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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输的二丫》是作者“风月走过”独家创作上线的一部现代言情,文里出场的灵魂人物分别为二丫大丫,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19章
退休前的最后一天,二丫七点一刻到了单位。**综合办在柳河镇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里,三楼靠东。她推开门的时候,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水迹还没干,空气里有股84消毒液的味道。阿姨抬头冲她笑,“章主任,今天最后一天了?”二丫嗯了一声,把包放在自己那张办公桌上,倒了杯茶坐下去。
茶是昨天的剩茶,她忘了倒。纸杯里漂着几片萎黄的叶子,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她端着杯子去洗手间倒了,又接了一杯热水,从抽屉里拿出新茶包,撕开,放进水里。茶包慢慢沉下去,水变成淡**。她盯着茶包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彻底舒展开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有块小黑板,上面还用粉笔写着上周的工作备忘。“柳河镇中心小学暑期基建验收退休教师节日慰问统计幸福家苑学区划片**答复”。字是她自己写的,粉笔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她看了半天,伸手把“幸福家苑学区划片”几个字擦了,粉笔灰落在桌面上,薄薄一层。
九点的时候,分管人事的小孙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束花,塑料纸包着的康乃馨,红的粉的黄的,扎得不太整齐。“章主任,下午的座谈会您别忘了,三点,会议室。”
“知道了。”二丫接过花,放在办公桌角上。小孙站了站,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笑退出去了。
十点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十来年的保温杯,杯盖上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金属。几本工作笔记,从二〇一六年到今年,一年一本,蓝色的皮子,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什么都有:会议记录、文件摘要、找人谈话的要点、哪个学校的厕所坏了要修、哪个老师家里出了事要慰问。她翻了翻,把最近两本放进纸箱里,再往前的几本塞进文件柜,留给后来的人。
抽屉最里面有一本《新华字典》,二〇〇三年买的,商务印书馆。封皮磨毛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她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二〇一七年拍的,集体去沂蒙山搞红色教育,大家站在孟良崮战役纪念馆门口,她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穿着一件红夹克,头发还是黑的。旁边站着当时的镇**副镇长老赵,去年查出肺癌,还在化疗。照片上的人都笑呵呵的,太阳很大,照得人眯着眼。
她把照片夹回字典里,字典也放进纸箱。纸箱太小,放不下别的东西了。她又翻出一个旧的搪瓷缸,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是九八年发的,磕碰得不成样子,搪瓷掉了一块,露出锈迹。她拿着搪瓷缸看了看,又放回抽屉里,不打算拿了。
中午在食堂吃的饭。红烧带鱼、清炒豆苗、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是二两的。食堂大师傅姓侯,柳河镇本地人,嗓门大,隔着打饭的窗口喊她:“章主任,今天最后一餐了,多加块带鱼!”真给她多舀了一块。二丫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在另一桌说说笑笑,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下午三点的座谈会来了十几个人,分管副镇长、办公室主任、几个科室的同事,还有两个她带过的年轻人,现在都成了小科长。大家围坐在会议室的长条桌边,桌上摆着花生瓜子水果。副镇长先说了一番话,说她兢兢业业工作四十年,把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柳河镇的教育事业。二丫听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轮到她说话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谢谢大家,就是干了本职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送她的退休纪念礼物是一床蚕丝被,大红包装,上面系着个蝴蝶结。她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团云。散会的时候,小孙帮她把纸箱抱到楼下,问她要不要叫个车。她说不用,出门就是公交站,坐三站路,就到火车站。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抱着纸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经过她走了十几年的那条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的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响。她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路口、店铺、招牌——老孙头煎包店、健康大药房、柳河镇中心小学门口那对石狮子——一一从眼前滑过去,像翻一本相册。
到了梧桐苑,她抱着纸箱往家走。小区里的梧桐树比路上的还大,一棵棵长了几十年,树冠遮天蔽日,把灰白的水泥路笼在一片暗影里。
开门进屋,把纸箱放在玄关,换上拖鞋。屋里安安静静的,叶守诚去柳河镇上班了,他还有两年才退。二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沙发是旧的,布艺的,靠背有些塌了,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块。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枝,光秃秃的,冬天的太阳从枝丫间漏进来,把地板上照出一块块光斑,亮晃晃的,像碎银子。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平时这个点,她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或是去下面学校调研,或是坐在会议室里开会。现在办公室没了,文件没了,会也没了。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购物节目,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只要九九八”。她看了一会儿,又关了。
她又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青菜和一块豆腐,还有半只鸡。她想了想,把鸡拿出来解冻,打算晚上炖个汤。叶守诚回来晚,柳河镇那边事情多,教育办管着全镇十几所小学,大大小小的杂事一堆,他经常六七点才能到家。二丫退休前两人就商量好了,以后晚饭她来做,让他回来吃口热乎的。
鸡化着冻,她又闲下来了。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里面挂着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重新叠好放回去。她的衣服不多,春夏秋冬加起来也就挂了一排半。叶守诚的衣服更少,两件夹克换着穿,里面永远是白衬衫。她把衬衫的领子翻好,把夹克上的灰拍掉,关上柜门。
墙上的钟指到四点,离叶守诚回来还有至少两个小时。二丫坐在床沿上,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在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里,忽然找不到位置了。
晚上叶守诚六点四十到家的。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二丫正在厨房里盛汤,听见门响喊了一声“回来了”。叶守诚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两菜一汤,红烧豆腐、蒜蓉青菜、鸡汤,愣了一下。
“你做这么多干什么,两个人吃不了。”
“吃不了明天热热。”二丫把汤碗端到饭桌上,“洗手吃饭。”
叶守诚去洗手,回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尝了尝。“嗯,好吃。”又夹了块鸡肉,“今天怎么样?座谈会热闹么?”
“还行,送了床被子。”二丫指了指客厅沙发上的大红包装,“说是什么蚕丝的。”
叶守诚看了一眼,“挺好,冬天盖。”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二丫给叶守诚又盛了碗汤,叶守诚说够了够了。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横在地板上。
“老叶,”二丫忽然开口,“你说我明天干什么?”
叶守诚抬头看她,筷子停在半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退休不就是享福的么。”
“可我觉着哪儿都不对劲。”二丫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今天下午我在家待着,浑身难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叶守诚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二丫,你这是闲不惯。慢慢就好了,过几天你找点事做,去公园溜溜,去跟楼下王老师她们打打牌,要不你去老年大学报个名,学个书法什么的。”
“我不想去老年大学。”二丫摇头,“一辈子当老师了,还让我去当学生。”
叶守诚笑了,“那你就当老师去,咱们楼下不是有个培训班么,你教了一辈子教育,去那儿给人上上课也行。”
二丫想了想,没吭声。
吃完饭她洗碗,叶守诚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水龙头哗哗响着,二丫用丝瓜络擦着碗沿,心里空落落的。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新闻主播的声音,还有叶守诚偶尔“啧”一声,大概是看到什么让他不痛快的新闻了。她擦完碗,把灶台抹了一遍,又把案板立起来晾着,磨磨蹭蹭地收拾了好一会儿才从厨房出来。
叶守诚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在看。二丫凑过去瞄了一眼,是柳河镇中心小学新教学楼的平面图。“又改方案了?”
“嗯,消防验收不通过,说逃生通道宽度不够,得改。”叶守诚用铅笔在图上一处画了个圈,“这里再加一扇门。”
二丫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画图。叶守诚的侧脸在台灯下轮廓分明,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他画图的时候很专注,嘴唇抿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二丫看了会儿,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你忙吧,我去洗澡了。”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了大半,额头上三道抬头纹,眼袋有些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了,往下坠着。她想起四十年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镇上的小学当语文老师,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去学校,风吹着头发,觉得自己浑身是劲。那时候她比现在轻四十斤,腰细得像柳条,走路都带着风。
现在柳条变成了老树干,风也吹不动了。
她打开淋浴喷头,热水哗地浇下来,浴室里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她站在水底下,闭着眼,让热水从头冲到脚。水流顺着她的背往下淌,热乎乎的,可她心里还是凉的。
那几天她试了好几种法子来填满日子。第一天她去了小区对面的菜市场,从前都是下了班顺路买菜,急匆匆的,买了就走。那天她慢腾腾地逛了一个多钟头,从东头逛到西头,把每个摊位都看了一遍。卖鱼的刘大姐跟她打招呼,说章主任你今天不上班啊。她说退休了。刘大姐说那以后天天能碰见你了。二丫笑了笑,买了条鲫鱼,又买了块嫩豆腐。
回到家她把鱼炖了,豆腐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炖鱼的功夫她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有几个老**在梧桐树下面织毛衣,太阳晒着,她们眯着眼,手里的毛线针一下一下地动着。二丫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们暖洋洋的,慢吞吞的。她忽然有些羡慕她们。
第二天她去了社区活动中心。二楼有个棋牌室,几张桌子,打麻将的打扑克的都有。二丫不会打麻将,就站在旁边看。有个烫卷发的老**招呼她:“章老师来打两圈?”二丫摆手说不会。老**说不会学嘛,三缺一呢。二丫被拉着坐下,四个老**围一桌,她手忙脚乱地摸牌出牌,输了一下午,把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全输光了。老**们笑着说章老师你手气不行,明天再来。二丫也笑,出了活动中心的门却长出一口气,心想这哪是享福,简直是受罪。
第三天她哪儿也没去,在家待了一天。把客厅的窗帘拆下来洗了,又***卧室的床单被套全换了。她忙活了一上午,出了一身汗,洗了个澡,下午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放的是地方台的重播剧,声音嗡嗡的。她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一闪一闪。
她忽然有些害怕。赶紧站起来把灯全打开,屋里亮堂堂的,她才松了口气。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比前几天更厉害,像胸口被人掏了一团棉花走,剩下的全是风。
叶守诚那天回来得比平时还晚,到家快八点了。一进门看见屋里灯全亮着,二丫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颗也没嗑。叶守诚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等你吃饭呢。叶守诚去厨房热饭,端出来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没说什么。
吃完饭收拾完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守诚看了会儿,把电视关了,转过身对着二丫。
“二丫,”他说,“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二丫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就是……闲的。”
叶守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我知道你闲不惯。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
“柳河镇那边,有几个村小缺代课老师。前两天中心小学的孙校长还跟我诉苦,说音乐美术老师找不着人,都是语文数学老师兼着。你教了一辈子书,去给他们带带课?不用天天去,一周去个两三天就行。”
二丫看着他,“我去乡下代课?”
“村小,就柳河镇下面那几个。也不远,坐公交车二十分钟就到。你要想去,我帮你跟孙校长说。”
二丫没马上答应,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教了四十年书,说不教书就真不教了,心里确实空了一块。代课不算正式工作,一周去两三天,又有事干又不累,好像也行。
她第二天跟叶守诚说“那就试试吧”。叶守诚当天就打了电话,孙校长那边高兴得很,说章主任肯来我们求之不得,课表您随便排。二丫听了这话,心里莫名舒坦了些。
去柳河镇第一天,她六点就起了。叶守诚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吃完换了件干净衣裳,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背上一个旧布包出了门。
二丫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楼房渐渐矮下去,田地多了起来。十月底的田野,稻子收割了,地里留着一截截黄茬子,在晨光里泛着金色。她看着那些田地,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那年,也是在乡下的学校,推开窗户就是一片稻田,秋天的时候稻香会飘进教室,学生们闻着香,魂儿都飞了。
到柳河镇中心小学的时候才七点半。孙校长在门口等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瘦,戴副老花镜,说话带着浓重的宿州口音。他领着二丫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平房,红砖墙,操场是泥地的,长着几簇野草。教室里的课桌是那种老式的双人桌,桌面坑坑洼洼的,刻满了字。二丫看着那些桌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孙校长给她排了三年级一个班的作文课,每周三上午两节。二丫说行。她就带一个班,十来个学生,都是附近村子的孩子,穿得朴素,脸膛红扑扑的,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第一节课她让孩子们自我介绍,孩子们站起来,一个个把名字和爱好说了。说完了她又问,你们最想写什么?孩子们七嘴八舌,有的说想写家里的狗,有的说想写村口的池塘,有个女孩说想写***做的烙馍。
二丫就让他们写烙馍。那个女孩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写了一百多个字:“奶奶做的烙馍圆圆的,黄黄的,咬一口咯嘣脆。***手上有很多口子,可是她揉面的时候可快了,面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一张圆饼。我最喜欢吃奶奶做的烙馍,卷上土豆丝和辣椒酱,能吃三个。”
二丫看了,心里一软。她把那个女孩的作文念给全班听,念完了问大家好不好。孩子们说好。二丫说那你们下次也写自己家的东西,写你们最熟悉的,不编不造,实打实地写。
那两节课上得飞一样快,下课铃响的时候二丫还觉得没上够。孩子们围着她问,老师你下周还来不来。二丫说来,每个礼拜都来。孩子们拍着手散了,跑出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黑板上的粉笔灰吹得满天飞。
二丫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课桌,心里忽然就不空了。
叶守诚的日子不太平。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二丫正在厨房盛饭,听见他换鞋的动静比平时大,拖鞋“啪嗒啪嗒”的,像跟地板有仇。她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摔,领带扯松了歪在一边。
“怎么了?”
叶守诚没说话,去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二丫把饭端出来,看他坐下了才又问了一遍。
“上面要查柳河镇的基建账,”叶守诚把水杯顿在桌上,“从一五年开始到现在,所有跟校舍建设有关的账目,全要翻一遍。”
二丫坐到他旁边,“查账就查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管钱的。”
叶守诚看了她一眼,“工程是我签字的。有些项目……手续上可能有瑕疵。当时的规矩跟现在不一样,有些手续当时觉得没问题,搁现在一查,就是程序不合规。”
“严重么?”
叶守诚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好。我明天先把所有档案调出来理一遍,看有哪些材料手续要补充。”
那天晚上叶守诚在书房里忙到半夜。二丫睡了一觉醒过来,看见书房门缝里还透着光。她披着衣服起来,推开门,叶守诚坐在台灯底下,面前摊着一堆发黄的图纸和文件,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划划。他戴了老花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把他的眼睛遮住了。
“还不睡?”二丫问。
“就快了。”叶守诚头也没抬,“你先睡。”
二丫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他面前摊开的是柳河镇中心小学的教学楼档案,一五年的,封面上“柳河镇中心小学”几个字还是用钢笔写的。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她看不懂。
“我帮你理。”她说。
叶守诚这才抬起头,摘下花镜看着她。“你不用,这不是你的活儿。”
“我白天也没什么事,下午从柳河镇回来就闲着了。你把分类告诉我,我帮你整理。”
叶守诚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点了一下头。他从抽屉里又翻出一沓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柳河镇中心***的,一七年开工一八年竣工。你把里面的开工报告、施工合同、验收单和付款凭证按时间顺序归到一起,缺什么记下来。”
二丫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台灯,一份份地翻那些档案。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风刮过梧桐树,枝丫啪啪地打在窗户上。二丫翻着翻着打了个哈欠,但手里的活儿没停。她把每一份文件都看仔细了,按年份月份排好,缺页的用小纸条夹着做标记。
忙到一点多,叶守诚把面前那摞图纸合上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二丫站起来,腰酸背痛,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叶守诚看着她,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二丫,谢谢你。”
“谢什么,两口子还说这个。”
她关了灯,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卧室。二丫钻进被窝的时候觉得手脚都是凉的,叶守诚也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焐着。他的手掌粗糙,全是老茧,但热乎乎的,像块刚从炉膛里掏出来的炭。
二丫闭上眼,听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想,日子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她退休了闲得慌,他就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就像两条腿,一条歇了另一条就得撑着,轮换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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