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冷暖
爱钓鱼的老杨著现代言情《此间冷暖》,讲述主角杨墨沈知意的甜蜜故事,作者“爱钓鱼的老杨”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2016年,省城的三月像是跟冬天签了什么协议,暖气停了,气温却没跟上来。杨墨站在博雅广告公司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层,外立面贴的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白色瓷砖,年久失修,缝隙里渗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渍,远看像一张哭花了妆的脸。一楼是家沙县小吃,门帘油得发亮;四楼挂着“博雅广告”的招牌,铝塑板的,有几个字母掉了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其实他不会抽烟。兜里那包利群是早上在...
来源:changdu 主角: 杨墨,沈知意 更新: 2026-07-31 02: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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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此间冷暖》是大神“爱钓鱼的老杨”的代表作,杨墨沈知意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2016年,省城的三月像是跟冬天签了什么协议,暖气停了,气温却没跟上来。杨墨站在博雅广告公司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层,外立面贴的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白色瓷砖,年久失修,缝隙里渗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渍,远看像一张哭花了妆的脸。一楼是家沙县小吃,门帘油得发亮;四楼挂着“博雅广告”的招牌,铝塑板的,有几个字母掉了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其实他不会抽烟。兜里那包利群是早上在...
第1章
2016年,省城的三月像是跟冬天签了什么协议,暖气停了,气温却没跟上来。
杨墨站在博雅广告公司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层,外立面贴的是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白色瓷砖,年久失修,缝隙里渗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渍,远看像一张哭花了妆的脸。一楼是家沙县小吃,门帘油得发亮;四楼挂着“博雅广告”的招牌,铝塑板的,有几个字母掉了漆,露出底下生了锈的铁皮。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其实他不会抽烟。兜里那包利群是早上在报亭买的,十六块。他寻思面试的时候要是紧张,可以抽一根缓缓——后来没敢,怕一身烟味给面试官留下坏印象。那包烟现在还揣在兜里,一根没动。十六块,够他吃一天饭了。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一把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省城口音:“你到了没有?前面还有一个人,你到了先在门口等。”
“到了到了,在楼下了。”
“上来吧,四楼。”
“好的吴总监。”
电话挂断。杨墨又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走廊很窄,两边墙上裱着广告效果图,都是楼盘。
“天宸府——致敬城市峰层。”
“翡翠*——一*藏世界。”
“栖云府——人生至此,方得从容。”
杨墨一张一张看过去。法式穹顶、英伦钟楼、新中式的大门,每个楼盘都像是在比谁更有文化。那些广告语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是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
“峰层”。
他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城中村。六楼,没电梯,热水器是房东自己装的,洗到一半水会变凉。隔壁住着一对小夫妻,隔音差,半夜经常听见吵架或者别的什么声音。峰层,那个城中村肯定不算峰层。那个连热水都洗不满的地方。
“下一位。”
杨墨回过神,才发现前面的人已经出来了。那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脸色不太好。杨墨下意识侧身让了一下,那人看都没看他,噔噔噔下楼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烟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像着了火。
杨墨敲了敲门。
“进。”
吴总监四十出头,秃顶的程度介于“脱发”和“已经放弃”之间。穿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秋衣。嘴上叼着烟,手里翻着一沓简历,头也不抬。
“坐。”
杨墨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那种老式的皮椅,坐垫塌了,一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仰。他赶紧用手撑住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
“杨墨?”吴总监抬了一下眼皮。
“嗯。”
“二本。”
“对。”
“学市场营销的?”
“是。”
“写过房地产文案吗?”
“正式没写过。在学校的时候做过一些——”
“行了。”吴总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面上那堆文件里,他也没管,“实习生都是干杂活,不管你什么学历,进来都是从零开始。能加班吗?”
“能。”
“能抗压吗?”
“能。”
“行。”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烟灰缸满满当当,像一座微缩的垃圾山,“周一入职。八点半,别迟到。”
这就结束了?杨墨愣了一秒,赶紧站起来。吴总监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下一份简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杨墨伸出手,那只手粗短有力,像一块砂纸。
“谢谢吴总监。”
“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杨墨把门带上。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墙上的楼盘广告还是那些楼盘广告。但他看它们的眼神不一样了。刚刚那些话,也许有一天是他在写。
刚下楼,手机就炸了。
不是电话炸,是微信炸。沈知意一口气发了七八条消息,从“面试完了没”到“怎么样怎么样”到“你怎么不回我”到“啊啊啊你快说呀”,最后跟了一个猫的表情包,猫在桌子上疯狂拍爪子。
杨墨笑了笑。
他靠在写字楼门口的墙根上,打了两个字:“过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五秒钟的间隔,电话就响了。
“真的?!!”沈知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分贝高到杨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杨墨你真过了?!我就说!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肯定行的!”
“嗯。”杨墨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压不住,“周一入职。”
“什么职位?多少钱?”
“实习生,两千五。转正三千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沈知意的声音又扬起来,比刚才更高了半分:“那也挺好的呀!先进去再说嘛,实习期很快就过的!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去吃那家烤鱼,学校后门那家!”
“我请你吧。”
“请你个大头鬼啊,你又没钱。我让我爸给我转钱了,你随便点。”她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杨墨同学,这是你的第一个offer,必须隆重庆祝。”
杨墨没再推。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马路对面的楼盘工地。围挡上写着——“栖云府。人生至此,方得从容。”
那几个字很大,金色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围挡后面能看见塔吊的顶端,正在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指针,在计算什么。他不知道那栋楼什么时候盖好,不知道里面会住进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那些人的“从容”值多少钱一平米。他只知道,他那间月租六百的城中村房子,热水器是坏的,冬天洗到一半,水会变凉。
从容。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围挡。“栖云府”的广告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开发商的名字。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锦城地产。
晚上那顿烤鱼,杨墨没怎么动筷子。
沈知意点了麻辣味,鱼很大一条,配菜点了土豆、藕片、金针菇,满满当当一桌子。她吃得不亦乐乎,辣得直吸气,嘴唇红了一圈,还一个劲往杨墨碗里夹。
“你吃呀!你怎么不吃?”
“吃着呢。”杨墨夹了一筷子鱼肉。
沈知意停下来,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
“骗人。”她把筷子放下,“你一有心事就不吃东西。上次期末**是这样,再上次**生病也是这样。杨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憋着。”
杨墨没说话。
沈知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不是在算钱?”
杨墨愣了一下。
“被我说中了吧。”她拿起筷子继续吃,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不是算了半天,觉得一个月两千**够花?”
“够的。”杨墨说。
“够个屁。房租六百,吃饭五百,交通电话什么的加起来两百,剩下一千二。还要谈恋爱,还要存钱。一千二够干什么?”
杨墨没接话。她的数学一直比他好。
“所以呀,”沈知意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郑重其事,“以后吃饭我付钱。不许跟我抢。等你有钱了——”她故意停了一下,眨眨眼,“等你有钱了,请我吃好的。我要吃省城最贵的。”
杨墨看着她的脸。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整张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她是真的相信他会变有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以后”这种东西,是需要很多很多条件才能实现的。比如时间,比如运气,比如她父母的点头。但她不知道。她只是笑,只是吃鱼,只是在那个三月的晚上,坚定地相信这个穿廉价棉服的年轻人会给她一个未来。
杨墨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吃了。
“好。”他说,“等我有钱了,带你吃省城最贵的。”
那顿烤鱼花了沈知意一百六。
周一入职,杨墨提前二十分钟到。
吴总监给他安排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紧挨着饮水机和复印机。桌面很乱,上一任留下的文件、名片、半包纸巾还没清走。名片上印着“博雅广告策划部”,名字不认识。他把纸巾扔了,文件归拢,拿抹布擦了桌面。打开电脑,XP系统,开机花了一分钟。
然后没有人管他。
办公室分两排,一排是策划,一排是设计。策划这边四五个人,每人戴个耳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设计那边屏幕很大,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楼书,偶尔有人骂一句“这个甲方脑子有泡”。杨墨坐了一上午,没人给他安排活。
他主动去问吴总监,吴总监摆摆手:“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项目资料。”
于是他从行政那里要来一摞楼书,翻了一上午。从“天宸府”翻到“翡翠*”再翻到“栖云府”,把每一个楼盘的户型、价格、客群、广告语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拿笔记本开始抄。
抄广告语。每一个楼盘的主标题、副标题、卖点提炼,全部手抄下来。
坐他对面的女同事去接水,路过他工位,瞥了一眼,表情微妙地走开了。杨墨没注意。他在抄“栖云府”的广告语。
“栖云府——人生至此,方得从容。”
抄完之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从容’这个词太空。改成‘踏实’?不对。改成‘兑现’?也不对。应该是——‘把日子还给自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实习生不要乱说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中午吃饭,杨墨坐在工位上吃自己带的馒头夹咸菜。
他本来想去楼下沙县小吃随便吃点,但一想到早上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见的价目表——拌面六块,蒸饺八块——他就决定还是吃馒头算了。馒头是早上出门前在出租屋楼下买的,一块钱两个。咸菜是上周末回家带来的,**腌的,用一个吃完了的罐头瓶子装着,塞了满满一瓶。
他一边啃馒头一边看楼书,看到“天宸府”那一页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沈知意。
是一个群。群名叫“三个**”,是周野建的,成员就三个人:杨墨、周野、林北辰。
周野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套房子,不大,看装修应该是老小区的二手房,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周野在照片下面发语音,三十秒,杨墨点开听:“兄弟们!!老子今天开单了!!!第一单!!!城东那个老小区的,六十二平,房东急卖,我带了三组客户,最后一组直接定了!你猜多少?你猜!!”
杨墨打字回他:“多少?”
周野秒回,还是语音,声音大得杨墨赶紧调低音量:“六十二万!佣金三个点!老子赚了一万八千六!!”
杨墨愣了一下。一万八千六。他默默算了一下。两千五一个月,****存一年,三万块。周野一单赚了他大半年的工资。
“**。”他打字。
“那必须的!”周野发了一个戴墨镜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晚上出来吃饭!我请客!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
杨墨刚要回,林北辰冒出来了。林北辰的头像是奥特曼,***不换的那种。他先发了一个问号,然后是三个字:“吃什么。”
周野回:“火锅!学校后门那家!人均三十五,管饱!”
林北辰:“那家不好吃。”
周野:“那你说吃什么?”
林北辰:“不知道。”
周野:“那你别吃。”
林北辰:“我要吃。”
周野发了一串省略号。
杨墨看着屏幕,笑了。馒头咬在嘴里,咸菜有点太咸了,但忽然觉得味道没那么差了。他打字:“老地方,几点?”
周野:“六点!别迟到!老子今天是老板!”
林北辰:“你一天赚一万八就老板了?”
周野:“比你有钱就是老板。”
林北辰:“行吧,老板。老板请客吃人均三十五的火锅。”
周野:“滚。”
杨墨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正准备关手机,周野又发了一条私聊过来:“墨哥,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吧?怎么样?”
杨墨想了想,打字:“还行。”
“那就好。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是做房地产广告的?”
“嗯。”
“**,那不是跟我对口吗?以后你那边有什么楼盘信息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找找客户。”
杨墨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个“好”,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今天是第一天,还什么都不懂。”
周野回得很快:“没事,慢慢来。反正你就是干这行的,以后肯定用得上。先不说了,我带客户看房去了。”
头像灰了。
杨墨把手机放下。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那摞楼书上,“栖云府”三个字镀了一层金边。他翻开笔记本,把之前划掉的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把日子还给自己。”
算了。还是太文艺了。
他合上笔记本,继续啃第二个馒头。
下午三点,杨墨终于等来了第一份活。
吴总监把一个U盘扔在他桌上:“里面是去年一个项目的物料清单,你按日期整理成表格,下班前给我。”
“好的。”
U盘是那种最便宜的杂牌货,外壳已经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缠了一圈。杨墨**电脑,等了十秒钟才识别出来。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几十个文件夹,命名乱七八糟,有叫“最终版”的,有叫“最终版2”的,有叫“最终版打死不改版”的,还有叫“再改是狗版”的。杨墨看着那些文件名,忽然觉得吴总监那个谢顶的发型,可能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开始一个一个打开、归类、建表格。
旁边的饮水机不时有人来接水,咕噜咕噜的水声,打印机的嗡嗡声,设计那边传来一句“他这个logo要大?要大他就给我加钱”。杨墨一边整理数据,一边竖着耳朵听。
那个下午,他听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策划部在讨论一个楼盘的定位:“这个盘就是卖给那种有点钱但又不是很有钱的人,要让他们觉得自己买了就是进入高端阶层。”
比如AE在电话里跟甲方沟通:“张总您放心,方案明天一定给您。什么?今晚要?张总您看现在已经四点半了……好好好,今晚,今晚一定。”
比如设计在抱怨:“这个甲方要我把太阳P大一点。太阳怎么P大??我给他P个**行不行??”
杨墨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整理数据。这些东西比大学四年学的所有课程都有用。
表格交上去的时候,吴总监看了两眼,眼皮抬了一下。
“你做这么快?”
“嗯。”
吴总监翻了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表格关了,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这个是下个月要启动的项目,你先看看资料,明天早上开会的时候,你负责记会议纪要。”
“好的。”
杨墨接过U盘,正要走,吴总监忽然叫住他。
“哎,小子。”
杨墨回头。
吴总监叼着烟,歪在椅子上看他:“你是哪个学校来着?”
“省城理工学院。”
“二本?”
“……对。”
吴总监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告诉你一件事。房地产这行,不在乎你从哪毕业的。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把房子卖出去。你能帮甲方把房子卖出去,你就是爷。你卖不出去,你是清华的也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杨墨。
“记住了?”
杨墨点头:“记住了。”
“去吧。”
杨墨回到工位,打开第二个文件夹。里面是“云樾府”的项目资料,一个定位高端改善的楼盘,户型最大的一百二十平,面积中等,不算小,也不算大,客群目标很明确。
他把注意力拉回资料上,翻开第一页,开始看项目简介。
六点过五分,周野发了条微信:“到哪了??”
杨墨回:“刚出公司,二十分钟。”
“快点!!北辰已经到了,我俩等你。”
杨墨加快脚步。晚高峰的地铁挤得要命,他挤在车厢里,周围全是面无表情的人。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有一个人的脸跟另一个人的背包贴在一起。杨墨抓着扶手,透过车窗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黑色棉服,格子衬衫,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脸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想起下午吴总监那句话:房地产这行,不在乎你从哪毕业的,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把房子卖出去。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想一辈子帮别人卖房子。他想有一天,那些围挡上的广告语,是他决定怎么写。
火锅店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开了二十年,老板是个重庆人,脾气臭,味道正。三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周野穿了一件新买的花衬衫,头发喷了发胶,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林北辰坐在他对面,穿一件褪了色的连帽卫衣,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锅里的红油翻滚。
“墨哥!”周野站起来挥手,“这边这边这边!”
杨墨走过去坐下。周野已经把他的料碟调好了——香油、蒜泥、蚝油、一点醋,杨墨喜欢的配方。
“恭喜你入职!”周野倒满三杯啤酒,率先举起来,“来来来,这杯先敬我们墨哥,顺利拿下第一份工作!”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周野一口干了半杯。林北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杨墨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舒服。
“你呢?”杨墨放下杯子,看着林北辰,“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林北辰夹了一片毛肚,面无表情:“不怎么样。”
“他不是找不着,”周野插嘴,“他是嫌人家工资低。上次有个公司开七千,他嫌少,不去。”
“七千?”杨墨愣了一下。七千是两千五的近三倍。
“外包公司,996,试用期不交社保。”林北辰把毛肚涮了八秒,捞出来蘸了料,“算上加班时间,时薪跟端盘子差不多。”
“那你怎么办?”
“接私活。”林北辰说,“先混着。”
周野在旁边摇头叹气:“林北辰,你这叫眼高手低。我们墨哥两千五都去上班了,你七千嫌少。”
“两千五怎么了?”林北辰头也不抬,“两千五是给资本家打工,七千也是给资本家打工,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野*了一口酒,“两千五是一个月,七千是一个月,七千可以吃十五顿火锅,两千五只能吃五顿。”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林北辰终于抬起头来,“两千五除以三十五,不是五顿,是七十一顿。”
周野愣了一下,开始掰手指头算。
杨墨在旁边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今天挺好的。工作有了,虽然只有两千五。火锅吃着,虽然人均三十五。但两个兄弟在身边,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周野终于算明白了,一拍大腿:“靠,那更惨。墨哥,两千五你打算怎么活?”
“够的。”杨墨说。
“够个屁。”周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忽然正经起来,“墨哥,你听我的,咱们三个里面你最聪明,你以后肯定混得最好。等你混出来了,别忘了我们就行。”
“你呢?”杨墨问,“你那个中介做一辈子?”
“怎么可能。”周野喝了口酒,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今年先做二手房,攒客源,攒经验。明年开始,我要开自己的店。后年开第二家。大后年第三家。五年之内,我要在省城开十家门店。”
杨墨看着他,没有说话。周野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得很大。但他不是空想。大学四年,他是宿舍里唯一一个真正赚到钱的人——**二手书、帮人代课、在58同城上发布租房信息赚差价,什么活都干过,什么钱都赚过。他身上有一种杨墨没有的东西。一种对钱的**裸的渴望,和实现这种渴望的行动力。
“你呢?”杨墨转向林北辰。
林北辰正在吃脑花。他吃得很慢,像是品尝什么高级料理。
“我?”他把筷子放下,“先活过今年。”
这就是林北辰。永远不把话说满,永远给自己留退路。
周野敲了敲杯子:“来来来,别光说,喝。”
三只杯子又碰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周野是主力,一个人干了六瓶,说话开始大舌头,从“我要在省城开十家门店”说到了“我要买一辆保时捷”再说到“我要娶一个**”,主题越来越离谱。林北辰喝了两瓶就停了,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偶尔插一句毒舌,精准打击周野的每一句狂言。杨墨喝了三瓶,没醉,但有点晕。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周野是大学室友,第一天搬进宿舍就自来熟地帮他铺床。杨墨那时候不习惯跟人太亲近,周野根本不管,上来就拍着肩膀叫“墨哥”,叫得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林北辰是后来认识的。大三那年,杨墨和周野在校门口吃烤串,隔壁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人坐着,面前摆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瓶可乐。周野喝多了,非要拉着人家一起喝。后来可乐换成了啤酒,两个人从二次元聊到互联网,从人生理想聊到没有女朋友,聊着聊着就成了兄弟。
三个人。一个学市场营销的,一个学体育的,一个学计算机的。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散过。
后来杨墨想过这个问题。他们三个为什么会成为兄弟?
答案很简单。因为穷。
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都知道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那种穷,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点菜的时候不看最贵的,喝酒的时候AA,有人钱不够了,另外两个人会默契地多出一点,但不会说出来。因为都知道,说出来会伤自尊。
这种默契,是2016年的杨墨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周野喝多了,走路开始东倒西歪。林北辰架着他,嘴里念叨“下次再喝这么多就不管你了”。杨墨走在旁边,夜风吹过来,带着三月的凉意和路边**摊的孜然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锅店的招牌。招牌都褪了色,但“正宗重庆老火锅”那几个字还能看清。
周野忽然从林北辰的胳膊里挣脱出来,指着头顶的树影大喊了一声:“老子要发财!!”
路边一只流浪猫被他吓得窜出去三米远。
“你小声点行不行。”林北辰无奈地去拽他。
杨墨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两个人拉拉扯扯,一个在喊**,一个在嫌弃。他笑了笑。
手机震了。沈知意发的消息:“吃完火锅了吗?别喝太多,明天还要上班呢。”后面跟着一个晚安的表情。
杨墨低着头打字:“吃完了,准备回去。你早点睡。”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
头顶是省城三月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远处能看见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上的灯一闪一闪,像夜空里唯一在动的星星。
他想,这个城市有八百万人。每个人都在活,都在挣扎,都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和想要守住的人。
他杨墨想要的,不多。一份能让他往上走的工作。一个值得他拼命的姑娘。两个随时可以一起喝酒的兄弟。
就这样。
他追上林北辰和周野,从另一边架住周野的胳膊。
“回去。”他说。
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落在省城三月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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