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契藏霜

现代言情《樱契藏霜》是由作者“昶煜明晟”创作编写，书中主人公是苏无名樱桃，其中内容简介：根据唐朝诡事录剧情改编创作，讲述苏无名和樱桃的感情路线，填补空白，让桃苏在另外一个时空幸福快乐。大唐先天元年，大理寺少卿苏无名奉旨赴潭州暗查一桩沉埋十五年的冤案——潭州司马褚萧声被诬勾结山匪、劫夺军饷，满门蒙冤，唯有一女樱桃在火海中侥幸逃生，隐于深山十五载。为替樱桃取得合法身份入城查案，苏无名与她假扮夫妻。樱成寨中草草三拜天地，谁料假婚书里藏了真意，生死关头动了真心。千年之后，考古队挖开那座合葬墓——令牌、短剑、樱花玉佩，还有一只绣得像猪肚子的荷包。考古队长苏文背起主持人褚尘，回眸一瞥，樱桃树下有人对他挥了挥手。江山社稷，往事如烟。所有的人，都只是历史的尘埃，时代的灰烬。但樱桃花，年年都会开。这是一场始于假戏、终于真情的千古奇缘。这是一个关于等待、守护、牺牲与重逢的故事。十五年的冤屈，一月的假夫妻，一辈子的真名分。千山雪如烟，再无故人归——但爱，从不曾离开。仅以此本小说，献给所有热爱桃苏，热爱唐诡的同担们，祝桃苏99，风雨同担，感谢四方诡友的大力支持。...

第6章

神都洛阳，狄府。
丑时刚过，夜最沉的时辰。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下，又三下，在空荡荡的坊街上回荡，像是什么人在敲一口古老的钟。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狄仁杰今日难得清闲，没有奏章要看，没有案子要审，便早早用了晚膳，让老仆狄春沏了一壶阳羡茶，独自坐在案前翻看旧卷。他今年六十有七了，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犀利如鹰，看书不用戴水晶核，只消凑近些便能看清最细小的字。
翻着翻着，困意漫了上来。
老人家就是这样，说睡就睡。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卷宗滑落在地，散开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烛火跳了跳，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灭掉，最后噗的一声，熄了。
书房陷入黑暗。
狄仁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书房，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但周遭的一切都变了。窗户关着，烛火灭了，可屋里却有光——一种惨白的、像是月光被水稀释过的光，从不知哪里透进来。书架上那些码放整齐的卷宗在光影中扭曲变形，像是有了生命，无声地蠕动。
一阵阴风吹过。
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那风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风声中，隐隐约约有人在哭。
哭声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细听之下，那是很多人在哭——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哭声叠在一起，变成一层薄薄的、透骨的悲凉。
狄仁杰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书案。案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幅画。画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暗红色，在惨白的光中泛着微微的紫。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圆圈，两只长耳朵，三瓣嘴。
是一只兔子。
但那兔子戴着**。一顶方方正正的**，像是官帽的样子。
画是用血画的。狄仁杰断案数十年，闻惯了各种气味，此刻他清晰地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不用近前也能辨认。
他抬起头。
书案前，跪着两个人。
人影。
说是人影，因为它们的轮廓像是人，却又不像活人。它们跪在那里，身形模糊，仿佛是被一层薄雾包裹着，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衣裳，只能看见跪的姿势——不是寻常的下跪，而是三跪九叩。跪下去，额头贴地，停顿片刻，然后起身，再跪下去。
每叩一下，空气中就多一分寒意。
“你们……”狄仁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有何冤情？”
两个人影同时抬起头。
看不清脸，但狄仁杰分明感觉到它们在哭泣。不是用眼睛哭，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哭。那种悲伤太过浓烈，不需要表情和眼泪就能让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它们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狄仁杰忽然明白了——鬼魂有口难言，这是阴阳之间的规矩。它们只能以别的方式传递冤情。
一个人影伸出一只手。
那手上握着一块玉。
半块樱花形状的白玉，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开的。玉质温润，即便在阴惨惨的光中，也能看出它的细腻和光泽。
狄仁杰伸手去接，却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两个人影同时消散了。
不是飘走，不是离去，而是像水中的墨迹一样散开、变淡、融入那惨白的光里，最后只剩下若有若无的轮廓，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等等！”狄仁杰霍然起身，“你们姓甚名谁？冤在何处？”
一个声音传来。
不是说话的声音，更像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却偏偏能听懂它在说什么。那声音将一个字拆开，拆得零零碎碎，然后像扔石子一样，一颗一颗扔进狄仁杰的耳朵里。
“衣……锦……之……人……在……山……下。”
衣锦之人在山下。
衣锦——衣裳和锦帛。
衣锦加在一起，是什么？
狄仁杰脑中闪过一道电光。衣锦——“褚”。
褚字拆开，正是衣和者。而者字古写，与“山”相近。锦衣之人在山下——衣锦山下，正是“褚”字！
“褚？”他脱口而出，“你们姓褚？”
没有人回答。两个人影已经彻底消散了。
那惨白的光也开始消退，像是潮水退潮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收缩。书案、书架、卷宗、地毯，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回来，最后只剩下那幅血画的兔子还亮着，红得刺目。
兔子头上的**，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狄仁杰猛地惊醒。
他还在书房里，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书案、卷宗、茶杯、笔架，没有阴风，没有人影，没有血画的兔子。
但他知道那不是寻常的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摊开，掌心空无一物。但他分明记得，在梦里，那半块樱花玉佩的触感——冰凉的、温润的、沉甸甸的。
他握紧手掌，然后松开，反复几次。
“狄春。”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快步走进来。狄春在狄府当了一辈子差，对老主人的起居习惯了如指掌，他知道狄仁杰这把年纪觉轻，稍有动静就会醒，所以夜里从不睡死，只在门外放一张矮榻和衣而卧。
“老爷，怎么了？”狄春一边问一边手脚麻利地点燃蜡烛，“又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狄仁杰缓缓摇头，“你去看一下，外间那个新收的徒弟醒了没有。把他也叫来。”
“苏公子？”狄春愣了一下，“老爷，这三更半夜的……”
“叫来。”
狄春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跟着狄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他身材颀长，面容清俊，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礼节一点不缺，走到狄仁杰面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苏无名，见过恩师。”
这个苏无名，是狄仁杰三个月前新收的弟子。
说来也巧。那天狄仁杰路过国子监，看见一群学生在争论一桩旧案，争得面红耳赤。其中有一个少年，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把所有人都驳得哑口无言。狄仁杰觉得有意思，便驻足听了片刻，越听越觉得这孩子心思缜密、逻辑清晰，是个可造之材。后来一问，才知道他叫苏无名，武功县人，父亲早亡，靠着母亲族中接济在国子监读书，专攻律法。
狄仁杰当即收他为徒，带回府中教导。
三个月下来，苏无名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孩子读书过目不忘，律令条文倒背如流，更难能可贵的是有一颗悲悯之心，听人说冤情便会红了眼眶。
“无名，”狄仁杰看着他，“你方才有没有做梦？”
苏无名一愣，随即脸色变了。
他刚才确实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到不能再奇怪的梦。
梦里他也在书房，但不是狄府的书房，而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厅堂。厅堂很大，陈设讲究，像是官宦人家的正堂。堂中跪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大人，而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孩子。
一个女娃娃。
四岁左右的模样，穿着石榴红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鬏鬏，脸白得像瓷娃娃，眼睛又圆又大，里面蓄满了泪水。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磕得通红，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拼命忍着不哭出声。
“大人，”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哆嗦得像风中的柳絮，“民女有冤。”
苏无名蹲下身，想伸手去扶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无法触碰她，只能看着，只能听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樱桃。”女娃说，“民女叫褚樱桃。”
“你阿耶阿娘呢？”
樱桃的眼睛更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阿耶被人害死了。阿娘……阿娘也不在了。民女的家被火烧了。民女没有家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滴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谁害了你阿耶？”苏无名的心揪了起来。
樱桃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苏无名，伸出小小的手，在他掌心放了一样东西。
半块樱花形状的白玉。
然后她像一缕烟，消散了。
“樱桃？”苏无名在梦里喊，“樱桃！”
但厅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地上那一小摊泪痕。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他自己的眼泪，还是梦中那个女娃娃滴在他脸上的。
苏无名把梦讲给狄仁杰听，越讲声音越低，讲到最后，他抬起头，眼圈微红：“恩师，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四岁。四岁的娃娃，没了阿耶，没了阿娘，连家都没了。她跪在那里喊冤的时候，学生……学生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狄仁杰沉默不语。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寻常的梦。
“老爷！”狄春忽然惊叫一声，指着狄仁杰的枕边，“那是什么？”
狄仁杰低头看去。
枕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玉佩。温润的白玉，樱花形状，断口参差——和梦中那两个鬼魂手中握着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拿起，玉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货真价实，不是幻觉。
“张环！”狄春冲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推门而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张环是狄府的侍卫长，跟随狄仁杰十余年，忠心耿耿，武艺高强。
“别慌。”狄仁杰抬手制止，“天还没塌下来。”
他将玉佩托在掌心，凑近烛火仔细端详。玉质上乘，雕工精细，看形制像是女子佩戴之物。更重要的是，玉佩上有淡淡的血色——不是沾上去的，而是从玉石内部沁出来的，像是在血里泡过一样。
“这是冤气。”狄仁杰喃喃道，“人死得太冤，怨气不散，便渗进了贴身之物中。”
“恩师，”苏无名凑过来，“您看这块玉的断口——像是被人生生掰开的。”
“不错。”狄仁杰点头，“一对玉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这是夫妻间常用的信物。”
他忽然想起梦中那两个鬼魂跪地磕头的姿势——三跪九叩。那不是寻常的跪拜，而是臣子对君王、晚辈对长辈的最高礼节。寻常百姓喊冤，至多是跪下磕头，不会用三跪九叩。
这两个鬼魂，是有身份的人。
至少曾经是。
“张环，”狄仁杰将玉佩收好，“把灯全都点亮。把书房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是。”
张环领着几个侍卫开始**。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把书房照得如同白昼。侍卫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书架底下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大人！”张环忽然在门外喊道，“您过来看看这个！”
狄仁杰和苏无名快步走出书房。
影壁上，赫然画着一只兔子。
兔子蹲在那里，两只长耳朵高高竖起，三瓣嘴微微咧开，似乎在笑。但它头上戴着一顶**——一顶方方正正的官帽，和梦中那幅血画一模一样。
只是这幅画不单单是用血画的。张环凑近闻了闻，又用刀尖刮了一点颜料下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很古怪：“大人，这是画眉用的黛粉混着血迹画的。”
“黛粉？”苏无名愣了一下，“女子画眉的黛粉？”
“对。”张环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女人画眉毛的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影壁上画出一只兔子？”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站在影壁前，看着那只戴**的兔子，眉头越皱越紧。兔子戴**——“兔”加“宀”——宝盖头像**。兔子戴官帽。
这分明是一个哑谜。
“衣锦之人在山下。”他喃喃自语，“影壁上的兔子戴**。褚。是‘褚’字。”
“恩师，”苏无名看着那只兔子，忽然低声问，“您说……那两个鬼魂和那个叫樱桃的女娃娃，会不会是同一桩案子里的？”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这个才跟了自己三个月的徒弟。
烛火在苏无名眼中跳动，映出一种狄仁杰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悲悯。这孩子天生就是吃断案这碗饭的料，因为他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
“天亮之后，”狄仁杰缓缓道，“你去大理寺查一查近期的旧案。凡是与姓褚的、或是名字里带‘褚’字的人有关的案卷，全部调来。”
“是。”
“狄春，”狄仁杰又唤，“备车。天一亮我就入宫。”
“入宫？”狄春吃了一惊，“老爷，您这把年纪——”
“一把年纪怎么了？”狄仁杰瞪了他一眼，“我这把年纪，还能替武皇再当十年差。去备车。”
狄春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下。
狄仁杰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那半块樱花玉佩。
他怅然若失地盯着烛火出神。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中挣扎。窗外传来一声遥远的鸡鸣，天快亮了。
“褚。”他轻轻念出这个字，“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块玉佩在他掌心微微发凉，像一滴凝固了十二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