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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鸡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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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犀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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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鸡藏“燃犀沐光”的作品之一,覃汐瑶纪唐妹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刀斧砍斫声与冲天的火光是从寨门开始的。此刻的瑶寨早已乱作一片,吊脚楼倾塌半边,焦黑的断竹残木横斜,烟尘混着草木焦味漫在风里。覃汐瑶蜷缩在倒塌的竹篱笆后,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湿凉的竹篾。那篱笆早被岁月与藤蔓缠死,鸡屎藤、络石、野牵牛层叠攀绕,青褐老藤盘错如网,浓绿的枝叶密密匝匝,恰好将她瘦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掩住。远处火光冲天,烈焰卷着黑烟翻涌,把半边天幕都染成沉郁的赤红色。火舌在寨子里肆意窜动,噼啪的...

来源:changdu   主角: 覃汐瑶,纪唐妹   时间:2026-08-10 04:00:49

小说介绍

小说《天鸡藏》“燃犀沐光”的作品之一,覃汐瑶纪唐妹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

第1章

刀斧砍*声与冲天的火光是从寨门开始的。
此刻的瑶寨早已乱作一片,吊脚楼倾塌半边,焦黑的断竹残木横斜,烟尘混着草木焦味漫在风里。
覃汐瑶蜷缩在倒塌的竹篱笆后,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湿凉的竹篾。那篱笆早被岁月与藤蔓缠死,鸡屎藤、络石、野牵牛层叠攀绕,青褐老藤盘错如网,浓绿的枝叶密密匝匝,恰好将她瘦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掩住。
远处火光冲天,烈焰卷着黑烟翻涌,把半边天幕都染成沉郁的赤红色。火舌在寨子里肆意窜动,噼啪的燃烧声隐隐传来,热浪隔着草木扑面而来,烤得人发闷。
摇曳的火光投下晃动不休的阴影,落在她满是汗水的小脸上。额发与鬓发早被冷汗浸透,一缕缕湿哒哒地贴在面颊、额角与颈间,遮住了她惶然的眉眼。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混着尘土,在肌肤上留下浅浅污痕,被红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任由湿热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又闷又*,也只死死咬着唇,缩在藤蔓深处,在明灭不定的火光里,把自己藏得更深。
看着那道血从石阶上慢慢淌下来,像一条暗红色的蛇,蜿蜒着爬过碎石和泥泞,最后渗进她脚边的泥土里。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一堵半塌的土墙,墙上的泥灰簌簌地落在她肩膀上。
她不敢动。
喊杀声已经从寨子中央移到了东边,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和垂死的惨嚎。空气里有焦糊味,有血腥气,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甜腻腻的臭味——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人肠子破了的味道。
她今年九岁。
九岁的覃汐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汉家短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背上却系着一个瑶族样式的土布挎包——包上绣着八角花,是她娘留下的。她娘是瑶医,五年前死了,这个包里面永远装着几味草药、一把火镰和一块磨刀石。
此刻她蹲在墙根,一只手死死攥着挎包的带子,另一只手按在地上,指尖抠进泥缝里。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应该有的样子——那不是勇敢,是恐惧到了极处之后,身体自己生出来的一种警觉,像山里的麂子听见了猎人的脚步声。
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天,这个寨子还是活的。
大藤峡的早晨是从雾里开始的。雾从山涧里漫上来,一层一层地裹住吊脚楼的柱子,等太阳升到半山腰,雾才慢慢散开,露出青黑色的山脊线和层层叠叠的梯田。田里的稻子刚抽穗,风一吹,整片山都在晃。
覃汐瑶的家在寨子东头,一间半旧的土坯房,门口用竹篱笆围了一小块地,种了半垄旱芋、半垄芥菜还有几棵红苋菜。她爹覃昭珩是守御千户所的百户长,管着一百二十号兵丁,听起来威风,其实俸禄刚够爷俩糊口。他原是陕西读书人,家道中落后投了军,辗转到了**,一待就是十几年。他娶了一个瑶族女人,生了覃汐瑶,又看着她娘死在一场谁也治不好的病里。
“你阿娘生的很美。”覃昭珩每次说起这事,就只说这一句。
寨子里像覃家这样的,不止一户。百户所的兵丁里,有七八个娶了瑶族女人,生了半汉半瑶的孩子。时间久了,**和瑶人之间的界线就模糊了。覃汐瑶的汉话自不消说,还能讲得一口流利的瑶话,会认几十种山里的草药,会唱两句瑶家的山歌——虽然唱得荒腔走板,每次唱都被寨子里的小伙伴笑话。她的瑶话是跟隔壁的盘阿婆学的,山歌是跟寨子东头卖米酒的粟阿姐学的,草药是跟阿娘学的,当然生在瑶寨长在瑶寨,瑶家人哪个都识得各种草药,个个都可以是她的老师。阿爹出门的时候,她就皮猴似地跟着寨子里的人满山跑,可阿爹让读的书她却从没有落下,她喜欢阿爹检查她背书,喜欢看看阿爹眯眼细听时,脸上那满意中带着些许得意的神情,更喜欢阿爹那夸张的赞扬:啧啧,这是谁家的女子啊?可真了不得!啧啧!”每到这时她的眼睛就会弯成月牙。
她觉得自己既是**,也是瑶人,就像寨子门口那棵大榕树,根扎在**的地里,枝伸到瑶人的天上。
阿爹是五天前出门的。
五天前,她爹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她则半倚着石桌,手里正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纲目》静读,眉目清朗,一会儿又偷眼看着阿爹是否注意到她新写完的字贴。上次贪玩匆忙中应付写就的几张纸,让阿爹直皱眉头说:这是猫爪爪挠下的吧!这次写就后连她自己都觉着满意。
那是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边还留着一抹暗红色。覃昭珩坐在那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身,膝盖上搁着那把跟了他十几年的腰刀刀鞘。他细细地将刀柄上新裹的藤条紧了又紧,擦刀入鞘,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大藤峡,又拿起桌上女儿新写完的柳工权《玄秘塔碑》,端正秀雅,更难得的是九岁的女娃家字迹中竟透出清劲的骨力,覃昭珩不由微微颔首。见到阿爹如此的神情,覃汐赶紧瑶坐直了腰身,将眼神回到书本上,等待着阿爹那夸张的啧啧声。
良久。
阿爹的啧啧声并没有传来。
“瑶儿,今日的书读到何处了?说来与我听听”
覃汐瑶连忙抬头,放下书本,走到近前,偎着阿爹坐下眼里亮着几分雀跃:“阿爹,今日正巧读到“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覃昭珩又随口考她几段史事,问时势事、问人心、问治乱得失。小女儿不不慌不忙,引经据典,条理分明,所言竟与他心中所想相差无几。明明是考校,可他一句紧似一句,她一句稳过一句。到后来,哪里是考,分明是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一点点长成他未曾预料的模样——聪慧、沉静、有见地、有风骨。
他静静听着,许久不曾开口。
他望着女儿尚显稚嫩却已端方的眉眼,喉间微微发涩。这孩子,心思通透,早慧得让他既欣慰,又心疼。往后岁月,他不知还能……。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阿爹……明日,要出征了。”
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惊的天边收去了最后一抹残红,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又打仗?”覃汐瑶把胳膊担在阿爹的腿上,撑着小脸看着他。她爹打仗是常事,一年总要出去几回,三五天,十来天,最久的一次走了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
覃昭珩没回答“是”还是“不是”。只是疼惜地替女儿理着头上的碎发。
“瑶儿,”他说,“你知道什么是打仗吗?”
覃汐瑶想了想,说:“阿爹不是一直不想让我知道吗?”
她记得,以前每次问起打仗的事,她爹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只说一句“你最好永远都不知道”。久而久之,她就不问了。她只有将从书上读来的说与阿爹听:“女儿曾在此书的读过胜则乘胜,败则奔北”
覃昭珩脸上不免苦笑:“后面的一句是则是‘死伤相籍’”他的声音像是在自我叹息“打仗岂止是胜与败?又岂是这书上寥寥数笔所能说尽。”
“胜与败更是**与血流的累积,死伤少的便叫作胜,多的便叫败。可你要知道——胜也好,败也罢,哪个不是用尸骨垒起来的?!”
“阿爹,你也会**吗?”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
沉默了很久。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远处梯田里的蛙声一阵一阵的,寨子里有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从吊脚楼的缝隙里飘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
“会,不过不是为了**,而是为了让更多无辜的人不被杀。”
覃昭珩**着女儿有点蓬乱的头发,他一直扎不好女儿的发髻。
“阿爹让你读书明理,却不愿你只懂得权谋得失,更要你懂,这世间最贵重的,从不是功业,是人命”。
覃汐瑶将脸颊贴在父亲的腿上,体味着父亲方才的话。
“瑶儿,去把你阿**背囊拿来”。
覃汐瑶愣了一下。那个背囊自她娘走了之后,她爹一直收着,只是偶尔才拿出来凝神摩挲。她也只能看一看,摸一摸上头的八角花,闻一闻里头残留的草药味,虽然央求了多次,阿爹却并不让她使用。
进屋取时,却发现原来瘪瘪的背囊不知何时已撑得圆鼓鼓的。
她乖顺地将背囊递给了阿爹。
“还记得怎样用吗?”覃昭珩望着背囊,目光变得柔润。
她点点头。
这是阿娘随身的医囊,用的是瑶乡特有的深青粗布缝制,八角花是娘亲手绣成的,乍看是瑶乡女子常用的形制,却又仿汉地远行挎囊样式,掺入了阿**实用巧思。囊身以布带束口,内里隔作六七层且又多缝了数层暗格,各有用途,丝毫不乱。
覃昭珩指尖轻轻抚过囊面,缓声嘱咐:“往后,如果,如果你要独自远行,这囊里的排布,要记熟。”
“里头的东西,阿爹给你新添上。”覃百户说,“草药你认得,不多说了。干粮我放了够吃三天的。火镰子是新的,阿爹试过了,打得着火。还有那把短刀——”
他从包最外面那层抽出一把短刀,刀鞘是瑶家样式,黄铜刀柄上缠着黑布条,刀身不长,但沉甸甸的。
“这是你阿娘行医时防身用的,阿爹也为你新磨了。你阿娘带着它走了很多的山路,它也护了**周全。”
覃汐瑶把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刀身窄窄的,刃口磨得很亮,刀背上有几道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磕在石头上还是别的什么。她把刀插回去,放进包里。
“还有,”覃昭珩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时,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袖箭。银质的箭管,细而坚韧,机括精巧。他拉过女儿的手,将袖箭套在她小臂内侧,用细带系好,放下衣袖时,几乎看不出来。
“伸手,平举。”
父亲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教她找准角度,如何藏势、如何按机括、如何在慌乱中也能稳准射出。
“这东西,只为防身,不为伤人”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遇着歹人,迫不得己再用,一击便走,不要恋战,能逃便逃,记住了?”
覃汐瑶点点头,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心里面却是说不出的滋味,阿爹以前出征还从未如此。
覃昭珩又将背囊给女儿背好,左右端详着,背囊及至眼前这个小小人儿的胯间,像一座小山。
“阿爹,你什么时候回来?”覃汐瑶摸摸袖箭又试着背囊,挥挥胳膊踢踢腿,感受着新的行装带给身体不一样的感觉,回忆起阿娘当年的模样。
覃昭珩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看着远处的大藤峡。山脊线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退,把山的轮廓镀成一条暗金色的线。
“瑶儿,”他说,“阿爹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怕。”
“嗯。”
“打仗会死人。有时候是当兵的,有时候是老百姓。阿爹,阿爹也不一定能回来。”
覃汐瑶的手指攥紧了背囊的带子,心头却莫名地发酸“阿爹一定会回来的”
“你记着,从阿爹走了之后,这个袖箭不可摘下,背囊也不要离开你的视线,就像爹的这把腰刀一样,不离身。”
“记着,用每天新做的吃食去替换**背囊里原有的,装干粮的那一层必须确保时刻都是满的,不是万不得已,不许空着。”
“记着,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这两样东西离身,除非是彻底安全了,你一定要答应阿爹”覃昭珩郑重的扳着女儿小小的肩膀再次嘱咐。
“阿爹,这又为什么呢?”
“因为万一——阿爹是说万一——寨子里也出了事,你,你随时可以带上这保命的东西,跑。”他不忍再看女儿那双清澈如溪底的眼睛。
“里面的吃食够你撑三天的。三天,够你跑到安全的地方了。”
“然后呢?”女儿的明眸追随着他。
“然后……“覃昭珩愣住了,是啊,然后呢?可如果三天都无法脱险,那结果……他不敢再去设想。
“然后——”覃昭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就往西北走。回陕西,去找你三叔覃昭涵,他在西安府衙做事。”
“陕西?”
“嗯。阿爹的老家。原本答应带你阿娘回去一趟,**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擀陕西的长面,这是老家娘子们必须学的手艺。可她都没见过,怎么能会呢,这十几年了,一直也没回去成。”覃昭珩神色有些黯然。
他坐回石墩,目光停留在曾经一家三口围坐着吃饭、饮茶的石桌上,这已经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春天的时候,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秋天收了麦子,碾成面,擀成又宽又长的面条,拌上猪油,呼噜呼噜吃一碗,浑身都暖和,你阿爹一次能吃上这么一大碗。”
他比划了一下碗的大小,嘴角微微翘起来,想从方才不忍细想的思绪中跳脱出来,可是他明白此番出战面临的将是什么。
这场自正统年间便盘踞于**大藤峡的瑶民之乱,历经几朝抚剿不定,以候大狗为首的瑶民各部,据万山之险,凭峡江之利,聚众过万,连破州县。去年冬日,他们竟一举攻破两广重镇梧州府城,杀官吏,掠府库,兵锋直逼广东。官军虽众,却困于山地险阻,追之不及,围之难合,只能眼睁睁看着乱匪往来驰骋,岭南半壁,几近糜烂。
正月里,宪宗朱见深决意不再姑息,圣旨急下,以赵辅为征蛮将军,韩雍为右*都御史,督军军务,调集京营、湖广、江西、两广共计十六万大军,南下平乱。
一边是**雷霆之威,誓要斩断藤峡祸根;一边是山民困兽之斗,为生存拼死相抗。
一时之间,“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的歌谣,在浔江两岸流传。瑶人善使强弩毒箭,惯于密林奇袭,大藤峡上游的汉民村落屡遭劫掠,百姓流离失所,老弱填于沟壑,壮者逃入府城,乡间十室九空,田亩荒芜,炊烟断绝。
而他们所在的村落位于下游,由于是瑶、汉混居,一时之间竟暂且免去了两方人**侵袭,但难保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被上游的战火侵扰。
军令已下,明日驻军开拔,身为百户长,食**俸禄,且不说护这大明万里山河,就是为了眼前的女儿,为了这生活了十多年的寨子,也当以身为盾,截断战火的漫延。
给女儿最后的嘱咐就是“要活着。”
可他怎能料到,在他走后不过五日,整个寨子便陷于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