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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梦闲人著现代言情《不忱》,男女主角分别是剑修灵根,作者“唯梦闲人”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原以为自己是女主,一朝穿越被第一剑修捡回去收为亲传弟子,天赋极佳奇遇不断。直到我被抽去灵根浑身是血地丢在山门下,我才知道我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我不愿再与书中主角牵连,只想和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然而,我视为救赎的夫君,也是为了利用我。1.[我听闻,小师妹被逐出师门后,嫁给了凡人。][小师妹,你不会真如此自甘堕落与凡人厮混吧?]夹着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禁一怔,这熟悉的声线……循声望去,身着白底...
来源:changduduanpian 主角: 剑修,灵根 更新: 2026-07-31 14: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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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不忱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唯梦闲人”的原创精品作,剑修灵根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我原以为自己是女主,一朝穿越被第一剑修捡回去收为亲传弟子,天赋极佳奇遇不断。直到我被抽去灵根浑身是血地丢在山门下,我才知道我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我不愿再与书中主角牵连,只想和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然而,我视为救赎的夫君,也是为了利用我。1.[我听闻,小师妹被逐出师门后,嫁给了凡人。][小师妹,你不会真如此自甘堕落与凡人厮混吧?]夹着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禁一怔,这熟悉的声线……循声望去,身着白底...
整本
我原以为自己是女主,一朝穿越被第一剑修捡回去收为亲传弟子,天赋极佳奇遇不断。
直到我被抽去灵根浑身是血地丢在山门下,我才知道我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
我不愿再与书中主角牵连,只想和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
然而,我视为救赎的夫君,也是为了利用我。
1.
[我听闻,小师妹被逐出师门后,嫁给了凡人。]
[小师妹,你不会真如此自甘堕落与凡人厮混吧?]
夹着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禁一怔,这熟悉的声线……
循声望去,身着白底蓝边袍服的俊美青年墨发半散,手执山水扇轻摇。这统一内门弟子服都能穿出潇洒不羁的**公子是我的前三师兄——楚溶。
此刻他正面露讥诮地打量我,我垂下眼,只觉痊愈的伤处隐痛起来。
[我已被逐师门,担不得仙师的一句小师妹。]
[呵,你犯下残害同门的大错,确实不配当我们的小师妹。]
闻言我面色一白,却不再有辩解的心思,当初我苦苦为自己争辩,可没人信我,反而认为我冥顽不化。甚至我那好师兄为了让我认罪还动了刑。
我声声凄切,反驳,惨叫,求饶,甚至提起过往妄图他们能看在十几年的情分停下酷刑,可惜都没用,直逼得我认下残害师姐的罪名才罢休。
虽然当时三师兄领了任务外出不在,但比起光风霁月心怀天下的大师姐会冤枉我,还是被夺了灵根给大师姐的我怀恨在心害人更令人信服。
思及此我不禁带了怒气,反问:[我已受罚,莫不是楚仙师认为我的惩罚不够,还要再来伤我?!]
[……]楚溶一噎,又泄了气,[我非此意,只是顺路过来看看你。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我有点讶异,楚溶向来毒舌,以前在师门时,不呛我一番他就仿佛不会说话,更何况我伤了他们崇拜爱戴的师姐,因这他也不该有这般和善的语气。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与他们有交集。毕竟,太痛了。
[是,若仙师无事我便回去了,我夫君还在家等我。]
楚溶张张嘴,见我冷淡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只道句无事。
想到我家夫君,我加快脚步匆匆回去,归家晚了他怕是要控诉我一番。素日温润如玉的青年垂下眼睑轻轻叹息,眼皮的红痣都透着引人怜惜的意味,这番隐忍委屈的模样激得我心儿都发颤,然而到了夜间颤抖的该是我的腿了。
着急回去的我自然不会注意到楚溶盯着我离去的背影露出懊恼的神色,收起准备给我的储物袋,无奈地走了。
推开院门,石桌上已摆好饭菜,桌边的人支着腮懒散瞥了我一眼。
[夫君。]见着他,我突然委屈起来,上前抱住他的腰,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撒娇也得解释为何晚归。]他回抱住我,拍了拍头以示安抚。
[遇见了故人,交谈几句耽搁了。]我闷声道。
[哦?什么故人?]
[我曾经的三师兄。]想到那些糟糕的过往,我情绪更加低落。
[你跟你师兄感情很好?]温柔的嗓音情绪不明。
我叹口气,在大师姐苏醒前,我们关系确实不错。
[我之前与你讲过的,我没想到他还会来找我…]
池舟手一顿,眸色深沉。
[过去了,若他在意你,怎会这么久不闻不问。你不是说,你只有我了?]
感受到他收紧的双臂,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的夫君连这都吃起醋来?果然恋爱会使人降智。
我抬起头,亲了亲他柔润的**。
[当然,现在他们都与我无关了。]
2.
我叫林疏雪,平平无奇打工人,某天赶了一把潮流,在熬夜看小说时穿越了。等到我反应过来其实是穿书时,已经是原身领饭盒的时候。
那天,上一秒我还窝在床上看小说,再睁眼就身处屠戮现场。眼前是惊恐变形的脸,浓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脸上还有湿热的触感,一摸,满手的红。
[这里还有条漏网之鱼。]阴冷的声音响起,黑色的身影闪现到我身前。
我怔怔地看着刀举起,上面沾满的鲜血滴进我的左眼,眼前一片模糊。
刀没有落在我的脖子,而是掉到我身旁的**上,面前的黑影也随之倒下。
[这里竟有魔族。]无悲无喜的声调讲出陈述句。
卡壳的大脑还没有反应,我的身体已顺着声音扭头。
月光下的谪仙扫视一圈便要离开,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救…救我。]我向他的方向伸出手,随后晕了过去。
醒来时有些恍惚,听着旁边绵长的呼吸,我才意识到是做梦了,梦到我刚穿来遇到明溯的场景。
夜半惊醒,难再入眠。应是今日见到故人,我又想起封存的旧事。
那日晕倒后明溯将我带回净天宗,我以为是他怜悯,又或者是因为穿越光环起作用?后来我才明白他只是为了我身上的灵根。
在昏迷期间,我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这是个玄幻世界,能修练但灵力稀薄有千年无人飞升了。世间分修仙者,凡人,魔族,妖精和鬼族,凡人占大多数,几国分立,由不同宗门庇护。
原主所在城池隶属最大的门派净天宗,治安良好,异族对她来说只存在书上。原主父亲是城中首富,夫妻恩爱仅育有她一个孩子,把她视为掌上明珠,舍不得她受修炼的苦,只愿她能一生顺遂喜乐,故她虽有极佳的灵根却未踏入仙途。
可惜世事难料,一群被通缉的魔族逃到城中,被原主家中收藏的灵丹妙药吸引,布下阵法将原主一家灭门,连雇佣的净天宗外门弟子一并斩杀。我也在此时穿了过来。
那击杀了魔物的仙师便是明溯,在净天宗待了几天后我才知晓他的身份。
明溯是几百年一遇的天才剑修,生于修仙世家,从小拜在净天宗大能门下,不过百岁便成一峰之主。然他生性冷淡,只收了五名亲传弟子,而我则是第六名。
明溯在我醒来后告知了他要收我为徒的决定,接着带我见过四位师兄后就闭关了,徒留一脸茫然的我受着他弟子对我的刁难。
大师兄钟庭洲是明溯友人之子,比我年长几岁,性格嚣张任性,他看不起我便屡屡作弄,更是放话不认我这个师妹,内外门弟子为讨好他自是想法子欺凌我。
三师兄楚溶不曾动手欺负我,只时常讽刺奚落,唯恐一句话有哪个字不能利刃般刺伤我。四师兄宴飞白剑痴一个,一心练剑全然无视我。
五师兄江拂管着峰内事物,明溯说他脾气温和,把我交给他教导。江拂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屑和清高。
他领我去记名,把亲传弟子的一应物品给我,接着说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叫我见谅后便走了。之后我没再跟他搭上话,几次路过我被其他峰的弟子为难时也是冷眼旁观。
而二师姐谢尽絮,听闻她在几年前围剿一处魔窟时受了重伤,闭关休养尚未出关。
初到净天宗的我惶恐难安,只要一闭眼那天惨烈的场景就会浮现眼前,夜里常常惊醒,白日又受尽他人讥讽孤立。
大家嫉妒着我从凡人一跃成天下第一剑修亲传弟子的好运,暗里给我下绊,崇拜师尊和几位师兄的女弟子尤其过分,日日路上堵我以切磋的名义,打得我骨头断碎内脏破损,羞辱一番后,再把浑身是血的我送到医堂救治,不用一盏茶的时间我就恢复了。因此这行为被定为切磋,我去找惩戒堂的长老便是如此冷嘲,谁叫我太弱了。
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去与其他内门弟子一起上通课,消失的江拂就会派来几个弟子拖我出去,说是师尊命他教导我,他会尽责**我不让我犯懒。
这样的日子直到一个月后才结束。
那日明溯出关遇见钟庭洲正捉弄我,他冷着脸训斥了钟庭洲,又叫来江拂责怪一顿。对我则缓和了面色,吩咐我不必再下峰去上通课,接下来和师兄们一起,由他亲自教导。
夜里,明溯碰到做噩梦惊醒出来散步的我,许是月光温柔,他也柔和了不少。他温声安慰了我,虽只寥寥几句,却安抚住我自穿越以来痛苦不安的心。
忽然来到举目无亲的异世,又连遭三十多天的欺侮,我终于在这个微风**的晚上痛哭出来。
[他们…都骂…我…是废物…说我…不…不配…当你…的弟子…师兄…们…也欺负…我…我…又不想…我…想家…这里好…可怕…呜呜呜…我…要…回…家…]
明溯看了我一会,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是为师的弟子,没人能把你欺负去。]
[你的天赋不错,多加修炼即可。]
[为师相信你。]
我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里映出一张哭得狼狈的脸。一句相信,使我蓦然生出无限的勇气。
张嘴刚想说话,却是打了个哭嗝,我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玉质的手,上面放了根漂亮的木簪。
[这乌木簪可安神,去睡吧。]
我接了过来,谢过师尊后心怀感激地回去了。将簪子放在枕头旁,嗅着木调的香味,我进入梦乡,睡了来到净天宗的第一个好觉。
3.
而师兄们完全接纳我已经是两年后的事。这两年我拼了命地修炼,要是高三那会我有这劲头指定能上某大学或某大学。几次秘境试炼
都获秘宝,境界duang duang地涨,升级速度胜过师兄,甚至逼近师尊创下的记录。
在这一年的弟子**中,我将当初和我“切磋”的弟子都按在地上摩擦,一路顺畅夺下魁首。
钟庭洲轻哼一声,别扭地说,[还不错。]
楚溶点点头,[有我当年的风范。]
[你当年也是第一?]我咧着嘴毫不客气地刺他。
[你!罢了,今日我不同你计较。]
向来不大搭理我的宴飞白对我颔首致意以示夸赞。
江拂眼含笑意,[小师妹,做得不错。]
我原以为是我的努力让师兄们接纳了我这个小师妹,可事实是,是师尊曾对他们说过的一句话起了作用。
[她灵脉的资质可与絮儿相比。]
我翻了个身,心中郁结。听到外面传来的打更声,才知夜深了。正打哈欠,冷不丁听到枕边人的声音。
[娘子若是睡不着,不**做点趣事。]
[我吵醒你了?]我侧身支起头,池舟狭长的眼睛晶亮,不掺睡意。
[非也,是今夜没做每晚的运动睡不着呢~]
最后一个字打了弯,嗓音勾人。
今晚睡前池舟抱住我时,我推开了他。
[哒咩,今天不开心,那种事情不要啊。]
跟我待久了,池舟自然知道这些词的意思。
这会池舟伸手把我揽过去,鼻尖对鼻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近距离看,他浅褐色的双瞳里似有漩涡,把我吸住。片刻后我回了神,暗忖这男人怎么跟成亲前两个样,这闷骚也藏得忒深了。
[好嘛,成亲前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想你原来是个lsp。]
池舟咬了咬我的鼻尖,笑道。
[那,娘子是喜欢为夫正人君子?还是,]舌尖舔过我的唇,[我这个sp呢?]
咳,实不相瞒,新婚夜前,我还考虑怎么欺负这个亲亲脸颊就耳尖通红的美人医生,怎么把他**到能彼此灵肉交融。
哪知新婚夜被拆吃入腹的是我,那两天我几乎下不来床,幸好我工作的酒楼给我放了几天婚假。
[都喜欢,只要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其实是我都想要,我可太爱一碰就脸红的温润美人了,把他酱酱酿酿到哭可太快乐了。而lsp车速过快,开车开到尽兴也超棒。
[可是明天还要工作…]被池舟这么这一打岔,心中的郁气消散,困意就出来了。
[辞了吧,我养你。]
池舟的手缓慢抚过我后脊椎,又滑到前面,从衣摆处伸进去往上。
[哒咩哒咩,我就喜欢做菜,当个小厨娘可是我的梦想。]
我按住他的手,穿前我不是厨师,但我喜欢研究菜谱做各种食物,因为难过时只要不停往嘴里填满食物,就可以暂时把痛苦遗忘。
[好吧,歇息吧,娘子。]
池舟停下手,平躺回去,而我把头枕到他的胸膛上。
[晚安,夫君。]
池舟的味道将我包裹,听着他平缓的心跳声,我沉入深眠。
4.
朝阳唤醒了整座夕城,街边摊贩叫卖与讨价声交织一片,间或稚童清脆的耍闹声。我与邻居的赵娘子结伴而行,前往她的胭脂铺。今日我休假,准备和赵娘子琢磨些新颜色出来。
说笑间,一柄剑横在我身前。
我抬头,是宴飞白素着脸拦住我。
[不知仙师找我何事?]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还来找我?
[此剑碎雪,配你。]宴飞白声音冷漠,握着剑的手又前了一分。
我嗤笑一声,被逐出师门前,他们断了我的佩剑,废了我的修为。如今我已是凡人,无法催动灵剑,宴飞白拿这一把看上去就是上品的剑送我是什么意思?
宴飞白见我不动,思索了一番又说。
[碎雪适合现在的你。多修炼,往后可来找我过招。]
宴飞白剑术精湛,我靠着极佳的天赋和**的各种奇遇,日夜勤练了十年还是被他轻松打败。此后在他的剑招下我撑得越来越久,就在我以为下次能胜过他时,谢尽絮醒了。
被丢在山脚后,是池舟路过将浑身是血的我捡了回去。在他的精心照料下,两个多月后我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下床我就出去折了一截树枝耍起招术,剑风划断了老树的枝干。若是以往,断的该是两人合抱粗的树身。
等等,我不是灵力尽散吗?怎么还能用树枝隔空斩断一臂粗的枝干?回想到这,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再想脑子却是一片浆糊。
赵娘子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回过神来,刚刚我在想什么?
宴飞白蹙眉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不理他。
[我不过是个凡人,配不上这灵剑,也再无可能和你过招,仙师无需再来找我。]我握住赵娘子的手,想要离开。
[?]宴飞白这下真的不解,当初师尊剔了林疏雪的灵脉换给谢尽絮后,用珍髓给林疏雪替上,之后又因愧疚喂了她许多灵丹妙药,生生用外力将她的境界十几天内提升到三段,差不多是普通内门弟子的水平。
后来林疏雪犯错,钟庭洲和江拂用刑重伤了她,但并没有折损她的灵力,怎么现在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凡人呢?
刚想用灵力探查一下,腰间的铃铛急促响起,宴飞白脸色微变。
[下次再说。]话音刚落,他已向远处飞去。
那铃铛是通讯用的,这般急促,去的又不是山门的方向,难道是哪里出了事?需要宴飞白出手处理的事,怕是有些棘手。
反正这些与我无关,我轻飘飘地想。殊不知,这话我想早了。
[仙师这般着急,怕不是要去峄城?]
赵娘子不惊讶我与宴飞白的关系,我们曾略谈起过往,她知我曾是净天宗弟子,我知她是从京城逃来的官家小姐。
[怎么说?]
[前几天友人来信,说峄城那边连出了几宗命案,看伤口不像是魔族,可能是恶鬼伤人。]
赵娘子虽见多识广,但没亲眼见过异族,所以聊起这些没有害怕,反而是带点兴奋。
[是吗?我没见过鬼族,以往出去处理的大多是魔物,少部分是魔族。]
峄城离净天宗很远,魔物一直蠢蠢欲动,溜进去城里伤人不奇怪。鬼族伤人也有,但都是些小精怪,轮不到我动手。假如真是鬼族,宴飞白去的也真是峄城,只怕这鬼来头不小。
[诶?魔物和魔族不同吗?]赵娘子好奇地问我。
[魔族是天生的,魔物是后天堕魔的。要说最大的区别,魔物吃人有助于修炼,魔族不吃人,**只是心血来潮。]
[咦…]赵娘子一脸恶寒,又问。
[那鬼呢?]
[如今世间灵力稀薄,阳界与其他界的门难以打开。若没有灵器阵法及时拘魂,就算是修仙者的魂也难在阳间存在,更别说凡人。因此灵魂成鬼很罕见,现在的鬼族主要是只有灵体没有实体的精怪。]
[原来如此。]
我和赵娘子边走边聊,全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不曾想到几日后竟会被牵连。
5.
这天我正在酒楼后厨研究新菜品,不妨有人气喘吁吁闯进来。
[林娘子,]来人是池舟医馆里的帮手,[有仙师…]他狠狠地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
[有仙师闯进店里,伤了池大夫,说池大夫是妖物!]
[什么!]丢下手头的事,我向池舟的小医馆跑去。
幸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就来到医馆,馆前围了几个净天宗的弟子。人们三三两两躲在远处看,旁边店里的人怕殃及池鱼,也躲远了。
我向前走去,[怎么回事!]
有人出声喝道,[凡人不得靠近!]
有人回头看我,讶异道,[林师姐?]
我看向那弟子,眼熟但想不起来。
[不知我夫君犯了何事,竟劳得净天宗的弟子出手?]
我走到店前,看见医馆一片狼藉,池舟趴在地上,与一背对着我的仙师对峙。
听到我的声音,他们都向我望来。
[师姐?你怎么在这?]
[娘子怎么来了?]
那人是叶湛,掌门的亲传弟子。自我蝉联三届魁首后,掌门便吩咐我有空指导一下师弟师妹们。而叶湛是找我最勤快的师弟。
门边的弟子还想拦我,被他旁边的人拉住了。我扶起池舟,看到池舟嘴边的血迹,心疼地用帕子轻拭,语气不好。
[叶师弟怎么出手伤了凡人?]
[他不是人,师姐你快离开他!]叶湛左手托着罗盘,右手随时准备掐诀,着急地出声。
[他是我的夫君,你这话何意?]
池舟轻轻倚在我身上,垂下眼咳了几声。
[什么?!]叶湛震惊地扫了眼池舟又望向我,眼里惊疑不定,随后对着罗盘掐诀。
罗盘白光亮起,指针飞速转动,慢下来后朝我的方向左右摇摆,却没有停下。最后白光熄灭,指针也转回原位。
[这…]叶湛迟疑起来,无辜的狗狗眼瞧了我一眼又快速收回。
池舟虚弱地出声,[仙师还认为我是异族吗?]
叶湛看了看池舟,面色犹疑。
我看着叶湛,这个我曾经当做弟**爱的人,他向来阳光开朗,追着我叫师姐的样子像极了活泼的金毛。虽气愤他伤了池舟,但我也知他不会无故动手,因而问他:
[怎么回事?]
叶湛解释说,[前几日我们在峄城查城民死亡的原因时遭到鬼族袭击,宴师兄过去与那精怪交手后那精怪失踪了。宴师兄继续追查,我们先回来了。]
[结果今天我们在邻城看到这边有冲天的灰光,像是有异族渡劫。赶到夕城时异象已经消失,用罗盘**时,指向了这里…]叶湛看了看池舟,又觑我一眼,底气不足地说。
[罗盘指的确实是他,而且刚刚他瞧着神情呆滞不太对劲。]
[…]
叶湛的罗盘是掌门给他的宝物,刚得到时他还给我展示过,说这罗盘寻异族从未失误过。
而池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对他有着莫名的信任,任何有关他的不对劲的事我都会忽略,或者刚仔细思索,转眼就会忘了我在想什么。
池舟凑近我的耳朵,轻声说。
[娘子,我累了…]
我回过神,对叶湛道:
[近来患风寒的病人有点多,我夫君忙坏了,反应迟缓些也正常。叶师弟这会还怀疑他吗?]
叶湛盯着地面,[师姐的夫君,我自然不怀疑了。]
看他这样,我不禁向他提议,[许是精怪的障眼法,你可回去向掌门禀报,加强附近的戒备。]
[是,师姐。]
池舟咳了一声,面色隐忍地看我。
[这事先稍稍,你打伤了我夫君怎么说?]
叶湛嘴里道着歉,盯着池舟的眼神冰冷又带着敌意。
[抱歉,这位,大夫。]
池舟挑衅无声一笑,说的却是:[没…咳…关系…]又呕了一口血。
[夫君!]我扶着池舟去后面的床上躺着,叶湛跟上来递给我一瓶丹药。
[师姐不必担忧,这药给大夫服下,一会就好。]
我接了过来,叶湛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池舟虚弱的样子,我没心情应付,便催促他快些回去禀报此事。
叶湛看着我的背影,踌躇了一会,终是离去。
6.
我的夫君近来不对劲。
躺在床上,我盯着池舟的睡颜想道。
叶湛给的丹药效果确实不错,没几天池舟便恢复了。休息两天后他就上山去采药,直到第五天傍晚才回来,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且自那天前,他对一切都变得兴致缺缺,也包括我。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了,担忧地问他缘由,他也只是倦怠地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勉力牵起嘴角,淡声说道:[无碍,娘子不必挂怀。]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薄唇,再划过他的喉结。他依然没醒,呼吸的频率没变化。
我的手接着往下滑,摸进他的衣领,停在饱满的左胸上。手下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我闭上眼,随着池舟的心跳放缓思绪。
救回一个姑娘并叫她以身相许,五天足够了。
这时的我还在拈酸吃醋地以为是哪个小妖精勾走了夫君,全然想不到事实会是我失去了利用价值。
7.
我坐在妆*前,手下摆弄着黛盒。铜镜里的女子鬓云香腮,口若含丹;蛾眉微蹙,眼波流转间笼着一团愁意。
想着这几天侦查的结果,我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姑娘,可这没有减少我心中的憋闷。
池舟坐堂时也在发呆,散发出来疏离冷漠的气息让馆里的人不敢与他打招呼。死寂得似乎在世界遗忘之地,连风吹过都要绕开他。
医徒也悄悄来问我池舟怎么了,师父突然陌生得令他害怕担心。我也怕啊,但还是推托说池舟累了,给他几天缓缓,别让人打扰他。
今天是二月半,夕城的花朝节,一年一度男女互通心意、结**玩的节日,池舟也是上一年的今天表的白。我寄希望于今夜,期盼繁华热闹的人间烟火能拉回曾经的池舟。
想起过往,有关池舟的回忆浓雾弥漫,隐约记得我们经历了很多很多,仔细一想我却没忆起任何事情。但甜蜜的心情清晰可见,单单是念着名字,就好似被云团裹住,柔软惬意又安心。
然而现在的池舟,陌生得让我惊惧。无论是直白地询问,还是挖空心思的惊喜,他都兴致缺缺。刚开始还敷衍几句,后来烦了只拿淡漠的眼觑我。冰冷的眼神,不仅浇的我的一腔热情荡然无存,连手脚都冻住般发僵。
8.
谢尽絮苏醒那天,我正与宴飞白过招。比试开始前自信满满:
[四师兄的招数我已了然于胸,今天我定能赢你!]
宴飞白眉梢一压,不作回应,但与他相识已久,我自能分辨出他轻视的意思。
银光乍现,他提剑对我:
[来。]
剑风激荡,所过之处地砖破裂。我凝神应付,防着楚溶攻势也寻着他的破绽。
突的传音铃响,是师尊的传讯。
我虽不舍,但师尊找四师兄必是大事,我不敢耽误,只能生生改了方向刺入地面。
[絮儿醒了。]
师尊向来淡漠的声音此刻却**丝颤音。
宴飞白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也激动地微微扭曲,直直御剑飞去。
几秒过后我才反应过来,是二师姐谢尽絮醒了。我想的是可以亲眼见到二师姐,可心里升腾的异样情绪,似乎不幸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我跟在宴飞白身后来到,禁地?这方庭院往日布满阵法,五师兄江拂也三申五令明**止,我问过三师兄楚溶,他也是三缄其口,原是二师姐休养的地方。
院中装饰淡雅古朴,灵气浓郁,我走到推开的门前,床上的女子靠在师尊身上,楚溶、宴飞白、江拂围在床前。
“我是外人”的念头莫名出现,我摇了摇头笑自己多虑,十几年的情分摆在这我怎么会是外人?
我举步正欲进去,一股蛮力撞得我磕在门上,痛得我险些叫出声。
是钟庭洲,他闯进房中奔向床前,
[师妹…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竟是喜极而泣。
谢尽絮转头看向他,眼神扫过**伤痛的
我,虚弱地说:
[师兄还是这般,咳,]嘴角浮起亲昵的笑意。
钟庭洲抓住她的手,言辞恳切兴奋。
一时间我茫然失措,他们热切的样子我从未见过,没有师尊传讯自己过来的我显得多余。
刚要逃开,谢尽絮制止了我:[她是谁?怎么在这?]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钉到我身上,不善的眼神让我发毛,稳了稳心绪才开口:
[二师姐,我…]
[你怎么来了?!]钟庭洲声音尖锐地打断我。
明溯蹙眉:[你先回去。]
其他人不发一言,我讷讷应是,转身离开。
耳边还能听见钟庭洲的解释,[她是师尊从凡间捡来的,师妹不必在意她。]
[絮儿刚醒,好好休息吧,别忧虑太多。]我第一次听到师尊这般柔和的声音。
[是啊,师姐要好好休息…]
心里压着一股气,还咕噜咕噜冒着酸水,对于师尊明溯,我藏有几分隐秘的少女心意。
我分不清是何时动的心,也许我身处险境他如天神降临,也许是我濒临崩溃大哭,他担忧的注视,也许是我意气风发等他夸奖时,那冰川化水的浅笑…
可是他太遥远,偶尔的神明怜悯叫我动心,更多时候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我只能拼命修炼,期待着站在他看得见的高度,将心意诉与他。
然而今日这一瞥,我才知晓我以为的不同,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回到房中,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下,压抑地哭了一场后,我拭去泪痕。
不是每场心动都有结果的,能得师尊喜爱,想必二师姐也是极优秀的人。我林疏雪也不是无人喜欢,不会巴着明溯不放的,日后只当他是师尊来尊敬。
无视心中酸涩,我盘腿打坐修炼。至于师姐,等师尊传唤了我再去拜见。
9.
我独自在竹林中练剑,近来师兄们都陪在师姐身边,其他师弟师妹见我也是询问师姐的情况,而不是求教。后来入门没见过谢尽絮的弟子,在其他人的科普下也对这位胸怀天下关爱同门的师姐充满好奇。
只一个叶湛还会与我过招,让我指点。不过今**领任务外出了,我只能独自练着。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分神望去,是一身月白仙裙的谢尽絮,她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我收了招式与她打招呼。
[师姐好。]
谢尽絮颔首。
听闻师姐是面冷心热的冰美人,容貌明艳动人,性子寡言冷淡,似开在高山之雪的灼灼红莲,勾人动心却不敢亵渎。
不过许是刚恢复,我瞧着倒没有传言中的冷艳,反而是漠然中透着一股脆弱。
[师姐恢复得怎么样?今日大寒师姐要注意些。]虽说我们修仙者早就不怕严寒,但她苍白的脸色还是让我下意识关心。
[无妨,你的剑术不错。]她淡淡地开口。
[师姐谬赞了,师姐当初一剑平**的英姿流传至今,我可仰慕师姐了,待师姐好了希望师姐可以不吝赐教呀。]
我乐呵呵地客套,听多了师兄们的念叨,我对她也有好感。
谢尽絮却是眉头一皱,还没说话师尊就过来了。
[絮儿,怎么独自出来了?如今你这般,我不放心。若是想走走,我不在身边传音给我便是。]
絮叨得像个老妈子,我暗地里吐槽。淡淡的酸涩充盈胸腔,情一字,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没关系,师尊要忙,哪能时时陪着我?再说这峰上也就我们几人,有什么不放心。]这婉转的嗓音,跟刚刚真是判若两人。
明溯扶住谢尽絮,才看到在一边的我。
[阿雪也在这?]
我刚想应话,谢尽絮已应道:
[是啊,我刚刚看师妹剑术精湛,甚是厉害。不像我,如今走走也费劲,累得师妹担忧,怕我受不住这寒冷…]?桥豆麻袋,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絮儿最是厉害,…我会想办法…放心,一切有我。]看着怀中曾经骄傲的徒儿如今脆弱自怜,明溯心疼极了。若非他保护不周,怎会让絮儿伤成这样。
这十几年,在等待谢尽絮苏醒的过程中,明溯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虽未明言,但这样怎么看都是两座冰山在爱意汹涌下变成热烈的火山。
我低着头在心里吐槽,没注意到明溯落在我身上复杂的眼神。
10.
一剑劈开树体,鲜血飞溅,凄厉的惨叫声消弥后,我与叶湛准备收工。
留在宗门,我时不时碰到谢尽絮,几位师兄轮流作陪。
大师兄见我又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没口出恶言但我也厌烦,我不再是刚来那个随意可欺的小可怜,一二回我还顾着师姐在旁忍下了。可几次过后我发觉谢尽絮的话不太对味,对她的滤镜碎后我直接呛回去,钟庭洲跳脚的样子只让我觉得他没长进。
宴飞白陪着师姐去演武场,师姐在一旁观看他使剑。真符合四师兄一贯的风格,抱剑路过的我感慨道。
结果他眼睛晶亮地盯着谢尽絮,求夸的样子让我大跌眼镜。有一说一,师兄冷峻的帅脸此刻像极了二哈,还是刚拆完家跟主人邀功的二哈。我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宴飞白听到笑声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里面有愧疚,有迷茫,有焦虑等等,扇形图都不好划分。
这眼神看得我一突,楚溶、江拂也是这样望我,我被盯得头皮发麻,感觉大不妙。而明溯,如今在我心中他就是陈年老醋成精,一碰到他我就泛酸,搁醋海里浸泡都比不上他望着谢尽絮的一个眼神酸。
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我领了任务去外边躲着,恰好叶湛归来,我们就组队刷怪去了。
几个大魔解决了,剩下的我不好意思跟道行尚浅的弟子抢,干脆带着叶湛各地领略人情风土。路上碰见个槐树成精虐杀村民,我们顺手就收拾了。
当村长过来道谢时,我才发觉我们竟然跑到别的宗门管辖地。还纳闷怎么没在宗门里看到这精怪的悬赏令,合着是不归我们管。
我和叶湛面面相觑,不顾村长的盛情挽留,当场推辞了就往回走。
[师姐,我们这么做没问题吧?]
叶湛不确定地问我,毕竟这算得上宗门间挑衅。
[没事,他们也不知道咱们是谁,最多以为是哪号路过的散修。]
叶湛思考的样子好不乖巧,我没忍住撸了一把他柔软的发。
[大不了师姐给你扛着,不供出你这个小帮手。走吧,前面的酒楼看起来不错,师姐带你去尝尝人间美味!]
[好!]叶湛一笑眼睛就跟月牙似的,活力又治愈,像我好久以前养的萨摩耶,又呼噜一把我才往前走。
[师姐!]
[哈哈哈哈。]
11.
收到师尊召回的传讯时,好心情戛然而止,不安升腾,直觉告诉我最好别回去。
我以为是峰内发生了大事,忧心忡忡地往回赶。
甫一进门,叶湛就被掌门叫去闭关巩固修为了。
大厅里只有明溯高坐堂上,我俯身行礼。
[吾徒,为师待你如何。]
听到这冰冷的声线,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师尊的情形。
[师尊待我自是极好,徒儿能有今日,全靠师尊栽培。]
[那你可愿助为师一事?]
闻言我汗毛悚立,什么事需要师尊这么跟我说…可我仍抱着师尊不会害了我的幻想答道:[徒儿愿意!]
[那好,]师尊的声音温和下来,[絮儿曾经为魔族重伤,伤了灵根,需要你的灵根换给她。]
[什么!?]我震惊抬头,明溯冷漠地望着我。
[你放心,我会用珍髓替上,你照常能修炼。]
幻想被击碎,我如何也想不到明溯竟是如此无耻,她谢尽絮灵根受损不能修炼,我就要换给她?珍髓替上,要是效果好怎的不直接给谢尽絮用上?
不待我继续想,明溯左手抬起,我失去意识。
醒来时剧烈的疼痛让我恨不得昏过去,一只手制住我不能动弹,脊椎的痛处再次加剧,我惨叫出来。
[师尊…师妹醒了…]
江拂怜惜地看着痛苦大喊的我。
[继续,停下不好,也只能让阿雪忍忍了。]难得,师尊对我也有了怜惜。然而,这怜惜连我半分疼痛都无法减轻。
我意识不清,还是认出了明溯的声音。
[师尊…救…救我…啊!…明溯!…]
我喊着他的名字,可他的手抖都没抖。
江拂不忍,却怕出差错,不敢转头,看着血泊里的我继续**。
而谢尽絮躺在旁边,似乎陷在美好的梦境,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生不如死的情况下我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仿佛过了几年,我终于疼晕了过去。
12.
再次醒来,我怔怔望着床帐。
身体的痛楚缓和下来,不似之前那般尖锐。我的心却痛得喘不过气。
现下,我明白了师兄们复杂的眼神是为什么,我也知晓了当初明溯捡我回来的缘故。
事实残酷得我无法思考,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人在床前站定,我才发觉。
是谁呢?我的脑子转不动,认不出来。
钟庭洲看着我这幅样子,沉默地将止痛药塞入我口中,我没吞咽,它化在舌尖流进喉咙。
他是被娇纵长大的,高傲得目下无尘,又有些双标的善良。最初我不被他认可,怎么磋磨我他都无所谓;现在我是他接受的人了,他于心不忍。可惜这点不忍在谢尽絮面前渺如微尘,于是他只能从我身上挑错来掐灭这点良心。
喂完药他便走了,和其他人一起守着还未苏醒的谢尽絮。
楚溶来了,拎着些往**嫌弃的人间糕点。
[小师妹,这是我在山下城镇买的糕点。那店铺生意兴隆,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我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你尝尝,是不是最好吃的?如果有哪家更好吃的我去买,或者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吃…]
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觉得聒噪也不打断。约莫一炷香后他无奈住嘴,跟之后的宴飞白一样,给我喂了些药。
从服下药后灵力暴涨的情况来看,他们给我喂的都是增长修为的灵药。
灵力运转后自动突破境界,我内心苦闷更甚。剔了灵根后我修为尽失,如今要从头再来?
江拂进来后,先是放了一个储物戒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我,片刻后才轻声说:
[师姐已经突破几个境界了,师妹也快些恢复吧。]顿了顿又道:[师尊正陪着她。]
我调整自己的呼吸,告诉自己别再为他们气伤身体。
江拂听到我急促的呼吸声,趁热打铁:
[师妹也别太着急,储物戒里是些你现下能用上的东西。以师妹的资质,很快就能重回巅峰。]
江拂走远了我都平复不了心境,我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谁来都能踩上几脚。
勃发的恨意烧灼我的理智,对害我至此的明溯我由爱转恨。废了他,让他也体会失去一切的痛苦,杀了谢尽絮,让他痛失所爱。
瞳孔闪过红光,我竟是生了魔障。
我抱守归一,吐纳、运转灵气,逐渐滋养出心魔。
正在打坐的明溯有所感应,迅速来到的房间。
他伸出手指点在我的眉间,我的灵台即刻清明,怒火消退,我恢复理智,灵力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明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注入灵力,引领着我平息下来。
睁开眼,我心有余悸,若是明溯没及时赶来,我怕是要堕魔,他又救了我一次。
[阿雪,切勿贪急,慢慢来。]
明溯眉眼是掩盖不了的疲惫,以前他要是用这样关心的语气对我,我免不了一番小鹿乱跳,可是,
[呵!慢慢来?好叫他们来欺侮我吗!]
我愤恨地瞪着他,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你是我的弟子,谁敢欺负你。]
我嗤笑一声,[伤我最重的,不是师尊你吗?]
他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沉吟几息,复抬眼望我: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往后,我护着你,无人能再伤害你。]
从袖中取出一枚镯子,拉起我手腕想给我戴上,我握紧拳头抗拒着。
明溯无奈地看着我,眼里暗含愧疚及一丝坚定,
[我知普通宝物无法弥补你,当下世道尚安,我会渡你灵力,助你重回之前的境界。]
我讶异地抬头,传输灵力的耗损极大,我十几年的修为需费他几十年的修行,明溯也才两百来岁,这一来他得折损四分之一的功力,他…
不待我开口,他已握住我的肩膀迫使我转身。
[靠丹药提升的境界不稳,你莫再服用。待你炼化,我再渡与你。]
明溯收回手,脸色苍白了几分,还耐心地叮嘱我。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我内心苦涩,为了谢尽絮,他居然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头上传来温柔的**,我神色复杂。
[絮儿向来骄傲,无法接受自己不能修炼的事实。为师初衷…此举是我一人所为,你若怨,便怨我吧。但我可向你许诺,往后再不让你受伤。]
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棂倾泻一方温馨,屋外偶有雀鸣,穿堂风拂来几分倦意。昏昏欲睡的午后时光,懒庸的师尊闲闲倚在榻上,化成**的眼里盛着我,嗓音清冷却一言一语皆是关怀。
曾经的梦境浮现,多像眼前的场景。
可梦里我犹被蜜渍,现下怒恨、妒意、苦涩与爱互相拉扯,百般滋味勒得我心密密麻麻地痛。
[师妹。]
谢尽絮一袭利落道袍,这一刻我看到了传言里天才剑修的身影。
[你们在干什么!]
师尊缩回手,气场冷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妥,谢尽絮深吸口气,放软声线:
[我是来感谢师妹的。我不知师尊说的法子是这,如果知道定不会同意。师妹受苦了,我必勤加修炼,不负宗门所望,护佑天下太平!]
她说得正义凌然,眼中没有感激只有如常的傲气。
[我就护不得苍生吗!这些年来我消灭的异族,为门派做的贡献都不作数?!]
有一瞬的错愕,似乎从没被反驳过,但因我献灵根的“恩情”,她只得压下不耐轻蔑。
[絮儿不是这意思,心意已到,回去修炼吧。]
明溯对她的维护叫我觉得自己的纠结可笑极了。
[是,师尊什么时候回去?絮儿有些修炼上的问题需要请教师尊。]
明溯望向神情冷漠的我,[自去。]
[是。]尽管不甘心,谢尽絮还是回去了。
[师尊不去指点师姐吗?]我止不住阴阳怪气。
[你们都是我的徒弟。]明溯包容的眼神就像在看闹脾气的孩子。
嘲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没出口,刚刚的场景如寒冬里的冰水把我淋醒。
我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孑然一身,唯一的倚仗——修为也轻易被毁。如今师尊正是愧疚,我也该见好就收,报仇之事日后再筹谋,当下紧要的是寻一出路,继续呆在峰上结局难料。解决过不少人类相残引发的祸事,我只信我自己。
13.
比飞蛾扑火更可笑的,是明知万丈深渊仍一步一步沉沦。
我倚在窗前,墨蓝的苍穹皓月高悬,星落云散。凡间的夜色另有一番风情,徐徐夏风,吹得我晃了神。
我本计划下山历练,既是寻求机遇突破,也为避开他们。想到师尊,苦恨交加中又涌出酸涩的甜,我知是愧疚,他才日日来见我。
我练剑,他在树下研究棋局,或是翻阅古籍。只要一望,我便能瞧见白衣神祗俊美无俦的身影。
往日我一心想追上师尊,心思主要放在修炼上。而今我修炼缓滞,心神也分到师尊身上。这可不妙,我当即拍案去历练,不再等境界提高。
我向师尊辞行时,他以我修为低下驳回了,反而让我领任务顺便到凡间散心,他陪着我。
下峰前谢尽絮拦住了我们,师尊却说带徒儿历练,何须她来干涉。谢尽絮眼眶微红,扫过我时眼中愤怒替代了以往的轻慢。
我还回味着师姐难过的表情,师尊倒像无事发生,淡漠的样子叫我以为之前他俩亲密的行径是我误会了。
师尊带我在世间行走,品尝各地美食,感受风土人情,顺路救治伤民。今晚在客栈休整,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我感觉像在梦中。
我的直觉再一次告诉我该远离,可我迟疑了,一来师尊不肯放行,二来,我难以抗拒他的温柔。
我们之间隔着夺灵根一事,他虽渡我修为,可这无异于断我一腿,再取他一肋骨给我做拐杖,我受无妄之灾,他虽有伤却无大碍。
但是,我手上用劲,指尖陷入了窗木。
如果心动能够控制,那世上就没有痴男怨女了。
我走到墙壁前,靠墙盘腿坐下。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住着明溯,我想离他近一点。
再等等吧,等到师尊收回对我的偏爱,等到爱意被恨、被妒掩盖,我就离开。
可生活从来不会顺着人们的意愿发展。
14.
这次外出我突破了一小境界,回到宗门我便闭关巩固。
江拂带着几名刑堂的弟子硬闯我的院子,强行打断了我的闭关。
咽下一口灵力紊乱撞出的血,我冷眼看向江拂。
江拂面色比我更冷,[弟子林疏雪,涉嫌残害同门,今压入刑堂审问。]
他面色阴狠,以往的温和仿是面具,今天他撕开面具露出的本性让我心头一跳。
他们将我压入的是峰内的小刑堂而非总峰的刑堂本部,我以为他们是怕本部秉公处理会令我吃苦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何罪。可实际是为了屈打成招。
刑堂里只明溯和钟庭洲,
[逆徒!你可知罪。]
师尊看我的眼神冰冷又失望,我一脸茫然。
待钟庭洲瞋目切齿呵斥,我才知是谢尽絮中了蛊毒重伤在床。
那蛊虫成长环境苛刻,只在一处秘境存活。那秘境仅在两年前开放供我们这批弟子进入,当时为了攒贡献值,我特地抓了蛊虫交给医堂研究。就是这点贡献值坑死我了。
我张口欲辩却被师尊打断,字字诛心。
镜花水月一场空,醒来已坠深渊。原来他对我只有愧疚防备,日日守我是怕我伤害谢尽絮,对她的冷待,对我的宠溺关爱都为消除我的怨恨。
多深情,精心造出让我留恋的假象,就为了保护谢尽絮。
回过神来身在地牢,夜明珠幽幽青光衬得牢里一派阴森可怖。我定下心神来应付钟庭洲和江拂,这段时**们将对师姐的热切分了一丝给我,对他们我是毫无指望。
可我还是高估人性了。
[我本意激你上进,哪想你心思歹毒,竟敢给师姐下毒!若非师姐,师尊怎会救你一凡间孤儿。区区一温养灵根的容器也配!]
江拂这话不仅喝住我,也把神情激愤的钟庭洲震住。
我自不肯屈服受这冤屈,可代掌过刑堂堂主的江拂手段毒辣,灵魂深处一刻不停的剧痛令我惨叫不止,与此时相比,剔骨之痛都算温和。
钟庭洲侧头怒道:[咎由自取,师姐更痛苦,都是你自作自受…]
声调坚定,似在说服自己。
宴飞白也在门边观过刑,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直到我认了罪,明溯才露面,宣布把我除名,掐诀折了他赠我的佩剑。
被弃在山下的我,突想起一段穿前的记忆。原来我穿的是一本师徒文,男主明溯,女主谢尽絮,林疏雪,不过是为女主献上灵根顺便给他们感情增温的恶毒女配。
而我之所以穿书,大概是因为我为女配不平发了长评,吐槽只把配角当工具人的行为。
“…她本该一生喜乐无忧,为了凸显男主的深情,为了增进男女主的感情,她家破人亡灵根被剔,以为是救赎的师尊和真心相待的师兄其实只视她为容器。她不服反抗,换来的是‘恶毒女配’的人设和赐死的结局。配角就合该被炮灰?”
白亮的日光射得我眼前昏花,我不住讽笑出声:
[哈!所以我穿书就为了体验一把被炮灰的感觉?]
作者回我的那句[总得有人当炮灰嘛,不是林也会是别人。摊手.jpg]在我脑中盘旋,平白让我生出无力的绝望感,在强大的剧情面前,我仅把被师尊赐死的结局扭转成逐出师门,这有何用?
可我不服啊,她谢尽絮为诬陷我竟给自己下毒,这样的她还是书中正义的女主吗?说不定我还能再让剧情偏离呢?可谈何容易…
然而,若是早知日后种种,我情愿按照剧情就此下线。
15.
往事恍如隔世,再想起不复之前的激荡。此刻我满脑子都是池舟,之前每次回忆师门旧事,他总会第一时间察觉我的情绪安慰我。我无法想象失去他会是怎样的光景,可我也做不到永远在原地等待。
之后如何,今晚过后便落定吧。
千门灯火夜似昼。
各式精巧的花灯点缀两边,光下的摊主喜笑颜开地吆喝;杂耍班子周围水泄不通,阵阵叫好声引得更多人踮脚张望;灯谜前的才子展扇阔谈,佳人掩袖窃语,间有视线碰撞双双羞怯转开,周围便是一片打趣取笑,快活的气息四散。
湖上浮灯盏盏,花团锦簇的大船映得水光透亮,既有奢靡的花船,也有雅致的游船。
游人如织,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情侣,散在风中的话语情意绵绵。我挽着池舟的臂膊行在其间,也被这欢乐渲染。
瞄了眼池舟,青年莹白的肤色让光染成暖黄,唇角微勾,整个人似乎从九天雪巅的坚冰又成了浸润池水的温玉。
他侧头看我,手扶了扶我头上刚买的玉簪,脉脉目光代替了言语。
我心下雀跃,是不是代表着原因不明的冷战结束了?
一路上,认出我们的摊主纷纷和池大夫打招呼,他只点头致意。反倒是和我打招呼的簪子卖家吸引了他的目光,在摊主“郎才女貌恩爱登对”的夸赞下,池舟选了一支雕着梅花的玉簪。
[衬你。]
取下我的原来桃花簪换上梅花簪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行至湖边卖浮灯的地方,因着排队买灯,我放开了池舟的手。
当我举着桃花形状的灯想递给池舟时,他不见了。我转头四望,都不见他的踪影。
人影幢幢,我在一片热闹满心悲切,他终究还是要弃我而去吗?连这一夜繁梦都不让我做完。明明来之前,说好了陪我的。明明之前,他说永远不会丢下我的。
泪意氤氲,还是湿了眼眶。
手无力垂下,我仰头望月,只觉可笑,被伤了一次两次,仍信他人许诺。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对上池舟讶异的眼睛。
[怎么了?]
愣怔一瞬,我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他轻叹一声,拥住我:
[我瞧见那边有卖云片糕,你不是惦记这糕点吗?自己做的又嫌差点意思。正好刚刚人少,我就过去买了。哪知一转头人就挤满空隙,我回来就费了点时间。]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我心稍定,近日攒的委屈喷涌,哽着声音质问他:
[这段时间你到底怎么了?]
他笑叹:[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先去放灯吧?]
听了他的解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怕哭出鼻涕泡,想停下哭泣,可泪水一时收不住,我能感受到他这块衣服都湿了。
[真能哭啊,]他感慨,[是我不好,不该冷了你这么久。]
一番温柔的劝哄,反倒叫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在湖边放灯时,已到烟火燃放的时刻。
又见满天烟花盛放,抱紧怀中写好心愿的浮灯,我望着身边青年。
世事难料,我不求永远,只愿明年人依旧。和上一年一样的愿望。
看着我署的“池舟林疏雪”,池舟问:
[娘子,你知道我的,小名吗?]
[知道啊,]我眨眨眼看他,[二狗子,你咋突然问这个?]
[…]池舟顿了一顿,[不是,叫我不忱。]
他双手压着我的肩,盯住我的眼睛认真道。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有漩涡在其中,我失神几息,跟着他喃喃唤道:[不忱…]
[对。]
他在我的眼皮上落下一吻,轻柔得像在吻珍贵的、易脆的宝物。
16.
窝在窗前榻上,我捧着食谱半天没有翻页,只顾着看夫君。
不忱在案前看书,时不时执笔批注。墨旁的乳茗几缕白烟袅袅,他偶尔端起轻啜一口,眼还盯着书页。
**眼里出西施,每对卿卿每**。
我只觉他一分一寸都长到我心坎里去,此刻犹如清雅的水墨画卷,举手投足间又透着可爱。
恬适在室内流淌,这样平淡融洽的日子几乎把我心中的恨意驯服,就这么陪着池舟过日子也很不错。
春雷乍响,我扭头望向屋外,雨淅淅沥沥润泽万物。奇异的感觉一晃而过,我抓不住便没在意。
[万物复苏的春天啊,破土而出的新生。]伸手感受着春雨洇湿掌心,我感叹道。
[新生——娘子也该放下过去,迎来美好的新生。]
不忱放下书卷,起身来到榻前,俯身抱着我的肩膀,和我共赏雨景。
假期休完,我又回到酒楼上班。
我不愁生计,装着我全部家当的储物镯子如今还完好无损地戴在腕上。
来工作是源于当初池舟吃完我做的菜大肆夸赞,末了撑着肚子建议我可以去当个厨娘。
我用几张硬菜的食谱敲开这夕城第一酒楼的门,随后展示的厨艺让我成了五天一轮值的掌勺。
哼着曲,我在后厨欢快地忙活。
打下手的余大娘笑眯眯地恭喜我,呆愣过后我哭笑不得,她误以为我有喜了。
扯着家长里短,唠着邻里八卦,小二进来了。
[林娘子,客人指名找你咧,你见还是不见啊?]
[嗯?]
莫不是我做的菜出问题了?
跟着伙计来到天字号包厢,他替我叫开了门。
桌上的佳肴几乎没动,锦袍绶带的男子临窗而立。
[师姐!]
客人转过身来,眼神灼灼地盯着我。
[叶湛?]我疑惑地出声。
[我就知道师姐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他快步来到我身前,
[凶手是顾清意,她嫉妒谢师姐,遂下毒害她。侥幸躲过后顾清意没有收手,再次谋害师姐,这才叫我抓住了。]
[……]
居然不是谢尽絮自己下的毒,我略感惊讶,但也止步于此。
[顾清意?谁?]
叶湛一噎,表情微妙:[就是师姐在弟子**时揍得最狠的人。]
比试时我向来点到为止,暴揍过的也只有那几个带头欺负我的弟子,叶湛这么说我也没对上号。
[凶手已经伏诛,师姐,]稍作停顿,他恳切道:[师姐还会回宗门的是吗?师伯待你不好,师姐也可以来我师尊的门下…]
在我平静的凝视下,叶湛收了声。
[叶湛,当初我被明溯剔灵根掌门是知道的吧?可他做了什么?他把可能护着我的你叫去闭关了。]
我对上他的目光自问自答。
他眼神躲闪:[可,难道师姐就这么跟凡人厮混吗?]
我一哂:[在你们这些出身显赫的修仙者眼中,凡人不过蝼蚁。而我,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凡人。]
叶湛满眼不赞同,不等他反驳我继续说:
[如果我像你们一样生在修仙世家,或是凡间权贵,他们还敢轻易动我吗?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修为至上,一力降十会,修为上去了我就不再是谁都能践踏的微尘。幸有几分运气,十几年间我便跻身后起之秀中。]
[结果呢?明溯毫不费力就把我毁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叶湛。]
[如今我与夫君琴瑟和鸣,不想再折腾了。若你还视我为朋友,我随时都扫榻欢迎。别的,就算了吧。]
这事并未让我在意,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归家路上还去书肆挑了些新出的话本。
这里的言情话本不像原来世界的小说百花齐放,但作为不忱讲给我听的睡前故事也够了。
17.
清晨,我拥着被子赖床,右眼皮却跳个不停。
[怕不是今日有晦气的事发生?]
不忱一把揽住嘟囔着的我入怀,漫不经心地说:[有你夫君在呢,别担心。]
我应了声,靠着他的胸膛,在雨后松竹清冽的味道包裹下睡了个回笼觉。
待到斜阳西沉,都无事发生。
我在院中侍弄新栽的梅树,给它浇些用来培育灵草灵药的甘液,等到冬天该绽有一树傲雪寒梅。
衣料破空的声响,我转头看去,
[谢尽絮?!]
冰美人傲睨着我,夹杂着被冒犯的不快。
[投毒一事已查明,是师兄冤枉你了,师尊已责罚他。]
她取出留影石施法,画面中被缚在石柱上的女子满脸血污,癫狂的样子还是给我几分熟悉感。
掌门宣告她残害同门的罪行,定下除名赐死的结局。
我漠然地旁观,谢尽絮手指微动,画面变幻。
阴森的地牢里,一身狼狈的男人垂着头被铁链锁住四肢吊在空中。穿透琵琶骨的铁链色泽暗红,不时滴落血珠也将身下的地面溅得乌红。
[五师弟,你可认罚?]
江拂抬起头,发丝黏在血迹斑斑的脸上,脏兮兮的。
见来人是谢尽絮,他拉起嘴角露出微小笑意,轻轻用嘶哑的嗓音说:[认。]
谢尽絮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面前是个陌生的犯人。
[师尊罚你受一百鞭刑,以示惩戒。此事因我而起,我向师尊自请做这执鞭人。]
黑色的刑鞭布满倒刺,破空的呼啸声听着就让人心头发麻。
[啪!]
一鞭下去,鲜血四溅,倒刺撕开皮肉。
江拂却睁眼温柔地望着谢尽絮,在这等情形下,深情的目光反倒折射出偏执的本质。
满室寂静里,只有鞭子抽打,血中掺有碎末飞出的声音,偶有江拂隐忍不住的闷哼声。
百鞭落下,江拂半昏过去,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刑毕,望师弟诚心悔过,莫再犯错。]
谢尽絮的声音冷淡,毫无动容。
江拂挣扎着开口:[是,地牢阴寒,师姐别在这里久待。]
话音未落,已有脚步声响起,画面也中断了。
我啧啧暗叹,原文里**是个修仙世家,江拂不过是**家主与散修露水情缘的产物。***分娩后,抱着他到**换了些财物就走了,把他独自丢在子嗣丰富的**。
而江拂因为小时候谢尽絮的一饭之恩野蛮生长,愣是在一众后辈中脱颖而出,得以送到各位长老收徒的内部选拔里。又因谢尽絮的认可,他成了明溯的亲传弟子。
后来家主英年早逝,他接手了**。从卑贱的私生子爬到家主的位置,谢尽絮算是他的贵人,他亦对她情根深种,整个**也成了谢尽絮的后盾。
可惜啊,经我这遭事后,谢尽絮对这个师弟不复原文的信任和亲密了。
[师尊繁忙,没空见你。我代师尊将结果告知你,过往可一笔勾销了。]
谢尽絮收回留影石,总结道。
[嗤,我被逐师门,身负重伤,一百鞭就要把这揭过?]
我不欲纠缠,但这自以为是的行为令我恼火。
真是明溯一贯的作风,无论是给我的补偿还是对江拂的惩戒,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不然?]谢尽絮反问:[难不成你还妄想做回师尊的徒弟?]
火腾地上来了,吱呀一声门响打断我的输出,我带着怒意的目光对上推门而入的不忱。
他拎着钓竿鱼篓,有点发懵,随后问:[娘子的客人?]
[不速之客罢了。]我不屑道。
谢尽絮不作声,而是防备地盯着不忱。
[哦,那需要我赶跑吗?]
不忱回视谢尽絮,挑起眉角悠悠问。
[林疏雪,我们同门情谊到此了结,以后别想打着师尊名号败坏我们的名声,你好自为之!]
她离去的身影依旧曼妙利落,我却无端瞧出落荒而逃的意味。
夜里,不忱把我抱到他的腿上,边给我擦干湿发,边问我谢尽絮的事。
我隐约记得曾经跟他讲过这些事的,不过那会说得不太完整。
于是我结合小说剧情,把往事当做故事重新讲给他听。
[娘子受苦了,]不忱听罢眼帘低垂,面露懊悔,[若知她如此欺你,我便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他似乎在盘算什么,与我承诺道:
[夺走的东西,我会替你讨回来;欺负你的,我会加倍奉还。]
看着他真挚的眼眸,我心下感动,但还是拒绝了他:[无须为他们脏了你的手,]
握着他修长的手举到眼前,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正是这双漂亮的手把快要堕魔的我救了回来,我怎舍得让它沾上业孽?
亲了亲他的指节,我柔声说:[继续做你救死扶伤的池医生就好了,我的事,我会解决的。]
不忱揉了揉我的头,并不反驳,缱绻的眼里蕴着坚定。
18.
[师娘好。]
[是小宋大夫啊,今日医馆怎么样?]
傍晚的街边,我偶遇了不忱的徒弟,停下脚步跟他寒暄了几句。
小宋大夫面露纠结,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好笑地看着他快皱成一团的脸,我主动挑起话头:
[可是我夫君发生了什么事?怎的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尾音一扬,我跟这个十五六岁的、头上还翘着一撮呆毛的小孩开起玩笑。
[不是不是,师娘别逗我了。]
[就是,师娘,师父怎么突然丢下医馆不管了?这不是师父多年的心血吗?]
不忱并未与我谈过此事,我也是这会才知道他近来都没有去医馆,那他天天不着家是干嘛去了?
小宋大夫看着我淡下的笑容自觉噤声,匆匆告别的他在暗地里嘀咕着,突然就变得很冷漠的师父,跟师娘现在给人的感觉简直一样,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带着满心疑惑,我回到了没有人的家。
玉兔东升时,我等到了风尘仆仆的不忱。
他看了眼我,又抬头瞧了瞧天色,眉眼蕴的丁点喜意一滞,不确定地开口:
[娘子?]
应了一声,没有像以往一样迎上去,我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可是今日遇着什么人,惹得娘子不快了?]
不忱来到我的面前半蹲下,握住我放在腿上的双手,盯着我的眼关切地询问。
我不明白,隐瞒得那样深的人,为何能有一双诚挚的眼眸?
花朝节那日说要给我的解释,不忱至今还未提起,反倒是又隐瞒了行踪。他似乎像一团迷雾,我却对他有着没有缘由的信任,这不像我。
我张了张口,想问问他去哪了,他却扭头看向别处。
夜风刮过,万籁俱静,有白衣剑修降临。
我看向披着一身月光矜贵淡漠的明溯,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
不同的是,当初他扫过我时没有停留,现下是直直地望着我。
[阿雪,我来带你回去。]
陈述的语调,是收我为徒时,那通知而非商量的语气。
[仙师这样,可不太妥当。]
不忱在明溯出现时就已经站起来,挡住明溯的视线冷冷道。
明溯不搭理他,而是扬起衣袖使出灵力,想把他掀开。
白光闪过,不忱一步不动,呵笑了一声。
明溯这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打量几息后面色微变:
[鬼族?]
[你竟与异族勾结?]
前一句是疑惑的自问,后一句是肯定的对我的质问。
我心如止水,总归不是第一次被他冤枉了,但他竟质疑不忱是异族!?我忍不住与他争辩:
[仙师的诘问疏雪不敢当,我夫君是救人无数的大夫,怎会是异族?]
说着,我从不忱身后出来,与他并肩而立,一起面对明溯。
明溯向来不喜做口舌之争,他捏诀向不忱攻去。
我来不及做出反应,不忱已迎上去,浓郁的灰光在他指间凝聚,下一瞬,白光与灰光碰撞出的涟漪震得我失去意识。
醒来时我躺在家中的床上,不忱靠在床边发呆。
见我睁眼,他回过神来,伸手扶起我,心疼的目光在我身上梭巡:
[娘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滋味难明,看来,我是真的不了解他,这次明溯倒是没有冤枉我了。
[别这样看我,疏雪。]
他叹道,低头欲吻上我的眼睛,我睁大着眼无声抗拒。
他并未恼火,而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安抚:
[隐瞒娘子是我不对,但有些事还是待娘子恢复再说吧。]
[你到底是谁?]
我原以为自己是女主,结果却只是个被利用被冤枉随时都能抛弃的女配罢了;等到原身的剧情走完后,我遇见了非书中人物,是他将我拉离恨海的漩涡,抚平过往的伤疤。
依稀有谁在我耳边呢喃:[在我这里,你就是女主角。]
可谁家的女主会被欺瞒至此呢?我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
不忱把我拥入怀中,下巴靠在我的发顶,[此事解释起来甚是麻烦,我不是有意向你隐瞒的,只是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
[况且,娘子,你也有秘密瞒着我不是吗?]
这话问得我一愣,我确实不曾对他坦言穿书一事,只说自己来自神奇的国度,机缘巧合下才来到他的身边。毕竟所生活的世界只是由作者脑洞构建而成这件事,知道了也并非好事。
[那医馆呢?这也不到说的时候吗?]
我暂且信了关于他身份的托辞,人与人之间,终究是做不到完全坦诚的。
[这个,当然是因为你夫君干大事去了。毕竟,为夫要对付的,可是第一剑修呢。]
懒洋洋的声调透露出他不放心上的态度,感受到我软化下来靠在他身上,不忱吻了下发旋,[这下娘子该相信为夫能替你讨回一切了?]
眉梢扬起,骄傲的样子并不引人反感,反而把我低落的情绪也调动起来,说起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怎么讨回?]
我从他怀中退出,斜睨他一眼。
[先把你的灵根讨回来,等你能修炼了,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之后你想如何做,由你亲自动手。]
我绝非有仇不报的良善之辈,心中仇恨的火种从未熄灭,过去压制也只是怕自己会堕成没有理智的杀戮魔物。
只是,燃起的斗志之外,还浮有不安。
我把它归为对现在的惆怅,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打破后,也许就不会再有了吧。
晚间入梦,我迷失在白茫茫的浓雾里,无名的悲伤裹挟着我,望不见来时路,亦寻不到出路。
忽有人提灯而来,暖黄的火焰映亮迷雾,照出前路。
我情不自禁地向着光追去,那光向前飘去,我如何也追不上。
白雾在我身后退散,光停下时,四周景色已变。
身处山间的桃林,在一片落英缤纷中,那提灯的身影渐渐模糊。
心中溢出即将失去的恐慌,我匆忙伸出手,却直接穿过光团。
[——]
急急的呼喊在梦中失真,已经消失的他听不见,而醒来的我也记不起梦里声嘶力竭的名字。
从始至终,我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19.
夏初骄阳微燥,我半眯着眼,撑着颊在案前打盹。
[吱吱—]
清脆的雀啼盖过蝉鸣,叫得我一激灵。
定眼一瞧,棕木窗框上一只雪雀儿正歪着脑袋瞅我,圆滚滚的像个雪绒球。
[吱]
它偏偏头又唤一声,似乎不解我为何没理它。
[你怎么会在夏天出现呢,]我掌心平摊往它跟前探去,[汤圆儿?]
漆黑的爪子一跳一跳,它蹦跶着到我的掌上。
平举到眼前,我瞅着这鸟儿眼熟极了,指尖捋了捋白茸毛,可能是因为它太像个汤圆吧。
案上只摆着一盘糕点,我掰了块糕点捻成屑撒在手上,看汤圆低头啄食可比游记有趣多了。
“砰”的乍响,一道术法打在不忱前几日布下的保护阵,本是他画传送阵顺手摆下的阵法,不想今日竟替我挡了一劫。
[谢尽絮?!]
昨夜还在与不忱谈论怎么抓住她,今天她就杀气腾腾地出现了,我不免目瞪口呆。
[师尊因你分了心神,你该死。]
谢尽絮一改往日目无余子,抬手起诀破开保护阵向我袭来。
我将汤圆一把揣进怀里,召出储物镯里防护灵器丢在身前挡住杀招,左躲右闪向院子里的传送阵跑去。
传送阵金光一闪,不忱出现在阵中,堪堪接住飞扑过去的我。
[来得正好。]
瞧见正追杀我的人,他勾唇一笑,单手一挥,谢尽絮便被灰光缚住。
如果我没有经灵根一事,也许现在就像他一样强大了。
亲眼再见法术的强大,安定已久的心又生出对实力的渴望,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久了,我怎会甘心再当个普通人?
未免横生枝节,不忱随即打晕咬牙挣扎的谢尽絮,启动传送阵去他近来忙碌的地方。
一瞬刺目的白,转眼便到了一处奢华的宫殿。
扫视几眼,不忱带着我来到一间密室。
躺在密室中央的玉床上时,我的心砰砰跳动,我的灵根,要拿回来了吗?
小说惯来的剧情是配角在即将成功时失败。
[吱,吱]
汤圆费力从衣襟钻出,我才惊觉自己忘了这个小家伙。
[这是什么?]
不忱摆放好谢尽絮,探身过来,两指夹起雪雀,好奇地端详着。
[午间飞来的雪雀,叫汤圆儿。]
[好吧,小汤圆,先自个儿玩去吧。]
顺了顺快炸开的毛,他手一扬,雪雀便飞在空中与我大眼瞪小眼。
我睁着眼静待皮肉划开的疼痛落下,想清醒地感受灵根回到我的体内。
不忱却伸手盖住我的眼睛,缓声道:
[睡吧,娘子,一切都交给我。]
咒语落下,我失去意识。
[说吧,你是谁?我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醒来是在舒适而陌生的大床,内视一番体内后,我故作淡定地迎上侯在一旁的专注目光。
不忱收回目光,沉默半晌方才开口:
[我,是被封印在夕城的地缚灵,你的血唤醒了我。]
他转头避开我的眼睛,声音辨不清情绪。
[与你双修是为了提升修为。]
[完全冲开封印后,我去向害我被封的鬼族寻仇。]
[他的部下尚未完全臣服,但这殿里是安全的,你且安心修炼。]
[你经我灵力滋养,如今,也只能做个鬼修了。]
随着最后一字消散,室内陷入久久的肃静。
真相竟是这样?
我无法立刻相信,他救我,不过是为了提升修为。
[原来我那日日缠着我的夫君,只是为了利用我啊。]
嘴角勾起讽笑,望着他温润的侧颜,我心里尚存有期待。
[抱歉。]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平静,留下我独自消化这无情的事实。
我珍之重之的过往,对他来说,一句抱歉就可囊括。
真奇怪,现在我不仅不像过去被师尊抛弃时那样难过,反而在思考所谓的女配定律。
逃开了主角的身边,却还是免不了为他们所累。
若是他们没有因愧疚而喂我无数奇珍异宝,我的血怎么会唤醒被封印了的不忱。
如果没有被不忱采补,我就不会失去所有灵力沦为凡人,甚至现在还只能做被正道敌对的鬼修。
依着那点灵力,曝在山下的我会慢慢恢复,也许会当个除魔的小散修,游历山河。
或许偶感孤单,但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绝不会如现在一般,绝望。
拉起被子蒙住头,泪水滑落,直至忍不住失声痛哭。
因为在书里我是恶毒女配,所以注定不被善待吗?
真心换来的,只有践踏,只有利用?
[叽叽—]
是雪雀叼着被子往下扯。
等我哭完一场缓过来时,被子也才拉到我耳尖。
透过朦胧的泪眼,我看着它小小的身躯用力到绒毛都奓起来。
黑曜石漂亮的小眼睛发现注视它的眼神后,它跃过绸被,一步一跳来到我的额前,软乎乎的身体依偎着我。
是在安慰我吗?
我又在自作多情了,可这点小小的柔软太有魔力,收紧疼痛的心慢慢松弛,我放空思绪,不想任何事,沉沉睡去。
寂静的殿里,我坐在窗前发呆。
乌黑的天空不见星月,空旷的院里不见人影,视野尽头是碧澄澄的结界。
汤圆头埋在翅膀下睡得正香,
吸纳着周围的阴气,浸入骨髓的冰凉不同于往日修炼的感觉。
我茫然地望着远处,如果说曾经修炼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是为了复仇,那现在呢?
我是邪崇,是危害人间的存在。
向不忱寻仇吗?只怪我识人不清,明明一身灵力被他吸食却当他是救赎。
哪怕到了此刻,我对他还是生不起怨恨,那些清甜糖水一样的日子,是他给予我的。
细细回忆原书剧情,根本就没有不忱这号人物,正道的对手是魔族,鬼族妖族,也就是个丰富物种多样性的存在罢了。
要是鬼族**了,那书里清平世界的结局还能实现吗?
或者说,在达到各界平衡前,又要牺牲多少无辜子民。曾经我只要坚定挥剑斩杀残害人族的魔物就够了,但现在,
我凝视着自己惨白如大理石雕塑的手,我要如何去面对往日并肩作战的道友?
不忱的气息逐渐靠近,我心一慌,不愿对上他那深情虚伪的面孔,然,身在他的地盘,我又能躲到哪去。
[疏雪。]
他在我身后站定,轻声唤道。
我垂眸不语。
他不再说话,静静地站着。
可我再无法忍受他的陪伴,我不住地猜测这会他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也许他在自得,之前我和他商谈着怎么让伤我的人付出惨重代价。可当伤我的人是他时,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我***也做不了。
[滚。]
他走了,失去利用价值的人不值得停留。
翻出几块灵石,我启动阵法回去夕城。
甫一站定,耀眼的日光灼得我生疼。
这一刻,我深切地意识到自己鬼修的身份。
回到宫殿时,站在殿里的不忱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离开前的眼神太过沉重,压得我心里也喘不过气。
我查阅书墙上的典籍,方才明白初级鬼修也像普通精怪一样畏怕日光,修炼到一定境界才能掩去气息。
20.
日子在修炼中飞快逝去,每天只有小雪雀伴随左右。
不忱差了个小纸人日日给汤圆送食物,他常常驻足院外,有时会指点我的修炼,更多时候,我们默然无语。
偶尔我会回去夕城,小院子总是一尘不染的。
院里的梅花开时
果然如我想的那般繁密,只是开败几载,树下都不再有那对身影。
这天夜里,我刚踏足院内,便感知到一道陌生的气息,转身欲逃,还是晚了。
无形的绳索牢牢束缚住我,暗处显出一团黑雾。
[真弱。]
嘶哑混着回响的声音传出,一时间我也认不出这是什么精怪。
识海一阵刺痛,我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就这样昏了过去。
模糊间我似乎听到了不忱着急的声音。
不忱在榻上打坐,脸色惨白。
我环顾四周,是在无尽深渊的寝宫里。
目光打了个转,又回到不忱身上,太久没仔细看他,他消瘦了不少。
[不忱!]
忽然他喷出一口血,人也向后倒去,我连忙跑到他身前查看。
他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却含了点欣喜: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么。]
我低下头,不看他那双澄澈的琥珀眼。
察觉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冲撞,我不禁担忧道:
[怎么会这样?]
[咳,无妨,那怨灵伤我不成,便想拉着你自曝。幸好我反应够快,幸好你没事。]
他庆幸的语气不似作伪,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没事就好。]沉默片刻,我起身向书房走去。
[疏雪,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吗?]
我不敢回头,怕好不容易坚硬的心又动摇。
与其耽溺于情爱,不如去看看万里山河,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我还不曾尽情地游玩过。
等我有了自保能力,便去当个山水逍遥客。再割舍不下的感情,漫长的时光终会治愈它。
21.
夜幕降临,血月却隐蔽乌云后。
在这久了我才知晓这里是那害了不忱的鬼王的老巢,位于无尽深渊,这里白天不见太阳,夜晚只有一轮血月,极适合鬼族修炼。
今夜会有暴雨吧,我望了眼天空。
深渊里的雨具有腐蚀性,每每下过,院里长的奇形怪状的植物都会死去。
我因好奇接过雨水,雨落的地方滋滋冒出白烟,皮肉烧黑。
不知无尽深渊里别的生物是如何存活的,我未曾出过结界,对外界的情况并不清楚。
合上门窗,我在灯下浏览杂记。
不多时,白雨跳珠叮当响。
雨声扰得我愁绪渐起,索性放下书施了个小法诀逗汤圆玩。
没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我放出神识,是不忱。
他抱着酒坛,眼神迷离,半靠在殿门上。
雨水洇湿了他的脸庞,没入黑袍。
苍白如纸的肌肤没有半点伤痕,我还是起身快步来到门前。
[疏雪,你真的如此狠心吗?]
他呢喃着,有水滑落下颌,不知是雨,还是泪。
[明明你也还记挂着我,为什么,我们成了这样?]
我亦悲然,手放在门栓上,不动。
[利用欺瞒你是我的错,可是,你连再给我一次机会都不肯吗?]
他眼尾殷红,眼里盛满悲伤。
向来胜券在握以致散漫姿态的青年,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忽然卸下伪装,露出脆弱的内心。
可我要如何相信你不会再骗我呢?
刻意遗忘的情思一点点蔓延,直到再次把我吞没。
闭上眼,过去的点滴浮现眼前,青年的一举一动在我的脑海里还是那么鲜活。
为我描眉时专注的神情,试菜时满足的样子,赠簪子时脉脉的眼神...记忆一幕幕翻过,最终定点在那**离去的背影。
[别对我这样**,阿雪...]
风狂雨急,好像飘摇在雨里的非他,而是我。
[我怎么确定,你哪句话是真,哪句是假?]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相信一个没有丝毫情意却能甜言...]
余下的话还堵在喉里就被他急急打断,[心契!]
不忱抓着门,迷蒙的眼底涌起一丝狂热。
[结下心契,你便知我是否真心了。]
结下契约的双方不得隐瞒彼此,当一方催动契约询问时,另一方若是动了欺瞒的念想就会爆体而亡。
落在门闩上的手,终究还是听从主人的心开了门。
22.(不忱)
[日子久了,我便忘了她爱的,并非全是我。]
不忱因滔天的怨念化作地缚灵,昔日将他玩弄虐杀的人一个个惨死后,黑雾血色缠绕的魂体慢慢恢复成干净无害的少年模样。
**的恶灵不会再入轮回,本该消散于天地的他,恰逢恶鬼与高僧大战到此。
在高僧的封印下,恶鬼抓住他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沧海桑田,人间朝代更迭,荒凉的封印地又再次坐落了繁华的城镇。
我是被一阵**的血腥味勾醒的,满目喜庆的红,不是我见惯的阴森鬼宅。
循着气味飘到龙凤红烛照亮的喜房。
锦帐里,低语偏浓。
探知新**境界后,我没有现身正面对上,而是鬼使神差的选择抹去新郎的神魂夺舍其身。
牙齿停在新**脖颈,稍稍一咬便能陷进皮肉**散发滋补香气的鲜血。
可是刚苏醒的我太虚弱,被身体残留的本能压得无法动作;胸腔里涨满的爱意似乎也影响了我,我思索起不伤害她的法子。
女子似催促的嘤咛声提醒了我,舌尖代替锋利的牙齿舔过肌肤,炉鼎采补的法子虽慢,但她不会失去性命。
迫使一对新人阴阳相隔并不会激起我的愧疚,在我的认知里,*弱如新郎,让他毫无痛楚地死去就是良善之举,留下新**性命则是意外。
我仅记得我是名为不忱的地缚灵,要去找恶鬼复仇,我问过女子,她没有听过高僧的名字,应已圆寂。
在对她用了“真话”了解这个朝代后,我对她的记忆下了禁制。
按道理她该把我代入新郎,而忘了原身的一切。可她醒来后眼神四下流转,触及我时笑意便从眼里扩散,唇舌颤动,唤的却是池舟。
我以为是我的法术出了问题,更是全心扑在修炼上。
白日我困在暗室中修炼,施了傀儡术操纵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活动;夜间再回到身体里吸食新娘子的灵力。
借傀儡的眼我窥见陌生的世间,他们谈论的仙门或异族名字全是我没听过的,这时我才感到时光流逝。
我难以推断距离封印过了多少年,但这稀薄的阴气让我猜测该有几百年,方圆百里没有一只恶灵,探查到的修仙者也极为弱小。也不知重伤而逃恶鬼如何了,待我炼化高僧用来封印的法器能突破几重境界,应该制服得了他。
垂眼看向枕在我胸前酣睡的林疏雪,她眉间拢起不安,像是做了噩梦。我下意识伸手抚平眉宇,轻拍后背哄她。
寿命漫长的族类是不在乎孤独的,可我苏醒得知现况后还是会落寞,她的依赖、陪伴竟驱散了这种感觉。原来,孤独也是能被消除的?
完全炼化法器后,我果然境界连升。耀眼的灰光冲向天际,在引来更多瞩目前,我收回了外泄的灵力。
直视天边白阳,真是陌生啊。
傀儡端突然传来疼痛,我轻笑几声,澎湃的灵力还不肯平息,是谁想祭这战意?
瞬移回躯体,几个不自量力的修仙者罢了,我有些失望。
指间灵力聚拢,即将一招毙命之际,林疏雪的娇喝传来。
我看着她快步来到我的身前,额上沁着奔跑流的汗珠,满目担忧地打量我,心疼地拭去我嘴边血迹。随后,她怒气冲冲地与叶湛争论起来。
侧头盯着护住我的林疏雪,我心下一动。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掠夺,践踏是由心而发的,其余行为不过掩盖这些目的。
她要利用我得到什么呢?
思索着她的目的,对蝼蚁的杀意不知不觉就忘了。
抬眸预语,却瞥见叶湛扭捏的表现。微眯起眼,这人暗藏的情愫林疏雪不清楚,我可看得分明。
想抢我的娘子,做梦去吧!
心间滋出点烦闷与醋意,我靠近林疏雪,拥住她亲昵私语,眼神则挑衅地盯着叶湛。看他气闷的模样心下一阵畅快,叫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尚未明确自己心意的小仙师不明所以,只瞧着这个可恶的凡人碍眼极了。
通过阵法寻到恶鬼的方位后正欲动身,林疏雪的睡颜蓦然浮现眼前,近来夜间她常常惊醒,非要我抱着才睡得安稳。如果现在离开,她做噩梦了怎么办?
踌躇片霎,我转身向厨房走去:她快回来了,先做晚饭。至于寻仇,准备充分些也好。
林疏雪连着几天不再夜间醒来后,我以上山采药为由向她告别。
将恶鬼从无尽深渊引诱到事先布下的阵法里,冷眼旁观他的激将式质问,我并不多言,娘子平日喜欢自编些话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反派死于话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反派,但我不想死。
虽占了先机,但这一战我还是赢得艰难。
在恶鬼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我抬起仅剩的右手把灭魂钉打入无法动弹的他的额间。眨眼间他就消散于无形,仅余几件法器储物戒掉落地面。
白阳悬在天边睥睨苍生,悬崖上只有呼啸的风声。我独站在一地狼藉里,周围是法宝残骸,鲜血和画下的阵法痕迹交错。
恶鬼解决了,我松了口气,接连而来的是满心迷茫。
偶然被唤醒后,我一心只想寻仇,如今事了,我怎还存活着?
眼睛扫过一边的残肢,是了,我已不是寻常地缚灵,如今我法力高强,离身陨还遥远。我拾起断落的残肢,开始疗伤。
回到家中,我惯常迎合着林疏雪,她已经是个凡人了,对我来说早就没有利用价值。
为什么还要对她如此亲密,某天自问,到这时我才反应过来,之后对她便很冷漠。我是讨厌身体接触的,之前双修只是不得已。
可晚间入睡后,她又滚到我怀里来了,如果把她推醒了,我还得哄她,算了,反正这样也不难受。
因为我的冷待,林疏雪很不安。几次下意识想安抚,却因惫懒作罢。任何事物都引不起我的兴趣,没有目标的日子很无趣,我也倦了,甚至考虑再次沉眠。
林疏雪一次次热烈而精心的准备她所谓的“惊喜”,我面上淡漠内心则是好奇着:为什么她这么能折腾?
她没有被我打击到,每次满脸失落悻悻离去后,下次又带着灿烂而期盼的笑容来寻我。
受她感染,我仿若枯木逢春,有新生的嫩芽缓缓破土。
直到花朝节前,林疏雪下约我去今晚的**,看她孤注一掷的模样,我也涌起些紧张。
暖黄的灯光映亮身边人的笑靥,耳边是喧闹的人声,满满的人间烟火,这似乎是我曾经好奇的,哪怕没有了记忆,我还是感受到了。
不过,对人间的好奇也止于此了。
将疏雪发间的桃花簪换下,因为桃花是前身的喜好,满意地看着她姝丽的容颜在簪子的衬托下显出脱尘的意味,我的品味果然比原身好多了。
烟火盛放那刻,她的眼里落满碎星,专注地望向我。
此刻我明确了我的渴求:你要永远像这样看着我。在轻柔的吻烙下时,我这般想到。
[不管你和池舟的过去如何,往后,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为疏雪取回灵根后,我守在她身边静待她的苏醒。盯着她安宁的面容,想到她醒来能成为寿元更长的鬼修,有幸福在胸腔蔓延。
[与我做一对鬼鸳鸯吧,娘子。]
她捡到的鸟儿在外间笼子扑腾,叽喳声闹得我突想起,疏雪也会记起池舟,她会与我闹脾气吗?唔,一开始的利用也实在可气,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没关系,她总会原谅我的,因为她是真心待我的。
如今,我已信了人并非只有算计,我对她也有了过去我嗤之于鼻的爱,就像她讲的故事主角那样,我们彼此相爱。
然而,她面无表情的质问还是叫我迟疑了,她是不是也爱着池舟?两情相悦的人才会成亲,他们都入洞房了!
对池舟的嫉妒搅得我心绪不宁,我没有心思斟酌字句,反而把事实说得冷酷伤人。
她在为池舟怪罪我…这个猜测令我心中一痛,我转身离开,她没有留我,也许她现在见我生厌,那我暂时别出现在她面前惹她愤怒吧。
我没想到,那恶鬼竟有些忠诚的手下。
当山魅挟持昏迷的疏雪出现时,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一番鏖战后,我救下疏雪。走投无路的山魅却直接自爆,幸好我护住了她。
本以为此事过后,她会原谅我了,可面对**虚弱的我,她沉默着退开了,没有犹豫的。
之后几年,我们疏离得像是陌生人。
待到清洗深渊活物的雨季到来,我再也按捺不住思念,饮下半坛梨酿,穿过雨幕,在她房前卑微如丧家犬,借着酒意祈求她的垂怜。
果然,她还是爱我的。
大殿里,我处理着卧底他界手下传来的文书。
魔族这些年蛰伏不动,是因为在任的魔尊未能让所有魔族臣服,内部一直暗流涌动。而最近,表面的安定撕碎,有异心的魔族簇拥着一位堕魔的修仙者与魔尊正面对上,双方势如水火。
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我放下笔,静静望着书案对面的疏雪,她凝神地翻看从藏书阁找来的典籍,没注意到我的动静。胸腔里,跳动的心不仅充斥久违的满足感,还萦绕着一丝张惶,似有珍贵东西即将失去。失而复得的滋味我不想再体验,不论发生什么,我决不允许有人夺走我的宝物。
转眼到了冬天,深渊里是不会下雪的,但夕城会。
[今年的梅花该开得不错。]
床上的女子粉腮红润,秀眸惺忪,拥着软被懒散启唇。
我拿过一旁衣衫替她披上,手指灵巧地系着带子,[等会便去瞧瞧。]
[唔,冬天跟火锅最配了,我去准备食材。]
傲雪寒梅树下满头大汗地吃着火锅,桌上还一只贪吃的雪雀伺机叼肉,想到那个场面,林疏雪难掩笑意。
我不明白她为何发笑,但这不妨碍我也弯起嘴角。
外厅角落那个连着夕城小院的传送阵突然亮起光芒,须臾间,我的神识已锁住出现在阵里的人,是明溯!我与疏雪对望一眼,齐齐瞬移到外厅。
明溯不受我的桎梏,从容地步出传送阵站定。
他越过我注视着林疏雪,目光晦涩难明。林疏雪则紧绷起俏脸,冷冷回望。
气氛一时凝滞。
[你想替你徒儿报仇?]
我挡住他的视线,掌心蓄力。
明溯收回目光,敛去高高在上的神态,淡声道:[絮儿的灵根已还你,她如今也修炼不得,你们两清了。]
当初动手时,为防谢尽絮再次夺人灵根,我往她体内打了一道精纯的鬼气。若她修炼,灵力与鬼气在经脉里碰撞会令她痛不欲生。
我将没了灵根的谢尽絮丢在山脚下,就像曾经的林疏雪一样,浑身是血地受烈日暴晒。
那段时日我设下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结果无人寻来。
明溯余光轻扫过我,再次看向疏雪,[絮儿说你跟异族为伍,我不信,阿雪。]
[呵,]林疏雪勾住我的手臂,倚在我身上嗤笑道:[这回,你们倒是没冤枉我。]
明溯面色不改,只是一双眼里风起云涌,他放出神识探向林疏雪。
见他几番变幻,末了归于平静,我心中忽溢出警惕。
[阿雪,你只是被他迷惑,他对你的记忆下了禁制。]
林疏雪一僵,不可置信地直视我。
我沉着脸不语,心中却是翻起巨浪,她的禁制未解?!那便是记忆没有恢复,所以她不是为池舟对我生气!
几息间,明溯的灵力已袭向林疏雪。他实力强悍,我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他破了我以前对疏雪下的禁制,看着疏雪垂头不动消化着解开的记忆。
时间在一刻拉长,仿佛经过了比我沉眠还久的岁月,她才有所动作。
疏雪抬起头,定定看着我,眼眶已然泛红,流淌出茫然和恨意的眸里映出我惊慌的面孔。**几经颤动,似乎想扯起讽刺的弧度,最终只是吐出对我的审判:
[我们完了。]
23.(林疏雪)
偶尔我也会疑惑,为什么我对不忱能毫不设防?明明我已不再轻易信人。直到记忆的浓雾散去,我险些嘲笑出声,只是泪水先一步坠出。镜花水月破碎后,露出的真相向来伤人。
盖头挑起时的那一眼还惊艳着我,良人已魂断;合卺酒饮下前,池舟与我许下朝朝暮暮的誓言,转眼竟成了诀别。娇**滴的耳垂,粘稠蒙了湿意的双眼,我喘着气调笑该拿面镜子让他也瞧瞧自己绽放的魅力,这却是我与他的最后话语。
那个救人无数的医师死在他的洞房花烛夜,而他的新娘却把仇人当做他,捧着那颗被他捂热的心去爱****。
不忱面无表情地凝望恢复记忆的我,哪怕披着池舟的皮囊,他与池舟也没有相像之处。池舟从不会对我摆出这般冷峻的面孔,不笑时眉眼也会缀着温润。
泪水被我眨回发热的眼眶,我虽打不过他,但也不愿让他继续霸占池舟的身体。
手腕翻转,灵气化形为剑直指不忱,[还给我,我夫君的身体。]
[什么?]满目的震惊,仿佛他就是我恩爱的夫君。
假戏落幕了,不忱犹自沉浸在角色里未脱身,可笑。
[*占鹊巢这么久,难不成你真把自己当成他了?]
[疏雪,我...]
不忱无视逼近他喉咙的剑尖还想解释,可我只是冰冷地注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顿住了,继而惨淡一笑,许是认清我们再无可能的事实。
[好。]
我转身看向伫立在旁的明溯,他似乎比几年前清减了些,不过孤冷的姿态一点没变,哪怕围观了一场决裂戏码,他也没有半分触动。
剑尖下压,我不想树敌,但也希望以后与明溯别再有联系,郑重道:
[当初你将我赶出师门后,我们就没有瓜葛了。别再来我面前惺惺作态,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想起你对我的伤害。]
说完向传送阵走去,不管明溯和不忱之间会如何收场,此时我只想回到我们的家。
我疯了似的地翻着小院每一寸,只要寻到他的物品,就能造出他还在的幻象。一盏茶也好,让我在他的怀中歇一歇吧。
不是,不是,都不是。…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池舟相关的东西都没了。所有家具陆续换成对凡人有益的法器;院中晾晒的药草,是不忱采摘的;小书房中再不见他批注过的医书。不忱夺舍他后,他的存在逐渐被抹去,这座他买下的小院里,没有一件属于他的物品了。
真是个糟糕的妻子啊,短短一年夫君的物品就弄丢完了。伸手盖住眼睛,我无声地哽咽。鼻间萦绕的清冽与池舟毫不相干,常年与药草相伴,他的味道是掺着甘涩的药香,闻着就能令人心安。就是在这样的味道里,我放下了对剧情的不甘,一心与身边人过好小日子,然而,然而。
24.
被捡回安置在小院的偏卧时,我郁郁于穿成恶毒女配,一动不动地cos木乃伊,不搭理为我上药的池舟,对他端来的食物也置之不理。池舟温言劝说一番无果后,就放下瓷碗离开了,毕竟白天他还要忙着去医馆坐诊,没有太多精力陪我这个能不药而愈的修仙者。
我以为几次冷待就可以让他别再烦我,可我低估一个医者的责任心了。傍晚他准时捧着食盒又来了,不仅将一口没动的菜肴撤下,还坐在一旁的凳子,自顾自讲起白日趣闻。客观来讲他的声音如山泉透亮,沁人心脾,只是在我听来实在聒噪,不过懒得制止便随他念叨了。
又是一日傍晚,池舟端着晚餐进来,我略感头疼,这人又要开始了。
咕咕——
是我的肚子在叫?不能够吧,我明明辟谷了...转了转眼珠,立在床边的小郎中双颊飞霞,略有羞涩地解释:
[今日有一队遭袭的镖师来医馆,十一个人伤得较重,几个轻伤,处理好天都晚了。]
所以没吃就赶着给我送饭来了?还挺热心。斜了眼冒着热气的粥,久违的食欲突的冒起,正寻思要不吃上几口,他却把碗收起就走,
[既然你还不想吃东西,那先好好休息吧。]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步伐,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话痨大夫也太容易害羞了,还以为是个社牛,就这?
接下来的几**没有再送饭来,反而是拿了卷话本。
话本的水平,这么说吧,要是我把前世看过的古早文拿来发表都算新颖,可池舟念的挺有趣的。当我从过往抽离出来,听他讲话便是很享受的一件事,节奏舒缓音调饱满,情绪起伏或许不够但悦耳,更何况他的表情还会因情节发展而变化。男女主诉衷情时耳廓微红,女主被陷害时鲜眉皱起,主角**时唇角下垂...沉浸式听故事了属于是。
等到他合上书后,我才回过神来。池舟将书案收拾一番,温声道别:
[该休息了,愿姑娘好眠。]
我闭上眼睛,并未回话。
几天过去,池舟念完了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一死一悔的结局让他唏嘘。我倒是没什么感慨,香消玉殒的女主其实不及我惨。然而被勾起没满足的馋虫爬得我心**,于是我的眼神轻飘飘落到池舟身上,开口道:
[你再不给我点吃的,我也得去了。]
饭菜入口时我感到失望,口味实在一般。瞥见在旁的青年,他正掩嘴打了个哈欠,眼下的黛色诉说着作为医者的疲惫。麻木的心底突兀地冒出了几丝惭愧: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啊。
快速将桌上的食物扫荡一空后,我对池舟道了谢。
柔静的笑意在他脸上泛开,[这是我身为医者的本分,姑娘只需安心养好身体。]
深夜,我爬起来在房里走动,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被凡间的食物撑到睡不着,这可太丢修仙者的脸了。光想着要用行动表达对他厨艺的肯定,却忽略了那一饭几菜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尽管这副身子不是凡躯,我还是撑的难受。难怪小郎中一脸欣慰又担忧。
推**门,皎白的月光安静洒满院落,夜风带着淡淡的药香。闭眼放出神识,笼在月色下进入梦乡的小镇无比祥和。良久,我收回神识睁开眼。亘古不变的悬月绽着莹润光华,我忽然淡笑一声,随后回了屋子。
之后我安心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钻研着美食,偶尔打理下院子,日子过得也甚是舒心。
院门响动,是池舟回来了。他右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什么东西,径直往偏厅走去。我摆好手上的碗筷,好奇地跟了上去。
是只奄奄一息的秃毛雏鸟,池舟将它轻放到桌上,转身去翻找药箱。
[真可怜,这么小一只就夭折了。]站在门边,我语气怜悯地感慨。
[倒也未必,]池舟拿着药箱回到桌前,[姑娘当时可比它伤得更严重,]抽空瞄了我一眼,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总要试试看。]?原来在他眼中,我堂堂一介修仙者,跟这小秃鸟是一样的?果然是医者仁心。
可是,看着他郑重地给雏鸟包扎,眼里对生命的怜惜和珍视,我心下一动。
蓦地想起曾经的世界,那是和平的国度,人与自然也和谐相处。再看看我如今的样子,打着正道的旗号内心却漠视着凡间生灵...我思绪活泛,面上则是敛眉未语。
等池舟出去后,我上前察看小秃鸟。池大夫的包扎技术很好,就是没什么用,不出意外的话它是活不过今天了,啧。
次日早饭时,池舟的眼神屡屡扫过我,回望去他又避开,只瞧见他止不住上扬的唇畔。
离家前,他与我告别:[那雏鸟还需姑娘照看,]踌躇几息,他又盯着我,细碎又满足的笑在他眼里肆意流淌,[能遇见姑娘,真是它的幸运。]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被他套路了?有意思。
迈着轻快的步伐我回了房中去给鸟儿喂食,今天也是惬意的一天啊。
那小秃鸟便是汤圆,后来它长出了茸毛,长成了白绒球,名字也从秃鸟变成汤圆。之后我们放飞了它,池舟还担心了几天,怕它寻不到食物,怕它被其它鸟欺负。你看,池舟,汤圆活得好好的,我就说它能把自己照顾好的吧,它还记得回家的路,来找我们了。
拢着汤圆,我哭得绝望。
25.
我将池舟葬在山间的桃林,那里长眠着他没能救活的小生灵。有它们陪着,他不会寂寞的。
靠在新砌的墓碑上,我仰头饮酒。冰凉的酒液流过肌肤,激起一阵寒意;入口的醇酒滑过喉咙,留下苦涩的回味。
我淋了一半的酒在坟前,[这酒我本想蜜月旅行时,夜里一起喝的,可惜了,喝不成交杯酒。]
合上眼,不忱悲伤的眉眼一闪而过,我抑住思绪。去拿回池舟**时,不忱现出了他的真身,凄惶的神色为那张精致艳绝的脸添了破碎的美感。
直到此刻,我不得不面对我还爱他的事实。心中拉扯难明,我木着脸无视他。看多了追妻(夫)***,我怕做出后悔的决定,更怕对不起池舟。不如先照着之前做好的蜜月攻略去游玩,日后心境平复了,再回来解决这些事端。
落花簌簌,我望见了站在树下的池舟,他仍是新婚那天的装扮,怀里还抱了只小兔,唇边挂着温驯的笑意,清俊无害。
[要往前看啊,我的姑娘。]叹息的呢喃在耳边消散。
26.
撑着一柄油纸伞,我悠哉地行走在陌生的城镇,偶有路人对我的水墨伞面侧目,我也不意外,毕竟池舟的水墨画实属别致。
分辨鬼修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看他有无影子,故此我得准备把纸伞。在储物镯里翻找后,我发现了一把珍藏在盒子里的伞,打开一看,正是留有池舟墨迹的那把。
记忆回到那日,在书房里我偶然翻到了池舟的画作,仔细鉴赏后,我还是分不清这副水墨画该算写意派还是抽象派。
[你觉得这画如何?]
池舟出现在我身后问到,声调是带了期待的上扬。
沉吟片刻后我试探道:[这怪石运笔流畅飘逸,有光怪陆离之状,真是别有意趣。]
[是吗,这画还不到你说的高度。]
我以为猜对了画中物,暗喜自己的欣赏水平真是优秀,嘴上又是一句夸赞:[依我看你的画妙就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乍看不像,细观又能得其神。]
池舟伸出手,轻轻描摹画的线条,[可我画的是红雁凫水。]
[…]
见我被哽住,池舟倒是笑了出来,[是我画技不精,你看差了也不奇怪。]话虽如此,面上的怡然却是表明了他对自己画作的满意。在他的引导下,我确实认出了赤麻鸭的形状,还怪挺意思的。
之后我找出把伞形灵器,邀他在伞面留下墨宝,他矜持地应下了。夹杂自得和遇伯乐的喜悦的神情出现在池舟身上倒叫我有几分惊奇,他向来一派温良,难得有这样少年意气的模样。我有点想去多买几把素伞给他画了。
打着这把伞,我离开了夕城。汤圆并没有陪着我,它得回去跟家人南迁。
一路走过细雨绵绵的水乡,华灯初上的闹市,黄沙漫天的异域,寂静空旷的雪山,期间遇见伤病患者,我都会悄无声息地用灵药救他们。如今我不适合与人打交道,可池舟惯来不会见死不救,我便替他做这些事吧。虽然无人知晓,但病人及家属相拥而泣,跪谢漫天神灵的喜悦令我微微触动。
这天,我路过荒僻的野外,四周静得不同寻常,地上还有几处新鲜的血迹。
附近刚发生一场厮杀,从残留的气息看,应该是修仙者与魔族。要绕路去下一个地点吗?成为鬼修后,我还未曾与人正式交手,但我过往的实战经验丰富...衡量一番后,我信步继续向前,不顾周围愈发死静的氛围——小场面,不值得我改道。
实在打不过,我还能跑。
9.7更新
清风扫来,有隐隐的腥味。我隐匿了身形向前飞去,落在大树上,前方是谢尽絮扶着楚溶与一强大魔族对峙。
[尽絮,来我这儿,我便放他走。]
阴冷又透着无限深情的声音听来真是熟悉,我侧靠着枝干漫不经心地想。
[江拂!你怎会变得如此?你堕魔叛出师门,还害得师尊重伤闭关,像你这般不义不忠之辈,别妄想我会向你服软!]
谢尽絮怒斥道。
江拂堕魔了?我直起身子,剔灵根和酷刑之仇还未报,碰上了可没有放过的道理。细细打量江拂,眉间的魔纹与深红的双眸是高级魔族的象征,不可小觑;不过他唇边未拭净的血迹,令我觉得胜算多了几分。
我沉下心等待时机,楚溶半垂着头似是强弩之末,然而凭着多年来的默契,我知道他是在暗自蓄力。江拂被谢尽絮又厌又恨的目光刺痛,也明白了师姐不会乖乖跟他回魔域的,便上前想要抓住她,就是现在。
我与楚溶同时动手,汹涌的灵力猛然碰撞。
当漫天的尘土落下时,我手中鬼气凝成的长剑从背后穿透江拂的丹田。他滞缓地转过头来,极致震惊而缩小的瞳孔仿佛凝聚了炼狱的血色。
我并未害怕,勾了唇笑道:[这一剑可是报答五师兄对我的“照顾”呢。]随后收回手,长剑则散为灰雾钻入他的体内一寸一寸绞碎经脉。江拂张嘴,却是吐了一大口黑血后软软倒下了。
一脚踢开他,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二人走去,他们都被刚刚的灵力震晕过去。我摸着下巴思索,最后把他们拖去了附近的山洞。把人随意丢到地上后,瞧了眼天色,到饭点了,打猎去吧。
在山泉旁清洗猎物时我觉得有些好笑,受伤的小动物我们会救治放归山林,活蹦乱跳的野兔我却猎来吃了,可真双标。不过谁让会怜惜动物的池大夫不在我身边,烤兔兔又那么好吃呢?
回到山洞时,楚溶已经醒了。
[小师妹,你怎...如此强大了?多谢你救了我们。]
在攻向江拂时他看到了同时袭来的林疏雪,也发现了她鬼修的身份,本想询问,可想到如今大家的境遇还是改了口。
我架起柴火烤兔子,[自然是有一番机缘,毕竟我的运气向来不错,若非入了你们宗门,这世间早有我威名。倒是你们,]扫了他一眼,[怎么惨成这样?]
我救他们可不是好心,只是**清状况。
楚溶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开口嗓音已带沙哑。
原来当初谢尽絮被救回师门后,江拂就寻由外出游历,半年后带回一个小姑娘。同样稀有的灵脉明溯一看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狠训一顿后便令楚溶将小姑娘送去别的峰门。然而小姑娘依恋着江拂不肯离开,楚溶正要再劝,路过的钟庭洲却让他别管了去给师妹寻仙药要紧。
之后江拂果然动手了。结果是小姑娘身死,谢尽絮仍是无法修炼的废人。
明溯震怒,却也有些懊悔自己没告知谢尽絮她体内藏有的鬼气令她无法再修炼一事。将江拂赶出师门,罚楚溶和钟庭洲去思过崖,谢尽絮关禁闭后,他也闭关了。
江拂是如何堕魔的,楚溶也不太清楚,那天赶过去时,只有掩面低泣的谢尽絮跌坐在一地狼藉里。后来,几百年没有动静的魔王封印被毁,明溯强行破关去封印,重伤归来再度闭关。
等楚溶从思过崖出来时,钟庭洲因家族变故回去了,而宴飞白早在私换灵脉一事后,请令往东方进修剑术去了。面对着只剩谢尽絮的师门,楚溶不愿多呆,下山游历。直到不久前,江拂掳走了谢尽絮,他与钟庭洲前往魔域救人。钟庭洲留下断后,楚溶带谢尽絮逃跑。之后便是我看到的场面了。
我慢条斯理地撕着兔肉,对这个下饭故事感到很满意。正吃得尽兴,谢尽絮醒了。
[怎么回事,三师兄?大师兄回来了吗?]
[是阿雪救了我们,大师兄,联系不上了。]楚溶握着没亮过的传音玉佩忧心忡忡。
[是你!]谢尽絮不再高高在上,面容隐隐扭曲。
[四师妹,不得无礼。]楚溶单手按在她肩上。
谢尽絮闭了瞬眼,再开口已冷静了。[既然林疏雪这么强,那让她去救救大师兄吧。能从江拂手中救下我们,也一定能救回大师兄的。]
楚溶并未附和,只是眼含祈求地望着我。
[你是不是以为,谁都要为你奉献?]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江拂因你堕魔,楚溶因你受重伤,钟庭洲因你身陷囹圄,那小姑娘因你失去性命。过去你夺我灵根时,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如今你废人一个,又想以什么名义来道德绑架我呢?那稀薄可笑的同门之情?]
[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修炼不了!]我话音刚落,谢尽絮就恨恨地瞪向我。闻此言我便明白了,她从未在意过被她伤害的人,眼中只有她自己。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多费口舌了。
站起身拍拍衣服,戏谑道:[要我去钟庭洲也不是不可,只是,谢仙师,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看她目眦尽裂的样子,我心下一阵痛快,继续火上添油;[只要跪下来求一求,我就夜闯魔域去把人捞出来,多划算呀~]
[还是说,在仙师眼里,那钟庭洲的性命不值得你一求?啧啧。]嗓音娇软,嘲讽值拉满。
谢尽絮转头看向楚溶,期望他能阻止我,可惜啊,从楚溶方才的讲述我知道他对她已有不满,或者更甚。果然,他盯着墙面不动,仿若离魂。
此时谢尽絮终于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哪怕之前被囚禁,江拂也是惯着她从不让她难堪,可现在,她却要向从没放在眼里的林疏雪下跪...
纯净的冰山崩裂,其间泥泞的内壳如预想般不堪。
[求你。]
谢尽絮终是跪向我,面无表情地说。若不是攥紧的拳头滴出颗颗鲜血砸向地面,我倒是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多稀罕的场景啊,可惜不能保存下来。]
对上她沉沉的目光,我哑然失笑;[行,我这就去救人。]转身出了山洞我就收起笑,跟一条敛着怨恨的毒蛇同处一洞还是令人不适的。不过如此折辱,我真真是无比爽快啊。
第一缕晨曦泄出云层时,我看见了笼在雾里的城镇轮廓。
极夜城,传说中混居着各族的神秘城镇。当然,这传说是人界的传说;对于修炼者来说,它是一座包容性极强的繁华城市。
稍作调整后,我撑开油伞往城门出发了。
至于在魔域的钟庭洲,谁爱救谁去,那刻骨的痛我可没忘却,以德报怨不是我的风格。下跪并非最耻辱的,更羞辱人的是跪了也白跪,这个道理谢尽絮应当知道。
27.
城门近在眼前,我驻足仰头,雕工华丽的牌匾上卧着龙盘凤*的“极夜城”三字,细看似有道法流转。
忽然半空浮出阵纹,一团黑影从中掉下。看着朝我飞来的黑影,我信手一挥,它便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又摔到地面扬起一**沙尘。
[咳咳——你这**怎么这样啊?]
黑影费力爬起来,一手撑地,一手用力扇开飞散的烟尘。尘埃散去,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明亮圆润的眼里满是控诉,发间的一对狐耳也气得抖了几抖。
原来是只看起来就很好rua的小狐妖。
我手指微动,愧疚道:[对不起啊,你突然掉下来我一时情急就...]过去扶住她,[你没事吧,我刚来这里,不知道哪儿有医馆,不过我有许多灵药,你看看需要什么。]
话落,原本站好的小姑娘眼珠一转,眸光飞速滑过我,随后脱力倒进我怀里,[哎呦好痛啊,哪哪都疼,是你伤的我,你得负责。]
略过她沾满灰尘的衣裙上几道割口,我好脾气地道歉,仿佛她这一身明显被人追杀的狼狈真是我造成的。
就这样,名为期期的小狐狸领着我进了城。
极夜城的主城便是各族交易的地点,除了一栋栋交易所,路边也随处可见摆满物品的摊子。穿过喧闹的街道,期期引我往城西去,边介绍城里的情况。城东盘踞的是不好惹的强者,城南是往来游客的落脚点,城西则是长住着平和的异乡人,至于城北,
[极夜城是因那得名,不过弱者可是什么都看不见哟。]小狐狸遥指城北的上空,眼底的自豪和怀念都快溢出来了。
我挑眉,顺着她的指尖远眺,竟然是一座空中浮岛。
从此处望去,只窥得外围环绕的一处处浓厚云雾宛如喷泉般缓缓喷涌,顶端缥缈的雾纱遮不住巨大的宫阙全貌,现出的一角建筑繁复精美,犹如神址。
[浮岛是从远古留存下来的,上面的宝物都是珍品,秘籍灵药材料法宝食物应有尽有。当然咯,此等福天宝地早已被妖族占领,成为几大妖族的封地。过去有不知好歹的修仙者上岛后想窃取宝物,都被打得魂飞魄散啦。]
[虽然如此,修仙者们还是趋之若鹜,大妖们不胜其烦,极夜楼就这么出现了。在极夜楼里,你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来交换。交易的风气慢慢扩散,这儿就逐渐成了一座交易的城啦。]
[一切想要的东西?]我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唔,你是鬼修...极夜楼里关于鬼族的记载和秘籍都不少,你想干掉当今的鬼王自己上位吗?我听说楼里有专门针对鬼王级别的各种秘籍法宝哦。]期期盯着我,眼带兴奋语带鼓动地说。
[不了,我没这么大的野心。]我收回目光淡笑,心中却暗自记下极夜楼。
我们在城西寻了处房子安顿下来。在丹药的投喂下,期期的伤很快恢复,与我的交情也日益加深。
除了让我撸到了心心念念的狐耳,她也把自己的底交代得一清二楚。
期期娘亲就是浮岛上的狐妖,前往人间历练时不仅精进了修为,还拐了一个俊美的人族回来生崽崽。见证父母十几年神仙眷侣生活后,期期也渴望找到一位如意郎君,于是一到历练的年纪就迫不及待地下岛了。结果却是险些在人间丧命。
[哼,漂亮的人类也不都是好东西...]
伏在我膝头的小狐狸气愤地嘟嚷,我执着檀木梳缓缓梳着她柔顺的长发,不时应和几句。午间干燥的风吹得期期昏昏欲睡,我放下梳子。看着小狐狸惬意的睡颜,我摇头无声轻笑,就这样的警惕性,难怪被骗呢。
寒来暑往,我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如果忽略大家形状各异的外表,那这儿的生活跟在夕城差不多。只是偶尔我也会恍惚唤着夫君,久久无人回应时才惊醒。然而就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唤的究竟是池舟还是不忱。
过了好一段平和宁静的日子,期期向往人间的心又蠢蠢欲动。于是我陪她备好行囊,将她送到城门前才分别。
[疏雪姐,你真的不和我去人间闯荡吗?]竖着狐耳的少女眼巴巴地看着我。
此去一别不知道多久才再见,我抓紧时间撸毛,边打趣道:[这是你的历练,而且若是遇见了你的正缘,我在一旁岂不是很煞风景?]
[好吧…那要记得经常跟我联系哦。]期期摇了摇腰间挂着的传音宫铃,然后收起耳朵和尾巴,确认自己是人类少女的模样后方才离开。
目送期期从传送阵消失,我便往城北走去。经过这段时日的打探,我摸清了极夜楼的规则,也在格斗场里拿到一块去往浮岛的令牌。
之前的事总该有个了断,希望极夜楼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望向那座神秘的浮岛,我眼神逐渐坚定。
忽然身后城门的传送阵亮起,神识里出现的熟悉气息令我一怔。
那人身着黑底蹙金十二章纹袍,面容妖冶瑰丽却惨白,泛青的眼底又为他添了颓败的美感。邪魅的外貌加上那显着几分威严的衣饰,我轻易就猜到他鬼王的身份。更何况虽变了模样,但不忱的气息我早已铭记。
再次相见,刻意深埋的情绪瞬间冲破屏障在我的胸腔里肆意翻滚。我无法说服自己放下他,那么多年的相伴早已让爱意渗入骨髓。可我更忘不了,这段感情是他杀了池舟欺瞒我得来的。如果没有他,我和池舟也会幸福。想到池舟竟死在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而我浑然不知还与凶手恩爱…压抑不住的恶念漫过理智,正欲动手,却又在触及不忱时冷静下来。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正痴痴盯着我离开的方向,周身萦绕着悲戚和孤寂,憔悴又可怜。
我闭了闭眼,随后起手掐诀往城北飞去,不再理会不忱。
靠着令牌我打开了前往浮岛的传送阵,一阵紫光闪烁后,我便到了极夜楼。
富丽堂皇的厅内亮若白昼,仔细打量却发现没有窗户,全靠金霞珠照亮。大厅中间则是天蝉镜投射的巨大画面,上边是悬赏的任务。如果客人没有价值相当的物品交换,可选择做这些任务攒积分获取想要的东西。
厅里的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站聚着谈论事情。我环视一圈,发现散修、妖族、魔族都有,且个个实力不俗。
一名鹿角缠着铃铛的侍者接待了我,在检查过我的紫玉令牌后,她恭敬地领着我来到二楼的会客房。
在这里,我以签订契约赊账的方式先是换取了鬼族秘宝的消息,沉思良久后要了上古锁魂卷轴,这卷轴足以封印鬼王。
招待我的小主管也是鬼族,望着契约上庞大的积分数字,她咧开了猩红的唇,露出一个美艳又渗人的笑容。
[大人,您不考虑要把武器吗?]小主管不是个见好就收的鬼,在我欠了天价的数字后仍旧蛊惑我。
刚要拒绝,脑中却蓦地生出我会用到这把武器的预感。我寻思着大不了给极夜楼多打几年工,这也未尝不可,左右我没什么要事在身,当个赏金猎人也不错。于是我顺着预感改口答应了,因此获得了泣灵琉璃刀。
巴掌大的小刀号称锋利无比,能破开防御直伤魂体,也可割开世间几乎所有的材料。
翻来覆去地观察这把精巧的琉璃刀,我猜或许是因为它跟我有缘。修炼之人的预感向来很准,但我想不到什么时候会用上这把专克鬼族的刀。难道是对付不忱?这个想法一浮现就被我抛之脑后,哪怕我打算重新封印他,也不愿去想我们兵戈相向的场景。何况现实向来不会如人意,我计划得再好说不定也只是多此一举。
在小主管的恭维声里我心不在焉地收起小刀,未曾料到日后竟真的用上了它。
回家的途中,我又遇见不忱了。
街上的往来者大多都有漂亮的外貌,仅有几个审美另类的把自己弄成鳄鱼见了也得做恶梦的模样。可哪怕处在他们之间,不忱依旧是出挑的存在。
目光交汇的瞬间,不忱眼里似有烟火盛开,仿佛是虔诚的信徒找到了他的神明。然而我冰冷的眼神冻住了他欲奔来的动作,最终他只是嘴唇嗫喏了几下,便定在那里与我相望。几丈之遥,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摸着腕间的镯子,我稳住心态,在不忱灼热的注视下一步步朝他走去,尔后擦肩而过。
到家后我取出介绍卷轴的帛书研究用法,无奈心绪难以平静。点了凝神香置于桌旁,冉冉升起又消散的白烟仿佛暗示那将尽的缘分,扰得我更是心悸气闷,干脆扔了书发呆。
我以为我心志坚定,无论是谁越过了底线我都会舍弃,如明溯。知晓他对谢尽絮的心思后我便断了自己的情丝。而后来的种种,并非是我不想报复回去,只是明溯这第一剑修在维护各方和平上作用不小。若他出了差池,不止魔族,正道里别有用心的蛀虫也会趁机兴风作浪。
修真的宗门若是动荡,那黎民百姓也不复安生。虽然我不像他们满口守护苍生为己任,可过去每次出任务时救下的凡人对我感激又崇拜的神色,在夕城时因池舟大家对我和气又尊重的相处都在我心中留了印迹,成了我报复时的顾虑。
我做不到为了个人恩怨罔顾旁人性命,可完全不报仇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夺回灵根还让谢尽絮成了废人。谢尽絮可是师门的珍宝,伤了她,可比直接伤了他们效果更好。这不,为了一个废人,江拂堕魔最终被我绞碎经脉,钟庭洲困在魔域生死不明,楚溶重伤难愈,宴飞白远走不归。对比原书这些天之骄子各掌一方权的结局,还是这样的下场更适合他们。
可是对于不忱,我实在狠不下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利用、**越货是常态,若非第一剑修亲传弟子的身份给我的庇护和资源,我也不能以旁观的姿态逐步适应这里的规则。可不忱,他死时不过十五六岁,后因滔天的怨恨成了地缚灵,好不容易报完仇执念已消,又被路过的恶鬼当了脱身的祭品封印上百年。
他是生于深渊恶念浇灌的荆棘,我不苛求他懂仁义道德,也接受与他相爱被扎得鲜血淋漓。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杀了池舟!凭什么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能顶替满身光芒的月亮活下去?我穿书多年,前世的记忆所剩无几,也慢慢被这里同化,可一夫一妻的**仍是我的坚持。然而我就是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此刻就算池舟还活着,我也无法立即丢下不忱和他在一起…我闭上眼,任由情绪把我吞没。
天边斜阳西沉时,归家的飞鸟掠过长空。我拾起帛书重新翻看,不论发生了什么,我终会似鸟飞过我的山。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会在附近碰上不忱,他并未上前,只远远地用心碎的目光跟随我,活像望妻石成精。
开始我尚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无视他,时间长了我渐生怨怼和愤怒:他这是在做什么?明知我不可能原谅还摆出这幅让人心疼的样子,是非要逼得我动手伤他才肯罢休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互不干扰的冷漠下,是备受煎熬的心和越崩越紧的理智。
28.不忱
我终于放下妄念,接受了疏雪不会原谅我的事实。可我做不到放手了,过去独自在宫殿里被思念侵蚀折磨的日日夜夜,让我明白了我活着,只为了林疏雪。
于是我抱着一丝能重新来过的期待来到极夜城找她,毕竟曾经我**伤害她后她还是原谅了我,这次总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凡人便彻底弃了我吧。我要告诉她我已经懂得爱了,且再也离不开她,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她能垂怜于我。
然而在城门时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让我不安,此时我还能骗自己她没看见我。可在城西她冰冷的眼神让我惶恐,为什么呢?难道她一点都不想念我吗?我夺舍那医师的身体是不对,可谁叫那人弱小呢?我知道疏雪不喜欢弱肉强食这套理念,而且那人也陪了她一年多,但这么久了她也该消气了吧。
并没有,疏雪对我视若无睹,在她的冷漠下我一天天地绝望起来,她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如邪恶土壤里催生出来的花,空有美貌内里却是残败空洞。是疏雪填满了我的灵魂,带我认识了这世间的美好。可她不在了,我的世界就又恢复黑暗。也许这才是我这样的人该有的命运,但我已无法忍受。我会回到我原本的结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所以在僵持了半个月后,我偷袭打晕了疏雪,把她带回鬼王殿锁起来。
在之前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我不止一次动过囚禁疏雪的念头,可是毫无反抗能力、任人索取的炉鼎生活太悲惨,她怎能受这样的苦?因此我还是选择放手,以往我不懂爱才伤害了她,如今我明白了就不可再做错事。
锁链是由天罡精铁打造的,能暂时封住被锁人的修为。钥匙被我放在枕头下,待我问完,不管疏雪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解开这锁链。
精铁寒凉,我小心地在她手脚与锁链的间隙缠上柔软的布料,然后坐在床前等她苏醒。望着她宁静的睡颜,我感到久违的满足。
29.
睁眼望见红纱堆叠的罗帐,我有点蒙圈。
[你醒啦,娘子。]
不忱在身旁唤我,似乎回到了未生波澜的从前。不过抬手哗哗的锁链声立刻打破我的晃神。
[呵,你这是打算玩监禁这套?]我抓住束着手腕的铁链,居然是天罡精铁铸造的,真是下血本了。
[不…疏雪,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可除了这样,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搭理我。]
不忱的声音卑微又委屈,也许他又在装模作样骗我了,可我还是忍不住心间酸涩。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还是说,]我对上他哀伤又期盼的眼,[你想为池舟偿命?]
[你竟是为了一个弱小的凡人才如此对我!?]不忱瞳孔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闻言我的怒火中烧,直起身子双手撑住床沿瞪向不忱道:[那是救我的恩人,是与我相恋与我拜堂成亲的夫君!而你,不过是抢了他身体的恶鬼!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你会比他重要?]
[那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又算什么?难道我们的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吗?]他说的颤抖险些不成声,我却更为愤怒:
[若非你假装他,我又怎会和你在一起?这些年的幸福都是你骗来的,建立在欺瞒替代上的感情又能有多深?]这话不仅是说给不忱听,也是在说服我自己。
[原来你是如此看待的,所以你也没有爱过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而已?]
[对。]我转过头,不去看他那仿若泣血的双眸。
[哈,我视为上天恩赐的爱不是给我的,是我偷来的。]不忱笑出了声,带着万分绝望。我几乎要忍不住悲怆否认,却又听他发狠道:
[我后悔了,早知这样,当初我就该捏碎那人的魂体让他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都不能!凭什么他能活的顺遂受人爱戴,死了还有你记挂,而我却只有当他的替身时才得一点施舍的爱。]
他俯下身来凑近我,呼吸交错间语调轻柔:[不过,他已经死了,能陪你走下去的只有我。疏雪,如果你愿意,把我当成池舟也无妨。]
不忱的眼底有光芒流转,我怔怔地看着他,手上却动作不断。
锁链掉在锦被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里凝滞的灵力恢复流畅,我转了转手腕,[别想再催眠我,不忱,你是你,池舟是池舟。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成为他的。]
不忱看向我指间夹着的琉璃刀,终是惨淡一笑:[你想怎么做,杀了我为池舟赔命?也好,我是被你唤醒的,死在你手上也是应当。]他闭上眼,如同引颈待戮的天鹅,脆弱又绝美。
我伸手抚上他眼角的泪,[不,我要重新封印你。]
我们回到了夕城的小院,时光荏苒,城镇已变得陌生,小院里却丝毫未变。
我打开卷轴,念起咒语,不忱静静地看着我动作。
卷轴亮起时,我来到他身边,在他欣喜的目光里抱住他,[下次封印破时,要遇上对的人,别再成孽缘了。]
尽管他想囚禁我,可他心甘情愿赴死的样子还是让我在最后时刻说出了心里话,[我…爱你,不忱。]并非仅仅是怜惜他,也是为了我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满室白光消失后,我顶着簌簌飘雪,来到院中的梅树下。嗅着暗香,我感叹,还是没能在这里畅快地吃上一顿火锅。
一只蓝色蝴蝶悠悠落在我的肩头,我忽然生出寂寥之感。穿书多年,净天宗的众人、池舟、不忱、小汤圆、交的凡间友人都成了过往。茫茫白雪映红梅
,却只有路过的蝴蝶与我共赏。一切已尘埃落定,我又该何去何从?
肩上蓝蝶散作萤光,小主管的声音传了出来:[大人,请恕我叨扰。楼里新发布一个地级寻宝任务,我来询问您是否有兴趣接下。]
楼里的任务简单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偶尔的地级任务都是保护雇主或复仇,寻宝的可是头次见,我倒要瞧瞧地级的宝贝长啥样。
由此,我兴致盎然地踏上了赏金猎人的旅途。
番外
腰间铃铛响动,我停下收集赤秘髓,打开传音铃。
[疏雪姐,我在人间发现了你会喜欢的东西,嘿嘿,这次回去我要给你一个大惊喜~]
光听声音我便能想出期期比划的样子,被她的欢**染,我也笑了起来:[好啊,我等着你的大~惊喜。]
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感到惊喜,但这不妨碍我哄着期期。
去楼里上交赤秘髓时,小主管对我又是一番恭维:[这玄级任务大人能完成得如此之快,想必那地级的秘宝对大人来说也不再话下。]
我微微一笑,高人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内里却吐槽着这个两百年一现的宝物还有九个月才出世,结果现在大家就摩拳擦掌的,到时候肯定抢得腥风血雨。不过最后还是会落到我手里,毕竟我可强大了,连赢宴飞白都轻轻松松。
为了寻这赤秘髓,我跑到了**西边。在那我偶遇了宴飞白,虽说我不想搭理他,可他居然向我下了战书。
宴飞白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与疏雪过招,疏雪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必胜时,谢尽絮醒了。从那刻起,现实就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他思及此,也难免神色复杂。
宴飞白对着我缓缓道:[我们之间还欠一个胜负。]
[是吗?]我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结果是注定的,你想自取其辱我也成全你。]
我知道自己肯定能赢宴飞白,却也没想到能一招制胜,尽管他眼瞎拎不清,但他也是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天才剑修啊。看着没入他胸膛半寸的剑,我略略迟疑,随即撤回右手,灵力凝成的剑便化为灰雾回到我的体内。
[我输了。]
[承让。]说完我便转身离开。
宴飞白望着胸口濡湿的血迹,恍然想起林疏雪刚拜入师门时,那会大家以为师尊忘了谢尽絮都愤怒无比,却不敢说什么只能把气都撒在林疏雪身上。
直到某天宴飞白路过伤痕累累仍旧专心练剑的林疏雪,那狼崽一般凶狠的眼神触动了他。驻足许久后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天赋,也配当他的师妹。于是回去后对其他几人提了一句小师妹,之后大家才正眼看待林疏雪。
然而后来…那场比试莫名成了宴飞白的心结,而现在他败在林疏雪的剑下,也算了了心结,卡了很久的修为终于突破。只是如今他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师门的人向他道喜了。
刚到城西的小院,小狐狸就笑逐颜开地迎上来,[分别了这么久,疏雪姐想我了嘛?]
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她的头,满足地*叹:[当然想你啦。]
[哈哈,快来,给你看我准备的惊喜。]她拉着我来到客房外厅,从桌上取了一副画展开,昂起的小脸写满了“快夸我”。
然而对着这奇形怪状的抽象画我一时无言,不知说什么好。
[哎呀难道疏雪姐不觉得这画和你伞上的画很像吗?]期期飞快地眨巴着眼,暗示我快点明白过来。
我无奈失笑:[我并非喜欢这样的画风,那伞是故人所画我才喜欢的。不过还是劳烦期期费心帮我找到这画作了,毕竟这样的画风属实是世间难寻…]
正说着,内室突然传来动静,我疑惑地看向期期:[?]期期笑的神秘。
一袭白衫的温润青年茫然地走出来,目光触及我和期期时,低头作揖道:[不知两位姑娘是否知道这里是何处?]
[池舟?]这、这人分明就是池舟,可他不是死了吗?
[姑娘识得我?]池舟好奇地抬头望我,当即眼睛一亮。对上我直勾勾的眼神,又让一抹薄红渐渐晕上他白玉般的脸庞。
期期在旁同我咬耳朵,[我偶然瞧见了这人的画,立即想到疏雪姐伞面的图,我猜想这两者会不会有关系。于是我千辛万苦地找到画的主人,借助我族的法术发现他是疏雪姐故人的转世。所以我就把他打晕带回来啦~这个惊喜是不是很棒?]
[嗯。]我面无表情,内心也是一片空白。
[…我对姑娘很是眼熟,难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池舟不确定这话是否唐突,可眼前的姑娘实在熟悉,像是相识已久的故人。所以他纠结片刻,还是眼神真挚地看着姑娘,轻声询问道。
何止是认识,我们还拜过堂喝过交杯酒,只是后来造化弄人。
过去我不明白为何会穿书,也怨过命运无情,然而此刻池舟站在我面前,一切便都释然了。
缓过神后,我对着面前的青年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池舟被这明艳的笑颜晃得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那所谓的熟悉感,或许也叫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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