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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验骨

Sakura2341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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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d   主角: 顾砚之,大晟   更新: 2026-08-14 13: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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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晚照醒来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她被安置在冯宅西厢房,门外由刑察寺捕役和林家陪嫁嬷嬷共同看守。裴雪青没有把她关进柴房,也没有让冯家人单独接近。
顾砚之进门时,她已经换下嫁衣,只穿一身素白中衣,乌发松松挽在脑后。药力尚未完全褪去,她脸色苍白,圆润清亮的眼睛却恢复了神采。那是一种柔婉安静的美,眼角仍有哭过的红,反而让人更容易看清她此刻的惶恐。
林晚照看见顾砚之,先怔了一下。
昨夜混乱中,她只记得一个模糊轮廓。现在晨光照进来,年轻仵作眉眼清俊,青布衣衫虽旧,坐下时腰背却自然挺直,与她记忆中那些低眉顺目的衙门杂役全然不同。
她很快垂下眼:“顾公子,承礼他……”
“还活着,脉息比昨夜稳,但尚未醒。”
林晚照闭了闭眼,肩头松下少许。
裴雪青在桌对面坐下:“现在说林柏。”
她没有寒暄。林晚照被这句直截了当的话逼得手指蜷起,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顾砚之把一杯温水推过去:“从你最后一次确认他活着说起。”
林晚照捧住杯子,沉默很久。
“三年前澄水决堤,父亲、母亲和哥哥都在河边药圃。父母的尸身找到了,哥哥没有。县里发过失踪凭,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直到何时?”
“前夜。”
林晚照说,婚礼前夜,她独自在房中试嫁衣,有人在后窗敲了三下。
那是兄妹幼时的暗号。
她打开窗,看见一个戴毡帽的男人站在巷中。男人比记忆里消瘦,脸被药汁染黄,下巴粘着假痣,可左手小指仍向内弯曲——林柏十岁时替她挡过一次马蹄,那根手指再也没有伸直。
他叫了她的小名。
“他说自己当年被冲到下游,被一个路过方士救走。这几年不敢回来,是因为冯家还在找他。”林晚照声音发颤,“他让我取消婚礼,跟他离开青溪。我不肯。”
“为什么不肯?”裴雪青问。
“婚书已下,宾客已请。冯家替我偿了林家的旧债,承礼……承礼待我也不坏。”
她说到这里停住。
顾砚之看见她眼里除了担忧,还有一点尚未厘清的情意。林晚照并不是被迫上花轿的木偶。至少在昨夜以前,她真心想过与冯承礼好好过日子。
“林柏听完怎么说?”
“他很生气,说冯家欠我们的不是几两银子。他问我知不知道爹娘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澄水堤刚修半年便垮。我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却不肯细说,只让我今日不要喝酒,不要摘盖头。”
“药浸盖头是他给的?”
林晚照点头:“他说是娘生前留下的安神方,能压住我上轿时的心悸。我闻得出艾叶和皂角,没想到里面还有别的药。”
“他当时带着蜡烛?”顾砚之问。
“带着一个布包,里面露出红色。我怕他在婚礼上闹事,抓住他袖子,他甩开我时,布包撞在窗沿,裂了一小块蜡,我不知道怎么沾进指甲里。”
证物之间第一次有了完整连接。
但林晚照没有主动报告兄长出现,甚至照他的吩咐戴上药浸盖头。
裴雪青问:“你为何不告诉冯家或县衙?”
林晚照咬住嘴唇:“我怕婚事取消,也怕哥哥真被冯家抓走。我想着先成婚,之后再慢慢劝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想两边都保住。”顾砚之道。
林晚照抬眼看他。
“这不是罪,但你的隐瞒导致昨夜死了四个人,还有十余人差点没醒。你不是凶手,却要把知道的一切说清楚。”
林晚照眼泪落下来,没有辩解:“我明白。”
裴雪青取出失踪乐师留下的毡帽和一支旧竹笛。
竹笛是乐班公用物,班主说那名临时笛手离开时没有带走。笛尾刻着两道浅痕,吹孔内侧留有一小块经年磨损。
林晚照只看一眼便捂住嘴。
“这是哥哥的。”
“如何证明?”裴雪青问。
“笛尾两道刻痕是我刻的。小时候我想学,哥哥不让我碰,我便趁他睡着划了两刀。他吹笛惯用左手在上,第三孔边缘磨得比别处薄。”
顾砚之检查磨损。确实如她所说。
旧竹笛、弯曲小指、左手水伤和婚前夜的接触,足以证明失踪笛手大概率就是林柏。
“林家旧船平时由谁使用?”
“早就卖了。”林晚照怔怔道,“父母下葬后,为还药圃欠账,船卖给了城南的贺老六。”
“昨夜那**为何还被称作林家旧船?”
“船头刻着一枝兰草,是哥哥亲手刻的,很多人认得。”
裴雪青站起身:“去找贺老六。”
林晚照忽然问:“若找到哥哥,他会死吗?”
裴雪青没有给虚假的宽慰:“四条人命,蓄意投毒,按大晟律,极可能会。”
林晚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顾砚之走到门边又停下:“但在判决之前,他有机会把真正知道的事说出来,例如澄水堤为什么会垮。”
林晚照抬头望着他。
她没有求他放过兄长,只用力点了一下头。
门外,捕役迎面递来一**取得的船契。
林家旧船三年前确实卖给了贺老六。
可就在婚宴前一日,有人用高出市价三倍的银子,把船买了回去。
买船人落款:林青。
林柏幼时的乳名,正是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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