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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晴

旧日晴

夏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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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旧日晴》中的主人公是主角青黛陆景衍,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夏砂”。更多精彩阅读:赐婚------------------------------------------,我坐在冷宫西窗下替母妃抄经。,在案面上印出一块细长的光斑,恰好落在经卷的"往生"二字上。,像是要化进纸里去了。,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从门槛底下钻进来,打着旋儿停在我裙摆旁边。,放在掌心里细看——叶片上有一道虫蛀的痕,细细长长,蜿蜒曲折,像谁用针尖在叶面上划了一条歪斜的线。。,再从东墙移回西窗,便是一日。,殿里静...

来源:fanqie   主角: 青黛,陆景衍   时间:2026-08-09 10:00:42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旧日晴》,是作者夏砂的小说,主角为青黛陆景衍。本书精彩片段:赐婚------------------------------------------,我坐在冷宫西窗下替母妃抄经。,在案面上印出一块细长的光斑,恰好落在经卷的"往生"二字上。,像是要化进纸里去了。,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从门槛底下钻进来,打着旋儿停在我裙摆旁边。,放在掌心里细看——叶片上有一道虫蛀的痕,细细长长,蜿蜒曲折,像谁用针尖在叶面上划了一条歪斜的线。。,再从东墙移回西窗,便是一日。,殿里静...

第1章

赐婚------------------------------------------,我坐在冷宫西窗下替母妃抄经。,在案面上印出一块细长的光斑,恰好落在经卷的"往生"二字上。,像是要化进纸里去了。,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从门槛底下钻进来,打着旋儿停在我裙摆旁边。,放在掌心里细看——叶片上有一道虫蛀的痕,细细长长,蜿蜒曲折,像谁用针尖在叶面上划了一条歪斜的线。。,再从东墙移回西窗,便是一日。,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在案面上的声响。,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寂静。,后来便不说了。,我说了她们也听不见,我便省了那口气,留着抄经看书。,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几个人同时走路、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整齐利落,带着宫人特有的那种步伐节奏。,门帘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掌印太监公公走了进来。,手捧拂尘和圣旨黄**,一左一右站在门框两侧,像两尊泥胎。
公公进殿后先皱眉扫了一圈殿内陈设。
他的目光从缺了一角的博古架滑到案头那只豁了口的青瓷笔洗,最后落在我那张用砖头垫了一条腿的书案上。
他嘴角不明显地撇了一下,像看见什么碍眼的东西却碍于身份不好说出来,便只能撇那一下嘴算作回应。
"冷宫接旨——"
他展开明黄卷轴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用朱砂写的字。
很密,一行一行的,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我跪在**上,膝盖底下垫了层薄薄的棉絮,那是母妃生前替我缝的。
她缝的时候手指已经不灵便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可棉絮絮得厚实,跪上去暖烘烘的。
圣旨上的字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骈四俪六的颂词像水一样淌过我的耳膜,留下一些零碎的词片——"淑慎其仪""柔嘉维则""克配于德"——又很快被风卷走了。
我活了十六年只在一两次宴席上远远的看见过我的父皇,一身玄色不怒自威,我以为他是不记得我的。
圣旨很长,我只听见最后那句:"封沈氏慕沅为安平公主,赐婚镇北将军陆景衍。"
刘公公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殿外恰好有一阵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簌簌的,像谁在远处拍手。
他把卷轴递到我面前,尖尖的指甲在黄绫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窸窣。
他说:"安平公主,接旨吧。"
我低头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
日光落在那几行朱砂小字上,朱砂红得像一滩干涸的血。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了一下刘公公的袖口,他往后缩了缩,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动作很轻,但他缩得快,袖口的云纹布料从我指腹上滑过去,留下一道凉冰冰的触感。
我攥着圣旨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扶着案角缓了片刻才站稳。
那块垫桌脚的砖头被我的裙摆蹭了一下,歪了半寸,案面便跟着微微倾斜,案角的笔架晃了晃,毛笔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人去捡。
公公已经转身走了。
两个小太监跟在他身后,拂尘的穗子在门框上扫了一下,落下几根细白的丝线。
门帘重新垂下来,殿里又恢复了那种积满灰尘的寂静。
我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地上的毛笔捡起来,笔尖已经摔分了岔,像一把劈开的柴。
我把它搁回笔架上,然后抬头看向案上母妃的牌位。
檀木牌位上用金粉写着"先妣沈氏淑人"。
金粉褪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印子,日光一照便泛出暗淡的光。
母妃的面容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极小的痣,像一粒芝麻。
她走的那天是冬至,外面下着雪,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
她攥着我的手说了半句话就说不下去了,血从她嘴角淌下来,温热的,滴在我的手背上。
那颗痣被血染红了,像一粒浸了朱砂的米。
我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殿外那棵老槐树又落了一阵叶子,沙沙的,沙沙的。
冷宫上下没有一个人来贺喜。
赐婚的消息传遍后宫的时候,我正蹲在殿后的小院子里拔草。
院子不过三步见方,几块青砖缝里生满了野蒿,高的已经长到我膝盖了,风一吹便齐刷刷地摇,像一排缩微的树。
母妃从前爱在那株枯死的石榴树下坐着晒太阳,她走之后石榴树便再没有发过新芽,树皮*裂发黑,像一截烧过的焦木。
我在那株枯树底下拔了半个时辰的草,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掌心里磨出了两道红痕,一条横的,一条竖的,像一个小小的十字。
老嬷嬷端着一碗水颤巍巍地走到院门口。
她姓方,跟着母妃从宫外陪嫁进来的,在冷宫里住了十几年,背已经佝偻得直不起来了。
她把碗搁在石阶上,碗里的水晃了晃,泼出来几滴落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我抬头朝她笑了笑:"嬷嬷,我要嫁人了。"
她眼眶忽然红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哭,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脊背弯得像一张被雨淋透了的老弓,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
我蹲在原地继续拔草,把最后一株野蒿连根带土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那道红痕磨破了皮,沁出一点细小的血珠。血珠很圆,滚在掌心纹路里,像一颗极小极小的红豆。
我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血洇进灰扑扑的裙料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天夜里我破例没有抄经。
我坐在窗边,把那卷圣旨展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展开,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圣旨上的字我不陌生——"安平公主"四个字用的是楷体,笔画端方工整,可我看得出来,这四个字是后填上去的。
朱砂的颜色比前面的字深一些,笔画也略粗,像原本那个位置写着别的东西,被涂掉了重新写上我的封号。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卷起来,搁在母妃牌位旁边。
那卷圣旨便一直立在那里。
每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它,每天晚上我吹熄灯盏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它。
十月初三,我嫁入将军府。
那日天阴沉沉的,偶尔飘几丝细雨,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像谁用蘸了冷水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迎亲的队伍倒是热闹,锣鼓唢呐吹打了一路,红绸从将军府门口一直铺到皇宫侧门,远远看着像一条被鲜血染透的河。
我穿着那身按公主规格裁制的嫁衣,大红的缎面上绣着金线鸾凤,每一片羽毛都缀了米珠,缀得密密匝匝的,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凤冠更沉,金丝编的底托上嵌了七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盖大小,垂下来的珠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截脖颈。
上轿的时候喜娘来扶我。
她的手心很暖,贴着我的腕骨暖了一瞬便松开了。
轿帘垂下来之后轿厢里暗了许多,从珠帘缝隙间漏进来一些破碎的光斑,在红缎裙摆上晃来晃去。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往下一沉,随即被轿杠的弹性托住了,晃晃悠悠地往上升去。
从皇宫到将军府的路不算太长,可轿子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唢呐声尖细悠长,像一根银丝从轿顶一直往天上抽,抽到最高处便散成一片薄薄的碎响。
我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脖子酸的不行,出了宫门能听见轿外的喧闹声——有人在说"镇北将军娶公主了",有人在说"公主是哪一位",有人在说"听说是安平公主"。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飘进来,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也听不真切。
我攥着膝上的喜帕,帕角绣着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大约是宫里绣娘赶工出来的,指尖摸上去微微发涩,像摸着一片干了的荷叶。
下轿的时候我踩到了轿帘的边角,整个人往前一倾,踉跄了一下。
喜娘赶紧扶住我的胳膊,小声说"公主当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话音刚落,我听见旁边有人极轻地"嗤"了一声。
那声气很短,像一根绣花针掉在青砖地上,混在鼓乐里几乎听不见,可我听见了。
我侧过头,隔着盖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双黑底云纹的靴子立在三步之外,靴面锃亮,一丝灰尘都没有沾。
靴筒收得极利落,贴着修长的小腿线条,靴口露出玄色袍角的一截滚边。
那是陆景衍的靴子。
他在几步之外站了片刻,没有上前来迎我。
喜娘引着我往里走的时候,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背上,凉凉的,像一片落在后颈的雪,化不掉,也不肯化。
我跨过火盆、迈过马鞍,每走一步凤冠便晃一下,珠帘打在脸颊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进了正堂之后鼓乐声低了下去,满堂的人声也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这身大红嫁衣上。
拜堂的时候我隔着盖头模糊地看见对面那一身大红的身影。
他拜得端正,每一个动作都分毫不差,躬身、下跪、叩首、起身,恭敬得像在完成一道军令。
礼成之后他没有多留一息,先我一步转身走了。
他转身的动作太利落,袖口带起来的风掀了我的盖头一角,眼前闪过一瞬明亮的光——我看见正堂梁上垂下来的红绸在烛火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旋即又被珠帘重新遮住了。
洞房花烛夜,门被推开的声音响在戌时三刻。
他进来的脚步很稳,不疾不徐,靴底碾过青砖地,在红烛噼啪的爆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沿上,盖头垂在面前,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在屋中央停了一停,似乎在看满屋的喜字和红绸,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然后他走近了,在我面前站定。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衣料上熏过的檀香。
他伸手掀开盖头的时候指节蹭过我额前垂下的珠帘,几颗珠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生得很好看。
眉目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皮肤是常年习武之人那种偏深的色泽,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显得冷淡。
他的眼睛是深的,瞳仁极黑,像两口看不出深浅的井。
他看了我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那一眼干净得什么都没有,连厌恶都懒得有——看过了,确认了,便不再看了。
他把合卺酒搁在案上。
两只雕花玉杯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催我端。
他只是把酒搁在那里,像搁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门闩没有落下,但门已经关上了。
红烛燃了大半支,烛泪一滴滴地堆在铜盘里,像一瓣瓣凝住的珊瑚。
我有些愕然。
独自坐在床沿上,凤冠压得脖颈酸疼。
满屋子喜绸红得刺眼,烫金喜字贴得到处都是——窗棂上、帐幔上、妆台镜面上、衣桁横梁上。
我盯着案上那两杯一滴未动的合卺酒看了很久,一杯搁在他的那一侧,杯沿对着我,另一杯搁在我这一侧,杯沿对着他坐过的那个空位置。
我慢慢抬手把凤冠摘了下来。
凤冠很沉,取下来的时候珠帘挂住了发髻上的簪子,扯断了几根头发,头皮一阵钝痛。
我把凤冠搁在枕边,珠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东珠一颗一颗亮盈盈的,像七颗小月亮。
我躺下来,后脑沾上枕头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托住了,沉沉地陷进被褥里。
帐顶绣着两只鸳鸯,绣得很密,羽毛的颜色层层叠叠晕染开,深红配浅粉,金线勾边,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分明,像活的一样。
我盯着那两只鸳鸯看了很久,看它们交颈的姿态、看它们尾羽重叠的部分、看它们旁边那一小片用浅蓝丝线绣出的水波纹。
烛火渐渐暗下去了。
鸳鸯的颜色也跟着沉进昏暗里,先失掉金线的光泽,再失掉粉色的晕染,最后只剩两个黑黢黢的轮廓贴在一匹暗红的绸缎上。
我闭上眼睛,听见窗外有风穿过桂花树枝叶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密,像谁在远处一遍一遍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那是建昭八年十月初三。
也是我从那个冷宫出来嫁入镇北将军府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