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道友请留钱》,是网络作家“陈启降维”倾力打造的一本现代言情,目前正在火热更新中,小说内容概括:现代金融天才穿越修仙界,不喜打打杀杀,专攻“灵石经济”。别人修仙我修钱,用KPI考核仙门,用对冲基金血洗魔教。这波啊,叫降维打击。...
第16章
八月十二,卯时。
杂役堂门口围了一圈人。
陈启挤进去的时候,王二虎正踮着脚念公示栏上新贴的那张纸。念得磕磕巴巴,遇到“续脉丹”三个字停了,挠头问旁边人:“这什么丹?”
“救命的丹。”陈启说。
王二虎回头,眼睛瞪圆了:“陈启?你欠宗门三灵石?”
“嗯。”
“怎么欠的?”
“医堂救了我一条命。药钱。”
人群让开一条缝。周管事站在公示栏旁边,手里还攥着锤子。他今早钉上去的不止灵泉水月度结余——旁边多了张泛黄的桑皮纸,医堂内账的摘抄,“续脉丹一颗,三灵石,管事特批”一行字被朱砂圈了红。底下贴着陈启手写的欠条:“欠度支堂三灵石整,分三期还清。第一期八月十五,还一灵石。”
落款按了手印。
公示栏上还并排贴着另一张纸——灵泉水免费定额月底清零的通知。两张纸中间只隔了一指宽。左边是长老们欠宗门的水钱,右边是一个杂役欠宗门的药钱。围观的弟子看完左边看右边,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接话。
陈启退出去。他从怀里摸出账本,翻到灵泉水交付记录那页。天工坊昨天又提了五桶符墨用水,累计三十桶,入账六十灵石。长老提水栏还是全空。距离月底清零还剩十九天。
碎石路上露水还没干。他往食堂走,路过松林岔路口时看见孙诚靠在石头上吃饼。孙诚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过来。
“公示栏上那张欠条——你写的?”
“我写的。”
“王长老昨天下山去了商署。”孙诚嚼着饼,声音含糊,“有人看见他在商署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卷文书。”
“什么文书?”
“看不清。但商署的封条是蓝色的——他手里那卷是蓝封。”
陈启咬了口饼。商署蓝封文书——不是投诉状,投诉状的封条是白的。蓝封是调档函。王长老去商署调谁的档?乾坤阁的?天工坊的?还是流云宗内部的?
“他回来以后找了李长老和矮长老。三个人在院子里说了半宿话。油灯点到丑时才灭。”孙诚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芝麻,“今早李长老的杂役去医堂调了你的救治记录。”
陈启嚼饼的动作停了一拍。
“调到了?”
“调到了。山羊胡李大夫不给原件,只让抄了一份。那个杂役抄了三行字就走了——续脉丹、批条人、日期。”
三行字。王长老要的就是这三行。他一不在灵泉水上纠缠,二不质疑采购比价,他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切口——一个杂役弟子的医堂欠款。切口小,但一旦撬开,里面连着管事特批、度支堂背书、墨韵斋分润、灵泉水入账整条资金链。
“赵管事知道吗?”
“知道。卯时他去医堂找山羊胡下了盘棋。输了三子。”
“下棋?”
“下棋。”孙诚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草屑,“输了棋,但把医堂内账的原本锁进度支堂铁柜了。”
陈启把剩下的饼吃完。饼凉了,硬,嚼着费劲。他站在岔路口看松林方向——长老居所的青砖院墙上爬满了青苔,瓦缝里长着几株枯草。晨光从松针间漏下来,照在石灯笼上,灯油烧干了,灯芯焦黑。
老赵在堵口子。王长老查医堂账,老赵就把医堂账锁了。王长老调救治记录,老赵就给山羊胡下了盘棋——下棋是假,串供是实。管事的博弈从来不在一张纸上见分晓,都在纸背后的动作里。
他拐进食堂。老孙在灶台前揉面,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沾满干面粉。灶膛里的火苗**锅底,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孙管事。消费贷的事想好了?”
老孙把面团翻了个面,啪一声摔在案板上。“想好了。八个点利息,季结,度支堂担保。但有一个条件——第一批四十个杂役,你得帮我挨个谈。”
“谈什么?”
“谈还款。你那个合规化方案里说,度支堂担保后能从月例直接扣。但杂役月例一天才零点一灵石,扣多了他们吃不上饭。扣少了还不上本金。得有人算——每个人赊多少、分几期、每期扣多少。这个账我算不来。”
陈启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空白页。“四十个人名单给我。每个人赊欠金额、赊欠周期、月例收入。今天下午算完。”
老孙从灶台下翻出那本皱巴巴的暗账。封面上沾着油渍和面糊,纸边卷得像油炸的馓子。他把账本往陈启手里一塞:“你自己看。我揉面。”
陈启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翻开暗账。第一页就是王二虎——月初赊八枚灵珠买肉干,月底还,欠款周期平均十五天。月例收入三灵石,扣掉基本伙食两灵石,剩一灵石零花。按八个点年化、季结算,王二虎下次赊八枚灵珠,三个月利息零点一九枚灵珠。每期本息合计不到零点三灵石。月例扣一成,不影响吃饭。
他挨个算。算到第七个人时,食堂门口有人进来。脚步声急,布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声。
刘文彬。
“钱掌柜今早去了青云符材行。”他站在灶台边,额头上全是汗,“不是钱二——钱掌柜亲自去的。带了两刀符纸样品,一瓶符墨。在郑钧铺子里坐了半个时辰。”
“谈成了?”
“没。郑钧没答应排他协议。但他也没答应墨韵斋的联供。”
陈启放下笔。郑钧在观望。乾坤阁亲自上门谈,说明钱掌柜急了。墨韵斋主动联供,说明天工坊的货确实好。两边抢他一家铺子,他的议价权反而最大。生意人嘛——谁急谁让利。
“郑钧开什么条件?”
“他没开条件。他只说了一句话——‘谁给我散修拉来客,我就卖谁的货。’”
陈启把暗账翻到下一页。又来一个——李二狗,古阳村隔壁的,赊了六枚灵珠买肉干,还剩两枚没还。
“城西棚区的散修——他们缺什么?”
刘文彬愣一下。“什么都缺。符纸贵,符墨少,练手没有固定渠道。上次钱掌柜被商署记了诚信案底之后,棚区散修好多不来主街了——他们嫌乾坤阁门槛高,进门伙计先打量你穿什么。”
“那就在棚区开个练手纸直供点。”
“什么点?”
“不租铺子。找一辆板车,每周一三五推到棚区巷口。拼刀纸一刀一枚灵珠,符墨小样免费领。板车上插面旗,写‘墨韵斋·天工坊联供练手套装’。散修不用进城,在家门口买。”陈启在账本上画了个板车的草图,“你去找郑钧谈——就说青云符材行如果在铺子里设这个板车,货源墨韵斋出,利润两家对半分。散修来买拼刀纸,顺手就进他铺子看正品符纸。客流归他,练手纸利润也归他一半。”
“板车成本谁出?”
“墨韵斋出车,天工坊出旗子,青云符材行出位置。三家各出一份力,三家各分一份钱。不叫排他协议——叫联营。”
刘文彬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联营。不是独家,不是排他,是三家人各出一份资源攒一个临时摊位。不签长约,不锁货架。散修得实惠,三家都有赚。钱掌柜想来撬,撬不动——除非他也出板车。但乾坤阁出板车等于自降身价,还得公示灵泉水来源。他不敢。
“行。我去谈。”刘文彬转身走到食堂门口,又回头。“对了。今天早上秦师姐在符箓阁发了好大脾气。”
“怎么了?”
“她说符墨库存快见底了,乾坤阁那边迟迟不送货,催了三次。伙计回话说货已发出,但她查山门登记——近十天只有天工坊的人来送过符墨。乾坤阁根本没送货。”
陈启把账本合上。乾坤阁不送货——不是没货。是不想送。降价一成之后利润已经很薄,再按老客价****,运费摊进去倒赔。钱掌柜赌秦师姐会亲自下山去拿——她去了乾坤阁门口,就等于给乾坤阁站台。符箓阁管事亲自登门,散修看了会说乾坤阁还是稳的。
“秦师姐下山了吗?”
“没。她让孙诚去天工坊提了十瓶符墨,今天早上已经入库了。”
陈启嗯了一声。秦素不傻。她在灵泉水的事上给过他暗示,在废纸分拣上给他开过箱子。她嘴上不说**,但每一件事都做在**上。
刘文彬走后,陈启继续算消费贷的账。算到第二十三个人时,食堂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这次脚步声轻,靴底是软皮底,踩在地上没声。
王长老。
他换了件灰布道袍,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灶台、面案、矮凳上的陈启、摊开的暗账。
“老孙。今早的馒头蒸好了吗?”
“蒸好了。在笼屉里。”老孙头也没回,继续揉面。面案上的面团被他摔得啪啪响。
王长老走到灶台边,掀开笼屉拿了个馒头。馒头烫,他左手倒右手,吹了两口气。然后他低头看了眼陈启膝盖上摊着的暗账本。
“杂役的赊账你都管?”
“帮孙管事算利息。”陈启把暗账翻到下一页,笔没停。
“算得清吗?”
“算得清。四十个人,人均赊欠零点零八灵石。按八个点年化季结,总利息不到零点一灵石。比食堂以前月化二十个点的时候降了一大截。”
王长老咬了口馒头。嚼了。咽下去。
“续脉丹的账你也算得清。三灵石,分三期还。第一期八月十五。”他把馒头掰成两半,热气从断口涌出来,在早晨的阳光里白得晃眼。“但有一笔账你没算——续脉丹不是谁都能批的。杂役弟子突破失败,常规救治是基础止血散加护心丸,成本零点三灵石。赵平给你批续脉丹的时候,你还不是采买跑腿——只是个躺在医堂床上的废灵根杂役。他凭什么批?”
“凭我说了一句——欠宗门的灵石我会还。”
“一句话值三灵石?”
“不值。”陈启把暗账合上,“但赵管事听了那句话之后批的续脉丹,后来省下来的采购款——到昨天为止入账九十六灵石。灵泉水管控预计全年入账超两千灵石。三灵石换两千灵石,值不值?”
王长老把剩下半个馒头搁在笼屉边上。馒头还在冒热气,但他不吃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上方那双眼睛里没怒色——是一种重新估价的权衡,像在称一件东西的重量。
“你今天把欠条贴在公示栏上,明天就能在杂役堂门口再贴一张——把续脉丹和灵泉水入账写在一页纸上。让全宗弟子看明白,管事的特批和省下的灵石是同一本账。”
“对。”
“你不怕我把医堂内账的事捅到掌门那儿?”
“不怕。”陈启站起来,把暗账还给老孙。“掌门会问——‘他省了多少?’赵管事会翻开结余册,把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然后掌门会说——‘三灵石换两千灵石,这笔买卖做得。’”
王长老沉默。茶杯里的水不冒热气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茶杯搁在灶台上,转身往食堂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钱掌柜昨天晚上又来找我了。他说商署反倾销核查下周出结果——大概率认定乾坤阁不构成倾销。因为降价幅度与成本降幅匹配——灵泉水断供之前他们的成本确实低。商署只看账本数字,不看账本背后的东西。”
他推开门。早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在灶台上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上。馒头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硬壳。
陈启站在原地。钱掌柜的**张牌终于打出来了——不是向商署告天工坊,而是利用商署核查给自己翻案。成本降幅匹配降价幅度——零成本灵泉水就是降价的依据。
商署只查数字,不查水源。乾坤阁把过去的灵泉水私拿记成“供应商优惠”,账面上就是合法成本。合法的低成本匹配合法的低售价——商署认。反倾销核查一旦认定乾坤阁不构成倾销,那张“诚信案底”就会被撤回。没有诚信案底,天工坊的信任优势就少了一半。
他翻开账本,在乾坤阁那页补了一行:“第五张牌——利用商署核查规则洗白低价倾销。预计下周出结果。若认定不构成倾销,乾坤阁将拿回信誉分。需提前准备应对。”
老孙在旁边把馒头一个个夹进竹筐里。竹筐底铺了层白布,蒸汽把布熏得湿漉漉的。他把王长老留下的那半个馒头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那个王长老——以前从不在食堂吃东西。”
陈启把账本合上。他闻到了危险的气味。不是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危险,是账本上的危险——王长老今天来食堂不是为吃馒头。是为扔一句话。他扔完就走,说明这句话不是提醒,是饵。钱掌柜昨晚又来找他了。他今天一早先让杂役去医堂调救治记录,又来食堂扔商署核查的消息。两件事并在一起看——王长老在铺路。
铺一条让陈启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乾坤阁和商署身上、而他自己可以悄悄绕到后面捅刀子的路。
下一刀插在哪儿?
陈启站在食堂门口。风从松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炊烟的混合气味。公示栏那边围观的人群散了,只剩王二虎还站在那儿仰头看欠条,手指在空中一笔一划跟着写。他大概在学字。
他拐了个弯往符箓阁走去。碎石路两旁的松针在风里磨出沙沙声。秦素在符箓阁里分拣第三批废纸,撕裂率又降了,品相好的纸张摞了半人高。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手上的纸边对齐不差半毫。
“师姐。乾坤阁的符墨还欠多少?”
“上个月订的二十瓶,到昨天一瓶没到。”
“天工坊的符墨库存还有多少?”
“八瓶。撑不过月底。”
八瓶。加上天工坊今天下午出炉的第二批十瓶,总共十八瓶。符箓阁每月用量两桶灵泉水调符墨,折算下来刚好够撑到月底。但月底之后需要补货——乾坤阁如果在那之前拿回了商署的信任,符箓阁要不要从乾坤阁补货?
“月底前第二批废纸出完,墨韵斋的分润里符箓阁有两成。这笔钱——能不能用来从天工坊进符墨?”
秦素放下手里的纸。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但眼神清亮。
“你的意思是符箓阁以后不从乾坤阁进符墨了?”
“进可以进,但要三家比价。天工坊、乾坤阁、墨韵斋。谁低用谁。跟符纸一个规矩。”
秦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搓了一下——这个动作陈启在老赵那儿见过。是算账的动作。
“比价**要度支堂批。”
“度支堂明天就批。”
秦素点了点头。她把分好类的废纸箱推到门边。“这批三百张后天搬去墨韵斋。月底前能出完。分润入账后符箓阁从天工坊进第一批符墨——不走乾坤阁。”
陈启把这条记进账本。出了符箓阁,天色暗了下来。西边山头上烧着一片火烧云,把松林的边缘镀了一层锈红色。他站在碎石路上,翻开账本的待办事项——
墨韵斋联营板车(郑钧)、食堂消费贷合规化(下午挨个谈)、商署等反倾销核查结果(下周)、符箓阁比价**入规章、灵泉水月度对账……每一件都在推进。
但每一件背后都悬着一把刀——王长老在暗处攥着刀柄,还没落下。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纸贴着胸口,还是硬,硌得慌。但这本账本比任何时候都更沉——它不只是一本私账了,它是流云宗采购链路优化方案的全部草稿,是灵泉水入账的每日台账,是天工坊年框的履约记录,是墨韵斋从废纸铺到正品符材铺的转型轨迹,是食堂消费贷合规化的初始基数。
账本还在长。
他往茅草屋走去。天空中的火烧云越烧越暗,从锈红变成深灰,松林里的蝉鸣渐渐稀了。推开茅草屋门,点上油灯,床板上摊着天工坊年框履约确认书。明天能拉孟铁山和墨韵斋一起试跑板车第一次巡街。后天第一批联营拼刀纸铺到散修棚户区。
他把油灯的火苗调亮了些。翻开账本最干净的一页,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门规修正建议——建立宗门公共资源采买比价**,含符纸、符墨、法器维护、丹药原料。所有供应商标价与成交价公示在杂役堂门口。每季度由度支堂审计,审计结果报长老会并向全宗弟子公开。”
写完搁下炭笔。
远处松风摇动树冠发出一阵涌动声,随后又安静下来。山涧溪水声闷闷地从地底传上来,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一下敲着鼓。
他吹灭油灯。黑暗里闭上眼,脑子里的数字排成一张更大的表——横轴从半个月前扯到今天,纵轴从零灵石涨到九十六灵石。线条在往上爬。慢,但方向没变过。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板车要推,联营要谈。消费贷要挨个儿跟杂役说清楚欠多少、还多少、哪天扣。还有王长老那把看不见的刀——悬在医堂内账、管事特批和一颗续脉丹的三角地带,刀刃朝下,等他出错。
他翻个身,压住账本。
不会出错。他脑子里那张大表上每一笔账都分毫不差——三灵石欠款,一灵石分润,七桶免费定额,四百次年框,零点零六三第一批废纸分润,零点一六自备耗材维护人工,八个点季结利息,一桶灵泉水析两灵石,青岩泉枯水,商署反倾销核查下周出结果——数字排好队,在黑暗里亮着微光。
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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