“账上的东西,谁算过一次,就忘不掉。”
沈希颜转过身来。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二十三岁那年在**州衙,你跟我说,牢里关着三十七个人,其中一个是个瘸子,名下无田。”沈希颜看着他,“那时候你跟我说的是人。如今你跟我说的是账。”
蔡京沉默了一下。
“提举,人还是那些人。”
“那账呢?”
“账是给人算的。”
沈希颜没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年五十一。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你比我小十九岁。”
蔡京拱手。
“提举保重。”
元祐七年,扬州。
蔡卞来了。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屋子。
三面墙都是书架,架上是抄本,地上还堆着四口箱子。
“兄长,你这屋子,像个库房。”
“坐。”
蔡卞坐下,看了看案上摊开的那张纸。
“这是什么?”
“钱的流向。”
蔡卞看了很久,抬起头。
“你这些年,就做了这个?”
“还做了两件。”
“说说。”
“读了前朝的财赋旧案。结交了两浙淮南的转运使和盐茶官。”
蔡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兄长,我去年写信问你一句话,你没有回。”
“记得。”
“那我再问一遍。”蔡卞说,“元祐元年那五日,你所为者,是法乎,是势乎?”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在运河上喊号子,一声接一声。
蔡京给弟弟倒了杯茶。
“卞弟,你先答我一句。”
“你说。”
“免役法废了这些年了。你说说,如今乡下的差役,比熙宁年间轻了,还是重了?”
蔡卞不说话了。
他去过乡下。他知道。
“重了。”蔡京自己答了,“差役一复,豪强躲,小户顶。九年下来,一乡之人逃了大半。这件事,司马公在世时也知道。”
“那又如何?”蔡卞说,“法是法,人是人。法错了就该争。你不去争,反而替它办成了。”
“我办成了,才保得住位置。”蔡京说,“保不住位置,我连替谁办都轮不上。”
“所以是势。”
蔡京沉默了很久。
“是法,是势,我分不清。”他说,“我只分得清一件事。”
“什么?”
“该办的事,有没有人办。”
蔡卞看着哥哥,看了很久。
“兄长,你变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那天夜里,蔡京一个人坐在灯下。
他把弟弟的话想了很久。
二十三岁离开开封那天,他站在运河边,父亲说的话还在耳边:少说话,多看路。
他确实时刻在看路。
只是这些年,他看的路,越来越不是人走的路。
是钱走的路。
元祐八年九月,扬州。
邸报来得比往常晚了三天。
沈安进来的时候,蔡京正在吃茶。
他把邸报接过去,看完,把茶盏放下了。
茶盏碰到桌面,很轻地响了一声。
沈安等在下面,等了很久,没等到下文。
“大人?”
蔡京抬起头。
“起。”
沈安愣了一瞬。
“起什么?”
蔡京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运河。他在这条水路上走了八年,哪一段有闸,哪一段等风,哪一段夜里不能行船,他都记得。
河上正有一**往北去。
帆是满的。
沈安不敢再问,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蔡京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把箱子里那些册子,都翻出来。”
“都翻出来?”
“从景德那本开始。”蔡京说,“一本一本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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