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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奇闻录》，是作者大大“RRBBQ”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李老四阿成。小说精彩内容概述：人生是一场梦，有人走了就有人来，与其不谙世事，不如来看看独属于我们的奇闻异事而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本书刚开，来就是兄弟姐妹...
第14章
第二章 托梦
陈耀祖当晚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老宅的木板床上，浑身滚烫，额头能煎鸡蛋，但身上却一阵一阵地发冷，盖了两床被子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每次醒来看窗外的天色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黄昏，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时间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变成了一锅粥，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祠堂的正厅里，背对着他，仰头看着神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料子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磨得发白。那人身材瘦高，微微有些驼背，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黄杨木的，杖头上雕着一个兽头，看不出是狮子还是龙。
梦里的陈耀祖站在那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想开口叫他，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旧祠堂特有的气味——檀香、老木头、陈年的灰尘、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来。
是一张老人的脸，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皱纹从眼角辐射出去，像枯叶上的脉络。嘴角两侧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厉，像是一个随时准备训人的老族长。
陈耀祖不认识这张脸。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阿公的老照片里也没有。但他知道他是谁。
“你是……老叔公？”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而微弱。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很慢，但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却很响——“笃、笃、笃”。那个节奏，和棺材里传出来的敲击声一模一样。陈耀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老人走到他面前，抬起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那根黄杨木拐杖的杖头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他能看清上面雕刻的每一道纹路，看清木头年久形成的包浆。兽头的眼睛是两个深陷的凹槽，看起来像是两个微型的井口。
“竖棺是镇守。”老人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压着千斤的重量，“守的是祠堂底下压着的那口井。你把棺材放倒了，井里的东西跑出来了。这家业要败在你手里！”
陈耀祖从梦里惊醒，猛地坐起来。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被褥湿得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瓦片上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圆形的光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梦里那个老人的脸还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高颧骨、***、法令纹、亮得吓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像判词一样的话：“这家业要败在你手里。”
他坐在床边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像是大病初愈。他扶着墙走到门口，推开院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条黄狗还躺在路中间，见他出来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早上的太阳已经很烈了，晒得石板上冒着热气，但他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祠堂的院门开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正厅的门也开着，那口棺材还平放在正厅中央，安静地、沉默地躺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棺材里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棺材不一样了，是整个祠堂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水腥气。很淡很淡的水腥气，像是很深很深的井底散发出来的那种腥味。昨天他没有注意到，但现在这种味道非常明显。不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是从地下。
从棺材压着的地方下面。
他走到棺材旁边，蹲下来查看地面。昨天棺材平放的时候他没有细看，现在凑近了才发现，地砖上的裂缝比周围要多得多，而且排列得非常规则——不是正常的龟裂，而是一圈一圈的，围成一个圆形的区域。裂缝从圆心辐射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顶，把地砖顶裂了。圆心就在棺材正下方。
他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的地砖，指尖传来一种冰凉的、潮湿的触感。不是地砖本身的凉，而是从地下渗上来的凉。他把手掌贴在地砖上，感受了几秒钟，然后迅速缩回手——地砖下面，隐约有水流的声音。
不是水管，不是下水道。祠堂**本没有通自来水。那种水声很闷很深远，像是有水流在很深的地方流动，隔着厚厚的土层传上来，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如果闭上眼睛听，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在黑暗的地下深处，有一口井，井里的水在静静地、缓慢地旋转，像是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地砖裂缝的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从棺材底部向四周延伸，像是一张蛛网。那些裂缝昨天还没有。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他蹲下来看棺材底部的痕迹时，地面是完整的。
一夜之间，地砖裂了。
他想起梦里老叔公说的话：“祠堂底下压着的那口井。”他跑出祠堂，去找陈炳坤。
陈炳坤正在家里吃早饭，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看到陈耀祖跑进来，筷子差点掉在地上。陈耀祖的脸色太难看了——苍白、浮肿，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像是大病了一场。
“炳坤叔，”陈耀祖开门见山，“祠堂底下是不是有一口井？”
陈炳坤手里的筷子这回真的掉了。瓷筷子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断成了两截。他低头看着断筷子，脸色变了——筷子断了，在潮汕人的说法里，这是不吉利到了极点。他抬起头，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
“老叔公昨晚托梦给我。”
陈炳坤沉默了。他让老婆把碗筷收了，把门关上，然后坐在藤椅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堂屋里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那口井，比祠堂还老。”他慢慢地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你阿公应该知道，他没跟你讲过？陈厝围建村之前，那片地是块荒地，荒地上有一口井。不知道什么年代挖的，也不知道是谁挖的。井水四季不干，大旱三年水位都不降。但没人敢喝那口井的水，因为井水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阴的。”
“阴的？”
“夏天的中午，井水冰凉彻骨，比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冷。冬天呢，别人家的井水都冻手，那口井的水反而是温的，井口冒白气，像是有人在井底生了一堆火。还有人说，月圆之夜从井口往下看，水面上有光，不是月亮的倒影，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光，幽蓝幽蓝的，像是一盏灯笼在井底漂着。老人们说那口井通着地下的阴河，井底住着东西。”
陈耀祖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发抖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保持镇定。
“后来呢？”
“后来陈家的先祖来到这里建村，请了**先生来看地。先生一看那口井，脸色就变了。他说这口井是‘锁龙井’，里面锁着一条孽龙。龙被锁了几千年，怨气冲天，要是让它出来，方圆百里都要遭殃。先生出了个主意——在井上建祠堂，用列祖列宗的牌位压住井口。祠堂正厅的地基直接盖在井口上，神龛正对着井口，意思是用祖宗的灵气镇住地下的煞气。”
陈耀祖的脑海里浮现出正厅里神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一代一代，一层一层，像一座微型的摩天大楼。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为了彰显家族兴旺，现在才知道，那是压井的。
“这样压了一百多年，太平无事。”陈炳坤弹了弹烟灰，“后来到了老叔公那一辈，祠堂翻修过一次。撬开地砖的时候，发现井口周围的砖缝里往外渗水，黑水，像墨汁一样。老叔公找人把井口重新封了一遍，灌了糯米灰浆，上面又压了三层青石板。但他说这还不够——祖宗灵气太杂，谁家都供，反而没有主心骨。需要一个专人来‘镇’。这个镇井的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是陈家的男丁，二是八字够硬，三是无牵无挂——没有老婆孩子，死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陈耀祖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全明白了。无后的老叔公。站着的棺材。
“老叔公死后不下葬，是他自己要求的。”陈炳坤的声音有些涩，“他说他活着的时候镇了一辈子，死了接着镇。棺材不能平放，平放是安息，安息了就没人守井了。得站着——站着的棺材不是棺材，是桩。一根钉在井口上的桩。”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陈耀祖。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把棺材放倒了，桩就没了。桩没了，井里压了一百多年的东西，就松动了。”
陈耀祖从陈炳坤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是虚的。他沿着村巷往回走，两边的老宅子在阳光下静默着，薜荔爬满了墙，青苔铺满了阶。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祠堂周围的老宅子全都没有人住。不是碰巧都搬走了，是这一整片区域都被刻意地空出来了。祠堂像是一座孤岛，四周的民房是它的护城河，隔着安全距离，把它和人间隔开。
他走到祠堂门口，没有再进去。他站在门外，看着正厅里那口平放的黑漆棺材，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老叔公在棺材里待了十一年，是为了镇井。棺材竖着，井就太平。棺材倒了，井就活了。而现在，棺材底部正下方的地砖已经在开裂了，水腥气从地下渗上来，裂缝在扩散。
他在梦里问老叔公该怎么办，但老叔公没有回答。他只骂了他，说家业要败在他手里。陈耀祖不关心什么家业——他在新加坡有公司、有公寓、有存款、有股票，陈厝围的家业再大也影响不到他。但他不能不管这口井。因为是他把棺材放倒的。因为他闯的祸。
他掏出手机，信号还是很差。他走到村口榕树下，终于连上了网络。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揭阳**先生”，跳出来一堆结果。他一个个翻，大部分都是卖**摆件的，或者搞什么“在线算命”的。最后他翻到一条几年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标题是《揭阳周边哪里有厉害的先生？急求》。帖子底下有个人回复：“去找蔡**，住仙桥镇，具体地址问当地人就知道。”
他存了这条信息，然后给陈炳坤打了个电话。
“炳坤叔，你知道仙桥镇有个姓蔡的**先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蔡**？”
“对，应该就是他。”
“你找他干什么？”
“请他来看看井。”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炳坤说：“我帮你联系。”就挂了电话。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反对，也不是支持，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像是在说：“闹到这个地步了，也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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