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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槐下有医》,是作者“贰月小玖”笔下的一部现代言情,文中的主要角色有谢知非温故衣,小说详细内容介绍:前世,温故衣做了三年太子妃,换来满门抄斩。重生醒来,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拒婚。从京城流落到偏远县城,她用一根银针开了一间医馆,专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医馆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聚了一群被命运碾压却不肯倒下的人。还有一个背着旧药箱的年轻大夫,在破庙外面通过气息判断出她的捣药手法,驻足良久,却没有推门。他叫谢知非,出身太医院世家,祖父因一桩旧案冤死,他隐居于此,只为寻回祖父被撕掉的那页医案。他沉默寡言,却能从一味药的异常采购中推演出太子布下的整盘棋局。她不知道的是,太子萧恒也是重生的。两个从死亡那边走回来的人,在同一个棋盘上互相试探。她要保住所有人的命,他要查出前世毒死他的人是谁。而谢知非站在她身后,不替她挡刀,只替她把药配好。从刑场到槐树林,从拒婚到天下医署。槐树在,医署便在。那个在破庙外面不敢推门的人,如今站在她身边,陪她走完了这一生的每一步。...
第16章
题记亲人之间的隔阂,有时需要用共同的敌人来打破。
温故衣是在腊月将尽时决定去找沈惊沙的。
钱县令的信已封好,吴账房的私账已抄录了副本,赵鹤年的供词画了押,济世堂的账册堆了半间库房。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宫。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
要扳倒一个太子,她需要更直接的物证:冯保手里的入库单存根。那份存根能证明东宫采买处直接经手了从济世堂采购的乌头,把萧恒的名字钉死在这条证据链上。
冯保是东宫采买处的副管事,存根锁在他私宅书房暗格里。温故衣在青石县动不了他。她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城、能撬锁、能在东宫的眼皮底下把东西取出来的人。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白芷备了马车,半夏往车里塞了一包炊饼和一壶热茶。
谢知非站在巷口,没有问她去哪里。他只是把一个小布包递给她,里面是几包药粉和一瓶药丸。
“防身用。”他说。
温故衣接过布包,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上了马车,没有回头。谢知非站在巷口,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惊沙的据点在青州码头。温故衣是独自去的,白芷和半夏留在码头外面的茶棚里等着。
码头在青石县东南四十里,沿着官道走两个时辰便到。她出发时天还没亮,到码头时已近正午。
运河上泊着十几**,有漕船、有商船、还有几条舢板。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桐油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粗粝的、属于码头的气息。脚夫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奔走,号子声此起彼伏。
她找到了沈惊沙的船。是一条半旧的平底沙船,吃水很深,船头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赤着脚,脚趾缝里夹着泥沙,正用麻绳捆一箱货。他的脸**头晒得黝黑,眉眼间和母亲有三分相似。
“舅舅。”她唤了一声。
沈惊沙抬起头。他打量了她一眼,从头到脚。然后他放下麻绳,从船头跳下来。
“故衣?”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走得早,你爹把你当宝贝似的藏着,这些年连封书信都不往我这儿寄。怎么今天自己跑来了?你爹把你赶出来了?”
“我有事求您。”
沈惊沙抱起手臂。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立在那里,像一堵矮墙,等着她把话说完。
“东宫采买处有个叫冯保的人,私宅里藏了一份入库单存根。那份存根能证明东宫在青石县采购了大量乌头,与十二年前寒石散案有关。我需要那份存根。每月初五冯保外出,书房空着。但我的人进不去,东宫的暗探在盯着我。”
“你想让我的人去偷?”
“不是偷。是取。那存根本就是兵部档案,是东宫非法取走的。”
沈惊沙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觉得荒唐的笑。
“你让我的人去撬东宫采买处的锁,只是为了找一张纸?”
“那张纸能证明十二年前寒石散案的真凶。”
“十二年前的旧案,关你什么事?”
“那桩案子害死的人里,有谢望安谢太医。有十七个禁军士兵。有……”温故衣踌躇了,不知道怎么说。
“还有**?”沈惊沙打断了她。
温故衣没有说话。
沈惊沙的笑容收了。他弯腰捡起刚才撂下的麻绳,在手里慢慢绕着。他的手指粗短有力,绳绕得很快,像在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事,我知道。她去皇家别院之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太医只说是水土不服。我问过你爹,你爹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也问过宫里的人,没人敢提。我只是个贩私盐的,斗不过那些人。”他抬起头,“你凭什么觉得现在能斗过了?”
“凭证据。凭济世堂的账册、吴先生的私账、钱县令的信,还有……”她从袖中取出几页折叠整齐的纸,那是谢知非从祖父手稿中誊抄的寒石散案相关记录,“凭这份手稿。谢望安在十二年前便发现了寒石散的秘密,他因此被灭口。他孙子如今在青石县,和我一起查这桩案子。如果你帮我拿到冯保的存根,所有的证据便能连成一条线。从济世堂到永泰行,从永泰行到东宫采买处。缺了这一环,链条便断了。”
沈惊沙盯着她。他大概是第一次用正眼打量这个外甥女,不是看一个侯府千金,而是看一个认真在同东宫较劲的人。
“你身边还有谁?”
“谢大夫,钱县令,孙婆婆,吴账房。”
“一群老弱病残。”
“够了。”
沈惊沙把麻绳扔在船板上,站在码头边,望着浑浊的运河水。他的侧面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很硬。颧骨凸出,下颌如刀削。和母亲温婉的面容相比,他像是同一块石头上切下来的另一面,所有的棱角都留在了外面。
“***仇,我一直想报。但她是她,你是你。”他转过身,“我和你爹一向不和,你是**的人。我帮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只是如果您不帮我,将来寒石散案翻过来,您的私盐船也跑不了。东宫这些年用来控制禁军和边镇的寒石散,是通过青州运出去的。您的船,在不知情中运过他们的货。”
沈惊沙的眼神骤然收紧。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的表情已出卖了他。他知道,而且一直在假装不知道。
“我可以派人去京城。”他说,声音沉下去,“但成与不成,不保证。另外,我不白干。事成之后,你替我引见三皇子。”
温故衣望着他。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舅舅并非只是被她说服的。他也在下棋。他早就想搭上三皇子的线,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她来找他,正好给了他一个**。不是吃亏的买卖,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好。”
沈惊沙点了点头。然后他弯腰提起一篓螃蟹,塞进她手里。螃蟹在篓子里沙沙地爬,有一只伸出钳子夹住了篓沿,怎么也掰不开。
“码头没什么好东西。螃蟹刚捞的,拿回去蒸了吃。别跟我讲客气。”
温故衣提着那篓螃蟹走出码头时,正午的日头正毒。螃蟹在篓子里不安分地爬动,发出一片沙沙声。她忽然想起母亲,母亲生前唯一一次提起舅舅,是在病榻上。
她说:“你舅舅这个人,嘴硬。但心不坏。若有朝一**无处可去,去找他。他会骂你一顿,然后给你做饭。”
螃蟹很沉。她掂了掂篓子的重量,心里明白,舅舅答应了。
沈惊沙在码头边坐下来,望着浑浊的运河水,忽然想起妹妹出嫁前的那个黄昏。
沈兰因站在沈家老宅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只旧藤箱。沈惊沙说,你嫁去**,以后受了委屈别哭着跑回来。我不在京城,救不了你。
沈兰因笑了一下,说,哥,我不会哭着跑回来。我会自己站起来。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妹妹笑。后来沈兰因被太后认作干女儿,去了皇家别院祈福,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沈惊沙收到消息时人在登州,船队正要出海。他把船队交给副手,骑了三天三夜的马赶到京城,却连别院的门都进不去。
沈惊沙在别院外的山林里守了整整两夜,守到第二天凌晨,一个老仆从角门出来,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沈兰因的笔迹:
“哥,故衣托付给你。她四岁了,像我。”
沈惊沙把那张纸条贴身藏了许多年,直到纸张已碎成几片,字迹已模糊得看不清了,他依然没有扔掉。
如今外甥女站在他面前,穿着和她娘一样耐脏的灰布衣裳,说着和她娘一样倔强的话。沈惊沙忽然觉得,妹妹没有死,她只是换了一个人,继续活在这世上。
沈惊沙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上的沙土。
“螃蟹篓子带上。回去告诉那个谢大夫,螃蟹要趁热吃。凉了便不鲜了。”
温故衣回到回春堂已是黄昏。谢知非正蹲在院子里,用石臼捣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石臼边一直拖到老槐树下。他抬起头,看到温故衣手里的螃蟹篓,愣了一下。
“我舅舅给的。”
谢知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捣药,捣了几下,停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进灶房的锅里。
“蒸螃蟹要放姜。我去隔壁孙婆婆那儿借一块。”他说。
螃蟹蒸好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腥甜的热气。孙婆婆端了一碗姜醋过来,又摸出一小壶黄酒,说是去年冬天酿的,搁在床底下差点忘了。
几个人围着诊室那张旧问诊桌坐下。桌上摊着医案、账本、方子纸和半包还没切的柴胡,勉强腾出了一块地方搁螃蟹。
螃蟹很肥,掀开壳全是蟹黄,金灿灿地溢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半夏吃得满嘴都是蟹黄,白芷递给她一块帕子,她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埋头吃。
孙婆婆剥了一只蟹脚,忽然问了一句:“故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把医馆开好。”
“然后呢?”
“开第二家。第三家。”
孙婆婆端起黄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望着温故衣。老**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不是年老的那种浑浊,是看多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透彻。
“你知道,你开医馆这么久,青石县多少人说你傻。义诊不收钱,方子便宜到几文钱一帖,药材自己上山采。他们说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世道是活不长的。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你心不安吗?”
温故衣没有回答。她的手指捏着一只蟹脚,捏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心是不安的,从前世刑场到今生祠堂,从京城到青石县,她的心从来没有安过。每一个夜里她闭上眼,看到的都是晕倒前刑场上的天空。那天空很蓝,蓝得让她每次想起来都想吐。
但开了医馆之后,那些天空出现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天里看过的一张张脸。石老伯送**时的笑脸,王婆子拿到方子后那双枯瘦的手,那个妇人把一个铜板搁在桌上时弯下的腰。这些脸在夜里替她挡住了那片蓝天。
“婆婆。”她放下蟹脚,“我也不知道图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孙婆婆“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话。
“对的事,不用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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