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遇她
人间旧事著“人间旧事”的倾心著作,汤圆林薇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法院那枚公章砸下来的时候,我耳朵里嗡了一声。一百万的数字打印在判决书上,宋体小四,白纸黑字,跟我那辆迈巴赫S680的落地价差不多。我签完字走出公证处,我妈的白色雷克萨斯已经拐过了街角,尾灯都没闪一下。我爸站在二楼的窗前,灰色夹克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挂歪了的旧照片。我把车钥匙递给二手行的评估师,他绕着车转了两圈,说底盘有点蹭,但整体不错,可以给到一百一十二万。我点了头,签合同的时候手很稳,钢笔尖...
来源: 主角: 汤圆,林薇 更新: 2026-08-25 16: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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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人间旧事的《永昼遇她》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法院那枚公章砸下来的时候,我耳朵里嗡了一声。一百万的数字打印在判决书上,宋体小四,白纸黑字,跟我那辆迈巴赫S680的落地价差不多。我签完字走出公证处,我妈的白色雷克萨斯已经拐过了街角,尾灯都没闪一下。我爸站在二楼的窗前,灰色夹克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挂歪了的旧照片。我把车钥匙递给二手行的评估师,他绕着车转了两圈,说底盘有点蹭,但整体不错,可以给到一百一十二万。我点了头,签合同的时候手很稳,钢笔尖...
第1章
**那枚公章砸下来的时候,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一百万的数字打印在判决书上,宋体小四,****,跟我那辆迈**S680的落地价差不多。我签完字走出公证处,我**白色雷克萨斯已经拐过了街角,尾灯都没闪一下。我爸站在二楼的窗前,灰色夹克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挂歪了的旧照片。
我把车钥匙递给二手行的评估师,他绕着车转了两圈,说底盘有点蹭,但整体不错,可以给到一百一十二万。我点了头,签合同的时候手很稳,钢笔尖划过纸面没有犹豫。我最后摸了一把车标,三个叉子冰冰凉凉的,像这座城市里所有我认识的人最后留在我手心的温度。
钱分两笔打了出去。一百万到他们账户,十二万到我**卡上,第二天原路退回,备注栏两个字:不必。
那两个字在通知栏里躺了一整天。我一直没点开,让它待在那儿,像一道没结痂的伤口。后来我把整个对话窗口**,连同我爸的,连同林薇的。手机通讯录里剩下的名字开始变得陌生,我翻了一遍,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打电话说“我现在很难过”的人。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搬东西回家。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翻烂了的行业报告,抽屉里还有林薇落下的口红,色号是迪奥999,她最喜欢的那支。我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扔进了垃圾桶。整理完出来的时候,老赵还在工位上没走,看见我顿了一下,说苏总,那个项目的事情,我们再争取争取?
我说不用了,按他们的意思走。
老赵“哎”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等我走到电梯口,他才追出来,塞给我一盒没拆封的茶叶,说客户送的,他不爱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推回去,他死活不要。我只好接了,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朝我弯了下腰。
从前都是我给别人弯腰的。
公寓是临时租的,小周帮我找的,她走之前最后做的一件好事。一室一厅,窗帘薄得透光,每天早上六点半阳光准时把我晒醒。起初我试着戴眼罩,后来放弃了,反正醒着和睡着也没什么差别,都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数数。
一、二、三……数到第七十三条的时候,天就黑了。
公司那边我不怎么去了。项目停的停,撤的撤,还剩三两个老客户在观望,但我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应**款挂在那里三百多万,名字倒背如流,可电话打过去不是正在通话就是不在服务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你站在悬崖边上,每个人都假装没看见,怕你掉下去的时候溅他们一身泥。
第九天的下午,我发了那条抖音。
窗外的黄昏,九月将尽,天空烧成一片紫红色。我拉开一半窗帘,拍了十五秒,配了四个字:就这样吧。按下发送的时候手有点抖,我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去冰箱拿啤酒。外卖送的,牌子没听过,喝起来像兑了水的咳嗽糖浆。
我坐在黑暗里喝那罐苦东西,看对面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有一家的窗帘是碎花的,有一家的阳台上晾着小孩的校服,有一家养了条狗,每天晚上八点准时趴在窗口叫两声。
这些跟我都没关系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懒得动,过了十几秒才探过身去拿。是一条抖音评论,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蜷成球,名字叫“杨小舒要早睡”。评论写着:“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会好起来的。”
就那么一句话,十二个字。我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我又点亮,再看一遍。这十二个字像一把很小很小的钥匙,撬开了我胸口某个锈死的锁孔。我其实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风声穿堂而过。但有人敲了敲门,说“你在吗”,这个动作本身,就让我想哭。
我坐起来,回她两个字:谢谢。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上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又回了。“嘿嘿,不客气,我刚下班在路上刷到的。你那边天气好好,我这边下雨了。”
我擦着头发,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三个月来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聊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回得干巴巴的:“哪里?”
“**呀。你呢?”
“上海。”
“哦哦那不远!我上个月还去上海出差了,外滩全是人,我被挤得差点走丢。”
我看着她发来的那条消息,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说“就这样吧”,没有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只是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好像那四个字跟“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寻常。
这个细节让我松了一口气。
“外滩我很久没去了。”我说。
“那你平时都干嘛呀。”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总不能说我每天躺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数裂纹。最后我说:“最近在休息。”
“休息好呀,我也想休息,但是汤圆不同意。”
“汤圆是谁?”
她立刻发来一张照片。那只白色的小猫窝在纸箱里,蓝色的眼睛歪着看镜头,爪子搭在箱子边上,像个在监狱里还一脸傲气的小少爷。“它叫汤圆,我养的,特别粘人,我上厕所它都要蹲门口,根本不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动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笑,肌肉有点僵,像很久没用的齿轮突然被拨了一下。
“很可爱。”我说。
“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对了,你养宠物吗?”
“以前养过一条狗,后来送人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那条狗是林薇当初非要养的,走的时候她说狗归她,我连争都没争。拉布拉多,叫旺财,其实是个女孩。我最后一次见它是从公司回家,它扑上来舔我的脸,林薇站在玄关说“走了”,它回头看了看我,摇着尾巴跟了出去。
杨舒微没有追问。她只是说:“那你以后可以养一只猫,猫比较省心,不用遛。”
“养猫的话可能得先学会怎么让自己活着。”
她发来一个猫头问号的表情包。然后说:“你说话怎么这么丧呀。”
我看了“丧”这个字,觉得她说得真准。丧,像身上盖了一层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可能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我如实说。
“那你现在不是跟我说了吗,多说说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一点多。她说她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刚转正没多久,每天加班到九十点,但是很喜欢这份工作。她租的房子在六楼没电梯,每个月搬猫砂上楼的时候都想辞职。她上周把锅烧糊了,满屋子烟,汤圆吓得钻床底,她用扇子扇了半天才把烟扇完,然后叫了份外卖。
我听她说这些琐碎的事,偶尔回一两句。她说话的方式像流水,不急不缓的,没什么大道理,全是生活里的小坑小洼,但她踩过去的时候总要停下来感叹一句“哎哟这个坑”。这种坦然的笨拙让我觉得安全。
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我随手拍了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发上去,她评论:“这棵树好像喝醉了。”我回她:“那我可能是旁边那棵。”她说:“那你站直一点嘛,歪着脖子多累。”
第三天我发了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她说:“你给它浇浇水嘛。”我说浇过了,它自己要死的。她说:“那你去买盆新的,我推荐你买龟背竹,好养,叶子还好看。”
**天我什么都没发。她晚上十点给我发私信:“今天怎么没发抖音呀?”
我说:“没什么好发的。”
“那你今天干嘛了?”
“睡觉。起床。又睡觉。”
“这样不行呀,你得出门走走。今天**出太阳了,我去西湖边逛了一圈,给你看。”
她发来两张照片。一张是西湖的水面,阳光碎在上面像撒了一把金箔。另一张是她的**,戴着顶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嘴角的笑。草帽的绳系在脖子下面,打了个蝴蝶结,歪歪的。
“你为什么戴草帽?”我问。
“防晒呀。而且好看。”
“蝴蝶结歪了。”
“啊是吗?”她发了个慌张的表情,然后过了两分钟又发来一张,蝴蝶结重新系过了,还是歪的,歪向另一边。
“你这个人真的很拧巴。”我说。
“我怎么拧巴了?”
“明明系不好蝴蝶结,还要说防晒。”
“我是防晒嘛,蝴蝶结是顺便的。”
“顺便的事做不好可以不做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和一点不服气:“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呀,我开心就好嘛。”
我听着那条语音,把音量调大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往上翘,像猫伸懒腰的时候那声“喵”。
“你说得对。”我回,“你开心就好。”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她突然这么问,我愣了一下。之前我从来没跟她提过公司的事,但她是聪明人,从“就这样吧”那四个字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不怎么样。”我说。
“具体呢?”
我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一行又删掉。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周的网友说自己公司快倒闭了,这件事听起来荒唐透了。但那天晚上大概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对面的声音太像一只手,把所有的戒备都揉成了纸团。
“我自己开了一家金融公司,”我终于说,“前阵子出了点问题,走了几个大客户,项目也被砍了,现在账上没什么钱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阳台抽了根烟。夜风吹过来,对面楼的碎花窗帘还在,今晚他们家看的是综艺节目,笑声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我靠在栏杆上,烟灰被风卷走,散在黑暗里不知所踪。
抽完回来拿起手机,她已经回了一大段。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呀?是找新的客户还是先把现有的项目稳住?我觉得你肯定有办法的,能开公司的人都很厉害的。你不要灰心嘛,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来,一点一点来。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找工作找了三个月,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我也觉得天要塌了,但是后来不也过来了嘛。你现在就是困在情绪里了,得先动起来。”
我看了两遍。她用了三个“嘛”,四个“呀”,语气急急的,像在劝一个不好好吃饭的小孩。
“你说得轻巧。”我回。
“我本来就是轻巧的人嘛,沉重的事情交给你们男人。”
我被这句逗得笑了一声,差点呛着。“那你也太轻巧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好好经营公司。你想想,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做起来的,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之前的努力算什么呀。而且你都说你养不活自己了,那更要好好干呀,不然怎么养猫。”
“我没有猫。”
“以后会有的嘛。你先有公司,再有猫,这个顺序对不对?”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她说“你先有公司”,好像这件事是个选择题,而她已经替我选了A。从前的林薇从来不会跟我说这种话,她只会说“你太累了”或者“你能不能别把工作带回家”。她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爱工作比我多”,我当时没有反驳,因为可能是真的。
但杨舒微不一样。她好像默认了工作就是我的一部分,甚至是一部分值得被拯救的东西。这种默认让我觉得奇怪,又让我觉得暖和。
“你为什么让我好好经营公司?”我问。
“因为那是你的事呀。你的事,你要对它负责嘛。”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负责?”
她隔了很久才回,这次的语音比之前长。我点开听见她的声音安静了一点,没有笑,很认真地说:“因为你说‘就这样吧’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你要是真的放弃了,不会拍晚霞。你会把窗帘全拉上,连天都不想看。但你拍了,你还发了,你就是想让什么人看见。我看见啦。”
那段语音我听了五遍。第五遍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直在点头,像一只挨了训但终于听懂了的小学生。
我说:“你说得对。”
“那当然!我可是看了很多心理学公众号的。”
“看公众号跟懂人心是两回事。”
“那你别管,反正我懂你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在凌晨一点前关了手机,躺到床上去。窗帘还是那层薄布,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色。我盯着那片光,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去了公司。
前台阿姨看见我的时候眼睛瞪圆了,说苏总你终于来了,桌上花都枯了。我看了眼前台那束百合,花瓣蜷成了褐色。我说扔了吧,然后往里面走。我的办公室门锁了一个多月,推开的时候一股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座太久没人拜访的墓。
我打开所有的窗户,把桌上那盆彻底枯死的绿萝扔了,擦了桌子,归置了文件,打开电脑。收件箱里积了一百多封未读邮件,我按时间倒序一封封看,该删的删,该回的回。其中有一封是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发来的,说听说你们最近周转有问题,我们的单子可以先放放,不急。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对方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老苏?你终于出现了。”
“王哥,对不住,前段时间有点事。”
“你那点破事满圈子都传遍了。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做?能做我单子还是给你,不能做你也给我个准话,我好找下家。”
我握紧电话,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我想起杨舒微昨天晚上说的,“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来”。我说:“能。你给我半个月时间,我重新出方案,不行你再走。”
王哥在那头笑了一声:“行,就冲你这句‘能’,我再等你半个月。”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那通电话说了不到三分钟,花掉了我身上全部的力气。但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从脚底升上来,有点像踩到了实地。
我给杨舒微发了条消息:“今天来公司了。”
她回得很快:“好棒!做啥了?”
“打了个电话。有一个客户暂时没跑。”
“看吧看吧,我就说能动起来吧!你明天继续呀。”
“嗯。”
“要加油哦,我还等着你来**看汤圆呢。”
我靠在椅背上,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但今天看起来没以前那么碍眼了。我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前台阿姨说的那句话,她说“苏总你终于来了”。终于,好像所有人都在等我回来,连我自己都在等。
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公司。把剩余的员工叫回来开了个会,老赵看见我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我假装没看见。我们重新梳理了在手的项目,能保的保,不能保的打包转出去换点现金。小周的工位空了,我把新买的那盆龟背竹放了上去,杨舒微推荐的,她说这玩意放在办公室能招财。
我没跟她说我买了,但拍了张照片发抖音,配字是“新来的”。
她果然评论了:“哇龟背竹!你终于听我的了!”
我回:“看在你懂我的份上。”
然后她发来私信:“什么叫看在我懂你的份上,你就不能直接说谢谢杨小舒大人。”
“谢谢杨小舒大人。”
“这还差不多。对了,你明天还去公司吗?”
“去。”
“好,那我明天晚上查岗哦。”
查岗的意思就是晚上跟我视频。这是我们认识第十天开始的习惯,她下班回到家,洗完澡敷着面膜给我打过来,屏幕里只能看见一张白色的脸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说话的时候面膜会皱起来。她说这是她最丑的时候,能看的人都是真爱。
我其实觉得挺好看的。
她每次都先问我今天做了什么。一开始我说得很简单,“打了几个电话出了一份方案跟老赵吃了午饭”。后来我说得越来越多,会告诉她哪个客户难搞,哪个项目有点希望。她听得很认真,面膜下面那张脸偶尔皱一下或者笑一下,然后给出她的判断——她管那叫“业余点评”。
“这个客户就是磨叽,你不要被他吓到,你就把方案甩他脸上。”
“这个项目感觉可以的呀,你要多跟人家沟通,别老躲着。”
“你们那个老赵人挺好的,你给他涨工资。”
“我现在没钱涨工资。”我说。
“那就先画饼嘛,画完了以后真给。你看我老板天天给我画饼,我虽然知道是饼,但干起来还是有点劲。”
她说话的时候汤圆经常窜进镜头里,拱她的胳膊要摸。她就一边摸猫一边跟我说话,手在白色的猫毛上挠来挠去,我隔着屏幕都觉得那触感应该很软。
有一天晚上她问我:“你前女友的事,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正在喝水,呛了一口,咳了半天。她在那头笑:“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呀。你说公司出问题,又那么颓废,肯定是感情加事业双重打击嘛。电视剧都这么演。”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也不催我,在那头抱着汤圆摸,屏幕里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传过来,像一段白色的**音乐。
“她走了快四个月了。”我说,“她嫌我太累,嫌我把工作看得比她重。后来有一天我从车里看见她从别人车上下来,那个男的我也认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分手。我说好。”
“就这样?”
“她说你爱工作比我多。我没反驳。”
杨舒微在屏幕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面膜翘起来一角,她按回去,动作轻轻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
“那个人为什么要从别人车上下来?她自己不能开车吗?那男的明知道她有男朋友还送她,是他的问题。你被她骗了,是她的问题。怎么算都算不到你头上吧。”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像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说:“那我的问题是什么?”
“你的问题就是太把别人的错往自己身上揽。工作做不好可以改,被背叛了你还得替她想理由,你累不累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摸汤圆,语调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透的事实。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敷着面膜的脸,那些白色的纸膜下面,是一个才认识我半个月但好像比我更清楚我自己的人。
“杨舒微,”我说,“你以后别做设计了,转行做心理咨询吧。”
“不要,做咨询太沉重了,我喜欢轻巧的。”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沉重?”
“因为你是个沉重的病人嘛。”她笑起来,面膜皱了,她赶紧用手去抻平,“病人治好了就不沉重了,到时候我就不管你了。”
“那你也太现实了。”
“我就是这么现实。所以你赶紧好起来,好了我就不烦你了。”
我看着她说这话时弯起来的眼睛,忽然有点慌。我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别的东西,过了几秒才说:“那我要是一直不好呢?”
她没接话。我抬起头,屏幕里她正在撕面膜,动作很慢,从下巴往上一寸一寸地揭,露出下面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
然后她说:“那我就一直烦你呗。”
那天晚上挂了视频之后,我打开电脑把明天要用的方案又过了一遍,改了几个数据,发给了老赵。老赵秒回:“收到,苏总早点休息。”我回了个“你也是”。
关上电脑,我走到阳台。九月底的风凉起来了,吹在脸上有种清醒的味道。对面楼的碎花窗帘后面还亮着灯,我猜那家人可能在看深夜重播的综艺。
我掏出手机,打开抖音,把主页简介改了。原来那行字是“华宇金融创始人”,空了快四个月,现在被我改成了“努力活着,顺便经营公司”。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弹出一条新评论。
杨小舒要早睡:“顺便?你给我认真经营!”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声音在黑夜里散开,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那是我四个月来,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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