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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抄家那天我看着长公主要毁掉谢景行的手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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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抄家那天我看着长公主要毁掉谢景行的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小鱼”的创作能力,可以将谢景行苏婉儿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重回抄家那天我看着长公主要毁掉谢景行的手》内容介绍:”这次我没磕头,只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我叫苏婉儿,是龙国京都首富苏家的独女。说是首富,其实不过是个商贾。这个世道,商人地位最低...

来源:qydp   主角: 谢景行苏婉儿   更新: 2026-07-29 18: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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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重回抄家那天我看着长公主要毁掉谢景行的手》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好文,谢景行苏婉儿是作者“小鱼”笔下的关键人物,精彩桥段值得一看:长公主带兵抄家那日,我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百个响头,亲眼看着谢景行的手被碾碎。家破人亡后十年潦倒,我像个空壳熬着日子。直到街边一个老乞丐拉住我,说能让我回去。再睁眼时,我又跪在抄家现场,长公主的声音正响在头顶:“把谢景行的手碾碎。”这次我没磕头,只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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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带兵抄家那日,我跪在青石板上磕了三百个响头,亲眼看着谢景行的手被碾碎。

家破人亡后十年潦倒,我像个空壳熬着日子。

直到街边一个老乞丐拉住我,说能让我回去。

再睁眼时,我又跪在抄家现场,长公主的声音正响在头顶:“把谢景行的手碾碎。”

这次我没磕头,只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完。

我叫苏婉儿,是龙国京都首富苏家的独女。

说是首富,其实不过是个商贾。

这个世道,商人地位最低。

再有钱也得看权贵的脸色过活。

父亲常说:“婉儿,咱们苏家能有今日,全靠祖上积德。

你别惹事,见了官家人低头绕道走。”

我一直记着这话。

从小到大,见人就笑,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不敢大声。

我以为这样就能平安过一辈子。

直到遇见谢景行。

上元节那晚,我在长街赏灯。

人群涌动,我被挤到了护城河边。

眼看就要栽下去,一只手拉住了我。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好看得像一件玉雕。

我抬头,看见一张清俊的脸。

月华落在他眉间,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姑娘小心。”

就这三个字,我栽了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龙国第一画师谢景行。

家世显赫,祖父是当朝太傅,父亲是礼部尚书。

这样门第的人,我一个商贾之女怎么高攀得起。

可情爱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我们偷偷见面。

他在宣纸上描我的眉眼,我在旁边给他研墨。

他说:“婉儿,等我考取功名,就去你家提亲。”

我说:“好。”

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我忘了,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女人叫沈明珠。

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长公主殿下。

她也喜欢谢景行。

从我知道这件事那天起,我就明白,我和景行完了。

长公主没有放过我们。

她先是诬告苏家贩卖私盐,然后带官兵来抄家。

那一天,她当着我的面,下令碾碎谢景行的手。

我跪在她面前,磕了三百多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血流了满脸。

可我只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

咔嚓。

清晰,又恐怖。

之后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黑的天。

苏家没了。

父亲气病交加,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母亲撑不住,跟着去了。

谢景行成了废人。

那双能画出世上最美山水的手,血肉模糊。

我去找他,想告诉他没关系,我可以照顾他一辈子。

他不见我。

他让人传话说:“苏婉儿,你走吧。

我的手废了,配不**了。”

我不肯走。

在他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出来了。

却不是来见我。

他娶了别人。

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据说能帮他恢复官职。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他穿大红喜袍,牵着新**手跨过火盆。

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后来的十年,我像一具空壳。

我做过丫鬟,当过绣娘。

甚至去酒楼唱过曲儿。

曾经的首富千金,沦落到这般地步。

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笑话。

我认命了。

直到那天,我在街上遇见一个老乞丐。

他拉住我的衣角,说了一句话。

“姑娘,你想重来一次吗?”

我以为他是疯子,没理他。

他又说:“我能让你回到过去,只要你肯付出代价。”

我问什么代价。

他说:“你的眼泪。”

我当时觉得荒唐。

可鬼使神差地,我问了一句:“怎么回去?”

他说:“闭上眼,心里想着你要回去的那一天。”

我照做了。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

眼前是长公主那张美艳又**的脸。

耳边是她的声音:“把谢景行的手,给本宫碾碎。”

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苏家被抄的那一天。

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长公主皱了眉:“苏婉儿,你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我没理她。

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

甜。

真甜。

上一世我哭得太多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掉一滴眼泪。

“苏婉儿!”

长公主抬高了声调,“你是不是聋了?”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转头看她。

“长公主殿下,您说什么?”

“本宫说,要把谢景行的手碾碎!”

“哦。”

我又拿起一块糕点,“那就碾吧。”

长公主愣住了。

不止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景行也看着我。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婉儿,你说什么?”

我没看他。

自顾自吃着糕。

“我说,你想碾就碾。

跟我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眯起眼:“苏婉儿,你在耍什么花招?”

“花招?”

我笑了,“我一个商贾之女,哪敢跟长公主耍花招。

我只是想明白了,为了一个男人搭上全家人的命,不值得。”

这话一出口,谢景行的脸霎时就白了。

“婉儿,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说好什么?”

我打断他,“说好你考取功名就来提亲?

谢公子,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明明知道长公主对你有意,还来招惹我。

你到底是真的喜欢我,还是想借我刺激长公主?”

谢景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没有反驳。

我当然知道他真心喜欢我。

可那又怎样。

上一世,他最后还是娶了别人。

男人的承诺,不过是过眼云烟。

长公主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苏婉儿,你今天倒让本宫刮目相看。”

她挥了挥手,侍卫便放开了谢景行。

“既然你这么识趣,本宫就给你一个面子。

他的手,本宫可以不要。”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

“多谢长公主。”

“先别急着谢。”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本宫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

“苏家被抄的事,已成定局。

不过本宫可以给你留一条活路。”

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细打量我的脸。

“你这张脸长得不错。

本宫正好缺一个贴身侍女。

你要是愿意,就跟本宫回府。”

贴身侍女。

说白了就是丫鬟。

上一世,我宁愿死也不会答应。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笑着点头:“好啊。

能伺候长公主,是我的福气。”

长公主满意地收回手。

“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身要走,临走前看了一眼谢景行。

“谢公子,你好自为之。”

谢景行站在原地。

直直地盯着我。

等长公主走远了,他才开口:“婉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手上的糕屑,淡淡地说:“想活命罢了。”

“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

我看着他,“她是长公主,是能决定我们生死的人。

谢公子,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手段。

何必跟她对着干?”

“我……谢公子,听我一句劝。

忘了我吧。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婉儿,我不会放弃的!”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一世,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就在我踏出院门的那一瞬间,街角一个戴斗笠的身影让我脚步顿住。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

是老乞丐。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但我读出了那句话。

“你的眼泪,我已经收走了。

但你记住——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记忆改变一件事,就会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随之改变。”

我后背猛地一凉。

什么意思?

可他转身就挤进了人群里,再也寻不见。

我攥紧了手心。

那天晚上,我才发现一件事。

我左手手腕的内侧,多了一道极淡的红色印记。

形状像一枚弯月。

前一世,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长公主府坐落在京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我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

和另外几个侍女挤在一处。

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就见识到了长公主的手段。

半夜有人敲我的房门。

开门一看,是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嬷嬷。

“苏婉儿,公主召见。”

我跟着她穿过回廊,进了长公主的书房。

长公主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卷书。

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坐。”

我坐下。

“知道本宫为什么留下你吗?”

“不知。”

“因为你聪明。”

她放下书卷,“今天白天的事,你让本宫很满意。

不像那些人,只会哭哭啼啼求饶。”

她顿了顿:“本宫不喜欢蠢人。

也不喜欢懦弱的人。

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明白自己的身份。”

“奴婢明白。”

“很好。

从明天起,你负责本宫的起居饮食。

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是。”

“行了,回去吧。”

我起身行礼。

正要退出去,她忽然又叫住我。

“对了。

谢景行今天来找本宫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要娶你。

求本宫成全。”

长公主似笑非笑,“你说,本宫该怎么答他?”

我想了想:“公主应该答应他。”

她挑眉:“哦?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死心。”

长公主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有意思。

苏婉儿,你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她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我低头退了出去。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景行竟然这么快就去找她了。

他是真的在乎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可那又怎样。

上一世他也是在乎我的。

最后不还是娶了别人。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是有情就能善终的。

我抬起左手。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腕间那道弯月印记上。

老乞丐的话又浮上来。

“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记忆改变一件事,就会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随之改变。”

我今天改变了什么?

救了谢景行的手。

也把自己送进了长公主府。

那件“不知情的事”又是什么?

我想不通。

索性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正式服侍长公主。

说穿了就是端茶倒水,陪她聊天解闷。

长公主这个人,表面高高在上,其实骨子里很孤独。

她从小父母双亡,由太后抚养长大。

贵为公主,却没有一个真心朋友。

那些凑上来的人,不是图权势就是图钱财。

所以她多疑。

谁都不信。

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才对我这个“识趣”的人高看一眼。

在长公主府的第三天,我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我在花园里摘花。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婉儿。”

我转过身。

谢景行就站在几步开外。

穿了件青色长衫,面容清减,眼底乌青一片。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

“谢公子。”

我屈膝行礼。

“别叫谢公子。”

他快步过来,握住我的手腕,“婉儿,你跟我走。

我们离开京都。

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谢公子,你别这样。”

“为什么?”

他急了,“你不信我?

我是认真的。

我跟家里都说清楚了。

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谢公子,你冷静些。”

“我很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婉儿,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你放心,我会护好你。

不会再让人伤你分毫。”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酸。

上一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结果呢。

他的双手被碾碎。

苏家被抄。

我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到血流满面。

那时候他在哪里?

他被关在家里,连门都出不了。

我不怪他。

他身不由己。

可要我再去信一次,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谢公子,你走吧。”

我侧过身,“以后别再来了。”

“婉儿!”

“够了。”

我抬高了声调,“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谢景行吗?

长公主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得不到?

你再这样纠缠,只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我。”

谢景行怔住了。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婉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了?”

我苦笑,“不是我变了。

是这世**我该怎么活。

谢公子,你走吧。

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说完我快步离开花园。

身后他的喊声追过来:“我不会放弃的!

婉儿,你等我!”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回到长公主书房的时候,她正倚在窗前看书。

她头也没抬:“见过他了?”

我心头一凛,老实回答:“是。”

“他说什么了?”

“他想带我走。”

“你答应了?”

“没有。”

长公主放下书,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冷。

“苏婉儿,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走过来,离我很近。

“你只要乖乖听话,本宫不会亏待你。

至于谢景行……他很快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肖想的。”

我低着头没应声。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又见到了那个老乞丐。

他坐在一间破庙里,面前摆着一只碗。

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扭曲。

“苏婉儿,你左手那枚弯月,叫‘回影印’。”

“每当你做出一个和上辈子不同的选择,回影印就会变深一分。”

“等它变成赤红色,你就会忘记这辈子所有的事情。

重新回到抄家那天,从头再来。”

“你猜,你现在变深了多少?”

我猛地惊醒。

满头冷汗。

我颤抖着抬起左手。

月光照在腕间,那枚弯月印记还是淡淡的粉色。

可它比昨天……似乎深了那么一丝丝。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婉儿!

公主有急事召见!”

我翻身下床,心脏狂跳。

这个时辰,出了什么事?

我匆匆穿好外衣赶到前厅。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烛火映着她的脸,阴晴不定。

厅里还站着一个黑衣人。

身量很高,看不清面容。

“苏婉儿。”

长公主抬眼看我,“你父亲生前,是不是和永宁侯府有过银钱往来?”

我愣了一下。

永宁侯府?

我父亲和侯府的人从无交集。

“回公主的话,奴婢父亲是商人,寻常不会和勋贵人家打交道。”

“那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她把信纸扔到我面前。

我弯腰捡起来。

只扫了一眼,脑袋就嗡地一声。

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

信上写着:永宁侯府历年收受的“冰敬”银两,半数经苏家钱庄转汇。

共计白银六十七万两。

我父亲亲手签了名,还按了手印。

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苏家被抄的罪名只有贩卖私盐。

从未提过什么永宁侯府。

这封信,上一世根本就不存在。

“我……奴婢不知道这事。”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不知道?”

长公主冷冷地盯着我,“那你怎么解释你爹的笔迹和印章?”

“信可以伪造。

印章也可以仿刻。”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公主明鉴,苏家钱庄每一笔流水都有账册**。

若真有这六十七万两转汇,账册上必定有记录。”

长公主眯了眯眼。

“你说的账册,如今在哪儿?”

“苏家被抄时,所有账册都被官府收缴了。”

我抬起头,“公主若信得过奴婢,奴婢可以调取那些账册。

一页一页地查。”

“好。”

长公主忽然笑了,“本宫给你三天时间。

你把账册找来,当面对质。

若是真能自证清白,本宫就不追究你苏家的旧账。

若是查不出来……”她没把话说完。

但我听懂了。

我退出前厅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那封信来得太蹊跷了。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回事。

为什么这一世忽然冒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

那枚弯月印记在烛火里泛着浅粉色的光。

似乎比昨天晚上又深了一点点。

“你每用一次重生的记忆改变一件事,就会有一件你不知情的事,也随之改变。”

老乞丐的话又响起来。

我改变了谢景行的手被碾碎的命运。

所以……某些原本不会发生的旧事,就被“补”了进来?

这封信,就是补进来的那件事?

我攥紧了拳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每走一步,棋盘上的棋子就会自己挪动位置。

我永远算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当天夜里我没合眼。

我把上一世所有的记忆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试图找出任何和永宁侯府有关的蛛丝马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父亲从未提过这个侯府。

家里的账房先生也没提过。

那封信要么是伪造的。

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塞”进了这段历史里。

若是前者,我还能想办法找到破绽。

若是后者……我抬起左手。

那枚弯月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

“嬷嬷,我想出去一趟。

找之前苏家的账房先生核对一些旧账。”

管事嬷嬷打量了我一番。

“公主吩咐过了。

你可以出府,但须酉时前回来。”

“多谢嬷嬷。”

我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从后门离开了长公主府。

苏家原先的钱庄铺面已经被官府查封了。

门板上贴着白色封条,落了厚厚一层灰。

我绕到后巷。

老账房先生周伯就住在巷尾那间矮房里。

周伯跟了父亲二十年。

苏家出事那天他被抓进了大牢。

后来不知怎么放了出来,一直缩在这间屋子里,靠给人**书信糊口。

我敲门。

半天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

周伯那张瘦削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谁?”

“周伯。

是我,婉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门拉开,一把将我拽了进去。

“小姐!

你怎么还敢来这儿!”

他压低声音,“满城都在找苏家的人。

你如今在长公主府做事,更不能让人瞧见你来找我。”

“周伯,我有急事问你。”

我飞快地把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周伯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永宁侯府?”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姐,那封信……是真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老爷生前确实替永宁侯府转过一笔银子。”

周伯声音发哑,“但那笔钱不是侯府的。

是太子的。”

“太子?”

“先太子。”

周伯擦了擦额头的汗,“七年前先太子被废,流放途中病故。

那笔银两是他托付给老爷的。

说是要留给一个……”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要留给一个他在宫外生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在永宁侯府里养着。”

我倒吸一口凉气。

先太子的私生子?

藏在永宁侯府?

“那封信怎么会落到长公主手里?”

“我不知道。”

周伯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那封信老爷只写了两份。

一份送去永宁侯府。

另一份……他亲手烧了。”

烧了。

那长公主手里的那一份,是从哪儿来的?

我坐在周伯的矮凳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上一世这些事从未浮出水面。

苏家被抄只涉及私盐一案。

这一世因为我的手改了谢景行的命,竟然把先太子私生子的旧账也翻了出来。

这背后牵扯到的,就远不止一个长公主了。

我站起身来。

“周伯,那笔银子如今的去向,你知道吗?”

周伯沉默了很久。

“小姐。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把我推到门口。

“你走吧。

别再来了。

苏家的事已经翻了篇。

你也该翻篇了。”

门在我面前合上了。

我站在巷子里,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如果那笔银子真的和先太子遗孤有关,那这封信背后站着的人,可能是宫里任何一个人。

长公主要查这件事。

她是要护着那个孩子,还是要把那个孩子挖出来?

我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弯月印记。

它从浅粉变成了粉色。

比今天早上又深了一些。

每做一个不同的选择,它就会加深一分。

等它红透,我就会忘记这辈子所有的事,重新回到抄家那天。

那我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忽然不想回长公主府了。

可身后巷口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我回头望去。

六名带刀侍卫堵住了巷子的出口。

为首那人我认识。

是长公主府的护卫统领。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苏姑娘,公主有令,让您即刻回府。”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我没有逃。

因为我知道,逃也逃不掉。

可就在我跟着侍卫走出巷口的时候,长街对面的茶楼二层,一扇窗忽然推开了。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倚在窗口。

他低着眼看我,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我左手腕那枚弯月印记上。

我看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窗子关上了。

那个人的脸,我从来没有见过。

可他看我手腕的眼神,分明是认得那枚印记的。

我攥紧了袖口。

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

他到底是谁?

回到长公主府已经是下午了。

我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带到了书房。

长公主坐在窗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册子。

“账册找回来了?”

“没有。”

我如实说,“原先苏家的账房先生已经搬走了。

奴婢扑了个空。”

长公主看了我一眼。

“你撒谎。”

我心跳加速,但面上没动。

“公主何出此言?”

“你出了后巷往西走。

在矮房里待了半个时辰。”

她不紧不慢地说,“那间矮房里住的是谁,你以为本宫不知道?”

我后背一凉。

她派人跟着我了。

“公主明鉴。

奴婢确实见到了原先的账房先生。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不肯说?”

长公主合上册子,“那你告诉本宫一件别的事。”

她顿了顿。

“你手腕上那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看见了。

“回公主的话。

那是奴婢小时候烫伤的疤痕。”

“疤痕?”

长公主笑了一声,“苏婉儿,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抬手抓住我的左手腕,翻了过来。

那枚弯月印记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本宫见过这种印记。”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从前在宫里,有个老道士献给太后一枚玉符。

那玉符上刻的纹路,和你手腕上这弯月一模一样。”

“老道士说,那叫‘回影印’。

百年才能养出一枚。

只有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身上才会生这东西。”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公主说笑了。

奴婢怎会死过一次。”

“是吗?”

长公主歪了歪头,“那你告诉本宫。

前一天你还跪在地上求本宫放过谢景行,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第二天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冷冰冰地吃糕点,说不爱他了。

换做是你,你信吗?”

我张了张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也没关系。”

长公主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本宫有的是时间。

不过你得记住一件事。”

她看向我,目光冷极了。

“先太子遗孤的事,既然翻出来了,本宫就一定要查到底。

你若知道些什么,最好趁早说出来。

否则等本宫自己查到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走出书房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

回影印的事,她竟然知道。

那个老道士……他到底是什么人?

和街头那个老乞丐有关吗?

我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上门,蹲在墙角。

上一世,我花了十年才明白什么叫无力。

这一世,我以为自己能改写结局。

可手里的线头越多,缠得就越紧。

腕间的印记又在发烫了。

我拉开袖口。

那弯月已经变成了浅桃红色。

比早上又深了一层。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半个月。

它就会红透。

我忽然想起茶楼上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

他看见这印记时的反应,分明是识得的。

他又是谁?

是敌是友?

那天晚上我没吃东西。

翻来覆去地躺着。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窗棂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我惊醒。

月光底下,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

身形清瘦,站得很直。

我屏住呼吸。

“谁?”

外面安静了片刻。

随即有声音低低地传进来。

“苏姑娘。

今日茶楼一别,在下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那个声音很年轻。

干净得像月光落在瓷面上。

我认出来了。

是那个转茶杯的男人。

“你想问什么?”

“你手腕上那枚回影印,是谁给你种的?”

他用了“种”这个字。

好像那印记是活的一样。

我没有回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那印记若只是浅粉色,还有办法除掉。

但若变成朱红,就再也取不下来了。”

“取下来会怎样?”

窗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取下来之后,你会忘记所有关于‘重生’的事。

你就成了一个普通人。

但那一世该你受的苦,会一样不落地重新来过。”

我攥紧了被角。

“你到底是谁?”

“我叫裴昭。

太医院前任院判的弟子。

如今不过是个游医。”

“你为什么要帮我?”

窗外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种这印记的人,原本该是我师父。

但他十年前就死了。

那枚回影印,是有人偷了他的法子,用在了你身上。”

他顿了顿。

“我来京都,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我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裴昭的声音微微收紧,“苏姑娘,明日午时,城南望鹤楼。

你若愿意来,我把剩下的事告诉你。

你若不愿意……那就当今晚你我从未见过。”

窗纸上的人影一晃,消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假装熟睡。

可我的左手手腕一直在发烫。

那枚弯月印记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在我皮肤底下跳动着。

裴昭说这印记是“种”在我身上的。

那街头的老乞丐就是种印记的人?

可他明明是个老乞丐的模样。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乞丐。

那个样子只是伪装的。

我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帐顶。

长公主要查先太子遗孤。

裴昭要查回影印的来历。

而我自己,被困在这具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身体里,想救的人都还在漩涡中央。

谢景行如今在哪里?

他又在做些什么?

我闭上眼。

明天午时。

望鹤楼。

我去。

第二日我找了个采买的由头出了长公主府。

望鹤楼在城南,三层高的木楼。

楼下是茶肆,楼上才是雅间。

我到的时候裴昭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了。

面前摆着两只青瓷杯,一壶热茶。

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

比昨天那件月白的更素净些。

“坐。”

我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白雾升腾,带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这茶能压回影印的灼烫。

你喝几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印记确实比早上更烫了。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

但入喉之后,舌尖有一丝凉意泛上来。

那股灼烧感果然淡了些。

“多谢。”

“不必谢。

我也有事要问你。”

裴昭放下茶壶,“那个给你种印记的人,长什么模样?”

我想了想。

“看着像六十多岁的乞丐。

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下巴。

声音很哑。

灰白头发。

左腿有些跛。”

裴昭的手指微微一顿。

“疤从眉头到下巴?”

“对。”

“左腿跛?”

“是。”

裴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人是不是还跟你说过一句话。

比如‘眼泪换命’之类的?”

我心头猛地一紧:“你怎么知道?”

裴昭深深看了我一眼。

“因为他嘴里的那句话,是我师父说的。

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眼泪能换命,但换不了心’。”

“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人毒杀的。”

裴昭的语气很淡,“下毒的人偷走了他养了四十年的回影印母符。

那枚母符若不慎种在活人身上,种印者会损耗阳寿。

种印者活不长,被种印者每轮回一次,就会丢失一部分记忆。

直到彻底变成一张白纸,再也没法醒过来。”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壁。

“你的意思……是。”

裴昭看着我的眼睛,“给你种印的那个人,根本没打算让你永远重来。

他只是把你当成养符的容器。

等你腕上的印记红透了,那枚母符就会吸走你所有的记忆。

到时候你就成了一个空壳。

而他……就能拿回母符,再种到下一个人身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

茶水上面那一层白雾被吹散了。

我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原来如此。

重生。

不是恩赐。

是圈套。

“那我该怎么办?”

“找到母符。

毁掉它。”

裴昭说,“母符和子印之间有牵连。

母符一旦被毁,子印就会自然消退。

到时候你的记忆虽然没法全部回来,但至少不会继续流失。”

“母符在哪儿?”

“我不知道。”

裴昭摇了摇头,“但我怀疑……在宫里。”

“宫里?”

“我师父生前最后三个月,一直在为太后炼制丹药。

那段时间他随身带着母符。

他死之后,母符就消失了。

而太后的身体却忽然大好。

这事太巧了。”

我安静了半晌。

太后。

****的母亲,长公主的养母。

如果母符在她手里,那长公主知道回影印的事就说得通了。

她提到“老道士献给太后玉符”的时候,神态分明是知情的。

可太后为什么要用母符?

她是为了**?

还是另有所图?

“裴昭。”

我抬头看他,“你说你是太医院院判的弟子。

那你如今还能进宫吗?”

“进不去。

我师父死后我就被逐出太医院了。”

他苦笑,“不过我有一个旧同僚还在里面当值。

他可以帮我递些东西进去。”

“能递信吗?”

“可以。

但需要时间。”

“那就帮我递一封信。”

我放下茶杯,“我不写名字。

只写一句话。”

“什么话?”

“弯月终须归,旧符不该留。”

裴昭看了我片刻。

“你这是要惊动太后。”

“她如果心里有鬼,自然会有所动作。”

我说,“她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

裴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饮了一口。

“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太后若真的用了母符**,那她的阳寿就是偷来的。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这一封信递进去,是在拿命赌。”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底下人来人往的长街,“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印记在袖中滚烫。

我还有几天?

七天?

五天?

三天?

裴昭没有再劝。

“好。

我帮你递。”

他站起身,将一块小小的铜牌放在桌上。

“这是望鹤楼的信牌。

你若有急事找我,拿这个来楼里。

掌柜会传话给我。”

我收好铜牌。

“多谢。”

“不必谢。”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还有一件事。

关于永宁侯府那个孩子的事……你知道?”

“整个太医院都知道。”

他压低声音,“先太子废黜那年,太后身边有个宫女怀了身孕。

后来那宫女被送出宫,下落不明。

很多人说,那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活下来。

但也有人说……”他停住了。

“说什么?”

“说那个孩子被换出去了。

换了一个死婴。

真正的孩子被寄养在一户人家名下。

那户人家,后来被封了侯。”

永宁侯府。

我的呼吸一下子绷紧了。

“那个孩子如今还在侯府里?”

“我不确定。”

裴昭说,“我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正好十八岁。”

十八岁。

周伯说七年前先太子流放前把银子托付给了父亲。

七年前那孩子十一岁。

算起来正好吻合。

我望着裴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颗线团越滚越大。

太后。

长公主。

先太子遗孤。

回影印母符。

这些线头全部绞在一起了。

可我还不知道,这里面哪一根才是活结。

我结了茶钱下楼。

走出望鹤楼大门的时候,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穿了件灰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右手的纱布已经拆了。

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在尝试握什么东西。

谢景行。

他站在人群中,隔着一条街看我。

我们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迈步走过来。

在我面前站定。

“婉儿。”

“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你从长公主府出来了。

就一直在这条街上等。”

“你等了多久?”

“三天。”

他说,“望鹤楼的老板说你会来。”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瘦了太多。

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割出来的一样。

可他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

清澈的,固执的。

“你的手……骨头接回去了。

能拿筷子了。”

他把右手抬起来给我看,“画不了画。

但是能写几个字了。

大夫说再养一养,兴许能拿稳笔。”

我垂下眼。

“你不该在这儿。

长公主的人到处在找你。”

“我知道。”

他说,“可我必须来见你一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我手边。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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