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奉君

由顾承渊顾长庚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山河不奉君，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早了五日------------------------------------------，一匹驿马跪死在了帅府门前。，口鼻里全是白沫，四蹄踏碎一地薄冰。临近石阶，它前腿突然一软，连人带鞍向右栽倒。马上的驿卒一只靴脚卡在镫里，眼看便要被千斤马身压住。，靴底在雪上一点，三步赶到近前。腰刀只出鞘半尺，寒光贴着驿卒小腿划过，先断皮镫，再断缰绳。他左肩撞开驿卒，右手托住那只险些落地的黑漆文匣，两人一同滚...

第1章

早了五日------------------------------------------，一匹驿马跪死在了帅府门前。，口鼻里全是白沫，四蹄踏碎一地薄冰。临近石阶，它前腿突然一软，连人带鞍向右栽倒。马上的驿卒一只靴脚卡在镫里，眼看便要被千斤马身压住。，靴底在雪上一点，三步赶到近前。腰刀只出鞘半尺，寒光贴着驿卒小腿划过，先断皮镫，再断缰绳。他左肩撞开驿卒，右手托住那只险些落地的黑漆文匣，两人一同滚出马腹下方。，鼻息喷出一片血沫，很快没了动静。，翻身便抢那只文匣。看清接住它的人，他才硬生生收手，喘着白气道：“**急递，承京圣旨。何人敢拦？镇朔军破虏营副将，顾承渊。”。，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落向风雪后的长街。。十九匹**右臀共有三种驿烙，鞍旁却都挂着新换的雁回南驿木牌。为给使团凑足脚力，最后一站连从别处借调的马都牵了出来。最末那名骑手腰间还斜插一面赤边**，那是最高等急递才准用的信物。。。，北风卷着碎雪越过雁回关城头。号角只响了两声，镇朔帅府的中门便已全部打开。。他刚从城外校场回来，玄甲未解，肩头还凝着白霜。二十岁的年纪，在满堂镇将中本该只站末位，可今日恰逢六镇冬防军议，父亲与六位兄长都在。听闻承京急旨，众人已经列在正堂。，净手，整冠，开中门。，姓邓。他一路奔波，眼底布满血丝，礼数却丝毫不乱。待顾长庚率众跪下，他才从黄绫套中取出圣旨，展开宣读。
“兵部腊月十二日接南屏关急报……”
开头第一句，顾承渊便抬了一下眼。
南黎犯境，青峒三寨失守，边民死伤逾千；南屏关守军互不统属，临阵推诿，贻误战机。**命镇朔军破虏营副将顾承渊权领南征行营主将，率破虏营八千，接旨后三日内拔营南下。抵达南境后，可便宜节制南屏关诸军，直至退敌议和。
堂内却在“顾承渊”和“破虏营八千”之后，静得只剩檐下风铃的轻响。
六镇各有守区，六位兄长任何一人都比老七资历更深。顾承渊十五岁入军，十八岁领过斥候和千人队，如今仍只是破虏营副将。**越过父亲，越过六位兄长，第一次给他的完整主将之权，竟是跨越两千余里去救南关。
而且不是抽调三千骑，不是借一部先行。
是整支破虏营，一人不少。
帅府西墙之外，正传来破虏营收操的鼓声。营中骑兵与骑射不过五千，其余轻卒能下马结阵、翻山守隘。六镇哪一处烽火连起三座，这支军队便从雁回关后的营地驰向哪一处。
顾承渊在其中做了两年副将，能带斥候，能领一翼，却还没有真正统过八千人。营中那些四十多岁的校尉肯听他号令，是因为他的令箭背后站着顾长庚，而非因为他排行第七。
圣旨一下子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权力，也一下子拿走了北境最难替代的力量。
顾承渊不必回头，也知道二哥已经在袖中攥紧了拳。四哥此刻看的不会是圣旨，而是宣旨人的脸。老五多半正在心算使团一路换过多少匹马。至于六哥，他一定在等那个众人都想问，却不愿先问的问题。
圣旨读罢，顾长庚双手接旨，沉声道：“臣顾长庚，领旨。”
二哥下颌绷紧，却一直等到圣旨交入父亲手中，也没有坏了接旨的仪程。
传诏使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笑着躬身：“南境军情如火，陛下知定北侯忠勇，也知顾七将军熟习骑战，这才将救民之任托付顾门。接旨三日内启程，侯爷可莫误了时限。”
“公公一路辛苦。”顾长庚将圣旨供上香案，“来人，送使者到暖阁歇息。”
“歇息不急。”邓内官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长匣，“圣旨是给侯爷的，调兵勘合却要顾七将军亲自核验。手续办妥，咱家才敢喝侯府这一盏热茶。”
顾承渊走到案前。
长匣里放着半枚铜符、一册薄薄的调兵文书，还有一张硬黄纸。邓内官将纸推过来，道：“调兵驿券共三联，枢密院、兵部各留一联，这张归领军主将。顾七将军核过编号和骑缝印，签押便是。”
顾承渊先看铜符，阴阳齿相合；再看调兵勘合，枢密院与兵部印信俱全；最后才拿起接令联。
大衡边军接到急调，不能只凭一卷黄绫便把数千人带走。兵过哪一州，在哪一驿补马，动用哪一段漕船，都要凭驿券核发。三联共用一号，姓名与兵额写定后再压骑缝印；若要作废，三联必须同时划朱撤号。
这套东西繁琐，却有一桩好处。
纸比人难改口。
顾承渊的手指停在左下角。
“玄字三百一十七号。”他念道。
“正是。”邓内官道。
“调兵路自雁回关起，经燕州、白石谷、云津渡，过承京外驿，再转临川、南屏。沿途替换马匹、马料与漕船俱已预留。”
“正是这条路。”
“受调主将，顾承渊。所部，镇朔军破虏营。册额，八千。”
邓内官点头道：“分毫不差。”
顾承渊没有抬头。他用拇指沿骑缝印缓缓摩过，纸面上细密的麻纹在指腹下起伏。姓名和兵额并非后来添写，半个“顾”字与红印边缘一同被压进纸纹，墨迹在印泥之下。
他翻过驿券。
背面除了兵部签押，还有驿券启号时留下的发券印。三联必须在同一日压过骑缝；沿途驿站另在各自簿册登记这个号，若要重开，旧号便须划朱撤销。
这张接令联上没有朱线。
那枚发券印，来自兵部驿传司。
景和二十三年，腊月初七。
顾承渊看了片刻，把驿券平放回案上。
“邓公公。”
“顾将军还有何处不明？”
“圣旨所引南关急报，是腊月十二日送达承京？”
“不错。”
“圣旨何时用印？”
“十三日。中枢连夜议定，陛下忧心百姓，不曾耽搁半分。”
“那么这张券，为什么是初七？”
暖阁外，有侍从掀起棉帘。北风趁隙灌入，香案上的青烟骤然折向一边。
邓内官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有慌乱。他接过驿券看了一眼，道：“边关军情瞬息万变，兵部预开几张急券，本是常例。许是南边早有风声，枢密院有备无患。顾将军总不能因为早备了几匹马，便说**有错。”
堂中一名随父亲多年的老将也点了点头：“北朔秋日犯边时，咱们也预开过三道空券。战机等不得公文。”
顾承渊看向他：“罗叔记得那三道券上写了什么？”
老将一怔：“只写了可调马数和去向，主将、兵额要到真调兵时才补。”
“因为提前能定的是路，不能定的是哪一场仗、哪一支兵。”
顾承渊重新拿起接令联，点在骑缝印上：“空券不稀奇。初七便把我的姓名、破虏营的番号和八千册额压在印下，才稀奇。”
三哥从旁迎着窗光看过纸面，确认道：“墨在朱下。姓名和册额，确实是初七压印前所写。”
邓内官皱眉：“初七预填人名，也未必便已决定发兵。枢密院可以同时预拟数路调兵之策，南关告急后才启用其中一路。咱家只管传旨，不知军机。”
“有此可能。”顾承渊说，“所以这张券只能证明**早已选中过破虏营，不能证明他们准备用破虏营做什么。”
邓内官看了他片刻，收起了原本要说的话。
二哥忍不住上前半步：“老七！”
“二哥。”顾承渊没有提高声音，“他带来的圣旨、铜符、勘合都是真的。扣一个不知情的传诏使，只会把一处**的疑点，变成顾家抗旨的铁证。”
“那就让他拿着这张鬼券回京？”
“原件依制归受调主将。”顾承渊将接令联收进自己袖中，“他带不走。”
邓内官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顾将军说得对。手续既毕，咱家先告退。”
顾长庚命人送使团去暖阁，又让军中书吏当着双方的面，将铜符齿形、调兵勘合、发券印、三联编号及使团递送驿验分别抄录。邓内官全程没有阻拦，只在临出门时回头道：“侯爷，南屏关送进承京的伤亡册，咱家亲眼见过。青峒三寨不是纸上三座空寨。”
六哥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人？”
“第一封册上，军士三百七十二，百姓六百余。后面还有没有，咱家不知道。”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一名亲兵随即捧来红封皮囊：“侯爷，使团还带来七封顾府家书，分别写给七位公子，一人一封。”
往常顾府来信总装在一只家书匣中，由母亲封好，一并交给父亲。今日却恰好七封，还夹在传旨使团的官驿行囊里。
老四望着皮囊上的火漆，没有伸手。
顾长庚道：“验封、登记。军议之后，七封同拆。”
正堂里无人说话。
伤亡册可以造假，邓内官也可能受骗；可在查清以前，顾家同样不能拿册上近千条人命去赌它全是假的。
顾长庚走到香案前，背对众人看了许久圣旨。
他五十八岁，肩背仍直，只是鬓角在北境的风雪里早已白透。顾承渊看着父亲的背影，想起十四年前的那个雪夜。六岁的他在高热中醒来，脑中多出另一段二十七年的人生；顾长庚正背着他撞开军医馆的门，铠甲上全是冰，落在他脸上的雪却是热的。
那一世没有顾家，也没有六个兄长，只有山地、界碑、做不完的侦察记录，以及一场没能活着走下山的救援。那段人生留给他最深的习惯，是越在紧急时越要把已经查明的事与尚未证实的猜测分开。
初七的驿券是真的；**为什么提前选中他，仍没有答案。
“你怎么看？”顾长庚问。
顾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案边拿来三枚算筹，依次放在驿券旁。
“第一种，枢密院初七以前便收到密报，只是那份密报没有写进圣旨。若如此，调兵有因，只是**瞒了我们一道消息。”
他放下第二枚。
“第二种，**原本便准备将破虏营调离北境，南关告急只是恰好撞上，索性沿用旧券。”
第三枚算筹落下时，堂内更静了。
“第三种，有人先定下要调走谁，再等一个足以发兵的理由。南关这场火，可能有人添过柴。”
老大顾承岳走到案旁。他三十五岁，是兄弟中最像父亲的人，连看军令时微蹙眉峰的神态都相似。
“一张早开的驿券，只能证明**早有调兵之意。”顾承岳道，“不能证明南关不该救，也不能证明有人要害顾家。”
“我同意。”
顾承岳看向幼弟，目光微动。
顾承渊道：“所以我不会凭这张券抗旨，更不会说南关战事是假。但从现在起，所有早于十二日的调兵、调马、换防文书都要另抄一份；南境另派两路快骑查证，不走官驿；破虏营照令点兵，却暂不拆分军械和辎重，等三日后整营出发。”
二哥冷声道：“明知有人伸手，还把八千人送过去？”
“正因为有人伸手，才不能现在掀桌。”顾承渊看向门外，“圣旨是真的，南境伤亡尚未核实，顾家却不能拿近千人命去赌它全假。今日扣使抗旨，明日**便能说顾家拥兵自重。届时无论那只手原本想做什么，我们都先替它把罪名补齐了。”
“这道旨有问题。”顾长庚说。
“是。”
“有问题，可以查。”顾长庚转过身，目光从七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但南境若真有人等救，不能因为你我心中有疑，便让他们先死。”
“儿子明白。”
“明白还不够。”顾长庚道，“圣旨只给三日。若第一种可能是真的，南关每天都有人死。你查一日，便可能晚一日。若第三种可能是真的，你每多带一辆辎重、多走一处官驿，都可能正中别人计算。你准备怎么选？”
顾承渊望向案上的漏刻：“点兵、验械、装粮照常进行，不停一个时辰。查证也同时进行。老五已经去验使团的马，请他把本地驿印和马籍分开核对，三日内报我。另派四名朔风卫先行，两人沿南下官道核问伤亡，两人赶往云津查初七预留的船。他们不必返关，沿途留下暗记，等主力南下后在云津会合。接旨第三日，无论本地查证到了哪一步，我都奉旨出发。”
“若查出的东西足以证明有人在算计北境呢？”老大问。
“那也不是扣下八千人便能解决的。”顾承渊道，“我们先要保住证据，弄清对方已经控制了哪些路，再决定破虏营以什么队形走、哪些东西绝不能交给沿途驿站。最坏的情形不是我去南边，而是我们以为自己还有三日，对方却可能已经先走了十七日。”
顾长庚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沉色。
“承岳，封存今日全部文书，抄本分三处保管。传令破虏营，只说奉诏整军，不许议论南北真假。其余人照老七所说去查。”
众人抱拳应诺。
顾长庚看了他片刻：“若只能确定一件事，你确定什么？”
顾承渊走向正堂中央的北境舆图。
燕北六镇沿山河展开，三道雄关钉在南北要冲。每一镇上都压着不同颜色的木牌，代表守军、粮仓、马场和烽台。六镇之间，一枚黑色骑牌压在雁回关后方，哪里告急，它便能在最短时间赶到哪里。
那是破虏营。
他们并非镇朔**数最多的一部，却是北境唯一直属帅府、不隶任何一镇、能够跨六镇驰援的机动预备队。
顾承渊拿起那枚黑色骑牌，越过承京，将它放在两千里外的南屏关。
骑牌原本压住的地方空了出来。
老五刚从院中验马回来，肩上带着雪。他站在门边，看见舆图上的空处，脸色第一次变了。
“圣旨没有早。”顾承渊说，“早的是有人在南关告急之前，便写好了我的名字，也算定了破虏营八千人。”
顾长庚问：“他们想让你去南边做什么？”
“不知道。”
顾承渊的手指落在黑色骑牌下面，那处被八千人骤然让出的北境空白。
“但他们先要的，恐怕不是南边多八千人。”
“是这里，少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