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恐怖校园
作家陈杰著现代言情《诡异恐怖校园》,由网络作家“作家陈杰”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陈深林舟,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彭怡是我从高一就同班的朋友,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说话的人。她胆子不算大,心思细腻敏感,唯独高三这一年,被繁重的学业磨得渐渐胆大沉稳,只是偶尔遇到怪事,还是会忍不住心慌。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回道:“一起,我也去透透气,不然待会刷题要睡着了。”明德中学是本地建校三十年的老校区,翻新过两次,但唯独教学...
来源:cd 主角: 陈深林舟 更新: 2026-07-31 19: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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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诡异恐怖校园》是作者“作家陈杰”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陈深林舟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新作品出炉,欢迎大家前往番茄小说阅读我的作品,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你们的关注是我写作的动力,我会努力讲好每个故事!...
第7章
秋末的风是湿冷的,卷着深秋残留的枯叶,拍打在明德中学老旧的教学楼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永不停歇的噪音。
晚上九点十分,高三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刚歇声,整栋高三教学楼瞬间被压抑许久的喧闹填满。走廊里挤满了疲惫的学生,交谈声、脚步声、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将深秋深夜的死寂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我叫陈深,高三(七)班的普通学生,成绩中游,性格偏闷,不爱扎堆吵闹,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类人。连续三个小时的刷题和背诵,大脑早就处于麻木发胀的状态,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试卷字迹都开始变得模糊。
同桌彭怡侧过头看我,她**发酸的后颈,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轻声开口:“陈深,我去趟厕所,感觉快憋炸了,脑子也僵住了。”
彭怡是我从高一就同班的朋友,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安心说话的人。她胆子不算大,心思细腻敏感,唯独高三这一年,被繁重的学业磨得渐渐胆大沉稳,只是偶尔遇到怪事,还是会忍不住心慌。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口回道:“一起,我也去透透气,不然待会刷题要睡着了。”
明德中学是本地建校三十年的老校区,翻新过两次,但唯独教学楼西侧的公共厕所,始终保留着最初的老旧模样。瓷砖泛黄发黑,墙角常年滋生着潮湿的青苔,地面永远带着洗不净的水渍,空气里常年萦绕着厕所独有的、挥之不去的闷臭味。
哪怕保洁阿姨每天早晚两次仔细打扫,也盖不住这栋老厕所积攒了三十年的潮湿与腐朽气息。
高三楼层只有这一间公共厕所,男女分立走廊两端,中间隔着长长的过道。因为位置偏僻,远离教师办公室,加上环境老旧,大部分学生宁愿多跑两层楼去新教学楼的厕所,也不愿意来这里。只有晚自习中间休息,大家懒得跑动,才会勉强将就。
我和彭怡顺着拥挤的走廊挤出来,越往西侧走廊走,身后的喧闹声就越淡。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热闹全部留在了东边,这里只剩下死寂的风声和我们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走廊的白炽灯老旧老化,灯光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响个不停,惨白的光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把墙面脱落的墙皮照得格外狰狞。地面瓷砖倒映着摇晃的光影,忽亮忽暗间,让人莫名心生压抑。
“每次来这边厕所都觉得阴森森的。”彭怡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声音压得很低,“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我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我向来不信这些鬼神怪谈,只当是老建筑采光差、氛围昏暗带来的心理作用,便安慰道:“想多了,老楼都这样,光线不好,风吹草动都吓人,快点上完回去刷题。”
彭怡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走到厕所分叉口,左边女厕,右边男厕。
“速去速回。”彭怡说了一句,转身推开了女厕所的木门。
老旧的木门铰链生锈,推开的瞬间发出“吱呀——”一声绵长又尖锐的异响,在空旷安静的西走廊格外刺耳。
我看着她走进隔间,才转身推开男厕的门。
和往常一样,潮湿腐朽的闷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消毒水残留的微弱刺鼻气息,是这间厕所三十年不变的味道。我早已习惯,没有丝毫不适。
男厕一共六个隔间,此刻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想必是大部分同学都嫌这里偏僻难闻,宁愿忍到下课也不来。
我走进最靠里的隔间,随手合上木门,扣上卡扣。
狭小的隔间密闭、潮湿,安静得可怕。外面走廊的风声、远处教室的喧闹声全部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就在我放松身体,准备平复紧绷的神经时。
一缕极淡、极温柔的香气,毫无征兆地钻进了鼻腔。
不是消毒水的刺鼻,不是厕所的腐朽闷臭,更不是走廊的灰尘味。
是桂花香。
清甜、软糯、温柔,带着深秋桂花独有的馥郁芬芳,干净又缱绻,像是秋日午后暖阳下盛放的满树金桂,香气萦绕鼻尖,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在这一刻根根竖起。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疲惫、麻木全部被极致的惊悚取代。
现在是十一月末。
深秋末尾,早已经过了桂花盛开的季节。
城市街道、校园花圃里的桂花树,早在九月、十月就已经落尽了所有花瓣,枝叶早已变得光秃秃,别说花香,就连一片桂花叶子都快要落光了。
整个明德中学,此刻不可能有任何一朵桂花开放,更不可能有如此浓郁鲜活的桂花香。
更何况,这里是终年潮湿肮脏、臭气不散的老旧厕所。
腐朽肮脏的密闭空间里,怎么可能凭空飘来干净清甜的桂花香?
这不合常理,甚至诡异到了极致。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吸入一丝香气,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的巨响在寂静的隔间里清晰可闻,震得我耳膜发疼。
一瞬间,一段被我遗忘了很久、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校园禁忌传闻,猛地炸开在脑海里。
是高一刚入学时,学姐偷偷告诉所有新生的、明德中学最诡异、最不能触犯的一条规矩。
如果你在厕所闻到桂花香,立刻闭眼离开。不要睁眼,不要呼吸花香,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千万、千万不要好奇张望。
一旦你在花香里睁眼看见东西,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刚入学的新生总会听到各式各样的校园怪谈,什么顶楼红衣学姐、楼梯十三阶禁忌、深夜操场白影……数不胜数。大多都是学长学姐编造的玩笑,用来吓唬新生,久而久之就没人当真了。
唯独这一条,没有夸张的故事渲染,没有刻意的恐怖传言,只是历届学生口口相传、无人敢验证的铁律。
三年来,我从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老生常谈的无聊谣言。
可此时此刻,萦绕在鼻尖、真实又鲜活的桂花香,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冻结。
香气越来越浓。
最开始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此刻已经填满了整个狭小的隔间,温柔缱绻,死死包裹住我的全身。原本难闻的厕所臭味被彻底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桂花香,温柔得让人放松警惕,却又恐怖得让人窒息。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只剩下一个念头——闭眼,立刻离开。
我不敢有丝毫迟疑,紧紧闭上双眼,眼皮用力绷得发紧,不敢留出一丝缝隙。黑暗瞬间笼罩视野,隔绝了所有视觉画面,可嗅觉里的桂花香却愈发清晰,甚至仿佛有温热的气流轻轻拂过我的耳畔、我的脸颊。
像是有人站在我身边,轻轻呼吸,温柔又亲昵。
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我手脚冰凉,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抬手摸索着隔间的木门卡扣。指尖触碰到冰冷生锈的金属,刺骨的凉意从指尖传至心底,稍微稳住了我慌乱的心神。
卡扣被我轻轻拨开,我不敢睁眼,全程紧闭双眼,抬手推开隔间木门。
“吱呀——”
木门再次发出刺耳的异响,在死寂的厕所里格外吓人。
我凭着记忆,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前挪。脚步不敢太快,怕慌乱中摔倒;也不敢太慢,怕在这片花香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
闭眼的世界是极致的黑暗,也是极致的恐怖。
人的恐惧大多来源于未知。
你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东西跟着,不知道身侧有没有人伫立,不知道前方的路有没有被堵住。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听觉、触觉、嗅觉变得无比敏锐。
桂花香始终萦绕鼻尖,从未消散,温柔得如同陷阱。
耳边除了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微的脚步声,渐渐多了一丝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动静。
很轻,很柔。
像是有人赤着脚,踩在潮湿的瓷砖地面上,一步、一步,缓慢、轻柔地跟在我的身后。
没有脚步声的厚重声响,只有布料轻微摩擦的窸窣声,贴得极近,仿佛那个人就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我的后背。
我的头皮彻底炸了,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
我想跑,可潜意识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疯狂警告我——不能跑,绝对不能跑。一旦慌乱奔跑,气息紊乱,或者睁眼,就彻底完了。
我只能死死闭着眼,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厕所门口挪动。
距离门口明明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万丈深渊,漫长到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那道轻柔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它不逼近,也不远离,就那样安静地跟着,带着萦绕不散的桂花香,死死缠住我。
就在我快要走到男厕大门,指尖已经能感受到门外走廊透进来的微凉夜风时。
一道轻柔、温柔、软糯,像是十七八岁少女的声音,轻轻贴在我的耳边响起。
气息温热,带着浓郁清甜的桂花香,丝丝缕缕钻进我的耳廓。
“同学。”
声音很轻,很好听,温柔得没有一丝戾气,像是同班同学温柔的问路,纯粹又无害。
可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四肢僵硬如铁,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禁忌规矩里,从来没人说过闻到花香会听到声音。
恐惧像无数细密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皮肉里,痛意和寒意交织,让我浑身发麻。
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轻轻开口,贴着我的耳朵,缓缓问道:
“你看到我的桂花了吗?”
耳边的温柔问话,像一根柔软的丝线,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不敢起伏。
温热的气息始终贴在我的耳廓,清甜的桂花香浓得发腻,不再是最初的温柔缱绻,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腻感,死死裹着我的全身。
我死死闭紧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让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绝对不能回答。
绝对不能睁眼。
绝对不能有任何回应。
这是我此刻唯一的生路。
我装作没有听见,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僵硬地挪动脚步,朝着大门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铅铁,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垮掉。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轻柔、缓慢、执着,像是永远不会放弃追踪目标。
耳边的少女声音没有再追问,周遭陷入一种诡异至极的安静。
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死死落在我的后颈上。
那道视线很轻,很凉,没有恶意汹汹的压迫感,却带着一种偏执的、执拗的凝望,仿佛要透过我的皮肉,看穿我的骨头,牢牢记住我的模样。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对我来说却像熬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我的手肘碰到了冰凉的木门边缘。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深秋的湿冷,瞬间冲淡了身上黏腻的花香,一丝鲜活的空气涌入鼻腔,让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松动。
我不敢有丝毫停顿,侧身一步跨出男厕大门。
双脚踩在走廊的瓷砖上,离开厕所密闭空间的那一刻,萦绕在周身的、浓郁到诡异的桂花香,骤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瞬间,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满室缱绻的芬芳、温柔的问话、贴身的脚步声,全部都是我的幻觉。
走廊里只有深秋冰冷的晚风、老旧灯管滋滋的电流声、以及厕所原本飘出来的淡淡腐朽闷臭味。
一切恢复如常。
可后颈那道冰凉的、执拗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它依旧牢牢黏在我的背上。
我依旧不敢睁眼,死死闭着眼,凭着记忆,快速朝着东边热闹的走廊方向快步走去。
我牢记着规矩——离开厕所前,绝对不能睁眼。
直到我快步走出整整五米,彻底远离厕所门口,那道黏在后背的冰凉视线,才终于缓缓褪去。
那一刻,我紧绷的全身肌肉瞬间松弛,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扶住了走廊的墙壁。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校服衣衫,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滴落在衣领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短短一分钟的经历,几乎抽干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极致的恐惧过后,只剩下浑身酸软的虚脱。
我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涌入视野,昏暗老旧的走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空荡荡的过道,摇晃的灯影,风吹动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如果不是掌心清晰的指甲掐痕、后背冰冷的冷汗、以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温柔女声,我真的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幻觉。
可我无比清楚,那不是幻觉。
那缕桂花香味、那道温柔的问话、那道贴身的脚步声,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扶着墙壁缓了很久,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不再疯狂撞击胸腔。
这时,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彭怡!
彭怡刚刚进了女厕所!
她比我先进去,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五分钟。按照平时的速度,她早就应该出来了。
一股更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女厕所木门。
木门紧闭,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没有开门的吱呀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死寂,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心跳再次骤然加速,刚刚褪去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我刚刚在男厕闻到了禁忌的桂花香,遇到了恐怖的怪事。
那女厕呢?
女厕是不是也有桂花香?
彭怡她……是不是出事了?
“彭怡!”我压着心底的恐慌,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哑,“彭怡你好了没有?快点出来!”
空旷的走廊里,我的声音回荡开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女厕依旧死寂一片。
没有回答,没有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我瞳孔骤缩,手脚愈发冰凉。
我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女厕门口,抬手用力拍了拍老旧的木门,力道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彭怡!别待在里面了!赶紧出来!听到没有?!”
依旧无人应答。
整个女厕所静得可怕,像一座死寂的空房。
这一刻,我彻底慌了。
彭怡不可能不回应我。
她向来警觉,哪怕在隔间里,听到我的喊声一定会立刻应声。更何况我们刚刚一起过来,她知道我就在外面。
唯一的可能——她在里面遇到了麻烦,根本没办法回应我。
我咬着牙,抬手直接推开了女厕所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再次响起。
女厕的景象和男厕一模一样,泛黄发黑的瓷砖,潮湿的地面,墙角的青苔,空气里是熟悉的、厕所独有的腐朽闷臭味。
没有桂花香。
一丝都没有。
这让我更加费解,也更加恐惧。
我刚刚在男厕遭遇了诡异的桂花香禁忌,可女厕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气息。那彭怡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呼喊?
女厕一共也是六个隔间,所有隔间的木门都是紧闭的状态。
我目光快速扫过一排紧闭的隔间,沉声喊道:“彭怡!我进来了!你在哪一个隔间?赶紧出声!”
依旧死寂。
我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迈步走进厕所,逐个排查隔间。
第一个隔间,空的。
第二个隔间,空的。
第三个,**个,第五个……全部都是空的。
直到最后一个最靠里的隔间。
我伸手猛地推开木门。
空空荡荡,地面干净潮湿,没有人影。
六个隔间,全部空无一人。
整间女厕所,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彭怡的身影。
我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空荡场景。
怎么可能?!
明明一分钟之前,我亲眼看着彭怡推开女厕的门走了进来!
我全程就在隔壁男厕,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她没有从正门出来,我全程守在过道,视线从未离开女厕门口,绝对没有看到她出来的身影。
厕所的窗户是老式的铁栏封死的,窗口狭小,成年人根本不可能钻出去,不存在跳窗离开的可能。
密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正门。
人明明进来了,却凭空消失了。
诡异、荒诞、恐怖,层层叠叠的惊悚压得我喘不过气。
“彭怡!!”我拔高声音大喊,声音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你别吓我!你在哪?别躲着!”
空旷的厕所里,只有我的回声一遍遍回荡,冷清又诡异,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我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屏幕,想要给彭怡打电话。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 9:13。
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僵。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清晰地记得,我们走出教室的时候,是9:11。
下课铃九点十分响,我们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走到厕所,全程最多两分钟,绝对是9:12之前的事情。
我在男厕遭遇桂花香、闭眼撤离、出来发现彭怡失踪、呼喊、冲进女厕找人……这一整套惊心动魄、漫长到窒息的过程,在我的感知里,至少过去了四五分钟。
可手机时间,仅仅只过了两分钟。
9:11到9:13。
短短两分钟。
我的体感时间和现实时间,彻底错位了。
那满室的桂花香、身后的脚步声、耳边的温柔问话、漫长的黑暗撤离过程……我感知里长达数分钟的恐怖经历,现实中,仅仅只发生在一分钟之内?
亦或者——我刚才经历的一切,根本不属于这个时间线?
一股更深、更阴冷的寒意,彻底浸透了我的骨髓。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发抖,屏幕都在微微晃动。
就在我大脑混乱、濒临崩溃,疯狂思考彭怡去向的时候。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提示。
是屏幕亮度,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变暗。
原本明亮的屏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源。
我低头盯着屏幕,心脏骤停。
灰蒙蒙的屏幕反光里,清晰地倒映出我身后的景象。
空荡荡的女厕所门口,我的身后。
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长发垂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款白色校服,身形纤细单薄,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脑袋,微微低着。
乌黑的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庞,看不见五官,看不见眼神。
只能看见一截苍白、近乎透明的下颌,和垂落肩头的发丝。
一股极淡、极熟悉的桂花香,顺着我的身后,轻轻飘了过来。
萦绕在我的颈后。
温柔、清甜、死寂。
花香再次出现的瞬间,我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彻底停止了流动。
我不敢回头,分毫都不敢动。
视线死死钉在手机灰蒙蒙的反光屏幕上,瞳孔剧烈收缩,每一寸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
她就站在我身后,距离我不过一米之隔。
安静、单薄、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那缕缱绻的桂花香,温柔地缠绕着我的脖颈,像无形的锁链,将我牢牢困住。
屏幕的反光太过模糊,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看见她垂首伫立的身影,安静得诡异,死寂得吓人。
明德中学的校服,近几年早就全部更新换代了。
我们现在穿的是藏青色新款校服,版型利落,颜色深沉。
而她身上的白色旧校服,是十年前的老款式,早就已经彻底淘汰,学校里不可能有人再穿。
十年前的校服,出现在现在的高三老厕所里。
加上那缕禁忌的桂花香,答案已经无需多言。
这就是那条校园禁忌里,藏在厕所桂花香里的东西。
就是刚才跟在我身后、轻声问我有没有看见她桂花的那个“人”。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所有细节。
为什么规矩反复强调,闻到桂花香必须立刻闭眼离开、不能回头、不能张望。
因为只要你留在花香里,只要你敢睁眼,你就会看见她。
看见这个没有脸、身着旧校服、守在厕所里的白衣女生。
我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压下极致的恐惧,拼命回想那条流传了十年的完整规矩。
一、厕所闻到桂花香,立刻闭眼,禁止呼吸花香,立刻撤离。
二、全程绝对禁止睁眼,绝对禁止回头。
三、撤离过程中,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任何呼唤、任何熟人的动静,绝对不能回应。
四、走出厕所范围,立刻快速离开,不可停留观望。
五、绝对、绝对不要看见她的样子。
我刚才在男厕,严格遵守了所有规则。
闭眼、不回应、不回头、快速撤离。
我明明已经成功离开了禁忌区域,为什么她还会跟过来?!
规矩里从来没有写过——她可以跟着离开厕所的人。
是我记错了规矩?还是这条流传十年的禁忌,本身就藏着致命的漏洞?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不断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手机屏幕越来越暗,几乎快要彻底黑屏。那道模糊的白影,在反光里依旧一动不动,静静地伫立在我身后,无声地注视着我的背影。
死寂持续了整整数秒。
然后,那道温柔软糯的少女声音,再一次在我身后响起。
依旧贴着我的耳畔,气息清甜,带着缱绻的桂花香,温柔得近乎诡异。
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执拗的委屈。
“你刚刚,看见我的桂花了。”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她笃定,我看见了。
可我从头到尾,在花香里都紧闭双眼,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死死咬着牙关,喉咙发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我牢记规则,绝对不能回应,一旦回应,就彻底触犯禁忌。
“你看见了。”
她又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更软,带着一种天真又阴冷的执着。
下一秒,我感觉到一只冰凉、纤细、柔软的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抬了起来。
隔着半厘米的空气,轻轻、轻轻拂过我的后颈。
没有实体触碰的冰冷,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我浑身剧烈一颤。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突然炸开一个无比惊悚的念头。
我没有睁眼看见桂花。
但我刚刚,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见她了。
看见她,就等于看见了禁忌的真相,看见了她执念的桂花。
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规矩只说了,不能睁眼直视张望,却从未说过,不能通过倒影看见她。
我破戒了。
一个无人知晓、无人提醒、藏在百年禁忌里的致命漏洞,被我无意间触发了。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后颈那微凉的触感迟迟没有落下,她的手就那样悬在我的身后,似碰非碰,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良久,她轻声开口:
“那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我的桂花……丢在这里很久了。”
声音天真、温柔、纯粹,像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在求助路人。
可在这空荡死寂、诡异阴森的女厕所里,这句话成了最恐怖的诅咒。
我知道,我不能答应。
一旦答应,就会被她彻底缠上,永远困在这里,替她找那根本不存在的桂花。
可我不敢不答应。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的阴冷气息正在缓缓聚拢,原本温柔无害的气场,正在一点点变得黏稠、压抑,带着无声的威胁。
僵持下去,只会死得更彻底。
就在我濒临崩溃、进退两难的瞬间。
我的身侧,走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同学的交谈声。
是上完厕所回来的学生!
有人过来了!
活人旺盛的人气、喧闹的气息,瞬间冲破了厕所凝滞阴冷的氛围。
几乎是人声传来的同一秒,萦绕在我鼻尖的桂花香骤然消散。
身后那道黏稠压抑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屏幕“啪”的一声,瞬间恢复明亮,亮度回归正常。
我僵硬地转头。
身后空空荡荡。
女厕所门口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个长发遮脸的白衣女生,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所有的对峙、触碰、低语、花香,全部都是我的幻觉。
只有后颈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冰凉触感,和心底深入骨髓的恐惧,清晰地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我双腿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脱力,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喧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说说笑笑的男生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看到瘫坐在女厕门口的我,瞬间愣住,眼神诧异又怪异。
“**,陈深?你干嘛坐地上?还蹲女厕门口?”其中一个男生疑惑地问道。
我没有力气回应,也无暇顾及他们诧异的目光,大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彭怡不见了。
在我遭遇诡异禁忌的短短两分钟里,彭怡凭空消失了。
她绝对不是自己离开。
她的消失,和这个白衣女生、和这缕诡异的桂花香,绝对有关系。
我撑着墙壁,强行站起身,眼神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女厕,心脏沉甸甸地下坠。
我必须找到彭怡。
哪怕这里无比诡异、致命危险,我也不可能丢下她。
那两个男生看我脸色惨白、状态诡异,也不敢多问,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快步离开了,热闹的人声再次走远,西走廊重新回归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恐惧,重新走进女厕所,逐寸逐分仔细排查。
瓷砖缝隙、隔间角落、天花板夹层、门缝、窗台……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遍,两遍,三遍。
整整排查了四五遍。
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彭怡的任何痕迹。
没有她的书包,没有她的**,没有她的指纹,没有她的发丝。
仿佛今晚九点十一分,她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可我的记忆无比清晰。
我亲眼看着她走进来,亲眼看着她推开木门,全程不过数秒,绝无记错的可能。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她被吞进了另一个空间。
被桂花香带来的、不属于现实的诡异空间,彻底吞噬了。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彭怡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冰冷的提示音,机械又空洞: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续拨打三次,全部都是同样的结果。
微信发消息、**发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彭怡彻底失联了。
我抬头看向厕所惨白摇晃的灯光,看着空荡死寂的隔间,喉咙干涩发疼。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最里侧隔间的门板上。
老旧的木质门板,常年潮湿发黑,布满划痕和污渍,原本平平无奇。
可此刻,门板靠近墙角的隐蔽位置,多了一朵浅浅印上去的桂花图案。
不是贴纸,不是涂鸦。
像是水汽凝印在木板上的花纹,浅浅的、淡淡的,金黄剔透,栩栩如生。
一朵小小的、完整的桂花。
深秋不存在的桂花。
出现在了禁忌的老厕所隔间门板上。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朵水汽桂花。
下一秒,那朵浅浅的桂花,极其缓慢地、一点点,绽开了。
水汽凝成的桂花在发黑的旧木门上缓缓舒展花瓣,金黄的纹路鲜活又灵动,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唯美诡异感。
它不是静态的印记。
它在慢慢盛开,花瓣一点点舒展、饱满、透亮,像是有鲜活的生命力,在腐朽肮脏的木门上肆意生长。
明明只是水汽纹路,却透着浓郁的、无形的压迫感。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朵诡异的桂花,不敢靠近,也不敢移开视线。
几秒后,花瓣彻底舒展完毕。
一朵完整、精致、栩栩如生的金桂,静静地印在漆黑老旧的木板上,干净、温柔、绝美,和这肮脏腐朽的厕所格格不入。
就在桂花彻底绽开的瞬间。
我的手机屏幕,时间,再次跳动。
9:14。
仅仅过去了一分钟。
可我却感觉,自己在这间恐怖的厕所里,煎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我看着那朵诡异的桂花,大脑里瞬间串联起所有碎片化的线索。
白衣女生说,她的桂花丢了。
她一直在找自己丢失的桂花。
谁看见桂花,谁帮她找桂花,谁就会被缠上。
我通过倒影看见她,破了禁忌,被她锁定。
而彭怡……大概率是在我遭遇危险的瞬间,误入了她的领域,被她带走了。
带走去帮她找那朵丢失的桂花。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我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快步冲出女厕所,用力带上木门。
走出西走廊,朝着东边明亮热闹的教学楼快步跑去。
我需要找人帮忙,需要问清楚这条禁忌的全部真相,需要找到彭怡。
回到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喧闹的课间依旧持续,同学们三三两两聊天打闹,刷题的低头刷题,一切和几分钟之前一模一样,热闹鲜活,充满人间烟火气。
仿佛西边走廊那极致恐怖、生死一线的经历,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快步冲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彭怡的座位。
空的。
座位干干净净,桌面的试卷、笔记本、笔摆放整齐,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快步走到前排**的座位旁,**是班里最稳重、消息最灵通的人,也是本校土生土长的学生,肯定听过这条厕所桂花香的禁忌。
“**。”我压着慌乱,声音沙哑,“你有没有见过彭怡?她刚刚跟我一起去厕所,人突然不见了,一直没回来。”
**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听到我的话,疑惑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彭怡?谁啊?”
我浑身一僵,以为他没听清,再次重复:“我们班的彭怡!坐在我同桌的彭怡!刚刚跟我一起出去上厕所,失踪了!”
**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疑惑愈发浓重,甚至带着一丝不解:“陈深,你是不是刷题刷傻了?脑子累糊涂了?咱们班什么时候有叫彭怡的人了?”
“啊?”我大脑轰然一响,一片空白,“什么意思?我们同班三年,她一直是我同桌!你怎么会不知道?”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同学,也纷纷转头看过来,脸上全是一模一样的茫然、不解。
“彭怡?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咱们班花名册里没有这个人吧?”
“陈深你太累了吧,出现幻觉了?你同桌一直是空位啊,开学到现在都是!”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脑海里,砸得我天旋地转。
我猛地低头看向身边的座位。
空荡荡的桌面,干净整洁,确实像是长久无人落座的空位。
可明明!三年来!彭怡一直坐在这里!
我们一起刷题、一起吃饭、一起熬夜补习、一起吐槽学业压力,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瞬间,清晰、真实、历历在目,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幻觉!
“你们疯了?”我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极致的慌乱和难以置信,“我们高一一起分班,高二一起选科,高三一起同桌,她每天都在班里,你们怎么可能全部不认识她?!”
我的情绪太过激动,引得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诧异,都觉得我是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同桌凭空消失,所有人都抹去了她的存在,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模样,不记得她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
这一刻的恐怖,比刚才在厕所遇见白衣女生、遭遇诡异禁忌,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鬼怪的恐怖是肉眼可见的,可被全世界抹去存在,是无声、无解、彻底的绝望。
“陈深,你冷静点。”班主任刚好从后门走进教室,看到我失态的模样,皱着眉走过来,语气严肃,“马上高考了,压力别太大。咱们高三七班的学生名单我最清楚,从高一到现在,班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彭怡的学生,你是不是记错人了?别的班的同学?”
我死死盯着班主任,浑身冰冷,嘴唇颤抖:“不可能!我没记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同桌,今晚九点十分,她还跟我一起说话,一起去厕所!”
班主任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无奈和担忧,抬手看了看手表:“现在九点十五,课间马上结束,赶紧回座位坐好。别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心态要出问题。”
他的手表时间,和我的手机时间,一模一样。
9:15。
时间线没有错乱。
错乱的,是所有人的记忆。
唯独我的记忆,保留着彭怡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她被彻底从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认知里,删除了。
只有我,还记得她。
巨大的恐慌、无助、绝望瞬间淹没了我,我僵硬地坐回座位,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同桌位,眼眶骤然发酸。
那些朝夕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体育课她替我跑八百米,生理期疼得弯腰却依旧笑着安慰我;晚自习陪我一起刷题到深夜,分享同一包零食、同一杯热奶茶;**失利的时候互相鼓励,迷茫的时候互相打气……
所有真实的、温热的、鲜活的回忆,都真实存在过。
可现在,全世界都说,她不存在。
只有我记得她。
那是不是意味着——彭怡从来没有存在过?今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幻觉?
不。
绝对不是。
厕所里的诡异桂花香、白衣女生、门板上盛开的桂花、错位的时间、身后的脚步声……这些真实的恐惧和痛感,绝对不是幻觉。
彭怡是真实存在的。
她只是被卷入了诡异的禁忌之中,被那个白衣女生的力量,从现实世界彻底剥离、抹去了存在痕迹。
只有亲身经历全过程的我,才能记得她。
很快,晚自习上课铃响起。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低头拿起试卷、书本,投入到刷题学习中。
灯光明亮,环境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划一。
一切都无比正常。
唯独我的世界,彻底崩塌错乱。
我僵硬地握着笔,看着眼前的数学试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大脑里反复回放着厕所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处诡异的画面。
白衣女生的声音、微凉的触碰、清甜的花香、门板盛开的桂花、所有人的遗忘……
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死死困住我的思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无意识地抬眼,看向教室前方的时钟。
时钟的指针,稳稳地定格在 9:15。
一动不动。
秒针、分针、时针,全部彻底停滞。
时间,停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再次竖起。
教室里依旧安静,同学们依旧低头刷题,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时间静止的诡异现象。
他们的笔尖依旧在滑动,却没有时间流逝。
窗外的风声停了,走廊的灯不闪了,整个世界,彻底静止在九点十五分。
只有我的思维、我的视线、我的心跳,还在正常运转。
我是这个静止世界里,唯一的活物。
死寂、诡异、无边的孤独笼罩了我。
就在这时,我的课桌抽屉里,极其轻微地、传来了一声细碎的、熟悉的响动。
“咔哒。”
像是女生常用的塑料发圈,轻轻碰撞桌面的声音。
是彭怡的发圈!
我瞳孔骤缩,僵硬地低头,缓缓拉开课桌抽屉。
抽屉里整齐摆放着我的书本、试卷、文具。
而在抽屉最中间,静静躺着一根浅粉色的兔子发圈。
彭怡最喜欢的那一根。
她今晚出门上厕所之前,还扎着这根发圈!
我颤抖着手,轻轻拿起那根发圈。
触感温热、真实,带着淡淡的、属于彭怡的洗发水清香。
这是她存在过的证据!
全世界都抹去了她的痕迹,唯独这根发圈,被留在了我的世界里。
就在我指尖触碰到发圈的瞬间。
我的耳畔,再次响起那道温柔软糯、带着桂花香的少女声音。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轻轻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这一次,她没有贴在我耳边。
她在我的身后,轻轻开口,语气带着温柔的提醒:
“她拿走了我的桂花。”
“所以,她要留下来,替我永远找花。”
“你想救她吗,陈深?”
温柔的问话落在耳边,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威慑力,却让我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不敢回头,不敢乱动,指尖死死攥着那根粉色兔子发圈。
柔软的发圈被我攥得变形,温热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支撑着我濒临崩溃的心神。
教室里依旧死寂,同学们依旧维持着低头刷题的静止姿态,整个世界停滞不动,唯有我和身后的她,是游离在时间之外的存在。
她就在我的身后,站在教室的后排角落,安安静静地伫立着。
我看不见她,却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
还有那缕若有若无、清甜缱绻的桂花香,再次萦绕在我的鼻尖,无声地包裹住我的全身。
这一次,花香没有浓烈得窒息,只有淡淡的一缕,温柔地缠绕,像是诱饵,像是邀请。
“你想救她吗?”
她又轻轻问了一遍,声音天真又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的喉咙干涩发疼,一字一顿,压着颤抖问道:“怎么救?”
这是我唯一的执念。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必死的绝境,我也要救彭怡。
她是我三年朝夕相伴的朋友,是全世界都遗忘、唯独我记得的人,我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永远被困在诡异的禁忌里,永世替陌生人寻找不存在的桂花。
身后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应的时候,轻柔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午夜十二点。”
“回到三楼西侧厕所。”
“走进最里侧隔间。”
“把门反锁。”
“你就能见到她。”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里,刻进我的脑海里。
我死死记住所有步骤,心脏狂跳不止:“见到她之后,我要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软糯温柔,却带着彻骨的阴冷:
“找到我的桂花。”
“把桂花还给我。”
“她就能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萦绕鼻尖的桂花香骤然消散。
教室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窗外的风声再次响起,灯管恢复了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墙上静止的时钟,秒针猛地跳动一格。
9:16。
时间恢复流动。
静止的世界,彻底重启。
周围的同学依旧低头刷题,神情专注,仿佛刚才漫长又诡异的时间静止、鬼怪低语,从未发生过。
一切回归正常。
唯独我掌心的粉色发圈、脑海里的指令、心底深入骨髓的寒意,真实无比。
她消失了。
留下了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午夜十二点,重返禁忌厕所,进最里隔间,找桂花,还桂花,救彭怡。
我很清楚,这是一场必死的赌局。
那条流传十年的校园禁忌,无人敢触碰、无人敢验证,但凡误入花香者,从未有过生还、从未有过脱身的先例。
主动重返禁忌之地,无异于主动踏入鬼域,自投罗网。
可我没有选择。
如果我不去,彭怡就会永远被困在那个诡异的空间里,永世不得脱身,被全世界彻底遗忘,最后彻底消散,变成厕所禁忌里新的亡魂。
我绝对不能接受。
接下来的晚自习,我全程心神不宁,笔尖反复在试卷上划出凌乱的线条,一道题都做不进去。大脑里反复复盘着所有细节,反复琢磨着白衣女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规则漏洞。
她丢了桂花。
彭怡误闯领域,带走了她的桂花,所以被囚禁。
我破了倒影禁忌,被她锁定,成为唯一能救彭怡的人。
逻辑通顺,却处处是陷阱。
她真的会在我找到桂花之后,放过彭怡吗?
还是说,这只是诱骗我主动踏入绝境,让我和彭怡一起永远被困的谎言?
无从知晓。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必须去。
九点五十,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离开教室,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出校门。
人流渐渐散去,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我刻意放慢动作,等所有人全部离开,等整栋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光,没有月光,乌云沉沉地压在教学楼上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点半,整栋高三教学楼彻底熄灯。
所有教室漆黑一片,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空旷死寂的走廊,氛围感阴森可怖。
学校的保安开始夜间巡逻,脚步声远远传来,缓慢又沉重,在空楼里回荡。
我躲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十一点。
保安巡逻结束,整栋教学楼彻底陷入死寂,再也没有任何人声、脚步声。
偌大的校园,只剩下风声、树叶声,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缓缓站起身,攥紧了掌心的粉色兔子发圈。
这是彭怡的信物,也是我今晚唯一的护身符。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起。
23:00。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坐在黑暗的教室里,努力回忆所有关于明德中学老厕所、桂花香禁忌的传闻。
我需要找到破绽,需要找到活下去、救下彭怡的唯一办法。
我拼命回想高一学姐的叮嘱,回想历届学生口口相传的所有细节。
忽然,一段被我彻底遗忘的细碎传闻,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
不止一条禁忌。
老一辈的学长学姐,私下里说过完整的故事。
十几年前,明德中学有一个高三女生,成绩优异,温柔安静,最喜欢深秋的桂花。
学校当年种满了桂花树,每到深秋,满校芬芳。
那个女生最喜欢在晚自习课间,去三楼西侧厕所的窗台,偷偷摘一朵桂花,夹在课本里。
她的课本里,永远夹着满满的桂花,****。
后来,深秋的一场大雨,桂花尽数凋零。
女生在厕所窗台捡最后一束桂花的时候,意外失足,从窗台坠落。
当场身亡。
死后的女生,执念不散。
她执念于自己凋零的桂花,执念于未完成的高三学业,执念于未曾留住的深秋芬芳。
从此,三楼西侧的老旧厕所,多了一条永恒的禁忌。
每逢深秋深夜,她会在厕所等待,寻找她凋零的桂花。
谁看见她的桂花,谁替她惋惜,谁撞见她的执念,谁就会被她留下,永远替她找花。
而那条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不是保护学生的保命规则。
是她留给世人的,筛选替死鬼的规则。
闭眼离开的人,侥幸脱身,只是暂时不被她纠缠。
但凡心生好奇、但凡看见倒影、但凡心生怜悯、但凡知晓真相者,终会被她找上门,完成最后的献祭。
我浑身一震,彻底明白了一切。
我今天的所有遭遇,从闻到桂花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无法脱身。
我看见了她的倒影,知晓了她的秘密,被她彻底锁定。
今晚午夜十二点的赴约,不是选择,是必然。
我不去,她也会夜夜找我,最后慢慢吞噬我,再无退路。
倒不如主动前往,搏一次救下彭怡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23:50。
我站起身,推开教室后门,走进漆黑的走廊。
应急灯的绿光幽幽亮起,照亮长长的空旷走廊,光影斑驳,鬼影幢幢。
整栋教学楼死寂无声,只有我的脚步声,孤单地回荡在楼道里。
一步一步,朝着三楼西侧的老旧厕所走去。
越靠近西侧,空气越冰冷刺骨。
原本干燥的晚风,变得潮湿黏腻,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我没有闭眼。
这一次,我不再逃避。
我主动奔赴这场无解的禁忌。
23:58。
我站在了女厕所的门口。
老旧的木门紧闭,安静得可怕,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清甜桂花香,温柔又致命。
我抬手,轻轻放在木门上。
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木质门板,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手机屏幕亮起。
23:59。
最后一分钟。
萦绕鼻尖的桂花香,骤然浓郁到极致,铺天盖地,将我彻底包裹。
身后的走廊灯光,缓缓熄灭。
整片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只剩下眼前漆黑的厕所木门,和满室缱绻致命的桂花香。
00:00。
午夜十二点,准时抵达。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了女厕所的木门。
“吱呀——”
绵长刺耳的开门声,划破深夜死寂。
满室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温柔缱绻,包裹全身。
和夜晚初见的花香不同。
这一次的花香,带着浓烈的、鲜活的、盛放至极的气息。
像是整个深秋所有的桂花,全部盛开在了这间老旧肮脏的厕所里。
漆黑的厕所内部,没有灯光,没有月光,没有任何光源。
唯独最里侧的隔间门板上,那一朵水汽凝成的桂花,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金黄剔透,微光闪烁,在漆黑的空间里,美得惊心动魄。
那就是她丢的桂花。
我找到了。
漆黑的女厕所里,只有最里隔间门板上那一朵桂花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微光。
点点柔光穿透浓重的黑暗,照亮狭小的一方空间,将周遭的潮湿、腐朽、阴冷全部中和,生出一种诡异又圣洁的美感。
浓郁的桂花香源源不断地涌来,萦绕在四肢百骸,不再是之前黏腻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感,像是在引诱我一步步走向终点。
我攥紧掌心的粉色兔子发圈,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僵硬。
按照白衣女生的指令——午夜十二点,进入女厕,走进最里隔间,反锁房门,就能见到彭怡。
我抬步,缓缓踏入漆黑的厕所。
脚步落在潮湿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仿佛我的重量被这片诡异的空间彻底消解。
全程都死寂无声。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
整片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和萦绕不散的桂花香。
我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最里侧的隔间走去。
五个空荡的隔间依次从身侧掠过,全部漆黑空荡,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人影。
越靠近最里隔间,金色桂花的微光就越明亮,花香就越浓郁,周身的阴冷气息也愈发厚重。
终于,我站在了最里隔间的门口。
门板紧闭,金色的桂花纹路在门板中央微微发亮,花瓣通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木板上脱落下来。
我抬手,轻轻推开隔间木门。
木门无声开合,没有发出半点之前刺耳的吱呀声,诡异得毫无声息。
狭小的隔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比普通隔间更加狭小、密闭,空气凝滞厚重,金色桂花的微光铺满整个隔间,温柔又昏暗。
空无一人。
没有彭怡。
也没有那个白衣女生。
我的心瞬间沉了一下,眼底涌上一丝慌乱。
指令出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规则?
就在我心神微乱的瞬间,耳畔再次响起温柔软糯的女声,轻轻浅浅,回荡在密闭的隔间里:
“反锁门。”
我不再犹豫,抬手扣上隔间的卡扣。
“咔哒。”
轻微的锁扣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门锁闭合的瞬间,整片隔间的光线骤然一变。
原本微弱的金色柔光,瞬间暴涨,铺满整个隔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刺眼却不灼人。
周身浓郁的桂花香骤然一收,尽数回笼,全部汇聚到门板那朵发光的桂花之中。
下一秒。
我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晃动、重叠。
脚下的瓷砖地面水波般荡漾开来,墙面开始模糊、重组,头顶的天花板缓缓下沉、变形。
空间错位,时空折叠。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大脑,天旋地转,眼前的光影不断拉扯、碎裂、重组。
我下意识闭眼稳住身形,死死攥紧手里的发圈,任由空间扭曲裹挟着我的身体。
短短数秒,天翻地覆的扭曲骤然停止。
一切恢复平静。
眩晕感褪去,我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的场景,彻底变了。
不再是老旧腐朽、瓷砖发黑的现代厕所隔间。
我身处的,是十几年前、老旧复古的老式厕所。
墙面是青灰色的旧水泥墙,没有瓷砖,墙角爬着干枯的旧藤蔓,窗台老旧斑驳,木质窗框褪色开裂。
空气里不再是潮湿的腐朽味,而是漫天遍野、盛放至极的桂花香。
窗外,是满树满树金黄盛放的桂花。
层层叠叠的金桂缀满枝头,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整个窗外的世界,都是盛放的桂花林。
深秋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温柔明媚,岁月静好。
这里是十几年前,桂花满开的明德中学。
是那个坠楼女生,活着的那一年。
是她执念最深、桂花最美的那一天。
我穿越了时空,踏入了她的执念幻境。
这一刻,我彻底懂了。
她丢的桂花,不是某一朵花。
她丢的,是自己盛大明媚、本该**的青春,是属于她的整个深秋,整个人生。
她被困在死亡的那一天,永恒看着满树桂花盛开,却再也无法拥有。
所以她偏执地寻找,偏执地挽留每一个闯入者,替她寻找那永远找不回来的时光。
就在我失神凝望窗外桂花林的瞬间。
我的身侧,传来一道熟悉、微弱、带着恐惧的声音。
“陈深?”
我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隔间的另一侧,靠墙的位置,蜷缩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校服单薄,身形颤抖,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惊恐又疲惫,正是消失的彭怡!
“彭怡!”我心头一震,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彭怡猛地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眼底的恐惧瞬间褪去,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浓重的慌乱取代。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指尖冰凉颤抖,声音哽咽又急促:“陈深!你怎么会来这里!快走!快点走!这里不能来!这里出不去!”
她的脸色惨白,眼底布满***,浑身微微发抖,显然被困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承受了极致的恐惧。
我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稳住她慌乱的情绪,快速问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彭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语速极快地讲述着全过程:
“我刚才跟你一起进女厕,我刚进隔间,突然闻到一股特别香的桂花香,我还在奇怪深秋怎么会有桂花,眼前一黑,就被拉到这里来了。”
“这里永远是白天,永远是桂花盛开的样子,没有时间流逝,没有出口,永远走不出去。”
“这里有一个女生,一直站在窗台边,不说话,不动弹,一直看着外面的桂花,她一直在找东西,她盯着我,不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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