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资讯> 种棉花的盲流虞得金虞得银最新更新小说_在线阅读免费小说种棉花的盲流虞得金虞得银

种棉花的盲流
洪涛姓向 著
来源:cd 主角: 虞得金,虞得银 时间:2026-08-22 12:02:17
小说介绍
热门小说推荐,《种棉花的盲流》是洪涛姓向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虞得金虞得银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一九七二年冬天,皖南下了一场霜。霜下在夜里。第二天早上虞得水推开门,门槛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印印在薄冰上,像一排小小的印章。那天早上他家的早饭是苋菜稀饭。锅里煮的是今年新收的稻米,稀得能照见碗底。他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喝,喝完了又添了半碗水,把碗底的米汤涮干净,一口喝进肚子里。他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叶子是自家地里种的,收回来晒干了,切成细丝,装在塑料袋里,揣在口袋里随抽...
第1章
一九七二年冬天,皖南下了一场霜。
霜下在夜里。第二天早上虞得水推开门,门槛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印印在薄冰上,像一排小小的印章。
那天早上他家的早饭是苋菜稀饭。锅里煮的是今年新收的稻米,稀得能照见碗底。他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喝,喝完了又添了半碗水,把碗底的米汤涮干净,一口喝进肚子里。
**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叶子是自家地里种的,收回来晒干了,切成细丝,装在塑料袋里,揣在口袋里随抽。爹抽烟抽得很慢,一锅烟能抽半个时辰,烟灰落下来,落在门槛上,积了薄薄一层。
爹今天没抽完。一锅烟抽了一半,他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三下,磕掉了烟灰,站起来进了屋。
他娘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碗碴子碰在一起,叮当响,声音很脆,像敲在什么东西上。她收拾完了,把碗摞起来,端进屋里去了。
他大哥虞得金搬了条凳坐在墙根下补鞋。鞋是他自己的,一只鞋底磨穿了,他拿锥子把麻绳穿进去,一针一针地纳,纳得很慢。补了半早上,那只鞋底还是漏的。
他二哥虞得银蹲在墙角编竹筐。竹子是今年春天砍的,篾片劈得很细,编起来省料。他编得比大哥快,一上午编了两个,摞在墙根下,等着拿到镇上去卖。
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三天。
虞得水知道这沉默是什么意思。
安徽今年遭了旱。从六月到现在,没下过一场透雨。田里的稻子抽穗的时候青一阵黄一阵,到最后全黄了,穗子捏在手里,轻飘飘的,里面没有米粒。收下来的稻子磨成米,不够一家子吃一冬天的。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那头养了两年的猪卖了,娘结婚时陪嫁的那口铁锅也卖了。卖完了还是不够。村子里已经有人走了,往南走的,往西走的,说是去找活路。
他也知道他会走。
他是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一个有媳妇要娶,一个有力气能干活。轮到他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什么可分的了。爹娘商量了几天,他听见了爹的声音,**声音,压低了,但能听见。
爹说:让他去。
娘说:他还小。
爹说:不小了。去**,**有活路。
然后就没声了。
第三天傍晚,大哥虞得金把针尖抵在鞋底第缝隙里,穿了三次,麻绳从针眼里滑出来,滑了三次。他把针放下,在头发里蹭了蹭针尖,又拿起锥子,在同一个地方重新戳进去。这一次麻绳穿过去了。他把绳子拽紧,拽到指节发白,打了个结,用牙咬断线头,吐在地上。
他始终没抬头。
爹把烟袋锅在门槛上磕了三下,磕掉了烟灰,站起来进了屋。
虞得水蹲在原地没动。他听见爹在屋里跟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句子,只能听见语气: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解释。**语气有起伏,偶尔冒出几个字,听不清是什么,但语调越来越低,到最后变成了嗡嗡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在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泥,是前几天帮二哥劈竹篾的时候沾的,指节上生着冻疮,红肿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粉红的肉。他把手攥起来,攥成拳头,把那道口子藏进去。
娘从屋里出来了。
她没看虞得水,径直走到灶台边,蹲下身,从墙角扒出一只布包。布包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颜色褪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色了。她打开布包,从里面摸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六个杂面馍。
杂面馍是黑面的,荞麦和高粱混在一起蒸的,硬邦邦的,能放好几天不坏。她把杂面馍放进虞得水早上出门背的那个布包里。那个包是他用旧麻袋改的,针脚很粗,线是麻绳,缝得结实,能装东西。
她又从灶台上的瓦罐里舀了一小罐咸菜。咸菜是芥菜腌的,盐放得多,咸得发苦,能就着吃好几天。她用麻绳把罐子封好口,塞进包侧面的口袋。
她始终没看虞得水一眼。
包收拾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进屋。
经过虞得水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虞得水没抬头。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按了一下。
只一下,很短。
像在摸一件随时会被人拿走的东西。
然后她收回手,进了屋。门板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门是木头的,刷过漆,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一道一道的,像皱纹。
虞得水慢慢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僵,蹲久了,腿麻了。他站起来,把布包往背上一甩,没回头,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
门槛上还有爹磕掉的烟灰,薄薄的一层。他从烟灰上踩过去,脚印印在灰上,咯吱响。
他没回头。
他娘站在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他走出去。她没出声,也没开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着一只旧麻袋布包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巷口,不见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从后面赶上来。
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用报纸包着。**把报纸包塞进虞得水手里,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虞得水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他把报纸撕开,里面是一双新布鞋。
布鞋是黑色的灯草绒面,鞋底纳得很密实,一针一针的麻绳露在外面,硬邦邦的,能戳死人。鞋底上还有泥。不是新沾的,是旧泥,是有人穿过、洗过、晒干了留下的痕迹。
他认得这双鞋。
**有双鞋穿了三年。走亲戚的时候穿,过年的时候穿,剩下的时候都舍不得穿,用报纸包着,塞在柜子最里头。他见过**穿这双鞋,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鞋底砸在地上,咚咚响。
**把那双舍不得穿的鞋给了他。
**说:路上穿。
就这两个字。**没说完话就把鞋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快,像在赶什么东西。
虞得水站在原地,看着**的背影越走越远。背影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顿了一下。顿得很短,像要回头,但没回头,然后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鞋。鞋底还有泥,新纳的麻绳硬得硌手。他把鞋塞进布包里,和那六个杂面馍挤在一起,布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拉不上。
他背起包,继续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雾还没散,村庄罩在一层薄薄的白色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戳在雾里,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回头,背着包,继续往西走。
一九七三年二月初七,虞得水从宣城坐上了去**的火车。
他从宣城坐的是早班车。站台上挤满了人,大多是农民,背着蛇皮袋,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挑着竹筐,筐里装着鸡、鸭、兔子、鸡崽,叽叽喳喳叫成一团。他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攥了一路,攥出了汗。
他的票是站票。从宣城到郑州,二十二个小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郑州,他只知道他要去**,**很远,要坐很久的火车。卖票的人跟他说,先到郑州,郑州有去****的车,到了****再转车去石河子。石河子在****的北边,坐汽车要走一天。
二十二个小时。站二十二个小时。
他被人挤上了车。
车厢里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人挨着人,背抵着背,空气里全是汗味、**味、红薯皮味、柴油味、泡菜坛子开盖的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喘不上气。他被人流推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找了个角落,把布包垫在身子底下,坐在地上,背靠着锅炉房的铁皮墙壁。
铁皮墙壁很凉,冷气从衣服外面透进来,顺着脊梁往下爬。他把两条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把布包抱在怀里,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他的脚背上。
踩得很重。鞋底是牛皮的,硬邦邦的,踩在脚骨头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吭声。他把脚挪了挪,挪到旁边去。
皮鞋的主人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褪了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笔帽露在外头,亮闪闪的。他看了看虞得水脚上那双裂了口的布棉鞋,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没说话,只是把脚收回去,换了个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虞得水一眼。
虞得水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穿中山装的男人先移开了视线。他转过头去,跟车厢另一头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嗡嗡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他说:现在盲流可真多。
车厢里有人笑了一声。
虞得水把头低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的手指头攥着布包的带子。
带子是麻绳搓的,搓得不均匀,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勒在指缝里,像一根细铁丝。他攥着,攥得指节发白,指甲陷进麻绳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攥什么,他只是需要攥着一样东西。
他把布包抱紧了一点。布包里那几个杂面馍硌着他的胸口,硬邦邦的,隔着帆布能摸到每一块棱角。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能闻到麻袋布的味道:旧的,汗渍过的,有一点霉味,有一点泥土味,是这整个家里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磕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没抬头。有人在他脚边吐了一口痰,痰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他用袖子擦掉了。
他把脚往身下缩了缩,缩到膝盖抵着胸口的位置。他的脚趾头在布棉鞋里蜷着,冻麻了,缩成了一团,不知道还能不能伸直。
他把手伸进布包里,摸到了那双新布鞋。
鞋子塞在最底下,被杂面馍压着,布面是灯草绒的,摸起来有点涩,涩得像砂纸。他把鞋子摸出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鞋底硬邦邦的,麻绳戳着他的手指头。他攥着,攥得手指头发麻。
他想起**把鞋塞进他手里的样子。**的手掌很粗糙,有老茧,硬得像木头。**把鞋塞进他手里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抖,是那种用力过度的僵。**没说多少话,就说了两个字,路上穿。**转身走的时候,背影顿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背影里有没有后悔。**没回头。他也没回头。
他把鞋子贴在胸口的位置,塞进衣服里。鞋子很硬,硌得肋骨疼。他没把它拿开。
有人在他对面几米远的地方嗑瓜子。
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盲流。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在老家,盲流是指那些从农村跑出去找活路的人:没有介绍信,没有户口,走到哪儿算哪儿,遇上查暂住证的就得跑。他们在村子里见过几个这样的人,蓬头垢面,身上背着一卷破铺盖,从村口走过去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盲流。
他以为他只是去**找活路。他以为他和那些蓬头垢面的人不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
一样。
从宣城到郑州,二十二个小时。虞得水在那二十二个小时里没合眼。他坐在锅炉房边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他的脑袋。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就把膝盖抱紧一点,把布包抱紧一点,把脸埋下去,不看任何人。
他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他只是觉得,只要他不出声,不抬头,不看任何人,那些目光就会从他身上滑过去,落在别人身上。
但那些目光没有滑过去。
有个人坐在他对面几米远的地方,嗑瓜子。瓜子是葵花籽,装在口袋里,嗑一颗,吐一个壳,壳落在地上,一堆一堆的。她一边嗑一边看她身边的男人说话,说的是她家的猪生了多少只崽,隔壁的二狗子怎么偷了她家的苋菜,她打算开春盖三间砖瓦房。
她说着说着,目光就移到了虞得水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把瓜子壳往地上一磕,说:现在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四体不勤,跑出来当盲流,以后有他苦头吃。
车厢里又有人笑了一声。
虞得水没抬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双布鞋。鞋子贴着他的胸口,被体温捂热了一点,不再那么硬邦邦的了。隔着衣服,能摸到鞋底的麻绳,一格一格的,像一排小台阶。他把手掌贴在鞋面上,灯草绒的,涩涩的,像**的手掌。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双鞋更紧地压在胸口。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的灯暗了一下,又亮了。有人在角落里打鼾,鼾声很响,像拉锯子。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哐当。
他攥着拳头,一直攥到郑州。
为您推荐
小说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