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从弃徒开始灭道心》男女主角苗芳崔浩,是小说写手阎姐的中发白所写。精彩内容:
第1章
“你这垃圾也配参加白鹿剑试?”
崔浩当着三十多人的面,把苗芳攒了三年的资格卷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泥水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着等她哭。
苗芳没哭。
她只是盯着那两片被泥水浸透的黄纸,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
资格卷上还有墨迹——那是她三年前替内门弟子抄录剑谱换来的,整整一千二百页,每页一百多个字,写得她右手食指骨节变形,连握筷子都会发抖。
那时候她以为,忍三年,就能换来一个机会。
“看什么看?”崔浩把剩下的纸片揉成一团,砸在苗芳脸上,“杂役不准参赛,这是书院的规矩。
你以为你抄几本破书就能越过规矩?
废物就是废物,别以为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上爬。
周围几个杂役院的帮工发出一阵哄笑。
“崔执事说得对,废物苗连灵根都没有,参赛也是丢人。
“就是就是,上次白鹿剑试第一个被刷下来的就是她,还嫌不够丢脸?
“听说她三年前被灵剑宗逐出来的时候,跪在书院门口哭了一整夜呢。
苗芳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冬天结冰的井水,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空。
崔浩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抬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脏水泼了苗芳一身,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衣服贴在身上,露出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瞪什么瞪?不服气?你跪下来求我,我兴许还能网开一面,让你留在杂役院继续烧水劈柴。
不然明天就给我滚出白鹿书院,灵剑宗那边我可说不准会不会把你‘偷剑谱’的事报上去。
苗芳的手指松开了。
她慢慢蹲下身,去捡泥水里的纸片。
手指碰到污水的那一刻,她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够了!”
是华洁。
内门弟子华洁,白鹿书院唯一一个会跟她说话的人。
华洁拨开人群冲进来,推开崔浩,蹲在苗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捡了!跟我去见院长!白鹿剑试的规矩不是他崔浩一个人定的,杂役凭什么不能参赛?”
苗芳没动。
她感觉到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华洁的手在发抖。
这个内门第三的师姐,面对她的时候从来不摆架子,每次见面都会偷偷给她塞干粮和灵石,还会帮她拦那些欺负她的杂役。
可华洁越是这样,苗芳越不想让她掺和进来。
“阿洁,你让开。
”任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内门首席任杰,练气九重,白鹿书院最强的弟子,也是华洁的追求者。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内门弟子袍,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上镶着三颗灵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苗芳,眉头皱起来:“你是内门弟子,跟一个杂役搅在一起,像什么话?崔执事是按规矩办事,你为难他干什么?”
“规矩?”华洁站起来,瞪着任杰,“什么规矩?白鹿剑试的章程上写的是‘杂役学子皆可报名’,他一个外门执事凭什么撕别人的资格卷?”
崔浩赔着笑说:“华师姐,那章程是给‘学子’看的,她就是个杂役,连学子都算不上……”
“闭嘴。
”华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崔浩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还是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任杰叹了口气,走到华洁身边,压低声音说:“阿洁,你知道这次白鹿剑试是谁来主持吗?厉云峰师兄,灵剑宗内门弟子。
你要是为了一个杂役闹起来,让他看到白鹿书院的弟子这么不懂规矩,对你明年入灵剑宗的名额有影响。
华洁的脸色变了一下。
苗芳看见她咬住了嘴唇。
崔浩趁势补了一刀:“华师姐,我也不是要为难她。
只要她跪下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资格卷嘛,我可以再给她写一张,反正今年的报名截止还有一个时辰。
华洁猛地回头看向苗芳。
苗芳没动,还蹲在地上,两只手都泡在泥水里,指尖捏着那半张碎纸。
“小芳,别……”华洁的声音有点哑。
她明白崔浩的意思。
跪下,就能重新拿到资格卷。
但跪下,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是“偷剑谱的人”,承认自己不该报名,承认自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废物。
苗芳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手里捏着那几片碎纸,湿漉漉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胸口的起伏出卖了她。
“怎么?跪不下去?”崔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轻蔑笑容,“也是,毕竟你爹娘当年跪在灵剑宗门口求人收你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不过你爹娘跪了一整夜,好歹还留下一条命,你跪一下就能拿回资格卷,划算多了。
苗芳的身体僵住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崔浩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他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因为苗芳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像是深井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涌。
“你说什么?”苗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崔浩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了一下:“我说——你爹娘当年跪在灵剑宗门口,跪了一整夜,也没能让你进灵剑宗的门。
你跪一下就能拿回资格卷,是不是很划算?
苗芳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砸烂的抖。
她想起三年前,爹娘跪在灵剑宗山门外的石板路上,膝盖跪出了血,额头磕出了血,那些灵剑宗的弟子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她想起娘在雨里哭着喊:“求求你们收下她吧,她就剩这条路了。
然后她想起娘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床上铺着的被褥是破的,枕头下面是那张灵剑宗逐她出山门的公文。
那封公文上写着:白鹿书院杂役苗芳,**剑谱,废灵根,逐出门墙,终生不得再入灵剑宗。
那个“**剑谱”的罪名,是栽赃的。
她没有偷过剑谱。
但她没有证据,没有人相信她,连灵剑宗执刑长老的审问都只是走个过场——从她跪进审判堂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跪下。
”崔浩又补了一句,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甚至有点慌乱。
苗芳没跪。
她站得很直,脏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泥水里,和那几片碎纸混在一起。
她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早就掐破了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她脚边的碎纸上。
华洁咬着牙,刚要开口———
“你聋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一个人。
穿着灵剑宗内门弟子的蓝色长袍,袖口绣着一柄银色的剑痕,腰间挂着一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剑柄上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
筑基初期的修为。
灵剑宗内门弟子厉云峰。
白鹿书院三年一次的剑试主持者。
他在任杰的陪同下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和泥水,目光落在苗芳身上。
“就是你?”厉云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一个杂役,灵根都没了,还想参加白鹿剑试?你知道白鹿剑试是什么地方?那是为灵剑宗选拔弟子用的,不是你这种垃圾来凑热闹的地方。
任杰在旁边轻轻摇头,示意苗芳别顶嘴。
苗芳没说话。
厉云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长了一副硬骨头的样子。
不过你知道吗?
我们灵剑宗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废物,明明什么都不是,偏偏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你爹娘跪在山门口的时候,我在场。
**哭得真难听,我那时候就想,这种人的女儿,进了灵剑宗也是垃圾。
苗芳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盯着厉云峰的脸——那张脸,她在记忆里搜刮了无数次。
三年前灵剑宗山门外,那些进进出出的弟子中,有一个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的人。
就是这张脸。
韩阳。
厉云峰。
韩阳是他三年前用的姓氏,他改了名字。
“你那天在山上。
”苗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
厉云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记性不错啊。
对,我那天就在山上,看着你爹娘跪在地上哭,我就想,这种人真是可怜。
不过我现在改了主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爹娘要不是生了你这种废物,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
苗芳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没动手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像是骨头里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崔浩看到厉云峰来了,胆子又大了起来,一把扯住苗芳的衣领:“听见厉师兄的话没有?跪下认错,我还能让你留在书院。
不然——”
他话没说完,苗芳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崔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瘦得能看见青筋,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手腕。
他想挣开,但苗芳的力气大得出奇,他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松手!”崔浩急了,另一只手抡起来就要抽她耳光。
苗芳没躲。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崔浩,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给我听好了——你撕我的资格卷,可以。
你说我是废物,可以。
但你提我爹娘一句,我就让你死。
崔浩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被她的话吓到了,而是他看见苗芳的眼眶里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的手在苗芳的钳制下微微发抖,他想挣脱,但苗芳的手指已经掐进了他手腕的肉里,疼得他“嘶”了一声。
“松手!”崔浩的声音破了音。
围观的人全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苗芳——那个平时逆来顺受、连被泼了脏水都不会还手的废物苗,现在居然掐着崔浩的手腕,眼睛里全是杀气。
厉云峰皱了皱眉,朝任杰使了个眼色。
任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苗芳身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苗师妹,松手。
有什么话好好说。
苗芳没动。
华洁冲过来,一把抱住苗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小芳,松手!求你了!你这样会被赶出书院的!”
苗芳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看向华洁——华洁的眼眶红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苗芳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最后终于松开了手。
崔浩踉跄后退了几步,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皮肉已经被掐破了,渗出血来。
他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愤怒,又变成狰狞。
“反了!反了!”崔浩捂着手腕,指着苗芳,“你敢对我动手?来人!把她抓起来!送灵剑宗治罪!”
两个杂役院的执事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苗芳的肩膀。
华洁急了:“放开她!你们凭什么抓人?”
任杰拉住她:“阿洁,她动手了。
这么多人看着。
“她是被逼的!
”华洁甩开他的手,“崔浩撕了她的资格卷,还骂她爹娘!
她——”
“够了。
”厉云峰的声音冷冷的。
所有人安静下来。
厉云峰走到苗芳面前,看着她被两个执事按着肩膀,低垂着头,脏水还在往下滴。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知道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
”厉云峰凑近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灵剑宗逐你出山门的那天,执刑长老的袖口上,有一个银色的剑痕标记。
苗芳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知道那是谁吗?”
厉云峰的笑容更深了。
“那个人,是我师父。
苗芳的瞳孔猛地收缩。
厉云峰松开她的下巴,转身对崔浩摆了摆手:“行了,别闹了。
一个杂役而已,赶出去就行了,不用惊动灵剑宗。
崔浩连忙点头:“是是是,厉师兄说得对。
“等等。
苗芳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苗芳挣开两个执事的手,慢慢站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泥水和血,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坚决。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破布包着的,只有手掌大小。
打开布,里面躺着一柄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看起来连切菜都不配。
剑柄上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最诡异的是——剑身上有一个快要撑不住的血色印记,像是活物在跳动。
崔浩一看就笑了:“怎么?拿这破铜烂铁想砍我?”
苗芳没说话。
她把断剑握在手里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变了。
不是气势变强了,而是她的眼睛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厉云峰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柄断剑上散发的气息,不是凡品。
苗芳的指尖触碰剑身的一刹那——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剑柄传遍她的全身。
然后是一个声音。
苍老的,疲惫的,像是刚从千年沉睡中醒来的声音。
“小丫头,你想让这个人消失吗?”
苗芳的心跳猛地一顿。
那个声音继续道:“不过……代价你来扛。
苗芳抬起头,看着崔浩那张还在笑的脸,又看了看厉云峰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最后目光落在华洁焦急的脸上。
她的手指紧紧握住断剑,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被剑身上的血色印记吸进去。
“你确定?”老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笑,“那可是活人的道心啊……”
苗芳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崔浩——这个撕她资格卷、骂她爹娘、逼她跪下的人。
她的眼光越来越冷。
“崔执事。
崔浩愣了一下:“怎么?
想通了?
想跪下——”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后悔欺负一个废物?
苗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崔浩张了张嘴,看着苗芳手里的断剑,看着她那双不再空洞的眼睛,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个废物,好像真的敢动手。
“你……你想干什么?”
苗芳没回答。
她握紧断剑,朝崔浩走过去。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任杰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拦,但华洁更快,一把抓住了任杰的胳膊:“别拦她。
“阿洁——”
“我说别拦她。
华洁的声音异常坚定。
苗芳走到崔浩面前,举起断剑。
崔浩慌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你疯了!你敢动我!我是外门执事!灵剑宗不会放过你的!”
苗芳没停。
剑身上的血色印记越来越亮,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她的脑子里老鬼的声音又响起来:“想清楚了?掐灭他的道心,他就是个废人。
但你也会承受他一辈子的恐惧、绝望、不甘。
那些记忆会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你的脑子,你扛得住吗?
苗芳沉默了。
然后她看着崔浩那张惊恐的脸,说了一句话。
“我扛。
她闭上眼睛。
断剑抵在崔浩的胸口。
血色印记猛然炸开。
崔浩发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口鼻开始流血。
苗芳没有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无数记忆碎片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脑子———
崔浩小时候被父亲打骂的记忆,他第一次打杂役时那种扭曲的**,他克扣零食灵石时心里那种“他们活该”的冷笑,他跪在灵剑宗密室里写信的画面,写信的对象袖口上那柄银色的剑痕…
…
苗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种碎玻璃扎进去的痛感,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清晰。
崔浩躺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他的道心——碎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她……她用了邪术!”
“崔执事废了!被这废物废了!”
“邪术!这是邪术!”
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厉云峰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苗芳手里的断剑,看着地上瘫成烂泥的崔浩,瞳孔猛地缩紧。
“你……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苗芳没回答。
她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硬生生咽了下去,扶着墙,稳住了身体。
任杰的脸色也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拉了拉华洁的衣袖:“阿洁,她不对劲。
她刚才用的功法不是白鹿书院教的。
华洁甩开他的手,冲到苗芳身边,扶住她的腰:“小芳!
你没事吧?
你刚才——”
“没事。
”苗芳打断她,声音沙哑,“我很好。
华洁看着她的脸——脸色惨白,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睛亮得像刚淬过火的铁。
厉云峰盯着苗芳手里的断剑,慢慢眯起了眼睛:“你这柄剑……是从哪儿来的?”
苗芳没回答。
她把断剑收回破布里,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华洁追上去:“小芳!你要去哪儿?”
“报名。
苗芳头也不回。
“资格卷已经被撕了,你拿什么报名?”
苗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华洁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华洁从来没见过、让华洁心里猛地一跳的笑容。
“资格卷,他会重新给我写的。
苗芳说完这句话,朝院子里走去。
她走过崔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抽搐、口鼻流血的男人。
“崔执事。
崔浩的瞳孔涣散,但还是本能地朝她的方向看过去。
苗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和厉云峰刚才拍她的一模一样。
“你撕我资格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很轻。
“有一天你会跪在地上求我。
崔浩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珠子拼命转动,像是想逃开她的视线。
苗芳站起身,一脚踩在他胸口。
“别急着废。
她说。
“我今天只收你一个人的道心。
“剩下的…
…”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所有人——厉云峰、任杰、那些刚才嘲笑她、看着她被欺负不吭声的围观者。
“慢慢来。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苗芳踩在崔浩胸口的脚印,以及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北风里慢慢散开。
她转身走进杂役院的深处。
身后传来华洁颤抖的声音:“小芳——”
苗芳没回头。
断剑在她怀里微微发烫,老鬼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不错,第一次就扛住了。
不过你现在惹上麻烦了——那个姓厉的灵剑宗弟子,认得这柄剑。
苗芳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爹娘被**那件事,不是灵剑宗某个长老的手笔这么简单。
崔浩三年前在密室里写信的那个对象,就是厉云峰的师父。
而厉云峰的师父——”
老鬼的声音沉下去。
“就是你三年前在审判堂里见过的那个执刑长老。
苗芳的手指攥紧了。
“他叫什么?”
老鬼沉默了一下。
“赤霞历七十三年的灵剑宗执刑长老,姓褚,单名一个‘振’字。
不过他现在不叫这个了——他改了名字。
“为什么?
“因为——他当年在你爹娘跪在灵剑宗山门口的时候,下了一道命令。
苗芳的呼吸停滞了。
“什么命令?”
老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关门。
“他让守门的弟子把山门关上了。
**跪在门外,他让人把门关上,说你这种人不配进灵剑宗的门。
“**那天晚上跪在山门口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她也停了。
苗芳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哭。
只是看着掌心里那个被掐破的伤口,看着血一点点渗出来,又一点点凝固。
“厉云峰知道吗?”
“他知道。
他是褚振的关门弟子,三年前那件事,他全程都在场。
苗芳闭上眼睛。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断剑从破布里拿出来,握在手里。
“老鬼。
“嗯?
“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找到褚振。
老鬼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苍老的、疲惫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笑。
“你确定你想知道他在哪儿?”
“我确定。
老鬼沉默了好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让苗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断剑。
“他就在白鹿书院里。
“而且…
…”
“他是今年白鹿剑试的——主考官。
苗芳的手攥紧了断剑。
指节泛白。
褚振。
那个名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三年前逼她娘在雨里跪了一整夜的人。
现在管着白鹿剑试的门。
“你确定?”
“我老鬼什么时候骗过你?”
老鬼的声音从断剑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
“白鹿书院那个老瘸子剑师,褚振。
**当年跪的就是他那间屋子的门。
苗芳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白鹿剑试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三天。
苗芳没说话,把断剑塞回破布里,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还是那个德性,裹着灵剑宗后山那股松木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好像是下水道堵了,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住的院子。
她拐过巷子口,看到前面蹲着个人。
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蹲在地上翻一个破木箱子。
那姑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你…你是苗芳?”
苗芳脚步顿了一下。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那把剑。
”姑娘指了指苗芳怀里露出来的破布,“灵剑宗不要的东西,我都认得。
这话说得挺直白。
苗芳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我有事?”
“不是找你。
”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找你那把剑。
“什么?
“我叫白灵。
”姑娘说,“我爹以前是灵剑宗的铸剑师,三年前被人害死了。
褚振干的。
苗芳的眼睛眯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亲眼看见的。
”白灵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晚上,**跪在门外,我爹从后山跑下来,想开门让**进去。
褚振一剑把他捅穿了。
苗芳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问了一句话。
“你爹叫什么?”
“姓白。
白铁峰。
那个名字从苗芳的脑子里翻出来。
白铁峰。
灵剑宗最好的铸剑师。
她爹当年那把剑,就是白铁峰打的。
“你找我那把剑干什么?”
“我想看看。
”白灵说,“我爹死之前留了一句话。
他说,他这辈子打过最好的剑,送给了灵剑宗一个弃徒。
苗芳把破布掀开。
断剑露出来。
白灵看到那把剑的表情,跟老鬼第一次见的时候差不多。
她伸出手,手指在剑身上摸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眼泪掉在剑身上,啪嗒啪嗒的。
“你知道吗?”她说,“这把剑的剑柄里,藏着我爹留的一样东西。
苗芳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白灵擦了一把眼泪,“但他说,有一天如果你拿不动这把剑了,把剑柄撬开,里面那东西会告诉你该去哪里。
苗芳接过断剑,手指摸到剑柄末端。
那里确实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你现在就要撬开吗?”
苗芳想了想。
“不。
”她说,“等我找到褚振再说。
白灵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苗芳手里。
“这是什么?”
“白鹿剑试的报名函。
”白灵说,“我本来想自己去,但我连剑都拿不动。
你拿着吧。
苗芳展开纸条。
上面盖着白鹿书院的印章。
还有个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偷来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
“偷的。
”白灵很诚实,“白鹿书院那个管报名的老酒鬼,他喝醉的时候,我把他的印章偷出来盖了一个。
苗芳笑了。
是真的笑。
她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谢了。
“不用谢。
”白灵说,“替我把那一剑还给他就行。
苗芳把报名函叠好,塞进怀里。
“会的。
她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白灵还蹲在那儿,翻着那个破木箱子。
苗芳想起来一件事。
“老鬼。
“嗯?
“白鹿剑试那个规则…
…”
老鬼咳嗽了一声。
“你想问能不能**?”
“不是。
”苗芳说,“我想问,白鹿书院里面,有饭吃吗?
老鬼噎了一下。
“有。
苗芳点点头。
“那就好。
她朝白鹿书院的方向走过去。
灵剑宗后山那条路,她已经走得很熟了。
但这一次,走的方向不一样。
白鹿书院在灵剑宗北面,隔着一座山,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苗芳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鹿书院的大门关着。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字:剑道传承。
苗芳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人,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侧门,敲了敲。
门开了条缝,探出张脸。
是个老头儿,胡须拉碴的,嘴里叼着根烟杆。
“找谁?”
“报名。
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报名函呢?”
苗芳把纸条递过去。
老头儿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还给她。
“进去吧,左手边第三个院子,找李执事。
苗芳推开侧门,走进去。
白鹿书院的院子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到处挂着灯笼,亮堂堂的。
左手边第三个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报名函。
苗芳递过去。
李执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字儿怎么这么丑?”
“我写的。
“你叫…
…白灵?
苗芳没说话。
李执事把报名函收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牌,递给她。
“你的号牌。
明天巳时,主殿集合。
苗芳接过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七。
“七号?”
“嗯。
”李执事挥了挥手,“去后院住,甲字房。
苗芳没动。
“还有事?”
“我听说了一个名字。
”苗芳说,“褚振。
李执事手里那把扇子停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
”苗芳说,“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他。
李执事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没什么温度。
“你想问就问他吧。
”他说,“他就在主殿里,这会儿大概还在喝酒。
苗芳转身就走了。
主殿的门开着。
她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衫,头发扎得很随意,手里端着杯酒。
他的脚是瘸的。
左脚。
苗芳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有事?”
“你是褚振?”
“我是。
苗芳走进来,在主殿中间那张桌子前面站定。
“我叫苗芳。
褚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酒杯。
“苗芳。
“我娘叫孙秀梅。
褚振没说话。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褚振喝了口酒。
“你问。
“三年前,灵剑宗后山,我娘跪在你门外。
”苗芳说,“你为什么要让人关门?
褚振放下酒杯。
他看着苗芳。
那眼神很平静。
“**来找我,是因为你。
”他说,“你把灵剑宗的剑谱偷偷拿出去卖了。
灵剑宗要废你修为,把你逐出门墙。
“**跪在地上,让我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饶你一次。
褚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为什么要关门?”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你拿了剑谱,就该被逐出师门。
“**来求情,求错了人。
苗芳的手攥紧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白铁峰?”
褚振转过身来。
“白铁峰?”
“对。
”苗芳说,“铸剑师白铁峰。
那天晚上,他想开门让我娘进去,你一剑把他捅穿了。
褚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白铁峰不是我杀的。
苗芳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白铁峰不是我杀的。
”褚振说,“那天晚上,我是捅了他一剑。
但那一剑没刺中要害。
他后脑勺挨的那一下,才要了他的命。
苗芳的脑子有点乱。
“谁?”
“我不知道。
”褚振说,“那天晚上很黑,雨太大。
我只看到一个人影从房顶上跳下来,一砖头砸在他后脑勺上。
苗芳盯着他。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没让你相信。
”褚振说,“我只是告诉你了事实。
他重新坐下。
端起酒杯。
“***事,我的确该道歉。
“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要是放她进来,开了这个先例,以后灵剑宗就没人管事了。
苗芳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声很冷的笑。
“一个规矩。
“你就让我娘跪了一整夜。
“让人把门关上。
“你在屋子里喝酒。
“我娘在雨里等死。
褚振没说话。
“褚振。
“嗯。
“你怕不怕报应?
褚振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酒喝了。
“怕。
“那你等着吧。
苗芳转身就走了。
走出主殿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明天巳时,别迟到了。
苗芳没回头。
她走到后院,找到甲字房,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够用了。
她把断剑放在桌上。
坐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褚振那句话。
“白铁峰不是我杀的。
如果不是褚振,那谁杀的?
白灵说亲眼看见褚振杀的。
褚振说自己只是捅了一剑,致命的是后脑勺那一下。
谁在说谎?
苗芳揉了揉太阳穴。
“老鬼。
“嗯。
“你觉得褚振有没有说谎?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白铁峰的事儿,我觉得是真话。
“为什么?
“因为他没必要骗你。
”老鬼说,“你一个弃徒,他来骗你,有什么好处?
苗芳想了想。
有道理。
“那白灵在骗我?”
“也不一定。
”老鬼说,“她可能真的看见了,看的是褚振那一剑。
至于后脑勺,她可能没看到。
苗芳拿起断剑。
手指摸到剑柄那条缝。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撬开。
“老鬼。
“又怎么了?
“明天剑试,你得帮我一个忙。
“我老了。
“你老不死。
老鬼骂了一句。
“说吧。
“明天肯定会有人查身份。
”苗芳说,“我跟白灵长相差太多,瞒不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用真名。
“你疯了?
“我没疯。
”苗芳说,“我来白鹿书院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参加剑试。
我是来找褚振的。
“那你明天还参加吗?
“参加。
“为啥?
“因为白鹿剑试的头名,可以在白鹿书院挑一样东西。
”苗芳说,“我记得白鹿书院有个剑谱,叫《青山剑诀》。
那是我爹的。
老鬼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那本剑谱?”
“对。
“你爹不是把剑谱传给你了吗?
“传给我的是下卷。
”苗芳说,“上卷在灵剑宗的典藏阁里,但三年前我被人诬陷偷剑谱的时候,灵剑宗把它藏起来了。
“白鹿书院这本,是当年我爹来白鹿书院做讲师的时候,抄录的副本。
老鬼叹了口气。
“你这个女娃娃,麻烦真多。
“没办法。
”苗芳说,“命不好。
“你命不好个屁。
”老鬼骂道,“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那条缝里的东西吗?
苗芳笑了。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不说。
“你…
…”
“等你赢到头名,我就告诉你。
苗芳把断剑收好。
躺在床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灵剑宗后山那边的灯火隐隐约约。
苗芳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她娘了。
想起她娘跪在雨里的样子。
雨很大。
她娘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雨停了,她娘也不动了。
苗芳闭上眼睛。
手指摩挲着断剑的剑柄。
那条缝里,到底是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
脑子里又浮现出褚振那句话。
“白铁峰不是我杀的。
不是他杀的,那是谁?
白灵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是她也在骗人?
问题越来越多。
苗芳挠了挠头。
算了。
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苗芳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把断剑绑在背上,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来参加剑试的。
大多数是年轻男人,十七八岁到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各种衣服,有的带剑,有的空手。
苗芳扫了一眼。
这些人里,真正能打的,大概不超过三个。
她走到院子中间的水缸边,舀了瓢水喝。
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看到她绑在背上的断剑,笑了一声。
“断的?”
苗芳没理他。
“断剑也来参加剑试?”那人的声音大了一点,“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苗芳喝完水,把瓢放回水缸里。
“你谁的剑是断的?”
“我是说……”
“你再说一遍。
那人脸涨得有点红。
“我说你……”
旁边的另一个人拉了他一把。
“别说了,是个女的。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女的也来参加剑试?”
“白鹿书院又没规定女的不能来。
“那倒是。
”那人说,“不过我看你这样子,连剑都举不起来吧?
“我能举起来。
”苗芳说,“你要试试吗?
那人张了张嘴。
没说话。
旁边那个拉他的人赶紧把他拽走了。
苗芳拍了拍手上的水。
“老鬼。
“嗯。
“怎么这些人都一个德性?
“废话。
”老鬼说,“你一个女娃娃,断的剑,谁看得起你?
“那就让他们看不起吧。
苗芳笑了笑。
她把断剑换个方向背好。
走向主殿。
巳时。
主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面摆了一张长桌,坐着三个考官。
中间那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花白胡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
褚振坐在他左边。
右边是李执事。
中间那个老头儿站起来,咳嗽了一声。
“各位。
“欢迎来到白鹿书院。
“今年的剑试,规则跟往年一样。
“第一关,以剑论道。
他说完这话,下面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以剑论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剑呗。
“那第二关呢?
“不知道。
老头儿敲了敲桌子。
“安静。
“第二轮,剑意对战。
两人一组,各站一边,只以剑意相抗,不可动手。
“第三轮,生死局。
老头儿说完,下面又炸了锅。
“生死局?”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到有人认输为止。
“认输?
“对。
老头儿又敲了敲桌子。
“各位,抽签开始。
苗芳走到抽签箱前。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根签。
上面写着:七号。
旁边有个人也伸手进去摸了一根。
那人看了苗芳一眼。
“你几号?”
“七号。
“巧了。
”那人说,“我八号。
苗芳没理他。
她走回座位,等着。
第一轮很快就开始了。
抽到一号和二号的人走上台。
打得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号赢了一号。
然后三号和四号,五号和六号。
等的人都有些急了。
轮到苗芳的时候,她站起来。
拿着断剑,走到台上。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腰上挂着一把长剑。
他看到苗芳那把断剑,笑了。
“你这剑,还能用吗?”
“能用。
“那来吧。
那人拔出剑。
剑身雪亮。
苗芳没拔剑。
她把断剑连鞘拿在手里。
那人冲过来的时候,她侧了侧身,用断剑的剑鞘挡住了那一剑。
当。
声音很脆。
那人的手腕震了一下。
他后退一步,甩了甩手。
“力气不小。
苗芳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再刺一剑,她侧身,手里断剑一拧,剑鞘滑出去,直接砸在那人手背上。
那人手一抖。
剑掉在地上。
他愣住了。
苗芳捡起那把剑,看了看。
“你的剑不错。
她递回去。
那人接过剑,脸涨得通红。
“你……”
“你输了。
那人没说话,转身下去了。
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她用的什么招?”
“不知道。
“那女的好像很厉害。
“那把剑是断的,她居然能挡下来。
苗芳没听他们说什么。
她走**。
把断剑放好。
李执事看了她一眼。
“七号,进。
苗芳嗯了一声。
第二轮是剑意对战。
苗芳跟一个穿灰衣服的人站上台。
两人隔了十步。
“开始。
苗芳握紧断剑。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
是她的剑意。
对面那人的剑意很强,压得她胸口有点闷。
但也就那回事了。
苗芳把剑意往前一推。
对面那人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剑震了一下。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台下一片哗然。
李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
褚振的表情还是那副德性。
中间的考官老头儿捋了捋胡须。
“好剑意。
苗芳走**。
第三轮是生死局。
前面两轮打的,只剩下八个人了。
苗芳抽到的是两个轮还是空签,她已经记不清了。
八个人站成两排。
中间的考官老头儿站起来。
“各位。
“第三轮,生死局。
“规则很简单。
“你们八个人,同时上台。
“打到只剩一个人。
苗芳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她握紧了断剑。
当的一声。
铜锣响了。
八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有人直接朝旁边的人冲过去。
有人站在原地不动。
苗芳往后退了两步,找个角落靠着墙。
三个人互相打起来。
刀光剑影,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苗芳站在那儿看着,手里那把断剑握得很紧。
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褚振是不是在说谎。
白灵是不是在骗她。
那个砸死白铁峰的人,到底是谁。
这些答案,都在这座白鹿书院里。
它们等着她去找。
等着她去挖出来。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褚振。
他在喝酒。
那表情看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苗芳把断剑举起来。
剑尖指着屋顶。
她知道,这场剑试她必须赢。
不为别的。
就为了那本《青山剑诀》。
为了她爹留下来的东西。
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多时,台上只剩下苗芳和那个穿灰衣服的人。
八个人里,能撑到现在的,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灰衣服的人看着她,那眼神挺复杂。
有惊讶,也有不服气。
“你那个第一局,是运气。
“是吗?
“你第二局那个剑意,肯定有问题。
“第三局呢?
灰衣服的人不说话了。
他冲过来。
剑劈下来的时候又快又狠。
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苗芳动了。
不像之前那样等着。
她侧身,剑鞘挡住他的第一剑。
然后第二剑。
第三剑。
灰衣服的人有点慌了。
他怎么出剑,苗芳都能挡住。
那把断剑看起来很旧,锈迹斑斑的,但挡他的剑的时候,稳得很。
最后一击。
灰衣服的使了个虚招,想骗她上套。
苗芳看都没看。
她手腕一转,断剑直接从中间穿过去,打在他手腕上。
他手里的剑飞出去。
整个人也往后退了几步,站不稳,一**坐在地上。
苗芳站在他面前。
“你输了。
灰衣服的人坐在地上,喘着气,半天没吭声。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轰的一声爆发出响动。
有人在喊,有人在拍桌子。
中间的考官老头儿站起来。
“剑试头名——”
他正要宣布,苗芳打断了他。
“等一下。
老头儿看她一眼。
“怎么了?”
“我想问一件事。
“你问。
“头名可以挑书院的藏书?
“对。
“那我要《青山剑诀》的副本。
老头儿愣了一下。
褚振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那个穿深蓝色长袍的考官老头儿看着他。
“你确定?”
“我确定。
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剑谱是书院**。
“**?
“对。
”老头儿说,“当年作者被抓的时候,书院就把它封了。
“那你刚才说头名可以挑书院的藏书。
“本门的藏书,不是所有的。
”老头儿说,“**除外。
苗芳盯着他。
“你骗人。
老头儿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骗人。
苗芳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白鹿书院的规矩,头名可以任意挑选书院所有藏书,包括**。
“这是白鹿剑试铁打的规矩。
“你敢改?
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看她。
褚振站起来。
“白鹿书院的确有这个规矩。
“但《青山剑诀》是书院**,谁都不能碰。
苗芳没看他。
她看着中间的考官老头儿。
“你也这么觉得?”
老头儿看着苗芳,良久没说话。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
“规矩是规矩。
“**可以破例。
苗芳等着他下一句话。
“但是,你要拿着那把断剑。
“在这里把它修好。
老头儿说。
“修好?”
“对。
“白鹿书院有一块铁,叫千古寒铁。
“你拿它重修这把剑。
“修好之后,剑归你,书也归你。
苗芳的手指摩挲着断剑的剑柄。
那条缝还在。
她抬头看着那老头儿。
“就一块铁?”
“就一块铁。
“你确定?
“确定。
苗芳想了想。
“好。
她答应了。
苗芳答应了。
她以为会有人拦她。
没有。
那老头儿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旁边几个考官也没动。
褚振站起来又坐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口。
台底下倒是炸了。
“她真答应了?”
“修剑?拿千古寒铁修剑?她连铁匠都没拜过吧?”
“千古寒铁那玩意儿,铁水浇上去三息就凝固,灌不进缝里不说,搞不好整把剑都得炸。
苗芳听着这些话,没回头。
她问了一句她想问的事。
“铁在哪儿?”
老头儿指了指院子后面,“铁匠铺。
苗芳把断剑别在腰后,直接往那边走。
她走过那个戴草帽的老太面前,老太手里的扇子停了,看了她一眼。
“丫头,你真会打铁?”
苗芳说,“不会。
“那你去送死?
“送死也得去。
老太笑了一声,那笑跟砂纸磨木头似的。
“有点意思。
苗芳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铁匠铺在院子最角落。
一间矮房,砖墙熏得发黑,门口堆着一堆废铁,铁锈味混着煤灰味儿,呛得人嗓子发干。
铺子里面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坐在板凳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看见苗芳走进来,愣了下。
“干啥的?”
苗芳把断剑往桌上一拍。
“修剑。
中年人看了眼那把剑,又看了眼她。
“你?”
“嗯。
“你会?
“不会。
中年人把烟塞嘴里,没点。
“那你来这儿干嘛?”
“有人让我来。
中年人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老头儿的背影。
他缩回头,不说话,走到旁边的炭炉边蹲下去。
“王老头儿让你来的?”
“不知道他姓什么,东西就是他指的。
中年人不吭声了。
他从墙角拖出一块铁,那铁不大,两个巴掌宽,表面泛着一层白霜,整间铺子温度忽然就低了。
苗芳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像被**。
“千古寒铁。
中年人说了这四个字,就不再说话。
他把铁丢进炭炉,拉风箱。
火苗蹿起来,白烟里带着一股子凉意——明明是烧火,那烟的尾巴却冻得人骨头疼。
苗芳盯着那根铁看了一会儿,问,“怎么修?”
中年人没回头。
“用锤子。
“砸?
“砸。
“把铁烧红了,砸碎了,填进剑缝里?
中年人终于转过脸,看着苗芳。
“你以为你懂?”
“我不懂。
“那你问?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让我弄碎它。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从墙上拿下一把锤子递给她。
“你试试。
苗芳接过来。
锤子比她想象的重,手把上全是油渍和灰,握上去有点滑。
她看了一眼那根正在烧的铁,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断剑。
她举起锤子。
但没往下砸。
她放下锤子,说,“不对。
中年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哪里不对?”
“千古寒铁砸碎了,是碎石子。
“塞进缝里,一碰就掉。
“这哪叫修剑?
中年人不说话了。
他看着苗芳,良久,拿起桌上的烟,走到门口点着。
吸了一口,吐出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上面那个考官。
“王老头儿。
“他让你来修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苗芳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把断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锤子放回墙上。
“我不认识王老头儿。
“他认识**。
”中年人把烟掐灭在门框上,“**活着的时候,欠他一条命。
苗芳的手指顿了一下。
门外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灵剑宗外门执事的灰袍子,五十来岁,下巴上一颗黑痣。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和气。
“崔执事,您怎么亲自跑一趟?”
中年人——崔浩——没看他。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
灰袍执事站在门口,看着苗芳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桌上的铁。
“苗姑娘,”他说,“我叫王贵。
苗芳看着他。
王贵说,“***事,我听说了。
你爹带着你,不容易。
他没说下去。
崔浩吸了一口烟,吐出烟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王贵不是普通执事,他是灵剑宗某位长老的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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