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博导竟是前男友的父亲
小鱼著现代言情《我的博导竟是前男友的父亲》,主角分别是周培源桂花,作者“小鱼”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九月的大学校园里,桂花开了满坡。沈念安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生物医学研究院的灰白色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辞职备考四年,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她终于考进了国内顶尖的课题组。导师周培源,长江学者,业界大牛,邮件里明明说过“欢迎加入”。可当她推开九零二办公室的门,把材料递上去的那一刻,周培源盯着她的名字,看了整整5分钟。然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逆子,你说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现...
来源:qydp 主角: 周培源,桂花 更新: 2026-08-12 19:2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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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我的博导竟是前男友的父亲主人公:周培源桂花,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小鱼”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九月的大学校园里,桂花开了满坡。沈念安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生物医学研究院的灰白色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辞职备考四年,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她终于考进了国内顶尖的课题组。导师周培源,长江学者,业界大牛,邮件里明明说过“欢迎加入”。可当她推开九零二办公室的门,把材料递上去的那一刻,周培源盯着她的名字,看了整整5分钟。然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逆子,你说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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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大学校园里,桂花开了满坡。
沈念安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生物医学研究院的灰白色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
辞职备考四年,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她终于考进了国内顶尖的课题组。
导师周培源,长江学者,业界大牛,邮件里明明说过“欢迎加入”。
可当她推开九零二办公室的门,把材料递上去的那一刻,周培源盯着她的名字,看了整整5分钟。
然后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逆子,你说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现在站在我面前,要读我的研究生。”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十月的大学校园里,菊花开了满坡。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午后的阳光晒在石板路上的热气,让人有些发晕。
沈念安拖着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地碾过青砖路。
她走得很慢。
手里攥着的录取通知书,边角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
这是她第五次停下来看手机地图。
生物医学研究院,实验楼,九层,九零二办公室。
她抬起头,望着面前这栋灰白色的十二层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些疼。
四年了。
辞职备考的那四年,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背单词,深夜十二点还在刷真题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如今她真的站到了这里。
国内顶尖的医学院,顶尖的导师,顶尖的课题组。
沈念安把行李箱靠墙放稳,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又把高马尾重新扎紧了一些。
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的脸。
二十八岁,眼角已有几条细纹,但眼神很亮。
那是憋着一股劲的人才有的光。
电梯在九楼停下。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办公室门,门牌上贴着导师的名字与职称。
周培源教授,博士生导师,生物医学研究院副院长,**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长江学者。
沈念安在九零二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像是在讨论某组实验数据。
她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
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温和,带着几分学术人的沉稳。
沈念安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两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塞满了硬壳专著和文献文件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齐整,两鬓有几丝霜白。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那一瞬,沈念安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异样。
那不是打量新生该有的审视,也不是简单的困惑。
更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周老师好。”
沈念安往前迈了一步,把录取通知书和材料袋轻放在桌上,“我是今年录取的博士生,沈念安。
之前跟您通过邮件,今天来报到。”
周培源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从沈念安脸上移开,落在那份通知书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姓名那一栏。
沈念安。
三个字,工工整整印在纸上。
周培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久到沈念安开始觉得不对劲。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扎得人耳膜生疼。
“周老师?”
沈念安又唤了一声。
周培源这才像被惊醒。
他伸手拿起那份通知书,动作很慢。
指腹在“沈念安”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望向沈念安。
这回,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你叫沈念安?”
他的嗓音有些发干。
“对。”
“哪里人?”
“陵城。”
“本科是……陵城医科大学生物技术专业,一四级。”
“今年二十八岁?”
“是。”
周培源每问一句,脸色就沉下一分。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绷紧的线。
沈念安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是简历不够好,还是研究方向不匹配,邮件里明明都说定了的,周教授还回复过她,说欢迎她加入课题组。
可现在……周培源忽然站了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念安。
后背绷得很紧。
沈念安看见他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周培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沈念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逆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她的耳朵。
“你说死了五年的前女友,现在站在我面前,要读我的研究生。”
沈念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望着周培源的背影,望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望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
周培源。
周知行。
都姓周。
周知行的父亲……好像就是在大学里做教授。
具体是哪所大学,教什么,当年周知行没细说过,她也没追问。
那时候才二十二岁,谈恋爱只看脸看感觉,谁会在意对方父母是做什么的。
可她此刻想起来了。
周知行提过一次,说**是搞生物医学的,脾气很倔,整天泡在实验室。
她还笑着接过话:“那你以后可别学**,得多陪陪我。”
周知行当时怎么回的,他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沈念安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她想笑,又觉得眼眶发酸。
五年了。
她以为早就翻篇了。
可有些名字,有些人,就像埋在骨头里的碎刺,平时不碰就不疼,可一旦触到,就是钻心的痛。
窗边,周培源还在通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念安以为对方已经挂断。
然后,她听见周培源又说了一句,声音更沉了:“说话,哑巴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很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辨出是个男声,语速很快,很急。
周培源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没空听你解释。”
“人在我办公室。”
“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这句,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念安。
这一次,他的眼里没有疑惑,没有惊讶,只剩下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
“沈念安。”
他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认识周知行吗?”
沈念安觉得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很疼。
但这点疼让她保持清醒。
她抬起头,迎上周培源的视线,声音很平:“认识。
五年前在大学里谈过恋爱,后来分手了。”
“分手?”
周培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怎么分的?”
沈念安沉默了两秒。
“他出国前给我发了一条分手短信,说家里不同意,然后拉黑了我所有****。”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别的了?”
“周老师想听什么?”
沈念安反问,“是想听我说我怎么哭了一整夜,还是想听我说我怎么到处找他,最后发现他连共同好友都**个干净?”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周培源听出了里面的刺。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沈念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她看着周培源,看着这张与周知行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拼了四年命,辞了工作,熬了无数个夜,刷了无数道题,好不容易考进来。
结果导师是前男友的亲爹。
而且看这架势,周家人好像还给她编排了一个“死了五年”的剧本。
她沈念安,在周家的故事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周老师。”
沈念安先开了口,“如果我的存在让您觉得不便,我可以申请换导师。
学校应该有调剂机制,我不会……不必。”
周培源打断她。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
“你的笔试成绩是今年全院第一,面试评分也是最高。”
他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稳,但那种审视感仍在,“我没理由拒收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沈念安没说话。
她在等“但是”。
“但是。”
周培源果然说了,“我课题组的情况,你可能不了解。
我们这里压力很大,要求很高,每周工作时间至少六十个小时。
如果你觉得承受不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沈念安听懂了。
这是下马威,也是台阶。
如果她识相,现在就该说“老师我可能不太合适”,然后自己走人。
可她偏不。
她抬起头,望着周培源,一字一句地说:“周老师,我辞职备考四年,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以上。
我不怕压力,也不怕苦。
只要您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周培源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沈念安读不懂。
像是惊讶,又像是……愧疚。
但很快,那点情绪便消失了。
“好。”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这是课题组的规章**,还有实验室安全手册,你拿回去看。
明天早上八点,实验室开组会,别迟到。”
沈念安接过表格。
纸很厚,有十几页。
她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周培源又叫住她。
沈念安回头。
周培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没事,你去吧。”
沈念安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周培源的说话声。
还是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板,仍能捕捉到几个词。
“……你自己处理干净。”
“……别让她闹。”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沈念安睁开眼。
她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规章**,忽然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很冷。
行啊。
周家要演戏,她就陪着演。
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沈念安准时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在三楼,面积宽阔,摆了二十几张实验台,仪器设备都是崭新的。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各自在忙。
看到她进来,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看手机。
没人跟她打招呼。
沈念安也不介意,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八点整,周培源准时推门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比昨天严肃不少。
“人都到齐了?”
他扫了一圈,“新来的博士生沈念安,认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念安。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沈念安站起来,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沈念安,陵城医科大毕业,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坐吧。”
周培源摆摆手,没再多说,直接开始讲本周的工作安排。
组会开了两个小时。
沈念安全程没开口,只是埋头记笔记。
她能感觉到,周培源在刻意忽略她。
安排任务时,每个人都点了名,唯独没有提到她。
汇报进度时,每人的问题他都点评,唯独没问过她。
就连最后总结,他也只说“老生多带带新生”,但没具体说让谁带。
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到实验台。
沈念安走到周培源面前:“周老师,我今天做什么?”
周培源正在看电脑上的文献,头也没抬:“你先熟悉环境,看看师兄师姐怎么做实验。
等过两天,我再给你安排课题。”
“过两天是几天?”
沈念安问得很直接。
周培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很急?”
“我来读博,不是来熟悉环境的。”
沈念安说,“如果您暂时没想好让我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先看文献,找方向。”
“自己找方向?”
周培源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知道我们课题组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现在的研究热点是什么吗,沈念安,做科研不是**,不是你闭门造车就能出成果的。”
他的话很重。
实验室里其他人全都安静下来,偷偷朝这边张望。
沈念安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所以您觉得,我应该先做什么?”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周培源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你先去把实验室的耗材整理一下,做个库存清单。”
他说,“顺便把那些废液处理了,分类放好。
这些都是基本功,你得会。”
沈念安看着周培源。
他说的这些事,是实验室技术员干的活。
让一个博士生来做,明摆着是在给她难堪。
但沈念安没有反驳。
“好。”
她点头,“耗材室在哪里?”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我带你过去。”
“谢谢。”
沈念安跟着男生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别往心里去,周老师对谁都这样,要求特别严。”
“嗯。”
沈念安应了一声。
“对了,我叫李衡,博三。”
男生自我介绍,“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谢谢李师兄。”
耗材室在地下室,是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试剂桶。
沈念安看着满地的杂物,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要整理?”
“对。”
李衡挠挠头,“其实早就该整理了,但一直没人愿意干。
周老师可能是想考验你吧。”
沈念安没接话。
她知道这不是考验。
这是下马威。
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那我开始了。”
她说。
李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念安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清点里面的试管、培养皿、枪头、离心管……然后在本子上登记数量、批号、有效期。
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光线昏黄。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息。
沈念安蹲在地上,一干就是三个多小时。
中午吃饭时间,李衡下来叫她:“沈师妹,吃饭了。”
“你们先去吧,我把这点弄完。”
沈念安头也没抬。
“那……我给你带点回来?”
“不用,我不饿。”
李衡走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沈念安一个人。
她揉了揉发酸的腰,继续清点。
心里那股火,烧得她喉咙发干。
但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输了。
下午两点多,沈念安终于把耗材室整理完毕。
她拿着清单回到实验室,周培源不在。
她把清单放在周培源桌上,然后去洗了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文献。
看的是周培源课题组最近几年发表的论文。
一篇,两篇,三篇……她看得很细,连参考文献都没放过。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一篇四年前发的论文,数据有些奇怪。
细胞增殖实验的折线图,几个关键点的数值,和她之前做过的类似实验对不上。
误差范围太大了。
沈念安打开数据统计软件,把论文里的原始数据重新算了一遍。
结果还是对不上。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电脑,起身去接水。
路过实验台时,她听见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听说了吗,这个新来的沈念安,是周老师儿子的前女友。”
“真的假的,周老师还有儿子?”
“有啊,***读博呢,好像快回来了。”
“那她这是……旧情难忘,追到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
不过周老师好像不太喜欢她,你看今天,直接让人家去整理耗材室了。”
“耗材室,我的天,那地方脏死了……嘘,小声点,她过来了。”
沈念安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回到座位上,她重新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周知行”三个字。
页面跳转。
第一条是个领英主页。
照片还是那张海边的照片。
简介里写着:周知行,斯坦福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博士,研究方向肿瘤免疫治疗,预计今年十月毕业回国。
沈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页面,继续看文献。
下午四点多,周培源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耗材清单,没说话,径直进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他打开门,对沈念安说:“你过来一下。”
沈念安走进去。
“清单做得不错。”
周培源把清单推到她面前,“以后耗材管理就交给你了,每周五下班前清点一次,缺什么提前报给我。”
“好。”
沈念安接过清单。
“另外,”周培源顿了顿,“你的工位,搬到门口那个位置。”
沈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那张桌子,紧挨着垃圾桶,旁边就是来来往往的过道。
而且桌面很旧,漆都掉了,还有几道划痕。
那是整个实验室最差的位置。
“为什么?”
沈念安问。
“那里离门近,方便你进出。”
周培源说得很自然,“而且你刚来,需要多观察别人怎么操作,坐门口看得清楚。”
沈念安看着周培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沈念安知道,这是第二记下马威。
“好。”
她还是只说了一个字。
“那就这样,去收拾吧。”
周培源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沈念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周培源突然又叫住她。
“沈念安。”
她回头。
周培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导师,以你的成绩,应该有人愿意要你。”
沈念安笑了。
“周老师,”她说,“我考上这个博士,是靠我自己。
我留在这个课题组,也是靠我自己。
为什么要后悔?”
周培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去吧。”
沈念安走出办公室,开始搬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书,一个水杯。
李衡过来帮忙:“沈师妹,我帮你。”
“谢谢师兄。”
两人把东西搬到门口那张破桌子。
李衡看着那张桌子,欲言又止。
“没事。”
沈念安说,“坐哪儿都一样。”
李衡叹了口气,走了。
沈念安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倒影里自己的脸。
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点开那个数据异常的论文,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记录。
标题是:关于《细胞周期调控新机制》一文的几点疑问。
她写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个疑点,都附上了原始数据、计算过程、参考文献。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知行的好友申请。
这次备注换了一行字:念安,我知道你恨我,但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念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拒绝”,并且拉黑了这个号码。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实验室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沈念安一个人。
她把那篇疑问文档保存好,加密,然后关机。
起身,关灯,锁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沈念安觉得时间好像倒流了。
五年前,周知行就是这样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下楼。
那时候他还留着刘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大学生。
现在他把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额头,五官更立体,也更成熟。
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
热烈,专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念安。”
周知行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安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远。
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得周知行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念安问。
“我爸告诉我的。”
周知行的声音有点哑,“念安,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
沈念安的语调很淡,“谈你怎么在五年前就给我办了个追悼会,还是谈你怎么告诉你所有朋友,我出车祸死了?”
周知行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终于挤出声音,“那时候我妈以死相逼,说我如果不跟你分手,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没办法,念安,我真的没办法……所以你就选择了让我‘被死亡’?”
沈念安笑了,“周知行,你今年三十二岁了,还拿妈妈当借口?”
“不是借口!”
周知行往前走了一步,想拉她的手,“念安,你听我说,当年我真的……”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周知行。”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我们五年前就结束了。
现在我是**的学生,你是**的儿子,仅此而已。
请保持距离,别让我难做。”
说完,她绕过他,往外走。
“念安!”
周知行追上来,“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用一辈子弥补你。
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念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周知行,你知道吗?”
她说,“我这五年,过得特别难。”
“我爸妈在我大四那年离婚了,我妈回了老家,我爸很快再婚。
毕业那年,我本来可以保研的,但因为失恋,状态太差,面试没过。”
“我去了一家小公司做实验员,月薪四千二,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通勤四个小时。”
“工作第三年,公司裁员,我失业了。
存款只够撑三个月,我白天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复习考博。”
“最穷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是馒头配咸菜,一顿是泡面。”
“我熬了四年,才考上这里。”
沈念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知行的耳朵里。
“而你,周知行,你在这五年里,拿着家里的钱,去斯坦福读博士,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前途光明。”
“你现在跑回来,说你想弥补我。”
“你觉得,我需要吗?”
周知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
“念安,对不起……”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好像只会说这一句。
沈念安摇摇头。
“你不用道歉。”
她说,“我们早就两清了。”
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这次周知行没再追上来。
沈念安走出大楼,十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些凉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意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沈念安的日子过得极为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实验室,看文献,做笔记。
中午去食堂吃饭,5分钟解决,然后回实验室继续看。
晚上十点离开,回宿舍洗澡睡觉。
周培源没再找她麻烦,但也没给她安排正经课题。
她还是坐在门口那张破桌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耗材,处理废液,给师兄师姐打下手。
实验室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微妙。
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议论纷纷。
沈念安都听到了,但她假装没听见。
周五下午,组会。
轮到沈念安汇报时,她站起来,说了自己这一周看的文献和思考。
她讲得很细,从研究**到实验设计,再到可能遇到的问题。
讲了5分钟。
讲完后,实验室里很安静。
周培源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一个师姐先开了口:“沈师妹,你这个方向,我们课题组好像没人在做吧?”
“是没有。”
沈念安说,“但我觉得很有前景。”
“有前景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另一个师兄说,“而且你这实验设计太复杂了,至少得做两年,还不一定出结果。”
“我可以先从简单的做起。”
沈念安说,“只要周老师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培源。
周培源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方向,我们课题组没有基础。
你做的话,会很困难。”
“我不怕困难。”
沈念安说。
“那经费呢?”
周培源问,“你这个实验,光试剂就要好几万,课题组现在没这个预算。”
“我可以申请学校的创新基金。”
沈念安早有准备,“我查过了,博士生可以独立申请,如果中了,有十万块钱。”
周培源的眼神变了变。
他看着沈念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创新基金很难中。”
他说,“尤其是你这种没有前期基础的。”
“我想试试。”
沈念安说得很坚定。
周培源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那你就试试。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申请不到经费,这个课题就不能做,你得换方向。”
“好。”
沈念安点头。
散会后,李衡悄悄对她说:“沈师妹,你真要申请那个基金啊,那个特别难,我们院每年就几个名额,基本都是给有**的人。”
“我知道。”
沈念安说,“但我得试试。”
“为什么非要选这个方向?”
李衡不解,“周老师手里有好几个现成的课题,你随便接一个,都能顺利毕业。”
沈念安没回答。
她不能说,她选这个方向,是因为她发现周培源那篇问题论文,跟这个方向有关。
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如果猜对了……沈念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当务之急,是把基金申请书写出来。
从那天起,沈念安更忙了。
白天在实验室打杂,晚上回宿舍写本子。
她查了近五年的所有相关文献,设计了完整的实验方案,连预算都精确到了每一分钱。
写到第三稿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沈念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保存文档,准备睡觉。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呼吸声。
沈念安等了三秒,准备挂断。
“念安。”
周知行的声音传过来,很哑,像是喝多了,“我在你宿舍楼下。”
沈念安皱眉:“你喝酒了?”
“一点点。”
周知行的声音带着鼻音,“念安,你下来,我们谈谈,就五分钟,好不好?”
“不好。”
沈念安说,“周知行,你三十二岁了,别做这种幼稚的事。”
“我就是幼稚!”
周知行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就是后悔。
我后悔了五年,念安,我这五年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别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你等我?”
沈念安笑了,“等我这个‘死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周知行的声音低下去:“当年的事,是我**主意。
她说只要我对外说你死了,她就再也不逼我分手。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害怕了,所以就……所以就答应了?”
沈念安问,“周知行,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给我所有同学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你的消息。
他们都说,你因为我的‘死’太难过,出国疗伤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打你的电话,发你的微信,哪怕被拉黑了也不停。”
“后来我终于接受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在等我?”
沈念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周知行,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深情。
你当年但凡有一点担当,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说完,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周知行果然站在那里,靠着墙,手里还拿着手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念**上窗帘,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五年前的画面。
周知行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周知行给她过生日,在操场上摆了一圈蜡烛,被保安追着跑。
周知行说毕业后就结婚……沈念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小块。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安静地流泪。
第二天是周日,沈念安还是去了实验室。
基金申请书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她得抓紧时间修改。
实验室里没人,她开了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刚打开电脑,门就被推开了。
周培源走了进来。
看到沈念安,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
“写基金本子。”
沈念安说。
周培源点点头,没说什么,进了办公室。
过了5分钟,他端着一杯咖啡出来,走到沈念安旁边。
“写得怎么样了?”
他问。
“还在改。”
沈念安把屏幕转向他,“周老师,您帮我把把关?”
周培源没接话,只是看着屏幕。
看了大概五分钟。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再到凝重。
“这个实验设计……是你自己想的?”
他问。
“是。”
沈念安说,“参考了一些文献,但整体思路是我自己的。”
周培源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安以为他要说什么批评的话。
“写得不错。”
他却说,“逻辑清晰,创新点明确,可行性也高。”
沈念安有点意外:“真的吗?”
“嗯。”
周培源点头,“不过预算这里,你可能算少了。
细胞培养这块,光血清就要好几万。”
“我知道。”
沈念安说,“所以我想先从基础做起,用便宜的替代品,等出了初步结果,再申请更多的经费。”
周培源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
他说。
沈念安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写吧。”
周培源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说完,他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
沈念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周培源对她的态度,好像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排斥,然后是打压,现在又好像有点……欣赏。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写本子。
又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周培源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沈念安。”
他说,“你来一下。”
沈念安心里一紧,站起来跟他进去。
办公室里,周培源把手机扔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周知行。
内容只有一句话:“爸,我决定了,我要重新追求念安。”
沈念安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周培源的声音很冷,“你不是说,你们五年前就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
沈念安说,“我跟他没有任何联系。”
“那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周培源指着手机,“沈念安,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你是我的学生,他是我的儿子。
我不希望你们俩有任何超出师生关系之外的牵扯,明白吗?”
“我明白。”
沈念安说,“我也没想跟他有牵扯。”
“那你就离他远点。”
周培源说,“我儿子我了解,他脾气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越不理他,他越来劲。”
沈念安没说话。
“这样吧。”
周培源想了想,“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在苏州,你跟我一起去。
出去躲几天,让他冷静冷静。”
沈念安抬头:“我去合适吗,我还没开始做实验……合适。”
周培源说,“就当见见世面。
会议三天,你准备一下。”
“……好。”
沈念安走出办公室,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周培源是真的为她好,还是只是想把她支开。
但不管怎样,能出去几天,避开周知行,总是好的。
她回到座位,继续写本子。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衡发来的微信:“沈师妹,你看群了吗?”
沈念安点开课题组微信群。
最新消息是周培源发的:“下周苏州会议,沈念安跟我一起去。
其他人照常工作。”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
沈念安正要回复,就看到有人私聊她。
是实验室那个最爱八卦的师姐,叫王曼。
“沈师妹,你可以啊,刚来就能跟周老师出去开会。”
沈念安回了个表情包:“运气好。”
“不只是运气吧?”
王曼的消息很快又发过来,“我听说,周老师的儿子最近天天往学校跑,是不是找你啊?”
沈念安皱眉:“师姐想多了。”
“我可不是想多了。”
王曼说,“昨天我在校门口看见他了,长得可真帅,跟周老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沈师妹,你要是真跟他成了,以后可就是周家的儿媳妇了,到时候别忘了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啊。”
沈念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师姐,我还要写本子,先不聊了。”
说完,她退出微信,继续工作。
可心思已经乱了。
她想起周知行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这五年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别的女人,我一直在等你……”沈念安摇摇头,把这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管周知行说的是真是假,都跟她没关系了。
五年前,她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
五年后,她只想靠自己,好好活下去。
周一早上,沈念安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等车。
周培源开车过来,是一辆黑色的奥迪。
“上车。”
他摇下车窗。
沈念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念安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跟导师单独出差,而且还是前男友的父亲。
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开了大概半小时,周培源突然开口:“你跟知行,是怎么认识的?”
沈念安愣了一下,说:“大学社团,他是社长,我是部员。”
“嗯。”
周培源点点头,“他那时候,什么样?”
沈念安想了想:“很阳光,很爱笑,对谁都很好。”
“现在呢?”
“现在……”沈念安顿了顿,“我不知道。”
周培源看了她一眼:“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沈念安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恨了。”
“真不恨了?”
“真不恨了。”
沈念安说,“恨一个人太累,我没那么多精力。”
周培源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了一句:“知行**,当年做得太过分了。”
沈念安转头看他。
周培源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居然编了你死亡的消息。
我知道的时候,知行已经出国一年了。”
“您没说什么吗?”
沈念安问。
“说了。”
周培源苦笑,“吵了一架,冷战了半年。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把她赶出家门,还是跟儿子断绝关系?”
沈念安没接话。
这是周家的家务事,她没资格评论。
“念安。”
周培源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我知道,知行对不起你,我们周家也对不起你。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往前看。
知行那边,我会管住他,不让他再来打扰你。
你安心读书,好好做科研,以后的路还长。”
沈念安看着周培源。
他的侧脸很严肃,但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诚恳。
“谢谢周老师。”
她说。
“不用谢我。”
周培源摇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车子驶入高速,两旁的风景飞快倒退。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突然觉得,周培源这个人,好像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愿意承认错误。
至少,他没像他老婆那样,把谎言当成理所当然。
到了苏州,会议安排得很满。
周培源是大会特邀报告人,沈念安就坐在台下听。
她听得很认真,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中间茶歇时,周培源被一群学者围住,沈念安就自己找了个角落,吃点东西。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老周,听说你今年收了个***,特别优秀?”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起来跟周培源很熟。
周培源笑着点头:“是,叫沈念安,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沈念安的方向。
老教授看过来,沈念安赶紧站起来,微微鞠躬。
“小姑娘挺精神。”
老教授说,“做什么方向的?”
“肿瘤免疫。”
沈念安说。
“哦?
跟老周一样啊。”
老教授来了兴趣,“具体哪个细分?”
沈念安把自己基金本子里的思路简单说了一下。
老教授听完,眼睛亮了:“不错啊,这个切入点很新。
老周,你可得好好带,这是个好苗子。”
周培源笑着点头:“那当然。”
沈念安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坐下了。
老教授跟周培源又聊了几句,才离开。
周培源走到沈念安旁边,坐下。
“刚才那位是刘院士,国内肿瘤免疫领域的泰斗。”
他说,“能得到他的夸奖,不容易。”
沈念安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嗯。”
周培源看着她,“念安,我之前对你有点偏见,对不起。”
沈念安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培源会突然道歉。
“您不用……该道歉就得道歉。”
周培源打断她,“我这人脾气倔,爱面子,明明知道知行**做错了,但就是拉不下脸来承认。
那天在办公室,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谁。
我当时想的是,怎么把你赶走,别让知行再跟你扯上关系。”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周培源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你是你,知行是知行。
我不该因为他的错,就否定你的优秀。”
沈念安的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没说话。
“回去之后,我给你安排正式的课题。”
周培源说,“那个基金,你也好好写,写完了我给你改。
如果能中,课题经费课题组出一半,学校出一半,不够的我来补。”
沈念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谢谢周老师。”
“不用谢。”
周培源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会议开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念安跟着周培源,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报告,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突然觉得,科研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只要有人肯带你。
回京城的**上,周培源接了个电话。
是他老婆打来的。
沈念安坐在旁边,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尖锐的女声。
“你怎么又带那个沈念安出去开会,她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
“我告诉你周培源,知行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在家里喝酒,都是因为你。”
“你赶紧让她滚蛋,别在我儿子面前晃悠。”
周培源的脸色很难看。
他压着声音说:“我在**上,回去再说。”
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念安假装看窗外,没说话。
周培源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念安。”
他说,“知行**那边,我会处理。
你安心做你的课题,别受影响。”
“……好。”
沈念安应了一声。
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暖意,又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周培源对她好,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愧疚。
但更多的,是想让她和周知行彻底断了。
这样也好。
各取所需。
她想要一个平台,周培源想要一个清静。
互不亏欠。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念安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快到楼门口时,又看到了周知行。
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念安。”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三天。”
“跟周老师去开会了。”
沈念安说。
“我爸带你去的?”
周先知的表情变了,“他为什么要带你?”
“我是他的学生,他带我出去开会,很正常。”
沈念安绕过他,准备上楼。
“念安。”
周知行拉住她的手腕,“我们谈谈,就五分钟,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沈念安甩开他的手:“周知行,我说过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
周知行的声音有点哽咽,“念安,我这五年,每天都在后悔。
我后悔当年没勇气反抗我妈,后悔用那种方式伤害你。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你,想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沈念安笑了,“周知行,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周知行看着她,“你还单身,我也单身,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沈念安摇摇头。
“因为我不爱你了。”
她说得很平静,“五年前那个爱你的沈念安,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周知行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念安,你别这么说……”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沈念安往后退了一步。
“周知行,请你自重。”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再这样,我只能告诉周老师了。”
周知行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念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我走。”
他说,“但念安,我不会放弃的。
五年我都等了,我不在乎再等五年。”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踉跄。
沈念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她把行李箱一扔,坐在床上发愣。
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知行的话,周培源的话,周母的话……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培源发来的微信:“到宿舍了吗?”
“到了。”
沈念安回。
“早点休息。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讨论课题。”
“好的,谢谢周老师。”
沈念安放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冲在脸上,她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课题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是浮云。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念安准时出现在周培源办公室。
周培源给了她一个课题,是做肿瘤微环境里免疫细胞的功能研究。
“这个方向很热,但也很容易出成果。”
他说,“你先看文献,下周给我一个实验方案。”
“好。”
沈念安接过资料。
“另外,”周培源顿了顿,“知行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他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沈念安点点头:“谢谢周老师。”
“不用谢。”
周培源摆摆手,“去吧,好好干。”
沈念安抱着资料回到实验室。
刚坐下,王曼就凑了过来。
“沈师妹,听说你跟周老师去苏州开会了?”
“嗯。”
沈念安头也不抬。
“见到什么大牛了?”
“刘院士。”
“哇。
刘院士都夸你了吧?”
沈念安没接话,继续看文献。
王曼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沈念安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喜欢这种八卦的氛围。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还在这个课题组,这种八卦就不会停。
她能做的,只有用实力说话。
接下来的一周,沈念安全身心扑在课题上。
她看了上百篇文献,设计了详细的实验方案,连每个试剂的品牌和货号都查好了。
周五组会,她把自己的方案讲了一遍。
讲完后,周培源点点头:“不错,考虑得很全面。
下周一就开始做吧。”
“好。”
沈念安说。
散会后,周培源把她叫到办公室。
“念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你这个课题,可能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细胞系,我们实验室没有,得跟别的课题组借。”
“哪个课题组?”
沈念安问。
“肿瘤所的陈教授那里。”
周培源说,“我跟陈教授打过招呼了,你下周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好。”
“另外,”周培源犹豫了一下,“陈教授那边,有个博士后,叫赵远,是你师兄。
他可能会帮你,但也可能……会为难你。”
沈念安皱眉:“为什么?”
“因为……”周培源叹了口气,“因为他是知行的表哥。”
沈念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远,是知行妈妈那边的亲戚。”
周培源继续说,“他很疼知行,当年你跟知行分手的事,他也知道。
所以他可能会对你有点……成见。”
沈念安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她说,“我会注意的。”
“嗯。”
周培源点点头,“去吧,好好做。”
沈念安走出办公室,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想到,周知行的影响,会渗透到她科研的每一个角落。
连借个细胞,都能遇到他的亲戚。
但她没得选。
这个课题她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好。
周一早上,沈念安去了肿瘤所。
陈教授的实验室在五楼,很大,人也很多。
她找到赵远的时候,他正在超净台里操作。
“赵师兄好,我是周老师的学生,沈念安。”
沈念安站在玻璃窗外,敲了敲窗。
赵远抬起头。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相斯文,但眼神很冷。
“沈念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哦,你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前女友啊。”
沈念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老师让我来借细胞。”
“知道。”
赵远从超净台里出来,摘掉手套,“跟我来吧。”
他带沈念安去了细胞房。
里面很冷,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培养基的味道。
赵远打开一个液氮罐,从里面取出几支冻存管。
“这是你要的细胞。”
他把冻存管递给沈念安,“复苏方法知道吧?”
“知道。”
沈念安接过。
“知道就好。”
赵远看着她,“沈念安,我不管你跟周知行以前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现在跟我姑父是什么关系。
但我警告你,离知行远点。
他好不容易才从你那段感情里走出来,你别再祸害他了。”
沈念安抬起头,看着赵远。
“赵师兄,”她说,“第一,是周知行一直在纠缠我,不是我纠缠他。
第二,我现在是周老师的学生,我的首要任务是做科研,不是谈恋爱。
第三,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跟周老师说,没必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赵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念安会这么直接。
“牙尖嘴利。”
他冷笑一声,“行,我就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名堂。”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念安拿着冻存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出细胞房,下楼,回实验室。
一路上,她的背挺得很直。
像一根绷紧的弦。
回到实验室,她立刻开始复苏细胞。
步骤很熟练,动作很稳。
李衡凑过来:“沈师妹,怎么样,细胞借到了吗?”
“借到了。”
沈念安说。
“赵远没为难你吧?”
“没有。”
沈念安顿了顿,“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李衡叹了口气:“赵师兄那人就那样,仗着自己有**,眼睛长在头顶上。
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沈念安说,“我忙着呢,没空往心里去。”
李衡笑了:“你这心态可以。”
沈念安也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心态好。
她是没得选。
接下来的一周,沈念安几乎住在了实验室。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细胞复苏得很顺利,她开始做预实验。
数据出来得也不错,跟她预期的差不多。
周五组会,她汇报了初步结果。
周培源很满意:“不错,继续做。”
散会后,王曼又凑过来。
“沈师妹,你这数据做得可以啊,比我们这些老生都强。”
沈念安笑笑:“运气好。”
“什么运气,明明是实力。”
王曼说,“对了,你听说了吗,周老师的儿子,好像要回国工作了。”
沈念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是吗?”
她问。
“是啊,听说已经拿到我们学校的offer了,下个月就来报到。”
王曼压低声音,“沈师妹,你可得小心点。
他要是来了,你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沈念安没说话。
王曼又说:“不过我觉得吧,周知行条件挺好的,长得帅,学历高,家里还有钱。
你要是能跟他复合,也不亏。”
“师姐。”
沈念安打断她,“我还要做实验,先不聊了。”
她起身,去了细胞房。
关上门,靠在墙上,她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周知行要回来工作了。
就在这个学校。
以后,她可能真的会天天见到他。
沈念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走到超净台前,继续干活。
不管怎么样,实验不能停。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念安的实验进展很顺利,第一批数据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周培源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组会上经常表扬她。
实验室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冷漠、八卦,变成了尊重、佩服。
毕竟,科研圈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只有王曼,还是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
但沈念安不在乎。
她忙着呢。
忙着做实验,忙着写基金本子,忙着准备开题报告。
忙到没时间想周知行,没时间想周家那些破事。
直到那天下午。
沈念安正在写实验记录,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念安,是我。”
周知行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疲惫,“我在你们实验室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我有点东西给你。”
“我没空。”
沈念安说。
“就五分钟。”
周知行说,“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念安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东西?”
“你下来就知道了。”
周知行说,“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
沈念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实验室里人正多。
如果周知行真的上来,那场面就难看了。
“等着。”
她挂了电话,起身下楼。
周知行果然在楼下。
他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太好,但眼睛很亮。
看到沈念安,他快步走过来。
“念安。”
他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沈念安没接。
“你看看就知道了。”
周知行说。
沈念安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公证书。
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地址是京城三环内的一套公寓。
公证书的内容是,周知行自愿将这套房子赠与沈念安,作为对她“过去五年精神损失”的补偿。
沈念安看着这两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知行。
“什么意思?”
她问。
“念安,我知道钱弥补不了什么。”
周知行说,“但这套房子,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跟我爸妈没关系。
你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念安笑了。
她把文件塞回周知行手里。
“周知行,”她说,“你觉得我缺房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念安打断他,“用一套房子,买你五年的心安理得?”
周知行的脸色白了。
“念安,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念安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我受过的苦,我流过的泪,我熬过的夜,我吃过的泡面,都能用一套房子抹平?”
周知行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沈念安,眼神里全是痛苦。
“念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需要原谅你。”
沈念安说,“周知行,我们早就两清了。
你现在做这些,除了感动你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她转身要走。
“念安。”
周知行拉住她的手腕,“你别走,我们再谈谈……放手。”
沈念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放。”
周知行的眼睛红了,“念安,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很爱你,我这五年……周知行。”
沈念安转过身,看着他,“你爱我什么,爱五年前那个傻乎乎为你付出一切的沈念安,还是爱现在这个对你爱搭不理的沈念安?”
周知行愣住了。
“如果你爱的是五年前的我。”
沈念安继续说,“那她已经死了,死在你编造的那个车祸里。
如果你爱的是现在的我,那对不起,现在的我,不爱你。”
她甩开周知行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也别再送什么东西。
我不需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周知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把脸埋进手里。
肩膀在颤抖。
沈念安回到实验室,脸色很难看。
李衡凑过来:“沈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
沈念安说,“做实验吧。”
她走到超净台前,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可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她只好停下来,深呼吸。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不抖了。
她继续操作。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之后,周知行果然没再来找她。
沈念安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实验,数据,文献,报告。
每天都是这些。
充实,但也疲惫。
基金本子交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
开题报告也准备好了,下周就要答辩。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那天下午,沈念安正在分析数据,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培源。
“念安,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很严肃。
沈念安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活,去了办公室。
周培源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很难看。
“周老师,怎么了?”
沈念安问。
“你看看这个。”
周培源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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