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活色生香
如歌86著书名:《八零年代:活色生香》本书主角有林晓楠林晓峰,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如歌86”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蝉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扎进1986年夏天的每一个角落。林晓楠从县一中那辆浑身作响的大巴上跳下来时,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似乎能感觉到鞋底在变软。空气里有柏油融化后黏腻的气息,混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油条馊味,一波一波扑面而来。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左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软塌塌的,贴着掌心。信封里是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印章隔着牛皮纸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她跑过邮...
来源:cd 主角: 林晓楠,林晓峰 更新: 2026-09-03 2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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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八零年代:活色生香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如歌86”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晓楠林晓峰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蝉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扎进1986年夏天的每一个角落。林晓楠从县一中那辆浑身作响的大巴上跳下来时,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似乎能感觉到鞋底在变软。空气里有柏油融化后黏腻的气息,混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油条馊味,一波一波扑面而来。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左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软塌塌的,贴着掌心。信封里是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印章隔着牛皮纸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她跑过邮...
第1章
蝉鸣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扎进1986年夏天的每一个角落。
林晓楠从县一中那辆浑身作响的大巴上跳下来时,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
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似乎能感觉到鞋底在变软。
空气里有柏油融化后黏腻的气息,混着旁边小吃摊飘来的油条馊味,一波一波扑面而来。
牛皮纸信封被她攥在左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块,软塌塌的,贴着掌心。
信封里是江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印章隔着牛皮纸都能摸到凸起的纹路。
她跑过邮电局门口那棵老槐树,跑过副食品店门口那排落满灰尘的酱油缸,跑过李婶家店铺门口那条冲着她狂吠的黄狗。
狗叫声、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混成一片。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砸进家里那间闷热的小屋。
拐过街角,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自家那扇褪了色的红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窄窄的光线。
她喘着气正要推门进去,喉咙里那声“妈”还没来得及出口,目光往旁边一偏——街角那家寄卖处的柜台前,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踮着脚,把右臂高高举起来往窗口里递什么东西。
母亲李秀芬。
母亲的背影她看了十八年,但这一刻的背影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衬衫,肩胛骨从布料下面顶出两块瘦削的棱角。
头发有些凌乱地用一根黑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银白色的光。
银镯子。
林晓楠认得那只镯子。
外婆传给母亲的,镯面是扁平的,上面錾着精细的缠枝莲花纹,摸上去凹凸有致。
母亲平日里连下地干活都舍不得摘,总用袖子严严实实地遮住,到了晚上才撸起来擦一擦,对着油灯眯起眼睛细细地看。
母亲说过很多次:“这只镯子,将来是给你做嫁妆的。”
现在那只镯子正躺在寄卖处老头干枯的掌心里。
老头戴着一副缺了一条腿用线绳绑着的老花镜,凑到窗口那缕光线底下,把镯子翻来覆去地看。
用指甲掐了掐,又送到嘴边,拿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
镯面的缠枝莲花纹映着他的手指,一明一灭的。
林晓楠能看见母亲踮着的脚后跟在微微发抖。
老头从抽屉里数出几张钞票,皱巴巴的,最大面额是十块,剩下的是几张两块和一块的。
他把钞票从窗口推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母亲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点,对折,再对折,小心地塞进裤子内侧那个她缝了又缝的贴身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母亲转过身来。
林晓楠清楚地看到了母亲的脸。
母亲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是用指甲掐过的眼皮。
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往下压着,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她在把什么东西用力咽下去。
等咽完了,她才伸手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去收拾柜台上那只空了的、装过银镯子的红布小袋。
林晓楠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墙皮上,粗糙的石灰颗粒硌着她的肩胛骨,刺刺地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那东西突然变成了烧红的铁块。
江南大学。
录取通知书。
母亲即使卖掉最后一只银镯子换来的那几张钞票,加上家中全部的钱。
也不够付她第一年的学费,更不要说还有弟弟林晓峰那笔中专的入学费。
父亲林德胜在县机械厂做了一辈子钳工,去年查出肺气肿之后,厂里把他的工资从五十八块减到了四十块,还拖了三个月没发。
药钱是跟大姨借的,上次大姨来家里,拎了一兜橘子,走的时候母亲追出去把包钱的手帕塞进大姨兜里,两个人推搡了半天。
她想起前天半夜醒来,去灶房舀水喝的时候,听见父母在隔壁屋里压着嗓子说话。
母亲的声气细细的:“要不……让晓楠别上了。女孩家,读那么多书……”
父亲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好容易喘匀了气,粗声道:“不行!晓楠成绩那么好,全县第三名,通知书都发了,你让她不去了?”
母亲再没出声,只有父亲断断续续的咳嗽,像一把破锯子在反复拉。
蝉还在叫。
一声高过一声,密得像一张网,兜头盖脸罩下来。
林晓楠退到墙角蹲下身,靠着墙根,膝盖抵着胸口。
她把那只牛皮纸信封举到面前,阳光把信封照得透亮,能看见里面那张通知书的轮廓。
她抖着手把封口撕开,抽出那张沉甸甸的硬纸。
“林晓楠同学:经我校招生委员会审核,你已被江南大学中文系录取……”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钢笔字迹工工整整,墨蓝的颜色。
“林晓楠”三个字旁边还盖了一枚小章,红得刺眼。
她开始撕。
一下,两下。
横着撕,竖着撕,沿着那些字的笔画拆开。
纸张很硬,切口利落,发出“嘶嘶”的清脆声响。
她把“江南大学”撕成两半,把“录取”撕成碎片,把“中文系”三个字捻成一团纸屑。
那个印着她名字的小红章在最后一片碎纸的角上,她把那片碎纸单独捏在指间,看了几秒钟,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纸没有味道,只有油墨淡淡的苦涩。
所有碎片落在脚边的尘土里,白花花的一小堆,像夏天的雪。
她蹲下去,用手把纸屑拢了拢,又从旁边抓了两把浮土盖在上面,最后又不舍地扒拉了出来,把几片大的攥进裤兜里。
抬手在眼睛上用力按了一下,把眼角那点潮湿蹭在手背上。
然后回来推开了那扇红木门。
“妈。”她的声音稳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点懊恼的音调,“我回来了。”
母亲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红眼眶已经不太明显了。
只是眼皮还有点肿,但笑容是撑起来了的,嘴角往上弯着,虽然弯得有些勉强。
“晓楠回来了?热坏了吧?灶上给你晾了绿豆汤。”
“嗯。”林晓楠把空荡荡的帆布挎包往桌上一放。
“妈,我落榜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台上那只搪瓷脸盆,盆底印着一朵大红的***,漆已经掉了一半。
母亲的手停在柜面上。
几秒的停顿,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那只手又动起来,把一个红布小袋从柜面收进抽屉里,合上抽屉,咯噔一声。
“差多少?”母亲问。
“差两分。”
又是一阵沉默。
蝉鸣从门缝里涌进来,灌满了这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屋。
墙角的煤炉上坐着一把铝壶,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顶壶盖,白色的蒸汽丝丝缕缕地冒上来。
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晓楠汗湿的刘海。
母亲的掌心很糙,指节粗大,常年做针线和浆洗衣物磨出来的硬茧刮着她的额头,粗糙而温热。
“没事。”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晓峰考上了中专,也一样的。你一个女孩家,读不读大学……也是命。”
“嗯。”林晓楠说。
“你先在家歇歇,帮妈做做家务。回头我托你大姨,在县被服厂给你问问,看能不能招工。”
“好。”
那天晚上,林晓楠躺在自己和弟弟共用的那间房间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
弟弟林晓峰已经在他的木床上打起了小呼噜,他今年十六岁。
考上了省里的轻工业学校,通知书就压在枕头底下,他每天要拿出来看七八遍。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像一枚银币。
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一声连着一声,撕心裂肺的。
林晓楠把被单蒙在头上,被窝里很闷,她的呼吸贴着自己的胳膊,湿漉漉的热气扑回来。
她听见母亲起身倒水的声音,听见搪瓷杯磕在桌沿上的脆响,听见母亲轻轻拍打父亲后背的、节奏缓慢的“啪啪”声。
她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县城南边三里地有一条铁轨,是京广线的支线,每天夜里有一趟南下的绿皮火车经过。
她很小的时候跟父亲去看过,那火车喷着大团大团的白烟。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时候,“况且况且”地响,震得脚下的枕木都在抖。
火车过去之后,铁轨还是热的,摸上去烫手。
她想起父亲当时把她架在肩膀上,说:“晓楠好好读书,将来坐火车去上大——”
话没说完,父亲就咳了起来,把她放下来,弯着腰喘了很久。
林晓楠在被窝里把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天还是墨黑的,她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没有点灯,借着窗外一点微光,她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
往里面塞了一身换洗衣服,一条毛巾,一只断了齿的塑料梳子。
然后她走到灶屋,从米缸旁边的砖头底下摸出两块钱。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每天省下三分钱的早饭钱攒下来的,本来想给父亲买一盒润喉的枇杷糖。
她回到床上躺下,把挎包枕在脑袋底下。
天亮了。
母亲照例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
粥在锅里咕嘟的时候,林晓楠从里间走出来,她已经洗了脸,扎好马尾,背上挎包。
“妈,”她说,“我同学帮我问了,南方那边有个工厂招工,说是电子厂,包吃住,一个月工资八十块。我想去。”
母亲正往灶膛里添柴,一把枯枝被她“咔嚓”折成两段,投进火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她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楠以为她会发火,会骂她不省心。
但母亲只是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贴身的小布包,把给弟弟留出的学费仔细收好,其余的钱一张没数,全部塞进了林晓楠的挎包里。
然后又转身去灶台上,用旧报纸包了半包昨天剩的苏打饼干,一并塞进去。
“路上小心。”母亲始终没回头看她。
只给了她一个瘦削的、肩胛骨顶起衣衫的背影。
“到了给家里写信。记着,不管混成啥样,都写信。”
林晓楠站在灶屋门口站了很久。
灶膛的火光在母亲脸上跳动着,林晓楠看见母亲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母亲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大概是观音菩萨的什么经,念了一辈子,遇到事就念,嘴唇微动,不出声。
她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红木门关着,门板上的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门缝里没有母亲追出来的身影。
她咬咬牙,转头往县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八月的太阳升起来,晒在后颈上,烫得像一枚烙铁。
她走了三里路,走到那条铁轨旁边的时候,正好有一列货车轰隆隆地开过去。
带起一阵风,把她额前的碎发都掀了起来。
她站在道口等火车过去,脚下枕木微微震颤着。
火车过去了,铁轨果然烫手。
她蹲下去摸了摸,果真和父亲说的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火车汽笛、县城矮旧的房屋轮廓,都在一点点退远。
前面的路拐一个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晓楠把那半包苏打饼干从挎包里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报纸上浸了母亲手上的油,印出半个模糊的手掌印。
她攥紧挎包的带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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