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望乡
夜郎不在著《道人望乡》男女主角吴云云哥,是小说写手夜郎不在所写。精彩内容: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轮。我没接。第四轮的时候我从凉席上弹起来,后背粘着竹席撕出一声嘶啦。吊扇转了一整夜,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西安的夏天不讲道理。云哥,城东有个活儿,去不去。老六。古董黑市中间人。嘴皮子比泥鳅滑,十句有八句是吹牛,剩两句往往是真的。小孩晚上总哭,家里人怕是受了惊。别乱要价,给多少算多少,管顿饭。多少。一两百吧。行。两百块够半个月房租。这间隔断房一个月四百,房东上周刚催过。水龙头拧开先放...
来源:changdu 主角: 吴云,云哥 更新: 2026-07-31 12: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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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道人望乡》是夜郎不在的小说。内容精选: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轮。我没接。第四轮的时候我从凉席上弹起来,后背粘着竹席撕出一声嘶啦。吊扇转了一整夜,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西安的夏天不讲道理。云哥,城东有个活儿,去不去。老六。古董黑市中间人。嘴皮子比泥鳅滑,十句有八句是吹牛,剩两句往往是真的。小孩晚上总哭,家里人怕是受了惊。别乱要价,给多少算多少,管顿饭。多少。一两百吧。行。两百块够半个月房租。这间隔断房一个月四百,房东上周刚催过。水龙头拧开先放...
第1章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轮。我没接。
**轮的时候我从凉席上弹起来,后背粘着竹席撕出一声嘶啦。吊扇转了一整夜,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西安的夏天不讲道理。
云哥,城东有个活儿,去不去。
老六。古董黑市中间人。嘴皮子比泥鳅滑,十句有八句是吹牛,剩两句往往是真的。
小孩晚上总哭,家里人怕是受了惊。别乱要价,给多少算多少,管顿饭。
多少。
一两百吧。
行。
两百块够半个月房租。这间隔断房一个月四百,房东上周刚催过。水龙头拧开先放了一阵黄水才变清,我拿毛巾蘸水抹了两把脸。
墙上裂了缝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眉毛浓而齐整,眼窝微凹,天生带点冷淡感。眼型细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珠很黑很亮。鼻梁高且直,从眉心到鼻尖一条很干净的线。嘴唇偏薄,嘴角习惯性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走神。
头发是微分碎盖,短发,额前碎发随意散着。后脑勺的头发长一些,我随手拿根黑发绳把后面的头发拢了拢,扎了个松垮垮的小马尾。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滑出来搭在后颈上,我也没管。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常年站桩画符让身板比看上去结实得多。肩膀开阔,脊背挺直,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不过平时我总是微微驼着背,双手插兜走在巷子里。不是真驼,装的。不被人注意就少些麻烦。
沙井村。西安城南一片城中村。握手楼之间的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电线。我住的单间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墙角泛着潮湿的霉味,墙皮鼓了几个小包。墙上贴着一张符,自己画的,驱虫瘴用的。我画符从来不用红墨水代替朱砂,师门的规矩。
巷子口,杨姐蹲在歪脖子槐树下择菜,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小吴,你家房东下午又来了,说你欠了俩月房租。我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明天就交。
面包车停在电线杆旁边。不知道几手的五菱宏光,后视镜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挡风玻璃上有条裂纹从上头一直裂到雨刮器附近。车里热得像蒸笼,我拧钥匙打了两回才发动,空调是坏的。车窗摇到底,车开起来的时候风灌进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
城东。老小区。楼底下有个麻将馆,洗牌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门口蹲着个光膀子的胖子,叼着烟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找谁。我说了门牌号,胖子哦了一声。三楼左手,孩子哭好几天了,赶紧去看看吧,吵得我们打麻将都打不安生。
楼梯间堆满了旧纸箱子、自行车内胎、一袋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水泥。墙上贴着小广告,修家电的、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旧手机的,一层摞一层。我往上走,心里盘算着这家人能给我吃什么。说好了管饭,我希望能吃到肉。
小孩的父亲在门口等我。三十出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捏着根烟,烟灰掉了一地。看见我从楼梯拐角走上来,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老六说的先生这么年轻,白白净净的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他赶紧把烟掐了,迎上来握住我的手。先生你可算来了,快进来看看。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满小孩的衣服和玩具,茶几上放着半罐奶粉和一个奶瓶,奶瓶里的奶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电视开着没声音,屏幕上在放动画片,一只猫在追一只老鼠。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孩子呢。在里屋,**抱着。
里屋更暗。窗户上挂了两层窗帘,一层是碎花布,一层是临时挂上去的旧床单,把外面的光遮得一丝不透。小孩的母亲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男婴,眼睛红肿,看样子好几天没睡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闭上眼,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拇指掐住中指指根,食指微曲。
鼠啮诀。
这道手诀一扣,整个屋子的气场立刻像被拨动的琴弦一样传了回来。客厅的电视机、茶几上的奶粉罐、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每一样东西都在灵觉里浮出轮廓。不是看见,是感知。像是闭着眼也能摸到每一样东西的位置、温度、重量。
然后我感知到了那个孩子。
孩子眉心有一团极淡的灰气,像一层薄薄的纱。不是凶煞,不是怨气,是被吓掉魂之后残留在体外的惊悸。我的灵觉顺着那团灰气往下探,探到了声音。不是现在的声音,是几天前的。麻将馆里两个人吵架,拍桌子,砸凳子。一声巨响从楼板传上来,穿透了婴儿的囟门。
我睁开眼。你家楼下那个麻将馆,前天晚上有人砸了凳子。
小孩的父亲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震到了孩子的魂。不严重,但得收回来。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孩子没哭,但也没睡着,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盏没开的吊灯。我把手轻轻放在孩子的额头上,孩子没反抗。关了灯。
小孩的母亲愣了一下,伸手把小夜灯关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极细的街灯光。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符,边角泛黄,上面的符文很复杂,笔迹不是我的。师父留给我的安神符,专门给受惊的小孩收魂用的。我把符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塞进孩子襁褓的口袋里。
然后我闭上眼,两指掐诀。这一次不是探灵,是引魂。
师父教的收惊咒不难念,但时机要对。孩子的呼吸平缓下来以后,趁着他将要入睡还没完全睡着的那个临界点,把咒语像温水一样慢慢灌进去。太早了进不去,太晚了关上了门。我等着,等了大概二十息,孩子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就是现在。
我开始低声吟诵收惊咒,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同时指尖凝了一股极细的灵力,按顺序从天心、涌泉、鬼哭三关依次点过。每次落指,孩子细小的身体就轻轻颤一下。
然后那股灰气动了。
不是被推出去,是被引回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孩子的眉心抽出来,在空气里漂了片刻,然后被我指尖那股灵力给兜住了。我两指并拢,慢慢往回引,把那丝灰气重新压进孩子的眉心。孩子浑身颤了一下,然后呼吸稳了。
我收回手。小夜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不是那种半睡半醒的浅眠,是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小孩的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看我,嘴唇在发抖。他睡了。他睡了。他好几天没这么睡过了。
小孩的父亲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刚才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看见我闭着眼站在黑暗里,看见我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的时候小夜灯莫名其妙闪了两下,看见孩子眉心那股灰气被抽出来又被压回去。他看不见灰气,但他看见了结果。他看见我收回手的那一瞬间,孩子的身体放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回了原位。他不知道那是魂,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心理安慰,那是真东西。
我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一下。左腿有旧伤,蹲久了就疼。让他睡,别叫醒他。睡醒了就好了。
小孩的父亲从门口走过来,握着我的手,握了很久。他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了一句麻将馆的事,确认了前天晚上有人砸凳子,然后从里屋出来。小孩的父亲跟在后面,非要留我吃饭。我在他家吃了碗油泼面,又多要了一个荷包蛋。要荷包蛋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说这是常规操作。小孩的父亲被我的厚脸皮逗笑了,给我煎了两个。吃完饭他塞给我两百块钱,我接过来揣进兜里。
以后跟麻将馆老板说说,别让客人砸凳子。小孩小,魂魄还不稳,再吓一次就没这次这么好叫回来了。
下楼的时候路过麻将馆,那个光膀子的胖子还蹲在门口。孩子还哭不哭了。睡了。胖子咧嘴笑了。有两下子啊小伙子。我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把烟雾吐在胖子的麻将馆招牌底下。跟你们老板说一声,以后别让客人砸凳子,楼上孩子差点被吓掉魂。
头也不回地上了面包车。车里还是热得像蒸笼,我把车窗摇到底,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肩膀有点酸,左腿隐隐作痛。睁开眼,给老六拨了个电话。
活儿干完了。顺利不。顺利。你那头呢,上次说的那个东西。我顿了顿。那个青铜残片,还在不。
在。老六压低了声音。你来我这儿,我跟你说。
从城东到城北有段路正在修。导航把我绕进了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待拆迁的老房子,窗户黑洞洞的,墙上用红漆刷着大大的拆字。我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忽然觉得车里的温度降了一截。不是空调修好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阴凉。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扔着的帆布包,包里的桃木剑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异动。我皱了下眉,踩了脚油门快速穿过了那条巷子。
老六的铺子在城北一条老街上。门脸是卖古玩的,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后面那间小仓库里。我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老六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大纸箱子,箱子里塞满了泡沫塑料。扒开泡沫塑料,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我蹲下来,没伸手碰,只是凑近了看。残片表面布满了锈迹,但那些锈迹之下的纹路不是饕餮纹,不是云雷纹,不是任何一个朝代青铜器上常见的东西。那些符文我见过。我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一下。师父留下的那本手札上,扉页上画的符文跟残片上的一模一样。这东西哪来的。
老六挠了挠头。收废品的老头从一个倒闭的博物馆仓库里扒拉出来的,转了好几手到了我这儿。怎么,你认识。
我没回答。我把残片翻过来,背面有一个极小的符号。这个符号我见过,师父手札的扉页上画的正是这个符号。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老六桌上。这东西我先拿回去看看。你拿走吧,老六把钱推回来。反正也卖不出去,你要是研究出什么门道,告诉我一声就行。
我把残片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很乱。师父临下山前把手札塞给我的时候,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书我也没修完,你要是能修完就修,修不完也别勉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交代一碗面的做法。我当时没在意,把手札往包袱里一塞就当耳边风。现在想想,师父那个老头也许不是在开玩笑。
我把车停在巷子口。杨姐还蹲在槐树下择菜。小吴,你家房东下午又来了,说你欠了俩月房租。我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明天就交。你那个车再堵巷子口,明天被人刮了别找我。我的手在空中挥了挥,人已经钻进巷子里了。
走进隔断房,把门反锁。从床底下把旧箱子拖出来打开,箱盖上贴着我画的一道封印符。我撕掉符纸,从里面拿出那本用布包好的手札。翻开扉页,上面画着一个符号,和青铜残片背面的符号一模一样。我把残片从帆布包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札旁边,符文的笔画完全吻合。
我坐在地上盯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残片的边缘。
残片上的锈迹在接触我皮肤的瞬间微微发光。不是反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铜锈底下被我的体温给点燃了。一股极细微的震颤顺着指尖往上走,走过虎口的合谷穴,走过手腕,走过手三里,一直烧到肩膀。我猛地收回手,残片上的光灭了。但那股震颤还留在我的经络里,像一道被轻轻敲响的钟,余韵久久不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没有红印,但那股灼烧的力道我记得。师父教我剑指的时候说过,道法行气,有自己的路。刚才残片里的那股力道,走的路线和剑指的行气路线完全一致。我把残片重新包好,放在枕头底下。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师父站在终南山的院子里,背对着我,正在往那棵老槐树上挂一盏灯笼。我喊了一声师父。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现代的爆炸声,是炮弹砸进泥土里的闷响。师父转过身来,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烧了起来。师父说来了。我想问什么来了,但嘴里发不出声音。炮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抖。
我猛然惊醒。天已经亮了。窗外城中村的早晨一如既往,杨姐的骂声,煎饼摊的油烟,楼下小孩追着野狗跑过去的脚步声。我躺在床上,心跳还没平静下来。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能闻见烧焦的松木味。枕头底下的青铜残片安静地躺着,没有发光,没有震颤,像一块普通的废铜烂铁。但那股灼烧的力道还留在我经络里,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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