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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沈砚辞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几个人，毕竟在这呆了三年的时间，这些家伙也是摸清楚了，无非是孙、周、钱三家的老爷。
孙老爷，盐铁行的大东家，跟官府的关系盘根错节，仗着有靠山，在外头是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周老爷更不用说，城东周记绸缎庄的东家，已经纳了六房姨**，还隔三差五往青楼跑。
至于钱鹤年，漕运巨贾，倒是在青楼里一直端着附庸风雅的派头，不怎么动粗。
但现在不是分析哪个老爷更危险的时候。
沈砚辞扭头看向言墨，勉强轻笑了一下：“没事，走吧。”
其实内心在跟昭衍哀嚎：
“早死晚死一样都得死，不就是社死吗？我认了——大不了上去随便动两下，反正脸好看，动两下就叫艺术。”
昭衍沉默了一瞬：“宿主的逻辑……某种意义上并无漏洞。”
“那你还说？！”
推开门。
门口花妈妈派的侍女已经候着了，见沈砚辞出来，抬头瞄了一眼，随即红着脸低下头去，声音都软了：“公子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沈砚辞内心麻木：“又一个被这张脸杀到的。”
昭衍：“宿主似乎已经开始享受这张脸的附加价值。”
“我只是客观陈述。”
沈砚辞跟着侍女走出门，踏上四楼的回廊。
朱红栏杆在纱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廊柱上挂着的绢纱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把整条回廊染成一片昏黄。
凭栏下望，清韵楼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四层高的木构楼宇，中央是个巨大的挑空天井。
一楼正中设着一座铺了红氍毹的大舞台，四周散落着矮几与坐榻，已坐满了客人。
二楼与三楼环绕着雕花隔扇的雅间，纱帘半垂，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四楼只有两间房，一间他自己的，还有一间是另一头牌苏玉尘的。楼里其余人都住在后院那几栋楼，有廊道与主楼相连。
沈砚辞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记布局。
这算是他写小说时养成的习惯了，每到一个新场景先在脑子里建个模，把出入口、死角、人流走向都标清楚。
“宿主职业习惯启动。”昭衍点评。
“这叫职业素养，虽然我扑街，但我的小说从来没有逻辑漏洞——”
“除了那本被读者骂到删评的《密室十三杀》。”
沈砚辞脚步一绊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你再提那本试试。”
下到三楼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
身着一身艳丽红衣，身量纤细，容貌也生得好，眉眼俊朗，唇红齿白。
但往沈砚辞旁边一站，差距就显出来了。
苏玉尘的目光在沈砚辞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是冷的。
“砚辞弟弟今晚好风采。”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酸意，
“听说孙老爷可是点了名要看你……还特意嘱咐花妈妈，说今晚一定要请你过去敬酒呢。”
沈砚辞垂下眼。
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苏哥哥说笑了。”
苏玉尘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楼梯拐角的窄口上，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
他伸手理了理沈砚辞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在月白色杭绸上停了一瞬，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砚辞弟弟也别太紧张，孙老爷那人虽然难缠，但出手大方得很。上回他赏了我一对翡翠镯子，成色好得不得了。”
他顿了顿，收回手，笑容更深了些。
“当然啦，以砚辞弟弟如今的风头，怕是能得更好的赏。毕竟哥哥我呀，终究是老了。”
沈砚辞依旧垂着眼，声音还是那个软绵绵的调子：“苏哥哥风华正茂，哪里就老了。”
“就你嘴甜。”苏玉尘笑了一声，侧身让开，“快去吧，别让贵客等急了。”
擦肩而过时，袖口带了一阵冷香。
沈砚辞走了几步才在心里戳昭衍：“这苏公子刚才那眼神，总感觉像在盘算着怎么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
“微表情分析：苏玉尘对宿主存在明显嫉妒与敌意。”昭衍提醒，“建议保持距离。”
“青楼头牌竞争这么卷的吗……”
“在宿主的前身到来之前，苏玉尘大概是清韵楼唯一的头牌。而宿主来了之后，他降为第二。”
“……那确实该恨我。”
侍女将沈砚辞引到舞台左侧的帷幔后，低声说了句“公子稍候”，便匆匆退下。
帷幔是半透的薄纱，能看见舞台上正在弹琵琶暖场的乐师。
琵琶声软绵绵的，弹的是一首江南小调，台下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更多人在喝酒交谈。
一楼散座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富商与文士，有几个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
二楼雅间纱帘低垂。
左手第三间灯火最亮。
沈砚辞撩开帷幔一角，视线扫过去。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花白山羊胡，双手肥厚，大拇指和食指各戴一个翡翠扳指，只不过现在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门口是个身量干瘦的年轻小厮，低眉顺眼地立在角落。另一侧床榻上躺坐了个抹着浓妆的年轻女子，正拈着酒杯娇笑。
正是钱鹤年钱老爷。
而旁边雅间也不安静。
嗓门最大的盐铁行孙老爷，隔着纱帘都能听见他嚷嚷：
“还等什么等！赶紧让砚辞上来给老夫敬酒！”旁边的周老爷也附和着起哄。
言墨在沈砚辞身后急道：“公子，他们……”
“听见了。”沈砚辞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过了会就在沈砚辞平复心情，抱着社死的决心一鼓作气挽起纱帘登场时。
昭衍的声音在脑内响起，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宿主，近距离观察建议：如被迫进入雅间，请保持与出口的距离，不要食用任何……”
沈砚辞正要回话，忽然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撕裂了整个大厅——
“啊——！！”
整座清韵楼的嘈杂声在一瞬间被掐断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台上的乐师手指僵在弦上。一楼散座的客人齐刷刷回头，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二楼的雅间纱帘被猛地拉开，钱鹤年那个干瘦的小厮跌跌撞撞冲出来，面无人色，手指着雅间里面，嘴唇哆嗦了好几回才挤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死人了……！钱老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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