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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相思远

旗木阿卡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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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医路相思远》是作者“旗木阿卡西”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傅宁远方思晴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方思晴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两片止痛药生吞了下去。十分钟后,身体的疼痛才渐渐缓解。她看着桌上凉透了的牛排,心里一阵苦笑。明知道傅宁远今天是不会早回来的,为什么自己还是心存幻想。结婚四年,几乎每一年,傅宁远都会在这一天安排满手术,就为了躲开她。方思晴心中一片苦涩。这是他们最后一个纪念日了,上个月,她去国外参加急诊护士交流会,在一场模拟检查中,被查出胰腺癌,而且还是晚期...

来源:changduduanpian   主角: 傅宁远,方思晴   更新: 2026-08-08 10: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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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医路相思远》中的主人公是主角傅宁远方思晴,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旗木阿卡西”。更多精彩阅读:方思晴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两片止痛药生吞了下去。十分钟后,身体的疼痛才渐渐缓解。她看着桌上凉透了的牛排,心里一阵苦笑。明知道傅宁远今天是不会早回来的,为什么自己还是心存幻想。结婚四年,几乎每一年,傅宁远都会在这一天安排满手术,就为了躲开她。方思晴心中一片苦涩。这是他们最后一个纪念日了,上个月,她去国外参加急诊护士交流会,在一场模拟检查中,被查出胰腺癌,而且还是晚期...

整本

方思晴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两片止痛药生吞了下去。
十分钟后,身体的疼痛才渐渐缓解。
她看着桌上凉透了的牛排,心里一阵苦笑。
明知道傅宁远今天是不会早回来的,为什么自己还是心存幻想。
结婚四年,几乎每一年,傅宁远都会在这一**排满手术,就为了躲开她。
方思晴心中一片苦涩。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纪念日了,上个月,她去国外参加急诊护士交流会,在一场模拟检查中,**出胰腺癌,而且还是晚期。
“方小姐,很遗憾,胰腺癌的发病会非常快,而你的体质并不适合做手术。乐观估计,你还能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如果恶化的快,可能就只有3个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国的。
只是,如果生命只剩下那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她不想浪费在病床上。
此后,她工作起来就更拼命了,直到今天上午,在一台手术中晕倒。
醒来的时候,傅宁远却是脸色难看的看着她,说:“方思晴,你胡闹也要有个底线?我今天很忙,没时间陪你玩照顾病人的游戏。”
他以为她晕倒,是在做戏?
方思晴鼻子酸了酸没有争辩,想起抢救的病人,急忙问道:“病人怎么样了,抢救成功吗?”
傅宁远声音冷冽:“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这么说,就代表病人没事。
方思晴松了口气:“对不起,我又添麻烦了。”
傅宁远不屑:“你知道就好。体力这么差,就别做急诊科护士,方大小姐好好地坐办公室不好吗?”
傅宁远总是这样,轻飘飘地就刺中她的要害。
就像是他的手术刀,轻薄却又锋利。
方思晴知道,傅宁远恨她。
即使婚后的四年里她百般讨好,还是捂不热他的心。
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害得他失去出国机会,害死**爸的恶毒女人。
……
叮咚,门铃声响起。
方思晴高兴地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大束百合花,花后的人,却是快递员。
方思晴一下子失望起来。
她拿着花进去,打开卡片,上面写着:祝你们四周年纪念日快乐,要幸福啊!
落款是方明松,她的父亲。
自从傅宁远成为他们医院的王牌,作为院长的父亲就清闲下来了。
“再过个两三年,把医院交给宁远,我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想起父亲笑吟吟的样子,方思晴鼻子酸了酸,她知道,傅宁远根本不稀罕。
他正在和人筹备京城的国际医院,直接过去做副院长兼胸外科主任。
如今的傅宁远已经不是四年前的穷小子,现在是她配不上他了。
时针指向10点,傅宁远还没有回来。
方思晴有些急了,把电话打到了他办公室。
值班医生说:“傅医生早就下班了。”
为了工作方便,平时他们就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公寓里。
即使是步行回家也只要半个小时。
方思晴不安起来,她拿了外套,准备出去找。
可一站起来,又是一阵晕眩感袭来,她撑住沙发,但最终还是昏厥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傅宁远拧眉看着桌上已经结油了的牛排,只觉得反胃。
他有洁癖,看不得这样的东西。
“你回来了?”方思晴听到声响,挣扎着撑起身体。
黑暗中,傅宁远没有看到她的脸上毫无血色。
“嗯。”
“你吃了吗?我还烤了蛋糕。”
“不用。”傅宁远的声音还是很冷淡。
方思晴局促地捏着手指,说:“宁远,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想……”
傅宁远嘴角浮出一丝嘲讽,打断道:“纪念日?纪念征服我第几年?”
方思晴整个人微微颤抖,就见傅宁远端起桌子上的牛排。
哐啷一声,连带盘子一起扫进了垃圾桶。
方思晴一夜无眠,第二天起来时,傅宁远已经去了医院。
她随意吃了早饭,把昨晚的残局收拾干净。
然后她听到了熟悉的铃声。
“喂,**。”方思晴顺手接起。
嘟嘟——对方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方思晴觉得奇怪,一看手机,才发现是傅宁远的。
她和他设置了同样的铃声,只是她的版本是改编过的,匆忙间没分辨出来。
铃声再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名字:麦子淇。
方思晴怔了怔。
麦子淇是她的高中同学兼闺蜜,也是傅宁远心里的白月光。
当年她傻傻的把少女心事告诉了麦子淇,还把傅宁远介绍给她认识。
谁知,他们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亲密。
再后来,她和傅宁远结婚,麦子淇远走他乡。
听说她去了国外,做了模特,如今更是有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麦子淇怎么会打来电话?
难道这四年,他们一直有联系?
方思晴的手不由地颤抖,心乱如麻。
直到电话声断了,她才缓过神来。
……
康和医院。
方思晴心不在焉地走到休息区,差点撞到人。
她一抬头,是傅宁远,正在看着电视。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麦子淇走T台的画面。
下方还滚动着字幕:国际名模麦子淇载誉归来,今夜闪耀中江。
方思晴的手心一片潮湿:麦子淇,她回来了!
傅宁远,他也看到了!
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会不会……
像是有感应似的,傅宁远转过头来,看到了她。
他原本在笑的眼睛瞬间没了温度。
方思晴心中一片冰冷。
她走上前,想把手机给他。
傅宁远却绕过她就走,对她避之如蛇蝎。
方思晴追了上去,“宁远,你的手机落在家里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看看,傅宁远看到麦子淇电话后,是什么表情。
可惜,傅宁远接过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放进了口袋,“不要碰我的东西。”
方思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溃败得一塌糊涂,她低声说:“对不起。”
傅宁远不耐烦地看她一眼:“要迟到了,还不去换衣服。”
方思晴忍不住又叫住他,“你今晚能不能早点回家?”
“没人让你等我。”
……
方思晴惴惴不安地等下班,一到点就冲去胸外科。
作为科室的王牌,傅宁远的一天被手术安排得满满的。
一般这个时间,他刚刚下手术台。
但此刻,傅宁远却拿着车钥匙正要出门。
方思晴拦在他面前:“宁远,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里?”
方思晴着急,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却被傅宁远一把甩开。
她忘了傅宁远有洁癖,最讨厌有人碰他。
傅宁远冷着脸说:“我去时装发布会。”
“麦子淇打电话给你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傅宁远脸沉了下来,质问道:“你翻我的手机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傅宁远俯视着她:“方大小姐,你永远都是无辜的。”
方思晴垂下眼,她关心则乱,有口难辩。
傅宁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要是不放心,你可以一起去。”
“不,不用了。”方思晴摆手,“你路上小心,我,我相信你。”
她目送傅宁远的车子开走,在心里喃喃道:我不信的,是我自己啊。
自从嫁给傅宁远后,她就越来越怀疑自己。
当年她也是优秀毕业生,进入医院后,一路成为护士长。
傅宁远太耀眼了。
他用不到五年就完成了硕博连读,还获得了国外的实验室奖学金。
相比之下,她就像是太阳旁边的一颗流星,越是极力靠近,却越是黯淡无光,直到燃烧殆尽。
……
晚上九点,行人稀少。
方思晴独自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远处商场的LED大屏幕上,不断地滚动着时装发布会的海报。
麦子淇身材高挑,耀眼夺目。
而她的生命却已经像是这冬日里的树叶,枯萎凋零。
方思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死后,如果让麦子淇陪着傅宁远走完一生,也不错。
可是,他们的四年婚姻算什么?
需要被外科手术切除的肿瘤吗?
方思晴不甘心。
这一晚,傅宁远没有回家。
翌日。
方思晴早早就等在胸外科。
傅宁远来上班时,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
衬衫有些皱,扣子只扣到第三颗。
方思晴皱眉,他从不是这么随意的人。
傅宁远看到她一愣:“这么早就来逮人?”
“我给你带了早餐。”
“不需要,我吃过了。”
和麦子淇一起吃的吗?
方思晴不敢问,她觉得胃在灼烧,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她冲去洗手间吐了起来。
隔间里,有人正在讨论傅宁远
“傅医生真是太厉害了,昨晚那台手术,换做别人,四个小时都不一定拿得下来,他却不到两个钟头。”
“那是因为傅医生赶着去看名模麦子淇的发布会。”
方思晴苦笑,傅宁远为了赶去发布会,可真是拼。
隔间里的人又讨论起来。
“没想到傅医生竟然会对时装发布会感兴趣。”
“听说,麦子淇和方护士长是同学呢。”
“方护士长真是好命,能嫁给傅医生。”
方思晴听着赞美,心中满是酸楚。
好命?
只剩几个月的命,算好命吗?
也是,在外人看来,能嫁给傅宁远,已经是她三生有幸了。
方思晴洗了把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群突然热闹了起来,**说麦子淇请吃饭,让有时间的都过去。
方思晴不禁羡慕起来。
高中时,麦子淇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校花。
她人缘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
后来就连傅宁远都对她另眼相看。
如果时光倒转,方思晴绝不会让麦子淇有机会认识傅宁远
这样,傅宁远会不会就会喜欢自己呢?
……
下班后。
方思晴刚换好衣服。
就接到了麦子淇的电话。
“晴晴,你快来吧,宁远喝醉了。”
傅宁远竟然去参加了麦子淇的聚会?!
而且还喝醉了?!
方思晴如遭雷击,顿在原地。
傅宁远很少喝酒,他常说外科医生的手不能抖,喝酒对手不好。
但他却愿意为了麦子淇破例。
方思晴没时间多想,急忙赶去中江大厦。
推开包厢的一瞬间,她看见傅宁远靠在麦子淇身上。
他的头贴着她的,像是在……
“宁远。”方思晴叫了一声。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麦子淇略显慌乱地坐远一些。
“晴晴,你终于来了。刚才是音乐声太大,我们才凑到一起说话,你别误会。”
方思晴冷声道:“和有妇之夫靠这么近,大明星也不怕明天上热搜。”
麦子淇无辜地左右看看,像是寻求帮助。
果然,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你心里是有多龌龊,我们那么多人都在场,不用说得那么难听吧?”
方思晴不理他们,去扶傅宁远:“走吧,我们回家。”
傅宁远躲开她的手站起来,眼神清明,哪有一丝喝醉的模样。
所以,麦子淇是故意骗她来的!
方思晴心说不好!
果然,就听到傅宁远冷冷开口:“家?那不是我的家。”
包厢里,气氛尴尬起来。
傅宁远老家在中江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
他从小就没了母亲,在父亲的小诊所里长大。
四年前,小诊所发生事故,他的父亲在一场医患**中**身亡。
而这一切,在傅宁远看来,都是因为方思晴父亲的见死不救。
傅宁远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带着恨意。
方思晴不敢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麦子淇站起来打断她,“阿远说笑呢,我们来唱歌。”
她叫他阿远,方思晴只听傅父叫过,不是一般的亲密。
下一首是《后来》。
麦子淇挽着傅宁远的胳膊,唱得动人。
方思晴听不下去了,看了一眼两人挽着的手,转身离开。
他们还有后来,而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
公寓阳台。
方思晴趴在栏杆上吹风。
底下是中江市的夜景,无论汽车还是人都显得特别渺小。
她裹着披肩,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客厅的电视在播报着晚间新闻。
一条突发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今日23点08分,北江市山区发生7级**,震源深度10千米……急需救援人员和医疗物资支援……”
方思晴面色沉重,她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你看到新闻了吗?”
方明松声音沉稳:“院里已经接到通知了,要求组织一支医疗队,连夜过去救灾。晴晴,爸爸会亲自带队,你……”
“不,爸,我带队去!”
“不行,灾区可能还有余震,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方思晴苦笑,也就父亲把她当手心里的宝。
想到自己的病,方思晴下了决心:“爸,我是急诊科的护士长,请让我去。”
她顿了下又说:“先别告诉宁远。”
“那好,你两个小时以后到院里集合,带队出发。爸会带着第二批医疗资源过去。你一切要小心。”方明松今晚还有很多的会要开。
方思晴挂了电话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了茶几上,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屋子。
也不知道这次离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傅宁远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其实,方思晴走后不久,他也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思晴离去的纤细背影让他莫名的心慌。
只是他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她。
于是在江边走了很久,才走回来。
“我回来了。”他打开门,轻轻地说。
换做平时,方思晴都会迎上来,问他要吃东西还是洗澡。
但这次,没人回应,屋里一片漆黑。
他扫视了一眼,主卧门开着,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这女人,跑哪去了?
傅宁远一转头,就看到了茶几上的协议书。
他眼眸一紧,离婚?
方思晴疯了吗?
傅宁远给她打电话,但一直传来机械的提示声: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他没了耐性,开车去医院。
方思晴没什么地方可去,除了家就是医院。
他一到护士休息室,就有值班护士说:“傅医生,你是刚送走方姐吗?”
“她去哪了?”
“北江市呀,方姐跟着医疗队去震区救灾了,你不知道吗?”
傅宁远捏了下手心,“救灾?”
值班护士指着电视说:“我们和北江市的慈爱医院是友好医院,方院长得到消息就组织了救援队过去。”
电视上,正在直播北江**的状况。
房屋坍塌,道路断裂,整个城市一片狼藉。
傅宁远拧眉,方思晴这女人,一句话都不留就敢跑过去,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这是,另一个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
“方姐她们有消息吗?”
傅宁远眉头一跳,“怎么了?”
“北江市发生余震了。”
护士拿着手机给他看:“这不就是我们医院的车吗?”
社交网络上都是一辆报废车子沾满泥土的照片。
上面露出了他们医院名字的一角:康和。
傅宁远放下手机,向外冲去。
……
北江市山区。
方思晴和同事们正趁着晨光,在广场上布置医疗帐篷。
这里的房子几乎全部坍塌,医疗设施也被摧毁殆尽。
不断有幸存者被送过来。
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
方思晴一整天,都没吃口热饭,只胡乱塞了点饼干。
作为带队的队长,她除了对伤员做分流,还要处理一些协调工作。
直到晚上八点,随着其他周边县市的医疗队赶到,她终于能喘一口气。
年轻医生给她端了碗泡面,“方姐,你看手机没?”
方思晴这才想起来,她的手机早就没电了。
年轻医生边吃边念叨:“现在网上的信息也太乱来了,把以前的车祸照片发出来,说我们被埋了。”
方思晴看了眼他的手机,的确是他们医院的车,不过是几年前的事了。
余震……
想到父亲说过会第二批过来,她不放心地问:“那有伤亡吗?路通了没?”
“下午就通了,只有一小段受影响。”
“那就好。”
吃完东西,方思晴趁着休息时间,去给手机充电。
刚一开机,傅宁远的来电通知不停地跳出来。
他是知道她来救灾了吗?
还是为了离婚协议来兴师问罪?
她不敢回电话。
傅宁远在电话里和她说再也不见。
然后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父亲发的。
晴晴,宁远去找你了
时间是十个小时前。
傅宁远他,不会遇上余震了吧?
方思晴一下就清醒了,她回拨了傅宁远的电话,却只传来关机的提示声。
外面的救援工作还在继续,天上开始下雨夹雪。
方思晴实在静不下心留在原地等,打算出去看看。
可她刚出帐篷,脚下一滑,腿就磕在了一旁的断石上。
“好疼。”她掀开裤腿,小腿上擦破了皮,一片青紫,还隐隐有血丝,看着骇人。
方思晴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旁的医疗棚,转身去拿无菌敷贴时,就看到傅宁远站在面前。
他一身白大褂,在混乱的救灾现场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
只是头发有些凌乱,面色依旧清冷。
“你没事吧?”方思晴看到他出现,一下就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
“有事的是你吧?”傅宁远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思晴抿着唇,尴尬地把裤腿放下来。
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
傅宁远走过来,把药膏撕开,给她贴上。
方思晴鼻子有点酸,她已经忘记,上一次傅宁远这样温柔对她,是什么时候了。
“谢谢。”
傅宁远抬头瞟了她一眼:“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到这里是来添乱的?”
方思晴身体一僵,她又拖后腿了。
她没注意到,傅宁远跨步离去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
作为康和的王牌,傅宁远的到来,让救灾现场变得更加高效。
他的判断果断又准确,遇到紧急情况,也能就地进行治疗。
直到凌晨时分,大部分伤员被安顿完毕,他们才有空闲坐下来吃饭。
方思晴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看到离婚协议书了吗?”
傅宁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方思晴又问:“那你……”
“等这边结束回去再说。”傅宁远不给她追问的机会。
方思晴抿了抿嘴,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离婚,不是他一直期待的事吗?
“宁远,过两天,等爸过来后,你就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傅宁远盯着她:“你以为,我是**那样的胆小鬼!”
方思晴愣在那里。
傅宁远不耐烦地扒拉完饭,再次投入救灾中。
外面下着雪子,打在帐篷上噼里啪啦的。
傅宁远刚换的白大褂,很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但他一点怨言都没有,依旧冷静而快速地处理着一个个伤员。
都说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方思晴最喜欢的就是傅宁远专心治疗时的模样。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就像是有一团火,带给病人希望。
……
过了两天,方明松带着大批物资赶到。
方思晴终于能卸下队长的担子,专心的做护理工作。
现场救援工作结束后,他们又进驻临时搭建的医院继续救助。
方思晴再次被分到和傅宁远一组。
因为两人夫妻的关系,还分到了一间大床房的宿舍。
一进门,傅宁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拿着箱子站到一旁。
他们婚后就一直分房睡,结婚那天晚上,傅宁远就说过:“和你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空气,我都觉得恶心!”
方思晴看到他皱眉,便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爸重新分配。”
傅宁远嗤之以鼻:“方大小姐,这时候还要搞特殊?”
他抱了一床被子,扔在地上,“我这种小医生,可不敢。”
方思晴被噎地说不出话,只觉得傅宁远似乎更讨厌她了。
第二天她起床,傅宁远早就不见了。
方思晴苦笑一声,收拾东西出门。
临时医院。
方思晴刚换好衣服,就听一个小护士兴奋地说:“天呐,麦子淇要来赈灾!”
“麦麦真是人美心善。”另一个护士夸赞。
麦麦,是国内粉丝给麦子淇取的昵称。
“听说这次她带了很多她品牌的冬衣,来捐给灾民。”
“哇,我都想要一件。”
方思晴听得一阵反胃。
要是他们知道,人美心善的大明星来灾区是为了找一个有妇之夫的,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早上的查房结束后,护士们开始分药。
山村的老人不懂普通话,光是告知他们用药事宜,就要花很多精力。
方思晴发完一轮药,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傅宁远昨晚是睡在地上的,不知道他要不要紧。
她拿了一袋面包去找他。
走廊里突然涌进一群人,有的还拿着摄像机。
麦子淇被人簇拥着,就像是女王一般,款款走来。
“请大家保持安静,这里可是医院哦。”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优雅中带着点俏皮。
方思晴拦住他们:“抱歉,医院里病人需要休息,请不要采访。”
记者们见被一个护士阻拦,显然不乐意。
麦子淇挽住方思晴的手说:“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晴晴,她可是康和医院的护士长,你们要听她的话哟。”
短短的一句话,就把矛头引到她身上。
方思晴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麦子淇不去演戏,可真是演艺界的损失。
方思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麦子淇略微尴尬,又很快恢复自如,她双手合十,“拜托大家啦,我先叙个旧,很快就出来。”
记者们纷纷称赞她为灾区病人着想,是优质偶像。
等到他们离开,麦子淇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直接问道:“阿远呢,他在哪里?”
方思晴毫不意外她的厚脸皮,“麦名模向别的女人打听她丈夫的下落,不怕成为失德艺人吗?”
麦子淇一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傅**啊?阿远根本不喜欢你。”
“那他也还是我的丈夫!法律承认并且保护的。”方思晴神色决绝。
麦子淇脸色一僵,挑衅地说:“很快就不是了。”
方思晴心里一沉:傅宁远已经把要离婚的事告诉她了?
麦子淇看她脸色变差,很是得意,继续道:“要不是为了宁远,我才不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顿了顿,宣告:“我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方思晴厌恶地说,“付出一切?说的真好听,不知道是谁,四年前为了一百万,就抛弃了他。”
麦子淇一脸狠厉:“那还不是你,仗着有几个臭钱,逼我出国。”
“逼你?”方思晴更加瞧不起她。
“我至今都记得你当初的原话‘男人算什么,哪有真金白银实在’,你不会忘了吧?”
“你——”麦子淇瞪着她,恨不得在方思晴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但很快,她收敛起怒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回来了,也有了钱,我可以把阿远赎回来。”
赎回?她以为傅宁远是什么物件吗?
方思晴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前几日她还想着,如果是麦子淇陪伴傅宁远过这一生,或许也不错。
可现在——
麦子淇根本不会珍惜傅宁远
方思晴质问她:“你把宁远当成什么了?”
麦子淇心虚起来,眼神闪烁:“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阿远心里从来没有你。”
是啊,即使她再喜欢傅宁远,又有什么用?
傅宁远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方思晴难受起来,她想吐。
麦子淇俯视着她,“我劝你趁早放阿远自由,免得更加惹人厌。”
“要是我偏偏不呢?”方思晴倔强起来。
“你!”麦子淇瞪着她,一咬牙,说道:“给你五百万,离开阿远。”
“不可能!”
“四年时间,每年净赚100万,划算得很。”麦子淇算的清清楚楚。
方思晴,你别得寸进尺。”
方思晴严正地道:“宁远是人,不是什么物件,可以买来买去。”
“可对我来说,他就是完美的奢侈品。”麦子淇就是想恶心她。
“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那副贵公子的样子。”
“那么地清俊,又有才华,我能看到你眼里对他的崇拜和爱恋,我就更喜欢了。”
方思晴没有被影响,她坚定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永远不会把宁远当做战利品!”
“是吗?”麦子淇诡异一笑,“那这次给我1000万怎么样?”
方思晴一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给我1000万,我就离开,再也不见阿远,这不就是你方大小姐一直以来的做派吗?”
方思晴看着她。
傅宁远绝对不能毁在这样贪婪的女人身上。
她心中盘算了一下名下的资产,压抑着怒火说道:“好,你现在就离开!”
麦子淇挑眉,退开一步,对着方思晴的身后挥手,“嗨,阿远,我来看你了哦~”
方思晴一惊:傅宁远什么时候来的?她们的对话,他听到多少?
傅宁远看到她俩在一起说话,有些意外。
怔愣了一下,对着方思晴说:“工作时间,不要闲聊。”
“对不起啦。”麦子淇主动认了错,“都是我不好,拉着晴晴说话。”
傅宁远这才把目光转向她:“你不是要去南江考察工厂吗,怎么来这里了?”
“我为什么来,你不懂吗?”麦子淇手背在身后,羞涩又温婉。
方思晴心中泛苦。
虽然她已经打算和傅宁远离婚。
但看着别的女人和自己丈夫暧昧,她还是又酸又带着隐隐的不甘心。
傅宁远,我才是你老婆啊!
像是听到了方思晴的心声,傅宁远咳一声说:“灾区危险,你不该来。”
麦子淇故作无奈地说:“谁让我担心你呢。”
看他脸色一变,她赶紧卖乖道:“好啦,有你这句话,这次不用晴晴给我1000万,我也会乖乖听你的话,早点离开的。”
1000万?
离开他?
方思晴你又做了什么?
想到四年前的事,傅宁远瞬间看向方思晴
眼神危险。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结一般。
“不是的。”反应过来的方思晴赶紧解释。
麦子淇吐了吐舌头,“啊呀,是我不好,我不该说出来的。”
傅宁远看着方思晴的眼神越来越冷,“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值钱了?1000万,大手笔呢。”
方思晴心灰意冷,傅宁远在心里已经判定了是她的错。
那么,不论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算了,我去工作了。”她绕过傅宁远,然后逃也似地向护士站走去。
在转弯处,一个小姑娘叫住了她。
“姐姐,107床在哪间呀?”小姑娘身后跟着一个老**,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方思晴问了病人名字,带着她们进了病房。
“外公,你怎么样啊?”一进门,小姑娘就跑到床边。
老**摸摸她的头,握住老爷子的手,“老头子,我带乐乐来看你了。”
明明老爷子听不到,可老**就像是哄孩子一般耐心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方思晴看着眼框发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也曾幻想过,有一天她和傅宁远也白发苍苍地走在康和医院里,不需要拥抱牵手,只要并肩而行,就是幸福了。
可惜,上天连白首的机会都不给她。
“奶奶,爷爷还是有可能醒过来的。”方思晴忍不住安慰。
老**慈祥一笑:“谢谢姑娘。”
她轻轻**老爷子的眉说,“其实就算他醒过来,也不记得我了。但只要能再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方思晴这才知道,老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记不起老**了。
方思晴忽然很想要大哭一场。
为老**,也为她自己。
她**泪出去,把病房留给这对老夫妻。
一转身,差点撞进傅宁远怀里。
他眉头一皱,“你又去哪闲聊了?”
方思晴低头,抹了把泪,“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看着她眼角带点红,傅宁远抿了抿嘴,“你是护士,不是医生,不能随便给病人家属承诺。”
方思晴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争论,看着鞋尖,默不作声。
傅宁远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一声,“你……”
护士站的铃声响起。
方思晴不等他说完,走向按铃的病房。
傅宁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不禁怔了神。
……
第二天,方思晴一醒来,就收到了麦子淇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她一下子惊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
照片里方思晴和那个男人相拥而眠。
这是四年前,一次医学交流会后的事情。
那天方思晴完全喝懵了,连怎么从餐厅离开的也不知道。
等到意识清醒时,她才发现身边躺着傅宁远的室友。
可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傅宁远
难道傅宁远当时拍下了照片,还给了麦子淇?
方思晴脑子很乱。
这四年来,傅宁远对她一直有芥蒂,结婚后完全没碰过她。
只是她不敢相信,傅宁远会恨她到这种地步。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语音通话。
麦子淇很快接起:“你看到啦?”
方思晴急问:“照片你哪里来的?”
麦子淇轻笑一声,“方思晴你真是越来越蠢了,哪里来的你不知道?还是不敢面对现实?”
“宁远不会这么对我的!”
麦子淇翻了个白眼,方思晴在这方面倒是敏锐。
可惜,只要裂痕足够深,再坚定的信任都会崩塌。
麦子淇笃定地说,“阿远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其实他是不在乎的,所以也从来不在意。可是方思晴,但凡你还要点脸,就该识趣地离开阿远。”
方思晴怔愣了一下。
是啊,不爱,才会不在乎。
所以这些年来,傅宁远从没有问起那次的事。
他对她,毫无兴趣。
方思晴心中酸楚,但还是强撑着问:“要是我说不呢?”
麦子淇冷哼了一声,威胁道:“那我就把这照片发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方思晴,几年前你处心积虑却爬错了床,几年后,你还是不知廉耻地继续霸占宁远。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
方思晴颤抖着按掉了电话。
麦子淇其实从来伤不到她,可傅宁远,却是她的死穴。
她大口地喘气,头顶的白帜灯似乎又开始旋转。
恍惚中,她看到了那一袭熟悉的白大褂。
方思晴顾不得晕眩,冲过去拉住他:“傅宁远,我有事问你。”
她难得地叫他全名,傅宁远有些讶异。
他不耐烦道:“这里是医院,有什么私事等回去再说。”
方思晴拉住他的白大褂,“不行,必须要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方思晴打开手机,准备把照片翻出来。
傅宁远以为方思晴又要说离婚的事,直接脱掉了白大褂,退后一步,“跟你说好几遍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方思晴,你专业一点。”
说着,他就要走。
方思晴慌忙间,又去拉他的手臂,手机掉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有人朝这边看来。
傅宁远想要推开她,却看到她红着眼眶,抿着唇,委屈又决绝。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她自己要离婚的吗?
这时候哭给谁看?
方思晴闭起了眼睛,她眼前一片模糊,已经有点看不清了。
傅宁远看她憔悴的模样,心中有些怪异,他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长椅上,“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强行撑着,反而给别人添麻烦。”
方思晴苦笑,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不专业,拖后腿的代名词吗?
视野模糊中,她看到傅宁远捡起地上的白大褂,大步离开。
方思晴靠在椅背上,全身都泄了气。
她明明已经提出离婚了,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最不堪的事告诉麦子淇。
在他们的浓情蜜意中,她是不是就像个小丑一样,沦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麦子淇的手段她是了解的。
当年班里有人说了她几句坏话,第二天那个同学从小到大的丢脸事就传遍了学校,直至他抑郁退学。
方思晴知道麦子淇绝不会放过她。
她人之将死,怎么样都无所谓。
但她不能连累父亲。
方思晴缓了一会儿,拨通电话:“麦子淇,找个地方聊聊吧。”
医院不远处的湖边。
麦子淇坐在亭子里,瑟瑟发抖:“大冬天的,也不找个有空调的咖啡厅,你可真有意思。”
方思晴道:“搞清楚你是在灾区,这时间也就麦名模这样的闲人,有功夫喝咖啡。”
麦子淇看她一眼,说:“倒是挺能说会道的嘛。阿远知道你这么伶牙俐齿吗?”
方思晴反诘:“那宁远知道你明面一套,暗里一套吗?”
“我不和你耍嘴皮子,别忘了你今天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方思晴把手机**胸前的口袋上,“你拿照片来威胁我,让我离开我丈夫,你不觉得过分吗?”
麦子淇轻笑一声,“你拍这种照片的都不觉得过分,我有什么好觉得的。弱肉强食,现在我比你强,阿远就该是我的。”
方思晴皱了下眉,再次强调:“宁远不是给胜利者的奖品。”
麦子淇看着自己精致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你这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真是可怜。方思晴,我想要的东西,不论四年还是十年,我都要得到。”
“得到以后呢?”
麦子淇嚣张一笑,“这你不需要知道。也许玩个三五年,我就把他还给你。你说好不好?”
方思晴极力控制住情绪:“麦子淇,你别太过分!”
“只不过,就不知道阿远愿不愿意回来找你了。”说着,她起身要走。
方思晴叫住她:“麦小姐,只要宁远同意,我可以离开。”
麦子淇露出了得意的笑。
方思晴顿了顿,又开口道:“但是刚才你说的话,我都用手机录下来了。”
麦子淇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要伸手去抢。
“我劝你好自为之。”方思晴说完,转身就跑。
麦子淇冲出亭子的那刻,脚一扭扑倒在地上。
洁白的羽绒服瞬间沾满了泥水。
她大叫一声,气急败坏。
……
出了一口恶气,方思晴难得心情不错。
不知不觉间,方思晴走到了父亲在的办公室。
他正在门诊。
看到他努力地说着当地话,和患者交流,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
方思晴的心定了定,她正要转身离去,方父叫住了她。
“晴晴,你怎么来了?”
方父把她拉到里间的休息室,从背包里翻了一盒巧克力给她。
“你最近脸色不大好,要记得好好吃饭。”
方思晴知道这是专门给老医生们的补给品,她推说不要。
方父硬塞到她手里:“又不是只给你的,回去分给同事们。”
方思晴这才收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爸,要是我做错了什么,给您丢脸了,您别生气。”
方父奇怪:“说什么呢,我们家晴晴一直是爸爸的骄傲,爸爸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只有父亲永远相信她,是她最温暖的港*。
她点点头,压下眼底的酸涩,走回了住院部。
可一回到值班室,就有小护士告诉她。
“方姐,107床的大爷走了。”
方思晴的心蓦然一窒,赶到了107床。
老**坐在病床前,终是没能等到老伴在看她一眼,好在身边还有乐乐这个外孙女陪着。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傅宁远
她走去他的办公室,其他医生却告诉她:“傅医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这种时候,傅宁远竟然会翘班?
随后她想到了麦子淇,一时间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给傅宁远打电话。
“宁远,你在哪里?”
傅宁远刚为麦子淇打好绑带,他拿着电话走到酒店阳台上:“我现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方思晴:“你是不是和麦子淇在一起?”
傅宁远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就是承认了。
方思晴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她喜欢他超过八年,结婚四年,最终还是要以悲剧收场。
她短暂的人生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关于傅宁远的,可现在她必须将这一块切除。
傅宁远,我知道这些年你恨我,也恨我爸。”
方思晴顿了下,继续说:“但既然我们要离婚了,我觉得有些事,我也不必要再隐瞒了。”
方思晴又喊他全名了,傅宁远心中一紧。
“你隐瞒了什么?”
方思晴鼓足了勇气:“当年公公的诊所出事故,需要赔偿100万。不是我爸故意刁难,也不是他不肯去澄清,而是责任确实在公公身上。”
方思晴,你少胡说八道!”傅宁远喝止她。
“**采用的治疗过程的确是康和医院指导的,但是药不对。药,过期了。”
傅宁远犹如听到一道晴天霹雳。
方思晴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沉声道:“我爸诊所的药都是从康和拿的,过去四年了,你们现在想把责任推到我爸身上了吗?”
这么多年,傅宁远始终不肯叫一声岳父。
她继续说道:“我爸查到了当年康和的出货记录,**趁着优惠进了大批葡萄糖。”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老家的仓库看一下,应该还有剩余的。”
傅宁远深吸了一口气,颓丧地抓了下头发,他信了。
因为有一年暑假,他帮父亲搬过几大箱子的葡萄糖。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没说出来?”
“因为我是胆小鬼,我也做了错事。用100万求你娶我,对不起。因为,我那时候是真的很爱你。”
傅宁远听过很多次方思晴的表白,但这次似乎有所不一样。
他静静地听着。
“至于你不能出国那件事,是有关系户顶替了你的名额。我那天去学院办公室,其实是去要留学资料的,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的。”
“你的导师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怕你一冲动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会影响以后的前途。”
把一切都说出来后,方思晴并未感到轻松。
她只觉得深深的绝望。
这些年,她的爱情还是死掉了。
傅宁远一句话也没有说,方思晴还在继续:“那天,我在病房看到那对老夫妻,我真的很羡慕。他们让我再一次相信了爱情。”
“第一次,是因为我的父母。”
“我妈妈是产科医生,接生过好多好多孩子。她总说要给孩子们一个充满爱的家。她走后,有很多人劝我爸,再找一个。但爸说,他已经把一辈子的爱都给了妈和我,他没有多余的爱了。”
傅宁远听着她的哭腔,刚想要说些什么,通话就突然断了,是方思晴挂了电话。
傅宁远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雪。
这些年来,方思晴和方明松对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不能接受,他把不能出国,把父亲的死都怪到父女身上。
原来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傅宁远抹了把脸,发了个信息过去:对不起。
很快,方思晴回复了一串语音。
“我收到了,但这一次,我不想原谅你了。你不该给麦子淇看那张照片,我还是你的妻子,你不能那样侮辱我。你想离婚,我答应了,你自由了。”
自由?
傅宁远一点都没有离婚的喜悦,反而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还有什么照片什么麦子淇?
他怎么不知道?
傅宁远思索了下,还是回道:“我等你回家。”
……
医院里。
方思晴发完语音,就听到病房叫铃。
她放下手机,急忙赶去。
人才走到病房门口,一阵警报声突然响起——余震又来了!
这次的晃动比前面十几次都厉害。
方思晴带着病人全力往外跑。
然后她发现乐乐还没跑出来。
整个住院部都在剧烈地晃动,不断有沙土从头顶落下。
方思晴半刻都没犹豫,又冲了进去。
她很快找到了乐乐,迅速地抱起她往门口跑。
“方姐,方姐你快一点,房子要塌了——”小护士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着。
快到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山体突然崩塌,向医院滑落。
临时医院终于承受不住,轰隆一声被卷入泥石流中。
最后关头,方思晴一把将怀里的乐乐向外扔了出去。
轰——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酒店里。
傅宁远正要质问麦子淇关于照片的事。
突然大楼一阵晃动。
“**了!”麦子淇惊恐地大喊。
傅宁远眉头一皱,只能拉着麦子淇往逃生楼梯跑。
大街上都是逃出来的人,尘土漫天。
恍如世界末日。
忽然,有人指着远处说:“你们看啊,北江山的山坡少了一大块。”
傅宁远猛地看去,那是临时医院所在的方向。
他放下麦子淇,向着医院狂奔而去。
“阿远,阿远……”麦子淇叫了两声,见他头也不回,恨恨地跺了下脚。
这个破地方,傅宁远到底要待多久!
……
傅宁远赶到的时候,临时医院已经变成一个小土坡。
救援人员正在土坡上找寻幸存者。
另一边的高地上,围着一堆医护人员。
人人肃穆。
地上覆盖着**的白布显得格外刺眼。
傅宁远眼眸一缩。
医护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眼光在看着他。
傅宁远心中更是不安。
他大步走到白布前,伸出手顿了下,然后像是下了重大决定,一把揭开。
白布下的是方明松。
“方院长完成了一名医生的使命,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方明松的好友,慈爱医院的院长齐锦生沉重地说。
傅宁远迅速地找了一圈,从喉咙底憋出几个字:“方思晴呢?”
她的父亲去世了,她怎么不在?
一些小护士哭了出来。
齐锦生叹了口气,指着小土坡说:“晴晴她,没有逃出来。”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傅宁远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救援人员拦住了他。
“这里很危险,下面就是山谷,随时有滑坡的可能,请不要过来。”
傅宁远不管不顾,他眼睛赤红,脑海中只有方思晴最后那句:我不原谅你。
方思晴,你快出来!”
“别开玩笑了!”
“再不出来,我要生气了!”
傅宁远声嘶力竭地喊着。
后面追上来的医护人员要把他拉回去。
他拼命挣扎着,“方思晴方思晴,你快出来啊!”
最后是齐锦生看不下去,冲上去把他推开。
“宁远,你清醒一点,你这样会耽误救援队救人的!”
傅宁远跌坐在地上,喃喃地说:“方思晴,你要坚持住啊。”
方明松的**被抬起来,放到救护车上。
他将被暂时保存在当地的殡仪馆里。
作为医生之家,他们一家早就签署了遗体捐赠书。
当年方思晴的妈妈是这样,如今方明松也是。
在场的人红了眼眶,鞠躬,哭声一片。
……
傅宁远一直都没有动。
他灰头土脸地坐在土坡前,呼唤着方思晴的名字。
到了傍晚,救援人员一共挖出了七名被困者,只有1个还幸存着。
傅宁远在遇难者中,看到了那位老**,老**的手还握着老爷子的。
方思晴说羡慕他们的爱情,至死不渝。
天上又开始飘雪花了,救援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傅宁远守着一盏探照灯,就像是守着一份希望。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份希望也在逐渐变为绝望。
方思晴,我求求你,你快出来……”傅宁远的嗓子已经沙哑,但他还是在不断地呼唤着,祈求着。
半夜时分,探照灯没了柴油,逐渐暗了下来。
搜救人员也逐渐撤了下来。
傅宁远拉着他们,不断地问:“找到了吗?有没有找到方思晴呢?”
搜救人员摇了摇头。
天太冷了,土坡都结冰了,连搜救犬都撑不住了,他们只能暂时停工,恢复体力。
傅宁远扒开他们,跨过警戒线,冲了过去。
有队员想把他拉回来,搜救队长摇了摇头,“就让他去吧。”
方思晴,别怕,我来救你了。”傅宁远说着,挥起铁锹挖土。
他用力不对,很快虎口处就裂了。
平时最重视的,拿手术刀的手,手指全是血。
“我来了。”
“晴晴……”
不知过了多久,傅宁远晕了过去。
搜救人员很快把他抬了下去。
等到他从酒店醒来。
枕头边上放着一个白色手机,是方思晴的。
找到了她?
傅宁远猛地坐起身。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方思晴
他拿起手机,连外套都没穿就往外跑。
门口,齐锦生拦住了他。
“宁远,你去哪里?”
“找晴晴,她在哪里?”
齐锦生摇了摇头。
傅宁远拿出手机说:“你看,这是她的手机,她被找到了!”
“不是,搜救队只找到了这个。”齐锦生的话扑灭了他的希望。
傅宁远不敢置信,“不可能,手机都在,人怎么可能不在?”
“我要去找她!”
齐锦生无奈,只能开着车,带他去土坡。
搜救人员换了一批,一旁的空地上,又多了几具盖着白布的**。
傅宁远一个个看过去——没有方思晴
他既庆幸,又感到几分绝望。
突然,搜救**声叫了起来。
它们不安地扒动着爪子,焦躁地带着搜救人员往空地跑。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余震再次发生!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土坡滑落下去,就像是倒入无底洞一般。
傅宁远眼睛赤红,要不是齐锦生死死地拉住他,他已经冲入土坡。
余震平息后,尘土散落,原本底下的山谷被填满,小土坡几乎被夷为平地,几具底下的**露了出来。
搜救人员再次进场。
“晴晴,你在哪里?”傅宁远跟了上去。
又是整整一天,搜救人员挖到了底部,没再发现其他幸存者或者是**。
傅宁远几近疯狂,他指着山谷大喊,“这里呢?这里找过没有?”
齐锦生劝道:“宁远,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晴晴还在下面!”傅宁远冲过去徒手挖起来。
救援队员为他动容,帮着一起寻找。
但无论是搜救犬还是生命探测仪,都没发现幸存者。
到了半夜,救援队宣布搜救结束。
傅宁远跌坐在一旁,他的手指全是血,一弯就是一阵钻心的痛。
“她还在下面!还在……”
傅宁远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他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躺倒在地上,像是这样就可以和方思晴更近一点。
电话铃声响起。
傅宁远胡乱擦了把脸,接起。
是殡仪馆打来的,让他去领方明松的遗物。
……
殡仪馆。
傅宁远把其他东西放到一边,打开一张病历单上撕下来的纸条。
上面匆忙地写了遗产分配,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归方思晴所有,包括近郊的那幢别墅。
方明松那时候没想到,方思晴也没躲过这场意外。
但康和医院的继承人,却是傅宁远
方明松:宁远,我把康和与晴晴都托付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对待她们。关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晚到了一步,没考虑周全。你不要怪晴晴,即使不爱她,也请善待她,希望你们幸……
写到这里就断了。
这是方明松被埋在下面写的绝笔。
傅宁远捏着纸条,静静地坐着。
从他毕业进入康和医院,方院长就一直很看重他。
还有晴晴,她在最后时刻还在救人。
他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傅宁远深深吸了口气,打电话给齐锦生:“齐伯伯,明天给我正常安排手术吧。”
当晚,是方思晴失踪后,傅宁远睡的第一个整觉。
次日一早,他被闹钟声吵醒。
方思晴的手机——昨晚傅宁远给重新充了电,没想到竟然还能用。
上面显示着早上6点,是她平时起床的时间。
傅宁远不耐烦地按掉,然后想到手机的主人已经再也不能听见了。
他的眼眸暗了暗。
起床,刷牙,洗脸。
傅宁远拉开酒店的窗帘,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他看了看那个手机,充上电。
然后输入手机的密码:0214,是方思晴的生日。
以前方思晴总说她的生日好记,就是**节,算是便宜了未来的另一半,只要准备一份礼物就行。
可是,他们结婚后,但凡遇到特殊的日子,傅宁远从不准时回家。
这几年来,他从不是一个好丈夫,好伴侣。
手机屏幕传来震动反馈:密码错误。
傅宁远想了下,输入方院长的生日,结果还是错误。
他又试了方母的生日和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傅宁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熟练地按下四个数字。
手**开了。
他愣了一下,刚才他输的是自己的生日。
方思晴,你可真是……”傅宁远说着,喉咙有些哽咽。
……
临时医院里,完好的部分还在正常运行。
逃出来的病人被重新安置。
而余震造成的其他地方的伤员也在陆续被送过来。
傅宁远整整一天都待在手术室。
连轴转的工作让他无暇胡思乱想,在周围人看来,他仿佛回到以前专心工作的时候。
雪越下越大,已经有人在担心,**后要是再遇到雪灾,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傅宁远吃了点东西,走到泥石流的废墟前静静地站着。
他仰头,看着黝黑的天空中落下一片又一片晶莹的雪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很冷。
突然,他看到一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
“晴晴……”傅宁远轻轻叫了一声,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小女孩,他把她抱了下来。
“小朋友,这里不能随便来玩。”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问:“哥哥,你也是来找姐姐的吗?”
傅宁远一怔,“姐姐是谁?”
“就是那天救了我的那个姐姐,我想去找她,下雪了,姐姐在下面会冷的。”小女孩子指着废墟深处。
傅宁远知道,方思晴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才没跑出来的。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小朋友,姐姐已经被送去别的地方了,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别的地方?是哪里?”小女孩才六七岁,显然不大懂生离死别。
傅宁远想了想说:“**妈身边。”
小女孩跳了起来,拍着手说:“真好!乐乐也想跟妈妈在一起,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叫乐乐吗?”傅宁远耐心地问。
“嗯。”小女孩低下头去,“爸爸妈妈,还有外公外婆都被**埋在了下面,其他人告诉我他们死了,所以我想去找姐姐,我不想她也死了。”
傅宁远的心像是被重重一击,他抬头闭了闭眼睛。
雪落在他的脸上,小女孩用手指帮他抹着,“哥哥,雪融化了。”
傅宁远看到她的手上有些擦伤,牵着她说:“走,哥哥给你包扎一下。”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嗯,哥哥真好,和姐姐一样温柔!”
一样温柔吗?
傅宁远带着孩子,恍惚间看到方思晴牵着孩子的另一只手,他们一起走在雪地里,像是一家三口。
她笑得真好看。
……
傅宁远在办公室醒来。
小女孩乐乐已经不见了,刚才的场景就像是一场梦。
第二天,傅宁远依旧忙于救灾。
只是一有空闲他就会去废墟前站一会儿,仿佛下一刻方思晴就会从废墟里走出来。
“大哥哥,你又来了?”乐乐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我也来等姐姐。”傅宁远看着这个被妻子救出来的孩子,轻声问道,“乐乐,很喜欢姐姐吗?”
“嗯,很喜欢!姐姐还给我巧克力吃,这不能告诉别人哦。”乐乐凑到傅宁远耳边小声道,“我要回去了,不然护士小姐姐要找我了。”
傅宁远想到那天方思晴从方院长办公室回来,手上就拿着一盒巧克力。
当时他还讽刺她:“真不愧是方大小姐,到了灾区还要搞特殊。”
所以,原来她都是分给别人的吗?
傅宁远抹了把脸。
他对她的偏见,到底有多深?
“晴晴,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傅宁远对着雪后的晴空道歉。
但该听到的人再也不会有回应。
……
傅宁远像是被抽光了力气,慢慢走回了医院。
他还没坐下喘口气,就听到乐乐对着他大喊:“大哥哥是骗子!”
乐乐的小手捏着拳头,眼里满是愤怒,“大哥哥你说谎,姐姐,姐姐她,她也死了!”
说着乐乐大哭起来。
傅宁远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对她说:“对不起。”
乐乐一把推开他,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傅宁远看着她的背影,颓丧地塌下肩,“是啊,她已经死了。”
这天开始,傅宁远没有回酒店休息,他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做完手术,他还会去查房,甚至帮护士们**发药。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孤独和自责就会淹没他。
三天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请来了齐锦生来劝他去休息。
齐锦生再次看到他时,都吓了一跳。
“宁远,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齐锦生拉着他回办公室。
傅宁远却说:“没事,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去救。”
齐锦生按住他,“那你也得先照顾好自己!不然,怎么能对病人负责。”
傅宁远没有说话,他又打开下午手术的患者病历,研究起来。
齐锦生要把病历拿走,争抢间,他握住傅宁远的手,一片滚烫。
“宁远,你发烧了!”
傅宁远把病历一把夺过,“我没事,只是办公室空调太热了。”
傅宁远!”齐锦生生气起来,“作为医者,你生了病就不该再坚持。你是手术主刀医生,要是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
傅宁远看着他,从容地说:“我不会出现意外。”
他是康和医院的王牌医生,怎么可能会失败。
齐锦生摇摇头,“只要是人,都可能犯错误。宁远,即使你还能握住手术刀,但你病了,要是患者因此被感染,怎么办?”
傅宁远怔怔地,“都可能犯错误吗?”
可是他犯的错误再也无法弥补了,他记得方思晴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这次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想对齐锦生说对不起,但他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地,很快倒了下去。
“宁远,宁远!”
“快来人呐,傅医生昏过去了!”
……
傅宁远再次醒来时,已经在酒店的床上了。
他睡了好长一觉,可惜一个梦都没做。
要是能梦到方思晴就好了。
他适应了下房间的光线,慢慢坐起来。
然后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张纸条,是齐锦生的笔迹:宁远,你的手术我已另作安排。你好好休息,记得吃药。只有身体健康,才能帮到更多人。
傅宁远把纸条放回去,拿了药,含在嘴里,用牙齿咬的咔咔响,直到嘴里一片苦涩。
他忍住恶心,灌下一整瓶水,苦涩味才减轻一点。
他不喜欢苦味,有一次方思晴做了苦瓜炒蛋,他吃了后吐得昏天暗地。
后来,他们家就再也没见过苦瓜。
她真是在用尽一切,来讨他喜欢。
傅宁远狠狠地把水瓶丢出去。
“叮”,信息提示声响起,是方思晴的手机。
傅宁远输入密码一看,是麦子淇发来的信息,写着:方思晴,你少装死,还不快点离开阿远,不然我把你的照片发给各大网站,让你和**都出出名!
照片?
他想起方思晴说提过的事,可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照片。
下一秒,麦子淇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方思晴和另一个男人。
傅宁远眸子一缩,他想起来了,这是四年前的事。
这男人是他的室友,酒量很差,那天聚会早早就回了房间休息。
那时,他一心以为是方思晴酒后乱性认错了人。
但现在看来,其中另有隐情。
因为当时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而他根本没有拍下照片。
他还在震惊中,麦子淇又发来了一段语音:方思晴,你认清楚现实吧。阿远早就嫌你脏了,你别以为那天录了音就可以高枕无忧,阿远不会相信你的。
他刚听完,麦子淇就把语音撤了回去,很是谨慎。
傅宁远眼中布满血丝。
麦子淇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有照片?
答案呼之欲出。
傅宁远把方思晴和麦子淇的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还听了录音。
然后回道:我们见面详谈。
很快,麦子淇发来了地址。
是在当地最好的酒店咖啡厅,难为现在这种时候,还在营业,傅宁远一进去就被服务员带去包厢。
麦子淇正在低着头选前段日子救灾时摆拍的照片,余光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便以为就是方思晴
她一边低着头继续挑照片,一边刻薄地道:“方思晴,你终于肯出现了,我以为你会像鸵鸟那样,把头埋起来当什么都没发生呢?”
傅宁远让服务生出去,自己关上了门。
麦子淇边说边抬眼,“我说过的吧,我想要的东西一定…”
声音戛然而止。
麦子淇看到傅宁远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阴鸷。
她心叫不好,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阿远?”
傅宁远抿着唇,一步步走近。
麦子淇下意识地往后退,撞翻了椅子,发出啪的一声。
“哎哟,阿远,好痛…”她试图用装可怜蒙混过关。
傅宁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装了,方思晴又不在。”
“思…思晴…”麦子淇讷讷地问:“对了,思晴呢?她约我谈事情,自己却不来。她真是,从来都这样,我们高中的时候…”
“够了!”傅宁远打断她的话。
一直以来,麦子淇总是旁敲侧击地对他说方思晴高中时多么任性,在班里多么优越跋扈,对人多么傲慢。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都信了!
傅宁远嘴中苦涩,他质问道:“她约你,谈什么?”
麦子淇以为有可趁之机,倒打一耙说:“还不是一千万的事。她说要给我一千万,让我离你越远越好!”
“哦,”傅宁远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她拿什么威胁你?照片?”
他看到麦子淇的表情一滞,又继续说:“还是视频?”
麦子淇心里一颤,握在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她上前一步,拉住傅宁远的手臂:“宁远你不知道,她**了上次我们在KTV的照片,还把其他人都P掉了,然后威胁我,如果我不走,她就曝光出去,说**足你们的婚姻,要毁了我的事业。”
麦子淇的话真假参半,换作以前的傅宁远,可能就信了。
但现在的傅宁远只觉得厌恶:“演技不错,考虑下跨界演戏?”
麦子淇委屈地含泪看他,“阿远,你不信我?当年,要不是方思晴从中作梗,我们怎么会分开,你怎么会不能出国深造,这些你都忘了吗?明明,我们才是相爱的……”
这**说多了,她自己都要感动了吧?
傅宁远觉得恶心极了。
他甩开麦子淇的手,嫌弃地拉开距离,“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阿远,我…”
“那张照片,是你拍的吧?”傅宁远不想跟她绕圈子,直接逼问。
他记得当时,麦子淇说也想去交流会所在的城市游玩,方思晴还特意帮她订了同一家酒店,说有个照应。
谁想,却是好心没好报。
麦子淇脸色苍白,她不确定傅宁远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方思晴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她头皮发麻,慌得六神无主,想解释,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傅宁远的眼底全是怒火。
“是你,带走了喝醉的她,也是你把她放到了别人的床上!”
“是我又怎么样?”麦子淇仰起头,一脸怨怼,“凭什么她方大小姐那么被人吹捧,不就是有个院长爸爸,家里有几个臭钱吗?!”
从小到大,被众星捧月的,明明是她才对!
可凭什么到了大学,方思晴却成了众人焦点。
麦子淇咽不下那口气。
那些小医生也都有眼无珠,唯利是图,才会一味对着方思晴献殷勤。
她不甘。
特别是当她发现,连傅宁远的目光都不时地追随着方思晴的时候,她的情绪一下子崩了。
她要毁了方思晴
凭什么,她这样的大小姐就可以一直高高在上!
麦子淇毫无悔意,她振振有词地说:“你不也讨厌她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阿远,现在她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了,她就不能再缠着你了…”
啪——
傅宁远没忍住,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麦子淇被扇倒在桌子上,打翻咖啡,空气中泛出一股焦苦味。
她觉得脸上**辣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傅宁远
“你,竟然敢打我?”
傅宁远听着麦子淇对方思晴的一再污蔑,早就怒火中烧。
怪不得以前方思晴跟她会形同陌路。
傅宁远想起第一次见到麦子淇的时候,方思晴是那么开心的告诉他,这是她最好的闺蜜。
可就是这位好闺蜜,在方思晴的背后不断捅刀子,一次又一次。
他眼神冰冷,上前一步,“别总是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麦子淇看着他凶狠的样子,心里不由地害怕起来。
傅宁远继续逼近:“是你的虚荣心作祟,你的自私自卑在让你发狂,方思晴不欠你的!”
麦子淇一步步后退,跌倒在地,“你,你想干什……呕……”
她只觉得脖子一紧,傅宁远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呜呜……”,麦子淇拍打着他的手,拼命挣扎。
傅宁远拿手术刀的手宛如铁钳,稳固的可怕。
麦子淇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胀得通红,张着嘴苦苦地哀求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就在麦子淇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傅宁远松开了手,把她丢到地上。
“咳咳咳……”,麦子淇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喉咙痛得像在灼烧。
她脸色惨白,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傅宁远不屑地从口袋里拿出消毒酒精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他的动作缓慢,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个优雅的贵公子。
可在麦子淇看来,他是刚从地狱归来的**。
傅宁远擦完后,把随身带来的一个文件袋扔到她面前。
“以后,你最好不要提到方思晴任何一个字,不然,我会让你在时尚圈混不下去。”
说完,他大步朝外走去。
麦子淇捡起地上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整个人如坠冰窟。
上面都是她和设计师,摄影师甚至男模的亲密照片。
傅宁远从哪里得到的这些照片?
是谁拍的?
除了这些照片还有别的吗?
麦子淇惊恐地大哭起来。
……
傅宁远回到酒店。
把身上的衣物全都丢到一边,整个人泡在浴缸里。
温暖的热水包裹住他的四肢,逐渐平息了他的愤怒。
他慢慢地往下滑,把头也埋入水中。
四周变得非常安静,时间空间似乎都停止了,逐渐归为虚无。
直到他感觉到窒息。
“呼!”傅宁远本能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刚才,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方思晴是不是现在就是在不断走向虚无?
他再次沉下去,然后浮出来。
往复数次。
傅宁远抹了把脸。
晴晴,你是不是很冷,很孤单?
……
咖啡厅。
麦子淇双眼无神地把照片撕成一块块碎片,放回文件袋中。
她一直起身子,脖子就感到一阵刺痛。
麦子淇打开手机的**镜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迹相当恐怖。
她从各个角度都拍了一张。
然后拨通了助理小雨的电话:“带条围巾给我。”
过了一会儿,小雨就敲门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吓了一跳。
再看到狼狈的麦子淇,更是大惊失色,“麦麦,你没事吧?你脖子上的掐痕……”
“闭嘴!”麦子淇低声呵斥。
小雨更加紧张起来,她环顾四周,害怕从哪里窜出一个匪徒对她们不利。
“麦麦,要不要报警?”
啪!
麦子淇打了她一巴掌,暴躁地说:“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
小雨赶紧道歉:“对不起,麦麦”
“围巾呢?”
小雨匆忙拿过一个名牌包装袋,拿出围巾说:“麦麦,是你喜欢的牌子。”
麦子淇却挑刺道:“这时候还有闲心逛名牌店?这条围巾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可是,麦麦我……”小雨不敢反驳。
明明是麦子淇向来非名牌不用,她才特地跑过去买的。
麦子淇却毫不在意,发布新的命令:“去查查,方思晴最近在做什么?”
小雨赶紧记下来。
上了车,小雨忍不住问道:“麦麦,到底是谁这么对你?”
“不该问的别问!”麦子淇嘶哑着声音警告。
“那麦麦,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麦子淇这才想到,过几天就有个时尚派对需要她去做主持,要是声带受损,就完蛋了。
但医院?
她想到傅宁远,不禁有些害怕。
嗓子的疼痛让她不敢轻易出声,她打了一段话给小雨:去什么医院?你想上热搜吗?这时候,当然是叫私人医生。你不是第一天做助理,这都不懂,除了吃就不会做别的,你是猪吧!
小雨连连道歉,赶紧联系医生。
麦子淇又骂了她两条,才作罢。
心情舒坦了一点后,麦子淇拿手碰了碰掐痕,比刚才更痛了,估计是肿起了。
想到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就一阵后怕。
傅宁远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会这么狠。
都怪方思晴
麦子淇一想到方思晴可能已经收服傅宁远,心中又酸又恨。
她眼睛一眯,计上心头。
麦子淇翻出**的掐痕照片,修了一下,发给方思晴
又补了一段话:方思晴,你认命吧。宁远刚才来找我,我们已经……他的力气真的好大。
欲言又止,配上修过的看起来有着暧眛痕迹的照片。
麦子淇阴沉地一笑,即使会被戳穿,她也要给方思晴添点堵。
只要方思晴过得不舒坦,她就开心。
……
傅宁远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方思晴的手机上有了新的信息。
他随手点开。
麦子淇的挑衅赫然在目。
傅宁远脸色阴沉,这女人,看来一点都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手指微动,把一张表格发给了娱乐媒体。
……
酒店里。
麦子淇正在接受私人医生的治疗。
“麦小姐,你的伤看起来可怖,但万幸没有伤到声带,不会对你的声音造成损伤,只要休养几天就好。”医生收拾好东西,留下一些药膏消肿。
麦子淇松了口气,让小雨送医生出去。
她翻了翻手机,方思晴没有回消息。
看来震住她了。
这个蠢货,还是和以前那样没用。哼。
麦子淇得意的表情很快就裂了,她一上社交媒体,就看到高高挂着的热搜:虚假宣传!名模麦子淇涉嫌诈捐!
配图有两张,一张是她在灾区承诺捐款100万的采访截图,另一张则是当地慈善机构实际收到的金额,只有1万。
下面的评论都是骂她的。
小雨冲进来大喊:“麦麦,不好了!”
麦子淇一巴掌挥过去,“我看见了,眼睛没瞎!”
小雨捂着脸,眼底露出一丝受伤。
麦子淇咬牙切齿地骂道:“一定是方思晴,都怪她!”
小雨却是一愣,说道:“是做护士的方思晴吗?”
“当然是她,除了她还有谁!”麦子淇嘶哑着嗓子叫道:“我让你去调查,你做了些什么?没用的东西!”
小雨非**屈,麦子淇根本就没给她时间去调查,但现在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打开手机屏幕说道:“麦麦,可这方思晴已经失踪了呀。”
“失踪了?”麦子淇抢过她的手机。
小雨指着一条热搜说:“您看,就是这个新闻。”
#最美护士为救灾区儿童失踪#
#最美护士疑似遇难#
就跟在她诈捐热搜的下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网友们一边咒骂麦子淇,一边大夸特夸方思晴,并为她祈祷,简直是**两重天。
麦子淇随便点了几个,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都是胡说八道,他们黑我,故意的!”
小雨心疼地捡起手机,看着屏幕裂成龟壳一样,眼中多了几分怨怼。
麦子淇完全没有注意到,还在大呼小叫地让小雨联系经纪人,找公关,把热搜撤下去……
深夜。
傅宁远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上麦子淇的采访。
麦子淇戴着一条厚实的围巾,神情憔悴。
她说道诈捐的事都是误会,是助理小雨粗心大意将汇款单的小数点填错。
“目前捐款已经补齐,请大家放心,都是我们做得不够仔细。”麦子淇一副诚恳的样子。
然后,她又表示救灾失踪的最美护士是她最好的朋友和闺蜜,哭着说:“如果有人能够提供消息,我愿意出20万悬赏,请大家为晴晴祈祷。”
一时间,负面热搜瞬间消失,网上又是对麦子淇的称赞之声,偶尔有几个质疑的,也被水军吞没。
傅宁远脸色铁青,他**着手机屏幕上方思晴的照片说:“晴晴别怕,侮辱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你等着看吧。”
说着,他把一个压缩文件群发了出去。
次日,媒体爆出麦子淇与男模、摄影师等多人运动的照片。
助理小雨也不堪忍受委屈,爆出麦子淇对她威逼利诱,让她作伪证的证据。
麦子淇虽然极力否认,但媒体提供的证据图文并茂,还有视频,像几柄重锤砸下来,将她重重地锤在地上。
赞助商纷纷与她解约,需要赔付的违约金更是个天文数字。
麦子淇连夜出国,躲避风头。
……
一周后。
灾区情况稳定下来。
康和医院全体在傅宁远的带领下即将返回中江市。
傅宁远点完人,看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宣布说:“这次大家辛苦了,很高兴我们**的完成了任务。回去后大家休整三天,我在康和医院等待大家满血复活。”
几个年轻医生欢呼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下去。
他们想要说点什么。
傅宁远抢先说:“大家一路顺风。”
然后他让司机慢点开,转身下了车。
停车场,只剩下了他的车。
齐锦生前来送行,问他:“要不要把晴晴做为牺牲名单报上去?”
这样的话,后续的表彰活动,方思晴能得到一个应有的荣誉。
傅宁远坚决地摇头,“晴晴会回来的,她只是走丢了。”
齐锦生见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保重。
傅宁远点点头,他的身边放着三个箱子,其中两个,已经没了主人。
他抿着唇,最后看了一眼北江山,喃喃地说:“晴晴,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
回到中江市。
傅宁远先去了近郊的别墅。
房子空荡荡的,显得非常冷清。
当年刚买下这个房子时,住的一家三口,现在都不见了。
恍惚中,傅宁远似乎看到方思晴在弹钢琴,方妈妈在一旁唱歌,而方院长喝着茶,在笑着鼓掌……
他定了定神,把箱子拿进去。
“我回来了。”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可是,无人回应。
傅宁远把方院长的东西整齐地放到他的柜子上。
然后,他转身去了方思晴的房间。
方思晴出嫁后,房间还是保持着原样。
每次回来,她都要在房间里待上一段时间。
当时的傅宁远根本不感兴趣,被她拉着去,也会很快找借口溜出来。
她的房间不大,但布置的温馨典雅。
占据最多的还是书,各种国内外的医学论著。
方思晴总是说:“我要跟上宁远的脚步,可不能掉队。”
另一边,是她收集的娃娃。
每当出去逛街的时候,她都对娃娃机颇有兴趣,她的技术也很好,经常能收获三五个娃娃。
但他总是不耐烦,说她幼稚。
“对不起,晴晴。”傅宁远拿着一个娃娃道歉,“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夹娃娃好不好?我帮你。”
忽然,他摸到娃娃的肚子里好像有东西。
傅宁远拉开拉链一看,里面是一张检验单。
上面写的是确诊为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
傅宁远想到前段时间方思晴常常晕倒。
所以,方思晴她……
傅宁远紧紧捏着那张检验单,眼泪啪啪地落在纸上,氤氲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傅宁远缓过神来,他站起身,把化验单连带娃娃一起装进行李箱里。
“晴晴,我带你回家。”
市中心的高层公寓。
傅宁远回到家,卷起袖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但不同以往出差归来,他没有洗衣物,反而把方思晴的衣服一件件挂了起来。
他想到刚结婚的时候,方思晴很开心地对他说,以后这个柜子他们一人一半,中间就用一条领带做分割。
那条领带还孤零零地挂着,但他的衣服从来没放过这个柜子。
方思晴所期盼的,他几乎一件都没做到。
“晴晴,我真是个**。”傅宁远自嘲道。
这天晚上,他第一次躺在主卧的床上。
看着方思晴看过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傅宁远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随手打开冰箱。
里面还放着方思晴为纪念日烤的蛋糕。
已经僵硬了。
傅宁远拿出来,咬了一口。
又冰又腻,还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但是他生生吞了下去。
酒杯空了,他重新倒了一杯,然后又是一杯……
不一会儿,一瓶就空了。
傅宁远又开了一瓶,仰头直接灌下去。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间穿透进来,有些刺眼。
傅宁远从床上醒来。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
“晴晴,你回来了?”
那个身影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傅宁远伸出一只手,“晴晴,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我可是康和医院最好的医生。”
他想要摸摸她的脸,但身影一直在往后退。
傅宁远急得往前一冲,一头从床上栽下来。
他的头磕在地板上,整个人软绵无力,连想撑起来都没办法做到。
“晴晴,你等等我。你在生我气吗?”
傅宁远极力仰起头,只看到方思晴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抿着唇,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赶紧道歉:“晴晴,对不起,我不该怪你的。不论是留学还是父亲的事,我都不该迁怒到你头上,是我不对。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还有那个麦子淇,”傅宁远努力解释着,“我和她从来都没有什么。那天,我去时装发布会,是因为她扭到了脚。后来,在北江也是……”
说到这里,傅宁远苦笑一声道:“晴晴,我是不是很笨?麦子淇这么拙劣的借口,我作为医生竟然没发觉。”
他伸出双手,祈求:“但是以后不会了。晴晴,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别走了。我已经没有一次家了,不想再失去和你一起的家。这个家,其实我很喜欢,一直都很喜欢。”
傅宁远忏悔着,额头抵在地板上,哭得像个孩子。
恍惚间,他感到方思晴抱着他的头,把他扶了起来。
“晴晴?”
方思晴的手指竖在他的嘴唇上,“嘘。”
他噤了声,呆呆地看着她。
今天的方思晴化了精致的妆,就像嫁给他的那天一样,很漂亮。
她**他的脸,轻轻碰了碰他额头的肿起。
傅宁远嘶了一声,又很快闭上嘴,生怕打断这难得的静谧。
方思晴微微一笑,凑过来,对着他的伤处,轻轻地吹气。“吹吹,就不痛了。”
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又明亮。
他能从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傅宁远一直都知道,方思晴的眼里都是他。
“宁远,其实我一直不怪你。我怎么可能会对你生气呢?你是我最爱的傅宁远啊。”
他感到一阵幸福,回应道:“晴晴,我也爱你。”
方思晴笑了,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宁远,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为了康和医院,也为了我。”
傅宁远拼命摇头,什么叫不在了,他不要!
“不要,我不要你走。”他大声喊着,抱住她。
方思晴拍着他的背:“睡吧,宁远,照顾好自己。”
……
傅宁远是在地板上醒来的。
他的周围全是空酒瓶。
方思晴已经不在。
“晴晴——”傅宁远满屋子找着。
回应他的只有响起的电话铃声。
他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电话。
“晴晴,是你吗?”傅宁远迫不及待地问。
那边却挂了电话,只留下机械的嘟嘟声。
傅宁远赶紧拨回去。
对方一直没人接,后来更是直接关了机。
傅宁远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把手机号输入到聊天软件里,搜索。
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头像,**好像是山里,有着很多绿树。
傅宁远犹豫了下,没有点击“添加好友”。
他再次拨了号码。
这回,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傅宁远回道:“我叫傅宁远,半个小时前,您有打电话给我,请问您是……”
“啊,打错了,家里孩子玩闹,不好意思。”
对方接着说了一串方言,像是在教训孩子。
傅宁远觉得有些熟悉,略一思索,才听出是北江那边的口音。
会有这么巧吗?
他试探地问:“您认识方思晴吗?”
对方顿了一下,反问:“谁?”
方思晴,您知道吗?她是一名救灾的护士。”
“不认识。”说着,对面挂了电话。
傅宁远皱着眉头,总觉得古怪,他决定找个机会,再回一趟北江。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是临时去了灾区,他的手术安排已经排到了元旦。
傅宁远洗了个澡,对着镜子刮胡子。
镜子里,方思晴把他的脏衣服折叠起来,准备拿去洗。
“真臭!”方思晴皱了皱鼻子说:“宁远,以后你别喝酒了好不好?”
傅宁远答应她:“好,再也不喝了。”
等他冲洗掉泡沫,再抬眼,镜子里已经没了方思晴的身影。
……
康和医院。
傅宁远做完三台手术,捏了捏眉心。
他换好衣服,习惯性地往急诊科走去
一路上,医护人员和他打招呼,“傅医生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了。”他微微颔首,依旧是以往那副冷清的模样。
急诊科马主任看到他很是意外:“傅医生,你怎么来了?”
“来接晴晴回家。”傅宁远往护士导流台看了一眼。
周围的医护人员不由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吃惊地望着他。
马主任拉着他走到一旁,“宁远,你是不是太累了,方护士长她已经……”
傅宁远闻言,露出古怪的表情。
是啊,他们还不知道晴晴回来了呢。
还是先别告诉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了。
他微微一笑:“嗯,可能是太累了,那我先下班了。”
回家的路上,傅宁远转道去了一家粥店。
往**们太忙的话,方思晴就会订这家的外卖。
他打包了皮蛋瘦肉粥和蒸饺,想了想,又加了一份豆豉凤爪。
上学的时候,方思晴最喜欢啃鸡爪,连去看电影都想偷偷带进去。
回到公寓。
食物的温度正好,傅宁远拿了碗筷分好了,对着卧室说:“晴晴,吃饭了。”
无人应答。
傅宁远进去找,浴室里传来阵阵水声。
原来是在洗澡啊。
他敲了下门,“晴晴,那我先吃了哦。”
里面的声音被水声覆盖,他只听到朦胧的应答声。
傅宁远把方思晴的那份放入保温箱,很快吃完了自己的。
他开了窗,月光洒进来,看着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傅宁远恍惚了一下。
“晴晴,洗完了吗?再不好,凤爪可要被我吃光了。”
“你又不爱吃凤爪。”方思晴俏生生地倚在门边。
她的头发已经干了,穿着简单白色短袖和牛仔裤。
傅宁远不禁问:“你等下还要出门吗?”
“是啊,值晚班。”
他夹了个蒸饺给她,“刚救灾回来,你别太辛苦。”
“嗯,我会注意的。”方思晴低头说:“我只是想守护好康和医院。”
傅宁远搂住她的肩膀,内疚地说:“晴晴,对不起,方院长走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不过,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只要有我在,康和医院就不会倒!”
“谢谢你,宁远。”突然,方思晴抖了下身子。
傅宁远看到阳台窗户开着,赶紧去关。
再转身回来,方思晴已经不在了。
“急着走,也不说一声,真是的。”傅宁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剩下的食物都吞了下去。
收拾完厨房,宁远脱掉外衣,去浴室洗澡。
他的洁癖在越来越严重了,身上沾到点气味就会觉得难受。
一打开浴室门,一股热气就奔涌而来。
莲蓬头开着,满地都是水。
傅宁远皱着眉,赶紧把水给关了。
浴室里的镜子被雾气遮住,他随手擦了下,整个人愣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傅宁远拿了拖把,把地拖干净。
“晴晴这个小马虎,洗完澡竟然忘了关水。”
等他清理完,又洗好澡后。
方思晴已经回家了。
傅宁远顾不得擦头发,上去抱了下她:“辛苦了,外面是不是很冷?”
方思晴的鼻子冻得红红的,点点头说:“嗯,刮了好大的风。说不定明天要下雪。”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上班,我等你。”
“好。”
这晚,他们相拥而眠,温馨幸福。
随后的日子里,傅宁远每天正常的上班,做手术,在晚上10点之前回家。
他见到方思晴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很满足。
这才是家。
只是他们都很忙。
傅宁远相信,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他还打算,在元旦的时候,带方思晴去周边走走。
元旦前一天,院里开大会,计划重新组建领导班子。
傅宁远作为方院长点名的继承人,被选为副院长。
院长一职暂时空缺,事务由几个副院长代管。
会后,傅宁远去急诊科找方思晴
她没去参加大会,这让他很担心。
方思晴非常崇拜方院长,父女俩的关系一直很好,她一定很伤心。
傅宁远没找到她,心中更加着急起来。
一下班,他就开车回了家。
方思晴也不在家里。
她去哪了?
傅宁远给她打电话,电话铃声却从他的另一个口袋里传了出来。
熟悉的旋律,是他的铃声的变奏,最后戛然而止。
傅宁远拿着两部手机,忽然落下泪来。
他想起来了,他又出现幻觉了。
自从那天醒来,第一次看到方思晴
他就越来越喜欢沉浸在这种幻觉中。
后来,他总结出了规律,只要看到镜子、玻璃中的身影,他就有机会见到方思晴
可迄今为止,真正的方思晴依旧了无音讯。
傅宁远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医院里,那些被他忽略的话清晰起来。
“傅医生又来急诊科找方护士了。”
“宁远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放心把康和交到他手上,先让他在副院长位置上过渡一下吧。”
“依我看,他的手术是不是也暂停一下,我怕宁远他出医疗事故。”
“院办该考虑插手了,宁远需要心理辅导。”
……
“不行!”傅宁远大叫一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今天下午的手术中,他把别的护士叫成了晴晴。
后来在走廊里,也看到了方思晴的身影。
再这么下去,他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还怎么守住晴晴最牵挂的康和医院。
傅宁远拉上所有窗户的窗帘,用胶带固定住,又找了旧报纸把浴室里最大的镜子封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颓丧地坐在地上。
“可是,晴晴,我真的好想你。”
“你只来我的梦里好不好?”傅宁远自言自语着。
“这样,我既可以看到你,也不会混淆现实。”
“晴晴,求求你来看看我。”
……
元旦假期后。
康和医院的医护们发现,傅宁远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不再提起方思晴,和以前那样,他变回了早到晚归,手术高超的康和医院王牌。
连院办请来的心理专家都说傅宁远状态良好,已经逐渐走出悲伤期。
只有傅宁远自己知道,他有多失望。
方思晴没有来梦里看他,一次都没有。
好多次,他想揭开报纸再看一眼方思晴
但他生生的忍住了。
作为医学天才,他有着极强的控制力。
因此,上级专家让他做的心理测试,他可以完美通过。
可心里的魔鬼,依旧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
齐锦生发来消息:方院长的遗体捐赠仪式将于明天举行,宁远,你来吗?
他当然要去。
而且,他还要去北江再找一次方思晴
傅宁远记起了上次那个无声的电话。
他把号码发给朋友,让他帮忙调查。
然后,他去院办请了假。
院办的领导非常爽快地批准了,还问他需不需要请更多天,休息一下。
傅宁远摇摇头,“后面的手术还是正常排吧,请各位放心。”
他回家带了一身黑色西装,开车去北江。
一路上,熟悉的景物让他想到那天他赶去灾区时的心情。
他是担心方思晴的。
可是到了救灾现场,他却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恶语相向。
“对不起,晴晴,我以前真是个**!”
……
北江市。
傅宁远入住了救灾时住的酒店,还是那间大床房。
一进门,他就先去拉上窗帘。
房间里一片昏暗。
傅宁远没有打算开灯。
他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去贴镜子。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他拿着报纸的手,抖了下。
不能看,不能看。
虽然是大冬天,但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冒出来。
啪。傅宁远艰难地把报纸拍在镜面上,然后用胶带紧紧贴住。
“晴晴,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见你。你等着我,一定要等我。”
贴完后,他松了口气。
傅宁远打开柜子,打算把带来的黑西装挂起来。
没想到里面塞着一个床垫。
他想起来,这是后来方思晴问酒店要的。
傅宁远还记得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方思晴正在搬这个床垫。
看到他,她解释说:“刚刚问前台要的,仓库正好有。”
“嗯。”傅宁远放下包,帮她一起扯开被单,铺好,然后说:“谢谢。”
“小事而已。”
“其实你不用这样,酒店有阿姨的。”
“没关系,应该的。”
傅宁远现在才知道,他有洁癖,方思晴是怕阿姨来铺床,他会睡不好。
可当时的他却不满意她说话的客套,质问道:“为什么是应该?”
方思晴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你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休息不好的话,会影响明天的手术。”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差点把傅宁远气炸。
现在想想,方思晴是在害怕。
害怕表现出的亲昵,会遭到他的讨厌。
傅宁远长长地叹了口气,关上柜子门。
他蜷缩着躺在床上,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柜子门上的格子花纹,像是张着巨口的怪兽,向他扑来。
他没有动。
那些天,方思晴躺在床上看到的是不是和他一样的景象?
他还记得,方思晴有一天一直睡不着,问他:“阿远,你还喜欢麦子淇吗?”
“喜欢的话,又如何?”傅宁远那天正好看到方思晴在和麦子淇说一千万。
“把我让给她?”
方思晴的回答很奇怪:“阿远,我们离婚后,你可以再找一个,不一定要麦子淇,也可以是……”
原来方思晴早就知道麦子淇不是好的对象。
她一直在提醒他,但他却以嘲讽回应:“方大小姐,可真会安排。还没离婚呢,就急着给丈夫牵线搭桥了。”
后来,方思晴就不说话了。
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又听到一句:“我只想你幸福。”
“可是,晴晴,没有了你,我还怎么能幸福?”
傅宁远紧紧地攥着双手,后悔不已。
他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下来,沾湿枕头。
……
次日。
殡仪馆举行了简单的遗体捐赠仪式。
很多被救的灾民都来到了现场。
他们献上一支洁白的花,对着遗体深深鞠躬。
傅宁远肃立在一旁,一一还礼。
人群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晴晴?
那女人戴着羊绒渔夫帽,围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方思晴的眼睛!
傅宁远追出去,冷风吹得他心中一凛。
是他又出现幻觉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再一看,只看到那个女人是坐在轮椅上的,被一个男人推着远去。
傅宁远靠着墙壁,哂然一笑。
怎么可能是晴晴呢?
如果是晴晴,她应该会一直陪着方院长才对。
看来他真的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
在齐锦生的带领下,傅宁远陪着遗体,一路送到慈爱医院。
年轻的医学生们进入病理研究室。
遗体解剖教学开始。
傅宁远没有跟进去。
他安静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齐锦生坐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着方院长年轻时的光辉岁月。
说到方院长结婚,生了女儿后高兴的样子,齐锦生停住了。
傅宁远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说。
“对不起啊,宁远,我不该提晴晴的。”
傅宁远摇摇头,“齐伯伯,多说点晴晴的事吧?我想听。”
齐锦生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老方他,从晴晴出生那年开始,就埋了女儿红,说等到出嫁时当嫁妆。我们撺掇过他好几回,他都不肯让我们先尝尝。后来你们要结婚,他终于开了一坛,喝得大醉。”
齐锦生看了傅宁远一眼,说:“其实啊,老方并不看好你和晴晴的结合,特别是发生了你父亲的事。他甚至拜托过你齐伯母,让她对晴晴做思想工作。可是你知道晴晴怎么说?”
傅宁远能大致猜到,但还是问道:“晴晴说了什么?”
“她说,她想爱你,想给你一个家。”
“即使最后还是不成,她努力过,也尝试过,那就没了遗憾。”
傅宁远心中翻涌。
方思晴比他想象的还要勇敢和坚定。
他扯出一抹笑,说道:“晴晴她看起来柔弱,却最是有主意。”
“是啊。”齐锦生感叹,“这孩子像**妈,心思沉静,骨子里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倔强。”
“她有和你提到过**妈吧?”
傅宁远回答:“嗯。晴晴和方院长都很爱她。”
齐锦生点头说:“晴晴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妈姓秦,所以取了谐音叫方思晴……”
傅宁远想到方思晴最后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她说,因为父母,所以相信爱情。
他从来都不以为然。
但现在他也相信了。
可是,他却丢了最爱他的人。
“齐伯伯,这几天,我总是感觉看到了晴晴,总觉得她一直在我身边。”
齐锦生睁大眼睛,“宁远,你这是……”
傅宁远惨淡一笑:“是的,我出现了幻觉。齐伯伯,我想我需要帮助。”
“心理干预做了吗?”齐锦生问。
“做了,但简单的测试对我根本没什么用。”
齐锦生了然,傅宁远是医学上的天才,要逃过测试太简单了。
他略一思索,道:“正好,有个国外回来的心理专家在北江市做医学援助。震后又在为灾民做公益性质的心理辅导。对了,你还认识呢!”
傅宁远歪头,疑惑地接过齐锦生递过来的名片。
名片背面是一行电话号码,正面只有两行字:
心理咨询师
顾东海
怎么会是他?!
顾东海,傅宁远做规培生时的室友。
也是那次照片风波时,和方思晴躺在一张床上的男人。
虽然事情过后,傅宁远觉得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但他和顾东海的关系也自此变得微妙。
不久,顾东海就出国深造,离开了康和医院。
齐锦生颇有遗憾地说:“那年明松说规培生里就属你和他最有天赋,他要离开的时候,明松还打算把他推荐给我们医院。可他坚持出国并转了专业,有传闻说他对手术有心理障碍,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宁远自然是知道其中缘由的。
发生那件事后,顾东海一直很自责。
深深的愧疚让他在一起简单的手术缝合中,差点出医疗事故。
自此,他就拿不了手术刀了。
顾东海在这个时候回归,会和晴晴的事有关吗?
他心中有种隐隐的预感。
“齐伯伯,我想再去临时医院那里看看。”
齐锦生看了看手表说:“好。这边一有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
“谢谢齐伯伯。”
……
傅宁远走后不久。
一个男人推着轮椅,往病理研究室走来。
齐锦生向他亲切地打招呼:“东海,你来得正好,我刚说到你呢。”
然后,他注意到轮椅上的女孩子,瞪大了眼睛。
“晴晴?”
北江山下。
临时医院已经被拆除。
由于前两天一直在下雪,地上一片泥泞。
傅宁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方思晴失踪的地方。
四周无人,只有冷风呼呼地刮过。
方思晴——”他大喊了一声。
空旷的山脚下,只有他的回声。
傅宁远伫立了一会儿,快步地往回走。
他感受得到,这里已经没有了晴晴的气息。
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方思晴没有死。
“晴晴,我会找到你的。”
……
慈爱医院。
齐锦生看着眼前的女孩不敢置信。
“你真的是晴晴?”
“齐伯伯……”方思晴叫了一声,声音低哑。
“哎。”齐锦生不禁老泪纵横,“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爸他……”
方思晴悲伤地低下头。
余震那天,泥石流把她冲下山谷。
她运气好,借着一块木板的惯性,被甩到山谷后的小沟里。
虽然摔断腿,晕了过去,却被山民所救,带到了村里的诊所。
等她醒来,看到的就是顾东海。
故人再见,物是人非。
当年他们经历了那样的尴尬,再见面她又是另一种狼狈。
顾东海曾经偷偷约她谈过,表示可以对她负责。
但那时方思晴一心扑在傅宁远身上,哪会接受。
因此,顾东海选择了远走他乡。
她在诊所休养了两天,才逐渐恢复精神。
但这时,父亲遇难的噩耗传来。
方思晴哭晕了过去。
顾东海一直陪着她,得知她得了胰腺癌后,也一直鼓励她。
但她没了求生的意愿。
她只请求顾东海把她还活着的消息保密。
“我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就这样吧,当作我已经在那场泥石流中死去。”
顾东海答应了。
直到今天,慈爱医院要举行方院长的遗体告别仪式。
方思晴忍不住,一定要到场见父亲最后一面。
“齐伯伯,我可以去观察室,陪着爸爸走到最后吗?”
“当然可以。”齐锦生顿了下,担忧地说,“只是,那场景……晴晴,对你来说,可能太**了。”
方思晴摇头说:“没事的。我也是医学院毕业的,知道大体老师对于医学生的意义。爸爸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我为他骄傲。”
“那好。”齐锦生刷卡,打开观察室的门。
顾东海推着方思晴进去。
方思晴紧紧捏着手指,她有心理准备,但直接面对的时,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爸,我来看你了。
……
傅宁远回到车上。
冰冷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启动车子,回慈爱医院。
在一个三岔路口,他心念一转,往一旁的小路开去。
这条路是环绕着北江山的,傅宁远想绕去原本的山谷底下看看。
小路的两旁都是高大的杉树,笔直挺拔。
到了春夏时节,会长出黄绿色的嫩芽,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忽然,傅宁远刹住了车子。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号码主人的聊天头像。
**中的绿色不就像这片杉树林吗?
傅宁远心跳地飞快。
他控制住激动得发抖的手,继续往前开去。
小路逐渐往下延伸,远处临湖的林间,有一处村落。白墙黑瓦,隐约可见。
傅宁远停住,他有些不敢继续往前了。
如果晴晴不在那里,怎么办?
正在这时,齐锦生打来电话。
“宁远,差不多该回来了,教学研究半个小时后结束。”
“好,我马上回来。”傅宁远稍稍犹豫片刻,调转车头回去。
……
齐锦生挂了电话,担忧地问方思晴,“真的不告诉宁远,你还活着吗?”
方思晴摇摇头,“我只想平静地过完最后的日子,齐伯伯,麻烦您替我保密。”
齐锦生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死里逃生的方思晴竟然已经胰腺癌晚期。
更糟糕的是,由于方思晴本身有遗传性血友病,无法承受外科手术。
“好吧,但是晴晴,你答应我,只要有一丝希望,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方思晴答应,“我会尽力,谢谢齐伯伯。”
……
医院停车场。
傅宁远停好车子,低头擦着鞋子上的泥泞。
一辆商务车从他面前经过。
他抬眼一瞥,看到了方思晴
她靠在车窗上,神情疏冷。
傅宁远愣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
“晴晴,告诉我,刚才的你是真的吗?”
傅宁远扶着车子,站起身。
他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那张名片,打电话。
等了一会儿,顾东海才接起。
“**,请问是哪位?”
傅宁远听出他好像是在车子上。
“顾东海,我是傅宁远,你还记得吗?”
车子上,方思晴原本在闭目休息,一听这个名字,整个人震了一下。
顾东海也是心中一惊,把车子停到一边。
难道是齐院长把事情都告诉了傅宁远
顾东海看了方思晴一眼,说道:“宁远?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是齐院长给我的。”
方思晴紧张起来。
顾东海示意要不要挂掉电话。
她摇了摇头。
现在挂掉,只会显得更奇怪。
傅宁远斟酌了下开口:“听说你回来了,还成了心理医生。”
方思晴抿着唇,庆幸中带着点失望。
顾东海想到齐锦生刚才拜托他的事,松了口气,回答道:“是啊,上个月刚回国,你是也在北江?”
“来送送方院长。”傅宁远没有隐瞒。
听他提到父亲,方思晴不禁捏紧了手指。
顾海东又看了她一眼,说道:“方院长的事,我也听说了。宁远,你节哀。”
“谢谢……”傅宁远踱了两步,下定了决心:“这两天,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这两天?”顾东海无声地问方思晴
方思晴点了头。
“可以啊,我都有空的,时间地点你来定。”
“好,到时候我发信息给你。”
挂了电话,顾东海问方思晴:“你真的希望我来治疗傅宁远吗?”
方思晴看向窗外,“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能得到你的帮助会更快恢复。”
“那你就不怕我说漏嘴?”
“不怕。”方思晴笑了下说:“何况,心理医生不都是病人说的多,医生负责倾听吗?”
顾东海重新启动车子,说:“那你这个病人为什么话那么少?倒是我一直在说。”
“那是你一直***,没人和你说中文,你憋不住。”
顾东海大笑起来,说:“你这样,才比较像我印象中的方思晴。”
“是吗?你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嗯……”顾东海像是在回忆,“开朗大方,长得漂亮,还很会照顾人。”
“我有这么好吗?”
“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好。”
方思晴看他一眼,脸微微有些红。
当年傅宁远的的同期中,就属顾东海最闹腾,总是调侃她和傅宁远
谁想到这么些年后,他竟然成了帮人解开心魔的心理医生。
真是世事难料。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会想到,追着傅宁远那么久,主动提离婚的会是她。
……
傍晚。
顾东海收到了傅宁远的信息,约在市区的咖啡馆。
他问方思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失踪后,他在想些什么吗?”
方思晴摇摇头,“我可不能破了规矩,顾医生,你这样泄露病人的隐私,不好吧?”
“又不是正式问诊。”顾东海毫不在意,调侃说:“他傅宁远,连挂号都没挂,算哪门子看病。咱们这是老友相见,谈谈过去,说说现在。被坐在旁边的美女不小心听到,那也没办法。公共场合嘛~对不对?”
方思晴听他说的有趣,心思动了动。
当晚,方思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傅宁远肃穆身影一直在眼前闪现。
听齐伯伯说,他这段时间过得不是很好。
白天的时候,她不敢凑近去看,怕他认出她。
可即使她上前,他能认出她吗?
也许傅宁远早就忘了她了。
方思晴坐起身来,捂着胸口喘气。
只要牵扯到傅宁远,她还是会方寸大乱。
也许她该更坦然地去面对。
第二天一早,方思晴早早地等在门外。
“顾东海,我想和你一起去。”
顾东海并不觉得意外。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说:“那我们来玩个变装吧。”
方思晴懵懂间就被他推进房间,让她换上卫衣和牛仔裤。
这是她平时很少穿的风格,宽宽大大的,像是要去跳街舞。
等她出来的时候,顾东海已经准备好了一顶黄棕色的卷毛假发,“这是圣诞节和孩子们玩游戏用的。”
“所以是要把我打扮成一个外国男孩吗?”方思晴把自己及肩的长发绑起来,戴上假发。
顾东海拿了个毛线**给她,“是啊,我们扮一个异国美少年,保准别人看不出来。”
戴上**后,假发终于没那么奇怪了。
方思晴照了照镜子,拿过一边的黑框眼镜戴上。
顾东海敲了下手心说,“你再等等。”
他回屋拿了条红黄相间的围巾,挂在她的脖子上,说道:“哈利波特。”
方思晴一看,还真有点像,抿着嘴说:“要是我真的会魔法就好了。”
“即使没有魔法,但世间依旧有奇迹。”顾东海鼓励她,“方思晴,你那么好的人,不应该这么倒霉。”
方思晴勉强地笑了下,“也许是我上辈子花光了运气。”
所以,这辈子才会吊死在傅宁远这棵树上。
方思晴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她怎么会着了魔。
顾东海看她哀伤起来,连忙岔开话题:“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去吃个东西,你想吃什么?”
“你安排就行,我反正也吃的不多。”
方思晴最近的药物反应有点大。
其实她对于治疗并不积极,但顾东海还是会督促她按时吃药。
她也就听之任之,权当是心理安慰。
……
顾东海选择了一家粤式早茶店。
两人选了一壶***茶,悠闲地等着上茶点。
方思晴说她一直很喜欢吃早茶,但是总没时间享受。
顾东海便问:“休息日呢?也不出来逛逛?”
方思晴苦笑着摇头。
她和傅宁远的休息日似乎永远都凑不到一块。
即使恰好碰上,傅宁远也不会跟她约会。
他更喜欢一个人躲在书房里。
顾东海看她失落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到了傅宁远
他故作轻松地说:“那你待会儿就多吃点,放心吧,我的棒球外套可大了,吃成球都不怕。”
方思晴觉得好笑,“哪有人那么块吃成球的?”
“谁说没有?”顾东海尽情放飞起来,“你看过猫和老鼠吧,里面那个……”
看他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
方思晴的情绪也不禁欢快起来。
和顾东海在一起,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有趣起来。
要是当初她答应了“他会负责到底”的提议,现在她的生活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方思晴胡思乱想着。
顾东海从前台拿了份报纸回来,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粤式早茶店的氛围,一壶茶一碟点心一份报纸就能消磨一个早上。
“怎么样?早茶店气氛组,方大小姐,还满意吗?”
方思晴高兴起来,说:“满意,奖励你一个凤爪。”
“哟,你都舍得拿出你最爱的凤爪了,看来是真的满意。”
方思晴狡辩:“我有那么喜欢凤爪吗?”
顾东海道:“你有。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野餐吗?你带了一大包凤爪,全都吃掉了。”
她当然记得。
那一次,原本她是想邀请傅宁远的,但傅宁远却叫上了顾东海,后来麦子淇也来了。
看着傅宁远和麦子淇有说有笑的,方思晴就一气之下,把整袋柠檬凤爪给吃了。
结果回去就胃疼的不行。
顾东海正色道:“其实,那时候我就该告诉你,麦子淇心眼很多,她不是一个好的朋友。”
方思晴抿了下唇,“即使你说了,当时的我也不会相信的。怪只怪麦子淇伪装的好。”
“对了,你知道麦子淇现在怎么样了吗?”
方思晴摇摇头。
顾东海把报纸的娱乐版摊在她面前。
“她现在可是要红到国际了。她吞了国内厂商的准备金,上了红通名单,总有一天会被抓回来。”
“这是麦子淇自作自受。”方思晴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并没有太多报复的**。
麦子淇是很过分,恶毒地像一条毒蛇,被它盯上,就时刻不得安宁。
方思晴也想明白了。
除了麦子淇,横亘在她和傅宁远之间的问题还有很多。
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她在追,他在逃。
她的爱内疚且卑微。
他的恨冰冷又绵长。
他们之间缺少爱,更缺少信任。
傅宁远的偏见和怀疑,总是像一柄柄****她的心脏。
而她呢?
方思晴也反省了一下。
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怯懦的,不敢说出想说的话,不敢大声地对他说爱。
甚至被冤枉,也不敢辩解,到后来更是不想辩解。
她也不相信他。
不相信他会理解,会释怀。
他们的婚姻是她的一厢情愿,更是两个人的慢性**。
“快到时间了,思晴,我们走吧。”顾东海站起身。
方思晴回过神来,说:“哦,好。”
顾东海把她推上车,用安全带固定好。
“思晴,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我送你回家。”
“不,我想去。”方思晴坚定地说:“我不想再逃避,做一个胆小鬼了。”
……
他们到的时候,傅宁远还没来。
顾东海选了一个卡座的位置,把方思晴安顿在傅宁远的座位后面。
这样,她既可以听到声音,也不怕被发现。
她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是傅宁远的最爱。
方思晴原本是不喝咖啡的,但和傅宁远出去时,总会顺带着点上一杯。
顾东海直呼她是勇士。
“我一个***生活了几年的,都受不了纯美式的苦味,方大小姐,了不起。”
方思晴白他一眼,这人分明是在嘲讽她。
“我只是习惯罢了。”
习惯性地点傅宁远喜欢吃的东西,去他喜欢的店。
忘记了自我,只剩无用的自我感动。
顾东海拿了糖**来,说:“那从现在起,你可以打破习惯,做回自我。”
方思晴惊讶,顾东海他是懂的,他什么都知道。
“我都要不记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了。”
顾东海把手机递给她看,“喏,就这傻样。”
手机拍的是康和医院照片墙上的生活照。
康和医院的医护们每到生日月份就会贴上照片,然后一起过生日。
顾东海手机里的这张是方明松贴的。
照片上的方思晴站在医学院门口,手挽着方明松,笑容灿烂。
方思晴笑着把手机还回去:“是挺傻的。这是我刚上大学,爸爸送我去学校。”
她顿了下,继续说:“你知道给我们拍照的人是谁吗?”
顾东海迟疑了下,回答:“傅宁远?”
“是啊。他作为学长,来接我们这些新生。当时他还不是那么冷冰冰的样子。”方思晴有些怀念。初见时的傅宁远温文尔雅,意气风发,完全不是后来阴郁的模样。
顾东海拍了拍她的头,“无需沉浸过去,也不必害怕未来。方思晴,往前看。”
方思晴笑了下,“你这心理专家,竟也灌起鸡汤来,你不会就这么糊弄病人吧?”
“你又不是病人,挂号费出了吗?”
“我身无分文,是出不起了。不过想找你挂号的人来了。”方思晴看向窗外说。
傅宁远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顾东海帮她整了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对着推门进来的人挥手:“宁远,这里。”
方思晴躲在高高的座椅背后,偷眼望去。
傅宁远的头发有些凌乱,身形消瘦不少。
看来又没有好好吃饭。
“顾师兄,好久不见。”他打招呼。
顾东海握了下他的手:“好久不见,你喝点什么?”
傅宁远对着服务员说:“一杯美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顾东海挑眉,然后说:“怎么,方大小姐没跟着来?”
方思晴在背后一凛,顾东海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傅宁远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顾师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晴晴她在北江救灾的时候,失踪了。”
“失踪?”顾东海故意提高声量,“那找了没?”
傅宁远垂下眼睛,“找了,搜救队和搜救犬都没找到。”
顾东海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幸灾乐祸。
他沉声道:“你,节哀……”
“不,她并没有死!”傅宁远打断道:“晴晴,她只是失踪了而已。”
方思晴捧着咖啡杯,心中五味杂陈。
傅宁远终于又叫她晴晴了。
顾东海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我看到她了。”
“看到她?”顾东海瞄了下傅宁远的身后。
难道他们被发现了吗?
傅宁远苦涩一笑:“嗯,只要通过镜子,我就能看到她。”
方思晴提起的心刚要落下,瞬间又吊了起来。
傅宁远他出现幻觉了。
顾东海眉头一皱,说:“宁远,我们都是医生,你应该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很多人格**的患者,出现的症状,都与镜子有关。
“我知道很危险。”傅宁远说道:“但我想见她,我很想她。”
顾东海一惊,“你说你想谁?”
方思晴也把耳朵竖了起来,心在怦怦地跳。
傅宁远重复了一遍,“我想晴晴,我想她回家……”
方思晴的手一滑,差点碰倒咖啡杯。
她瞪大眼睛,傅宁远这是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这么说?
顾东海帮她问出了心中的疑虑:“宁远,你是因为内疚吗?”
傅宁远一怔,他的确内疚,自责,为以前的不珍惜而后悔。
但……
“不,因为我爱她。”
方思晴呆呆地坐在那里,她是幻听了吗?
傅宁远,说他爱她。
“宁远,你别开玩笑了,以前你有多讨厌方思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还……”顾东海故意这么说着。
傅宁远嚯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说:“不,我爱她,我爱方思晴。”
顾东海的神情郑重起来,他嗤了一声。
“人在的时候不珍惜,等人没了,却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我没想到宁远你也会是这样的男人。给谁看呢?”
傅宁远木然地坐了回去。
他手捂着脸,喃喃地说:“是啊,给谁看呢。”
“晴晴不会原谅我的。”
“是我对不起她…”
顾东海看他像是魔怔一般,转移了话题:“既然你想见到方思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让我帮你开***,彻底地陷入幻觉中?”
傅宁远拒绝道:“不。我要醒过来,我不能再通过镜子见她,这不行。”
他说的很挣扎,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东海看他痛苦的样子,佩服他的**力和魄力,但也忍不住地问:“为什么?”
傅宁远放在桌子上的手紧握着,回答道:“康和医院需要我,我不能倒下。而且,那样子的我,晴晴不会喜欢的。我要保持清醒地等着她,等她回来!”
方思晴静静地听着,她看不到傅宁远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悲伤和坚定。
可是,宁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方思晴庆幸自己的腿受了伤,不然,她会忍不住站起来,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傅宁远请求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顾东海抿了抿唇,答应了下来。
“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对你的状况做更多了解,你什么时候回中江市?”
“明天下午。早上我要去殡仪馆,然后带方院长回去。”
“那我等下发你一份调查表,我需要你如实填写。一周之后,我会去中江市找你。你最好选一个私人的,对你和方思晴都有意义的空间,我们在那里进行治疗。”
傅宁远想了下,“好,我会尽快发你地址。”
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傅宁远不是个会客套的人,稍稍问了些顾东海的近况后,就起身告辞。
顾东海坐着没动,说:“我还要等人,你先走吧。”
傅宁远点了下头,往外走去。
他的车子停在对面,过了马路后,他忽然转身往咖啡馆看了一眼。
只见顾东海刚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卡座。
傅宁远心里一动,他看到顾东海拿了纸巾递出去。
顾东海的对面是谁?
这个人刚才一直坐在他背后,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到了多少?
傅宁远皱着眉,还想看得更清楚些,马路上开来几辆大巴,阻隔了他的视线。
他只看到那人有着一头**短发,打扮的像个假小子。
原来顾东海喜欢这款吗?
他坐进车子里,朋友发来消息,说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的消息。
号码主人是北江山下临湖村的乡村医生,有个小诊所。
这让傅宁远想到了他的父亲,他看了眼地址,往临湖村开去。
……
方思晴哭了很久,终于止住了眼泪。
她问顾东海:“傅宁远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顾东海斟酌了下回答:“可以算是PTSD的一种吧,部分创伤性再体验又带点回避创伤,还好他没有滥用药物,不然几大类型都要包圆了。”
方思晴有些意外,“我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我的离去,甚至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我不懂,他是怎么突然变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说过,没说过爱我。”
她停顿了下说:“他一直是恨我的,他喜欢的是麦子淇才对。”
顾东海弹了下她的脑门,“方思晴,你是腿伤了,还很不幸的得了癌症,但你的耳朵没聋吧?”
“可是……”
“他是认真的。”顾东海郑重地说,“我看到他的表情,我向你保证,他没说谎。他是爱你的。”
方思晴的内心波涛汹涌,她应该高兴的,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傅宁远是爱她的?
那为什么……她有着太多疑惑和不确信。
正在这时,顾东海的电话响了。
他很快接起:“你说什么?有个叫傅宁远的人来问你方小姐?”
……
方思晴一听,紧张起来。
“是吴医生的电话?”
顾东海点点头,示意她别急。
他在电话里指挥道:“你就一口咬定是孩子打错了电话,对,方小姐现在还不能见他。好,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顾东海说:“看吧,他都查到临湖村去了。吴医生差点露馅。”
方思晴懊悔:“当时我不该打那通电话的。”
那天,她疼得太厉害了,太想听听傅宁远的声音,才忍不住拨通了他的号码。
“其实,你真的不考虑下回去吗?”顾东海心中不想,却还是问出了口。
方思晴犹豫了下,说:“我总是要走的,回去也只是增加痛苦而已。”
“要是能治好呢?”顾东海说道:“现如今胰腺癌晚期,并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可以联系到最好的医生帮你。”
方思晴摇摇头,“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完全治愈概率有多低,而且我还有遗传性血友病。我妈妈,妈妈她就是因为凝血障碍,只是遇到一场小车祸,就走了。”
她是绝望的。
她不忍傅宁远重复一遍她父亲的悲伤。
那时候父亲还有她这个念想,可傅宁远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爱我,反而更好。”方思晴苦笑着说:“这样,即使我不在了,他也不需要多悲伤,他可以很快开始,有一个幸福快乐的家。”
顾东海有些生气,怒道:“方思晴,你真是个笨蛋,胆小鬼。怪不得你会在这场爱情里遍体鳞伤!你一直在逃避,自我垂怜。
傅宁远现在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家,我问你,你想要吗?”
方思晴似乎被吓得愣住了,她缓缓地说:“我想,但……”
“没有但是,也没有可是。”顾东海打断她的话,“只有争取,去试试看,去尽力而为。”
他握住她的手:“思晴,如果害怕,我们可以先不告诉宁远。我会陪着你,去拼一场。你不想听到傅宁远亲口对你说我爱你吗?”
方思晴又哭起来,她抽出手,捂住脸,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我会好好考虑。”
顾东海叹了口气,继续把纸巾递过去。
……
酒店。
傅宁远躺在床上,不断回想着白天去临湖村的情景。
他见到了那位吴医生,也见到了他调皮可爱的儿子。
当他把方思晴的照片给吴医生看的时候,吴医生的儿子“啊”了一声。
但他继续追问的时候,他们连连否认。
后来他又问了其他村民,但都是些老人家,连他的话都听不大懂。
天色已晚,山里起了雾,不好开车,他只能暂时放弃。
方思晴会在临湖村吗?
她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不回家?
……
第二天一早,殡仪馆。
齐锦生,顾东海他们都来了。
顾东海站在一边,把手机放在胸口的袋子里。
今天这样的场合,方思晴不能过来,他只能拍给她看。
傅宁远把方思晴的玩偶轻轻地放在方明松的手里。
“方院长,这是晴晴喜欢的娃娃,就让它陪着你一起走吧。”
他缓缓地把白布盖上,鞠了一躬。
工作人员把遗体送去火化室。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通知傅宁远进去。
他抱着骨灰盒出来,轻声说道:“爸,我带您回家。”
这是傅宁远第一次叫方明松“爸”。
方思晴听到了,泣不成声。
“爸,你听,宁远叫**了。”
……
傅宁远走后,顾东海拿起手机,准备回去。
只听方思晴说道:“顾师兄,我想试试,我想活着。”
得知方思晴的决定后,齐锦生老怀安慰。
当天,他就安排方思晴住院,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检查结果比想象中的乐观。
方思晴的胰腺癌虽然处于晚期,但并没有大范围扩散,只是肝部有小部分被感染。
只要切除得当,并非没有根治的机会。
“可是,肝部切除手术……”方思晴声音低下去。
她的体质不能承受外科手术。
齐锦生安慰她说:“晴晴,你要相信现在的医疗水平。我们可以在手术前,尽量提高你体内的凝血因子。这样成功的例子不是没有,我会找国内最好的专家来给你做手术。”
“但是,还是很危险。”顾东海皱着眉说,“齐院长,思晴可能是重度的,我怕专家不敢接。”
“重度……”齐锦生又翻了一遍报告,重新比对了各项指标。
以他几十年的从医经验来看,不论国内外的专家,都会下不了手的。
方思晴看到他们的表情,心中了然。
她说道:“不论如何,我都要试试。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
方思晴强烈的求生意志和乐观,让顾齐两人也多了份斗志。
顾东海考虑了下,提议道:“齐伯伯,你有考虑过基因治疗吗?”
齐锦生也料到他会提出这个。
他说道:“目前国内的基因治疗研究确实有涉及到血友病,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还没有到正式临床阶段……”
方思晴赶忙说:“齐伯伯,我愿意成为研究对象。请您一定要帮我。”
“思晴?”顾东海没想到方思晴是这样的迫切。
原来傅宁远的影响对她是这么大吗?
方思晴笑笑说:“顾师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半年,一年和明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齐锦生叹了口气,“我会打几个电话试试看。”
“谢谢齐伯伯。”方思晴微微鞠了一躬。
齐锦生赶紧把她扶起来,“孩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养好,养足了精神,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后!”
顾东海有些后悔提出基因治疗了。
方思晴眼睛亮亮的样子,让他似乎看到了她入学照片里的样子,这样的方思晴很有活力,很可爱。
他想让她这样生动地活下去。
“我也会联系国外的医院,看看那边的研究有没有新进展。”
确定治疗计划后,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在此期间,顾东海收到了傅宁远发来的治疗地点——方家近郊的别墅。
方思晴很是意外,“宁远他竟然会选我家。”
那是他以前最不愿去的地方,因为就是在那里,他低下头,以答应娶她为条件,向她父亲借了100万。
“你想回去看看吗?”顾东海问她。
方思晴摇摇头,“过两天,我要做穿刺来明确病理,需要静养。”
“那好。”
“顾师兄,你……”
私下里,她这么叫他的时候,就是有所求。
顾东海早就看穿了她的示好,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次呢,我只是帮朋友,所以不是正规治疗。但是必要的录像留证是不会少的。我需要一个助手,帮我整理记录这些录像,方大小姐,可有兴趣?”
方思晴一点就通,记录的时总是要查看下录像内容的。
她笑着回:“谢谢顾师兄,我请你喝奶茶!”
顾东海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好了,我请你喝!”
……
方家别墅。
顾东海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方院长还在的时候,过年过节就会带不回家的规培生们回家吃饭。
他熟门熟路地开进小区,停好车。
傅宁远已经在门口等着。
“顾师兄,你还记得路啊?”
“当然。方院长家的饺子最好吃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顾东海说着,开始拿三脚架和摄像机出来。
傅宁远倒了杯水给他,问:“我们私下的治疗,有必要摄影记录吗?”
“私下就更重要,避免医患**,你体谅一下。”顾东海补上一句,“等治疗完成,我可以全部交给你保管。”
“谢谢,麻烦顾师兄了。”
顾东海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那好,我们开始吧!”
顾东海的治疗一开始并不顺利。
傅宁远在某些方面还是选择逃避,不肯释放自我。
而且他心志坚定,个性也比较执着。
顾东海只能选择迂回方式,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后,他们进入休息时间。
顾东海在别墅里转了转,说道:“方院长家都没怎么变。”
“是吗?”
“你看那个露台,我们当时总来这**。”顾东海走过去,伸了个懒腰,“我们都说,什么时候能有这样一个家就好了。”
傅宁远眼中落寞。
曾经他拥有过这么美好的家,可惜他没有珍惜。
后面一个钟头的治疗。
傅宁远的心态明显放松一些,但也显得非常沉重,充满悲伤。
说到麦子淇用照片威胁方思晴的时候,他的眼睛像充满血一样,带着暴虐。
“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伤害了晴晴,决不能饶恕!”
他的声音嘶哑,宛如魔鬼。
顾东海皱着眉,问道:“所以媒体得到的麦子淇的丑闻,是你放出去的?”
“是的。”傅宁远低沉又冰冷地说:“她竟然敢拿晴晴的失踪炒话题。”
顾东海并不同情麦子淇,但傅宁远这样,很危险。
“所以,你从来没有喜欢过麦子淇?”
傅宁远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他抱着头说:“也许有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晴晴闯了进来,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也许方思晴一直都在,只是你忽略了。”顾东海说道。
傅宁远一下子怔住了。
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
开学那天,他去迎接新生。
方思晴爽朗地叫他学长,让他帮忙拍照。
迎新晚会上,他是主持人,站在幕布后。
方思晴在台上弹钢琴,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好美。
学生会纳新,她俏生生地问他:“学长,你是哪个部门的呀?”
关于方思晴的记忆,在越来越清晰。
她一直就在她心里,只是他藏了起来。
以恨与怒为栅栏,将她困在角落里。
傅宁远痛苦起来,“是我的错。我故意和麦子淇亲近,为了,为了气晴晴,我……”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
顾东海制止了他,“宁远,住手!”
傅宁远被他喝破,清醒过来,他低着头,双手捂脸:“顾师兄,我好想她。”
有那么一瞬间,顾东海想告诉他:我带你去找方思晴
但他还是忍住了。
顾东海合上笔记本,“宁远,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傅宁远整理了情绪,说道:“好的,今天让你见笑了。”
顾东海拍拍他的肩膀:“直面悲伤和愧疚不是坏事。不过,你需要好好休息,你有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傅宁远微微摇头说:“她一直不肯过来我梦里。”
“下次,我会试着给你做催眠治疗,这样,你可以睡一会儿。”
“谢谢顾师兄。”
顾东海走之前,忍不住转身说道:“你想要等思晴回来,就需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她会伤心的。”
傅宁远站在门口,总觉得顾东海话里有话。
他皱了皱眉,看着车子远去。
忽然想到那天在慈爱医院停车场的情形,好像就是这样的越野车,他看到了方思晴
“所以,晴晴,是你让顾师兄来治疗我的吗?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等你回来。”
……
方思晴的穿刺活检结果不是很好。
他们需要和时间赛跑了。
基因治疗研究所还没有反馈。
齐锦生决定做两手准备。
一旦基因治疗不被批准,他们只能冒险上手术。
方思晴同意了这个方案。
齐锦生把她的病情转发给其他医院的外科团队,请求技术支持。
当然是隐匿了病人具体信息的。
其中也包括康和医院。
……
傅宁远拿到病历的时候,正好完成了一个肝癌切除手术。
“慈爱医院送来的?”他边问边打开病历。
“嗯,重度血友病患者,非常棘手,而且齐院长希望能尽快得到反馈。”
“这么急?”傅宁远拧眉,细细查看起来。
情况的确比较危急,而且患者才二十六七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傅宁远突然想到了方思晴,三天后过了春节,她也27了吧?
等等,胰腺癌,27岁,这么巧吗?
傅宁远冲去资料室。
那里保存着康和医院所有的病历资料。
他往前翻找着。
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方思晴母亲的病历。
傅宁远深吸一口气打开。
血友病三个字瞬间被他捕捉到。
一切都联系起来。
方思晴还活着,她就在慈爱医院!
傅宁远连夜开车奔向江北市。
他怎么会这么笨?
到现在才想到!
凌晨时分,傅宁远终于赶到了慈爱医院。
但是值班护士告诉他:“齐院长出差了,最近都不在。”
“那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方思晴的病人!”
值班护士拒绝地说:“对不起,我们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这是病人的隐私。”
“我是她老公!”傅宁远吼道。
护士吓了一跳。
其他人看情况不对,偷偷叫了保安。
傅宁远重重地喘了口气,“请你告诉我方思晴是不是在这儿,她是我的妻子,我很担心她。”
僵持的时候,有医生认出傅宁远的身份,为他做了证明“这是前段时间来救灾的傅医生,他的妻子失踪了,你就帮帮他吧。”
护士同意了。
但她搜寻了电脑说道:“没有,我们这没有叫方思晴的病人。”
傅宁远不相信:“不可能。”
他绕到导诊台,自己操作电脑。
但无论他用姓名还是***号,都没有搜到。
“怎么会?”他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
其他人连忙把他扶起来。
“傅医生,你没事吧?”
傅宁远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外走去。
不是方思晴
那晴晴,你究竟在哪里?
……
基因治疗研究室。
此刻的方思晴,正躺在研究室的病床上。
昨天齐锦生终于收到了回复。
方思晴被列为了实验对象。
他们当晚就收拾了东西过来。
而慈爱医院里,方思晴本就没有***,所有的检查都是院长特批,自然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顾东海戴着口罩,焦急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今天下午,方思晴正式开始进行基因治疗。
但直到现在,都还没苏醒。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一旁眯着眼的齐锦生惊醒过来,他看了看手机,轻轻说了三个字:“是宁远。”
“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顾东海说道。
这是方思晴治疗前特地嘱咐的。
齐锦生点点头,出去接电话。
傅宁远坐在车里,一打通就问:“齐院长,你在哪里?”
“宁远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傅宁远问道:“晴晴,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儿?”
“宁远,你在说什么呢?你睡糊涂了吗?”
“我没有,我很清醒。最近我也没有出现幻觉。晴晴就在慈爱医院,对不对?”
齐锦生对于这点倒是没有负担地回答:“没有,她不在。”
现在的方思晴,的确不在慈爱医院。
傅宁远听出他没有说谎,心沉了沉。
“那,那慈爱医院发来的胰腺癌病人,还在吗?”
“她已经转院了。”
转来了基因治疗所,这也不算说谎吧?
齐锦生有点忐忑。
所幸,傅宁远没有追问下去,他说了句打扰了,就挂了电话。
齐锦生叹了口气,只期盼着方思晴赶紧好起来,不然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
傅宁远在车里趴着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七点。
他揉了把脸,启动车子。
在将要上高速的时候,他方向盘一转,往着临湖村开去。
早晨的临湖村,一片静谧,连湖面都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他在路上等到了去上学的吴医生儿子。
傅宁远问他,漂亮姐姐有没有回来。
男孩摇摇头。
“所以,她以前就是在这里是不是?!”
男孩慌乱了一下,“爸爸不让我和别人说!”
说着,他捂上了嘴。
傅宁远眼眸一缩。
方思晴果然在这个村子待过。
他问男孩,漂亮姐姐现在去哪了。
但男孩只是摇头。
傅宁远还要追问,男孩一矮身,跑了开去。
他心头欢喜,至少他确定了,方思晴没死。
那他就有机会把她找回来!
这天,他一直缠着吴医生问方思晴去哪了。
吴医生最后实在没办法,告诉他,“方小姐一周前就离开了,说要去治疗。”
“那她去了哪里?”
“我真不知道。不过,她是和顾医生一起走的。”
“顾东海?”
“对。”
傅宁远紧握住手心,所以顾师兄一直都知道……
基因治疗研究所。
方思晴已经醒来。
她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
“我觉得,身体好像充满了能量。”
顾东海取笑她,“傻样,哪有这么快的?”
“我就想快点好起来。”方思晴说道。
这些天她看了傅宁远的治疗录像带。
看到了他的痛苦,他的忏悔。
她就想赶紧痊愈。
傅宁远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应该活在阴暗中。
他谈到麦子淇的表情是那么可怕,是她从未见过的。
傅宁远不应该变成这样。
而当他在催眠中表露的对她的思念,又是那么真挚。
方思晴不再怀疑,傅宁远是爱着她的。
只是他迷失了,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方思晴说:“我想要早点回去,让宁远好起来。”
顾东海叹了一句:“傅宁远那小子,真是幸运!”
人就经不起念叨。
他正说着,傅宁远的电话就来了。
顾东海指指电话,出去接。
“宁远,下一次治疗我们……”
“顾东海!”傅宁远的声音带着狠厉。
顾东海眉头一皱。
傅宁远厉声问道:“你把晴晴藏去哪里了?”
他知道了?
顾东海看了看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他打开一看,是吴医生的报信。
所以,傅宁远是知道了。
顾东海可不怕他,说道:“我没有把她藏起来,是她暂时不想见你。”
“你胡说!”傅宁远喝道。
方思晴是那么的爱他,怎么可能会不想见他。
“是真的。”顾东海说道:“她生病了,病的很重。”
“我可以治好她!”
“是吗?你连自己都是个病人,怎么帮她治病。”
傅宁远停顿了下,问道:“她到底在哪里?你别逼我,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顾东海自然知道傅宁远这样的天才疯狂起来有多可怕,他想了想说道:“基因治疗研究所,你知道的吧,就离北江……”
他还没说完,傅宁远就挂了电话。
顾东海收起电话,背靠在墙上,神情落寞。
他自嘲道:“男主角要来了,暖情男配是时候退场了。”
……
方思晴得知傅宁远已经知道一切,慌得手足无措。
她一下子想要逃走,又犹豫着想要见他。
“顾师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东海把玩着手机说道:“他是你老公,问我有什么用?”
“可是。”方思晴见他不顶用,又问:“齐伯伯呢?”
“齐院长昨晚一夜没睡好,我让他回酒店休息了。”
方思晴更加忐忑起来,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要不要画个妆,会看起来气色好一点。”
顾东海收起手机,怒道:“方思晴!你又没有自我了!”
方思晴被他一声大喝,冷静下来。
她苦笑道:“我也不想的,但我也阻止不了自己,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顾东海叹道:“你真是爱惨了他。”
“对不起,顾师兄。”
“不必对我道歉。”顾东海看着她说:“思晴,你很漂亮,一直都很漂亮。你不用害怕,傅宁远是爱你的。”
方思晴**泪点头。
夜幕降临之时。
傅宁远披星戴月地赶到了。
他是那么的狼狈,浑身衣服都皱巴巴的。
头发乱敲着,脸上还有胡渣。
但在方思晴眼中,他就是她的白马王子,永远的男神。
顾东海站起身,走出去,带上病房的门。
傅宁远迟疑了下,快步走过去,把方思晴一把搂在怀里。
“晴晴,是你吗?”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方思晴用力地回抱着他,她泣不成声,只是点头。
“晴晴……”
“晴晴……”
傅宁远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这一刻,恍若天荒地老。
咚咚咚。
顾东海敲了敲门。
“我也不想打扰到你们,但是复检报告出来了。”
方思晴不舍地脱离傅宁远的怀抱。
这是她从8年前就盼望着的。
傅宁远握着她的手,“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方思晴鼓起勇气,打开门,迎接命运的最终安排。
病房内,
基因研究所的研究员,打开报告宣告:“本次治疗**成功。”
傅宁远抱起了方思晴,“晴晴,成功了!你有救了!”
方思晴搂着他的脖子,满脸的幸福。
她的眼里只有他,全是他。
他们以后将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顾东海带着研究员出去,再次带上门。
这次,他没有停留。
离开研究所,回了酒店。
今晚,方思晴需要的,不再是他。
……
方思晴一遍遍地看着那份报告。
从此之后,她的血友病将不再困扰她的生活。
她可以和别的女孩那样,去跑去跳,去做极限运动,而不是一磕一碰就如临大敌。
傅宁远搂着她,时不时地亲吻她的额头。
他的晴晴回来了!
他的家也回来了!
这晚,他抱着她,睡到大天亮。
……
第二天,方思晴被批准可以回家。
齐锦生来了。
他向傅宁远道歉。
“宁远啊,不是我故意瞒着你,实在是……”
方思晴赶紧解释说是她的主意。
傅宁远向齐锦生道谢:“多亏了齐伯伯,晴晴才有机会得到治疗,您千万别这样说。”
“你能理解就好。”齐锦生看他们和睦的样子,很是开心。
方思晴问道:“咦,顾师兄呢?”
齐锦生说道:“他呀,说有事,一早就回北江市了。”
方思晴心中明白,她点点头说:“这些天都麻烦顾师兄了,齐伯伯,你帮我转告他,等我好了,我请他吃大餐。”
“哎!”齐锦生应下。
他把方思晴的治疗记录和病历资料都交给了傅宁远,郑重地嘱咐:“接下去的手术,一定要成功!”
傅宁远接过后,向他道谢。
“这方面,宁远你比我更了解,晴晴就拜托你了。”说完后,齐锦生和他们告别。
方思晴在他身后深深鞠躬。
父亲走后,齐伯伯就像是父亲一样照顾她,为她奔波劳累。
她有说不完的感谢,只能以此表达。
傅宁远在她身旁,也弯下了腰。
齐锦生走后。
两人也收拾东西,走出研究室。
“回家。”傅宁远说,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方思晴挥了下拳头,元气满满:“嗯,我们回家!”
……
这天已是除夕。
他们去了别墅。
方思晴抱着父亲的遗照哭了很久。
傅宁远一直搂着她,像是安慰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方思晴哭得睡了过去。
傅宁远把照片重新放好,抱着方思晴躺在沙发上,拿了毯子盖上。
他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接着,他开始揉面,准备晚上的饺子。
趁着醒面,他又翻找起冰箱。
方明松走了后,原先的保姆不再来,家里的食材没有准备。
万幸,冰箱下面还有不少冷冻肉,还有牛排。
傅宁远想到结婚纪念日那天,他拿了两块出来解冻。
没有新鲜蔬菜,只有冷冻的玉米和青豆,倒也不影响包饺子。
傅宁远怕剁肉的时候吵到方思晴,只能轻轻地切成小丁。
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饺子馅准备好。
傅宁远的手很巧,无论是擀面皮还是包饺子,都又快又好。
不像方思晴,总是会让肉馅漏出来。
包完了两盒饺子后,傅宁远去沙发看了看方思晴,她还睡着,小脸红通通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心念一动,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又在脸上划了一道。
捣蛋结束后的傅宁远心满意足。
他包完剩下的饺子,然后开始腌牛排。
方思晴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煮饺子的水汽。
散在空气中,带点潮湿和温暖。
是家的味道。
傅宁远端着牛排出来说:“晴晴,欢迎回家。”
方思晴踮起脚,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亲了后,她有些忐忑和**。
以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这样。
傅宁远放下牛排,双手捧起她的脸。
“傻瓜,这才是接吻。”
说着,他的唇贴了上去。
外面,放起了烟花。
漂亮极了。
正月初一。
方思晴和傅宁远去了墓地看方明松。
“爸,我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看着我。”
傅宁远搂着她的肩,承诺:“爸,我会照顾好晴晴的,您放心。”
扫完墓后,他们回了家,窝了两天。
他们一起看书,晒太阳。
方思晴重新弹起钢琴,而傅宁远会像是迎新晚会上那样看着她,目不转睛。
到第三天,家里的存货基本被消灭。
傅宁远问她要不要出去逛逛。
“去哪里?”他以前从不主动约她,方思晴有点不知所措。
傅宁远给她围上围巾,说道:“去商场,先吃饭,然后去看电影,你说好不好?”
“好!”
这就是约会吧?
方思晴兴奋极了。
商场全是人,他们简单地吃了东西,看了一场毫无营养只有哈哈哈哈哈的喜剧电影,然后傅宁远带着方思晴直杀娃娃机店。
方思晴大杀四方。
而原本有着一双巧手,能搞定各种高超手术的傅宁远却屡屡失败,最后只能抱着方思晴的大堆战利品回家。
后面的两天,他们去了游乐场和咖啡厅。
这次,方思晴点了一杯浓浓的热可可。
甜腻却又温暖。
……
初五。
方思晴回到了康和医院的。
值班的医护们看到她非常高兴。
得知了她的病和经历后,纷纷觉得惋惜。
初六。
方思晴就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被推进手术室。
傅宁远作为本次手术的助理一直陪着她。
他们请来了全国最好的医生。
手术非常成功。
方思晴一睁眼,就看到傅宁远握着她的手,趴在病床边。
晨光中,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宛若天神。
他像是有所感应,睁开眼睛。
“你醒了?”他亲吻她的手。
方思晴笑着说:“宁远,怎么办?我现在觉得好幸福。这不是梦吧?”
傅宁远刮了下她的鼻子:“如果是梦,我也会陪你一直梦下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出院那天,顾东海打来电话,说他明天就要回**了。
方思晴坚持要去送他。
傅宁远不放心,自然也跟着去。
顾东海看他们现在如胶似膝的样子,也为他们高兴。
他一一拥抱了他们,和他们告别。
“要是傅宁远又犯傻不要你,你就来**找我。”顾东海直接对方思晴说。
傅宁远搂着方思晴说,他才不会。
方思晴只是笑。
顾东海喜欢她笑着的样子。
既然这辈子她不可能爱上他,那她就留下最好的笑容送他吧……
送完顾东海,傅宁远没有开车回别墅。
反而一路往公寓开去。
方思晴有些怀念地说:“假期结束了,又该投入工作啦!”
傅宁远牵着她,打开门,说道:“不,今天我们不上班。”
方思晴疑惑地看看他,走进去。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条**,上面写着:欢迎亲爱的老婆康复回家。
好土好油腻。
方思晴憋着笑,这和傅宁远实在太不搭了。
**周围挂着灯带,到了晚上应该气氛不错,但现在可是白天,就是挂了个寂寞。
方思晴默默吐槽。
她倒要看看,傅宁远还准备了哪些惊喜。
“晴晴。”傅宁远叫了她一声。
方思晴转过身去,傅宁远捧着一大束玫瑰。
“**节快乐!”
方思晴接过,才想起今天是**节。
怎么办?她可是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傅宁远又单膝跪了下来。
方思晴差点尖叫出声。
当时他们结婚的时候什么仪式都没有,包括求婚的。
傅宁远打开戒指盒子,说道:“还有,生日快乐。”
这次他不会忘记,永远都不会。
方思晴扑到他的怀里。
这一刻,她幸福极了。
……
后来,方思晴回到康和医院,继续做护士长,并成为了医院管理委员会会长。
后来,傅宁远当上了院长,继承方院长遗志,将康和医院打造成全国知名的私立医院。
后来,他们领养了乐乐,让乐乐也重新有了家。
这一路,她和他,携手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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