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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魄相缠只为你

灵魄相缠只为你

5YYY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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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灵魄相缠只为你》,是作者5YYYYY的小说,主角为抖音热门。本书精彩片段:此界消亡,彼界新生。世人总以为灵魄二界泾渭分明,实则同根同源——此间为魄,彼处为灵,本是一界。这话我从前只当是坊间奇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它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到灵界的雾。我是踩着死亡的边缘降生的。肩头那道疤,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盘在那里,像一条紫红色的蛇,血管狰狞地浮着,日夜提醒着——死神从未走远。医院不肯收。偌大的科室,没人愿意接一个早被阎王勾了名的婴孩。外婆什么也没说,抱着只...

来源:changdu   主角: 抖音,热门   时间:2026-08-08 14:05:51

小说介绍

小编推荐小说《灵魄相缠只为你》,主角抖音热门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此界消亡,彼界新生。世人总以为灵魄二界泾渭分明,实则同根同源——此间为魄,彼处为灵,本是一界。这话我从前只当是坊间奇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它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到灵界的雾。我是踩着死亡的边缘降生的。肩头那道疤,从我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盘在那里,像一条紫红色的蛇,血管狰狞地浮着,日夜提醒着——死神从未走远。医院不肯收。偌大的科室,没人愿意接一个早被阎王勾了名的婴孩。外婆什么也没说,抱着只...

第1章

此界消亡,彼界新生。
世人总以为灵魄二界泾渭分明,实则同根同源——此间为魄,彼处为灵,本是一界。
这话我从前只当是坊间奇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它这么近。
近到一伸手,就能触到灵界的雾。
我是踩着死亡的边缘降生的。
肩头那道疤,从我**坠地的那一刻起就盘在那里,像一条紫红色的蛇,血管狰狞地浮着,日夜提醒着——死神从未走远。医院不肯收。偌大的科室,没人愿意接一个早被**勾了名的婴孩。
外婆什么也没说,抱着只剩一口气的我,敲开了一个神秘人的门。那天发生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我只知道,自那以后,肩头的疮疤终于长好了皮肉,可骨头缝里,总像还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丝,像一枚生死的烙印,烫在灵魂上。医生说,我闯过了鬼门关。只有外婆知道,是她,替我挡了那一遭。
我对当年的隐秘一无所知,就这样,靠着一段仿若从生死簿上偷来的光阴,浑浑噩噩,走过了十七年。
十七岁那年,外婆走了。
也是那天,我的世界开始不对了。
灵堂守得死死的,谁也不让进。而我的记忆,在那一天出了可怕的偏差。
我明明记得自己守在门外,哭着不肯走,有人拉我去歇息,我死命挣着。可妈妈说,那段时间我在所有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他们找了很久,最后在偏僻的角落找到我——半腿高的瓦罐堆里,我攀在高高的窗沿上,一动不动地朝里望,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
大人们把我拽下来,我的脚却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这一切,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若不是所有人都言之凿凿,我只当是妈妈吓我的**。
那场诡异过后,日子总算平静了些。只是汛入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后来我才想,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伴着我生的一缕灵。小时候他还会在梦里陪我说话、嬉闹,长大以后,就只远远站着,任我怎么喊,都不吭声,也不靠近。可每次梦到险境,他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以一种近乎沉默的姿态,引我走出迷雾。
他从未真正离开过。
高三的压力沉重得骇人,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永远听不透的课业,几乎将我周身气血尽数耗空。唯一的幸事,是每当我疲惫到连走路都倍感艰难时,总有那么一时半刻,能瞥见外婆虚渺的轮廓,在不远处静静凝望。或许某个深夜,我还能在梦里与她相逢。可在旁人眼中,这一切都成了疯癫的佐证,他们都说我是压力太大,失了心智。
只是这个月,我的身体始终沉在谷底,再无半分起色。向来健壮的我,竟一连病了三四天。这是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光景,即便稍有好转,病症也反反复复,缠绵难愈。或许真的是被高三压得太累了吧……可仅仅是疲惫,又怎会让我再度看见那些虚实难辨的虚影?
缠绵未愈的病症死死扼住我的喉咙,咳意翻涌不止。
可就在这一天,校园里那些虚渺的虚影竟骤然暴增。从前虽也偶有浮现,却从不会在一日之内接连出现这般多。我愈发清晰地察觉,这早已不是疲惫催生的错觉。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疯了吧。
晚自习时,我总容易走神,可这不经意往窗外的一瞥,竟成了后来所有变故的契机。窗外,一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约莫两米高下。白日里接连遭遇的诡异早已让我满心疑窦,我索性壮着胆子走了出去。
起初还自我安慰,许是光线透过窗户折射出的虚影,可当真踏出教室,我才清晰看清——那分明是人的轮廓,一道浮在半空、虚实难辨的人影。
我不敢多留,立刻退**室,可再回头望去,窗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我再也无法安定下来,更骗不过自己——这根本不是什么错觉。
下了自习后便匆匆赶回宿舍,一刻也不敢在外面多停留。一回到宿舍,我立刻拨通了妈**电话。可当我把这些怪诞的幻象说给她听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我胡思乱想,只是长久地沉默。
妈妈却说,我看到的那些,或许都是真的。她第一次把我出生那年、从鬼门关逃回来的真相,原原本本讲给了我听。这个月,她见我状态实在不对劲,早已四处打听,甚至重新去求助了当年那个神秘人。这段时间,她常常在外奔波,如今便才知道部分事情经过。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本就该在出生不久后便离世。如今能活到十七岁,不过是借着一段因果,从生死簿上偷来的光阴。
当年那位神秘人,早已在几年前离世。可他早有安排,让他的女儿在我们再度求助之时,将我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一一道出。没人知道她全名,只唤她一声——沐。
前几日,妈妈终于找到了沐。她告诉妈妈,我生于猪年亥时——亥时乃阴阳交替之际,灵体最为活跃。或许是降生那一刻与灵相冲,我的命格天生偏阴;更因“猪灵可观人灵”,母胎里带来的病根被这股阴煞之力无限放大,才让我出生即入生死关头。
当年,外婆与她父亲合力做了一场仪式,暂时切断了我与灵界的联系,才换得这十七年安稳。可沐也说,她并不清楚仪式的具体内容,那是两位老人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如今,知情者皆已离世,当年仪式的效力也在岁月里日渐土崩瓦解。那些被强行减弱的联系,正顺着时间的缝隙,一点点重新缠绕上来。
而我与灵界的联系一旦彻底恢复,便意味着——终有一日,我会完整看见灵界,踏入一片从未有人带我涉足过的境地。
讲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妈妈已经哭了,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揪心。她问沐:如果她看见那些长相凶恶的,该怎么办?这也是我最怕的事。
可沐却说,不会的。灵界的生灵,本就和普通人无异,出门也会梳妆打扮、整理自己,只是常人看不见他们罢了。也许我看见的白衣虚影、浮在半空的身影,根本不是真的腾空——只是我们与他们身处的界层建筑不同,他明明也踏在地上,只是在我眼里,高度错开了。
我心底的好奇已被彻底勾起,可沐又说,她终究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两位老人究竟布下了怎样的仪式。但既然当年救了我一命,有得必有失,有生必有换。只是这份交换到底是什么,她也无从知晓。最后,她只让我明天放学之后,与她见上一面。
第二天走出宿舍时,我心底仍止不住发慌。沐说,像昨日那样虚影骤增的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我与灵界的联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速恢复。 事实果真如此,虚影变得愈发密集。
起初尚能勉强接受,毕竟都是从前偶尔见过的模样。可渐渐的,有些虚影会毫无征兆地闪现又消散,让我心头阵阵慌乱。
沐让我试着去寻找汛。她说,汛与我之间必定有着某种特殊的羁绊,有他在一旁护着我,总能安心许多。 而想要寻到他,便要摒除一切杂念干扰,闭上眼,去感知他所在的方向。
可惜,我终究没能成功。
不过,灵似乎并没有小说里写得那般恐怖。他们或许,只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是我们魄界,早已失去了与他们相连的能力;而灵界,却始终包容着我们。而且,踏入那个世界,或许是我能再见到外婆的最后机会。
走出校门时,妈妈把一串铃铛系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刚要摘下,她却急忙拦住我,说这是沐给的,能暂时压弱我与灵界的联系。一路上,她不停地回头看我,让我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我知道她在怕。
她不知道沐口中的灵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清楚,一旦我真的踏入那里,她连保护我的办法都没有。
上了车,终于和外面的喧闹隔绝开来。妈妈终于轻声问我:“你怕不怕?”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说:“怕,我不知道以后会看见什么。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们只是和我们共存着而已。”
妈妈没有再说话。
因为怕待会儿体力消耗太大,沐说先吃点东西再过去,妈妈带我拐进深巷里的一家面店。面还没上,我忽然屏住了呼吸。一个灵就站在我旁边。
妈妈察觉到我浑身发僵,立刻抱紧了我,什么也不敢看,只是手臂收得更紧。我偏过头,看见他在数筷子。方篮里只剩四对,他数了两遍,轻轻摇头,像在纠结什么。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时汤面端了上来,店主阿姨笑着道歉,说客人太多慢了。妈妈刚说没关系,阿姨顺手又往篮里放了三对筷子。
"六对,吉利。"她随口说着,转身回了灶台。筷子落进篮子的那一刻,那个灵像是笑了,轻轻拍了拍手,跟着阿姨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他不紧不慢地跟在阿姨身后,阿姨下面条时,他就探着头看锅里翻滚的热气,又抬头看看钟,再把手悬在锅上方,像在感受那点温度。一碗面吃完,妈妈一口没动。出门时我瞥了眼收银台的合照,心里忽然一愣——那是她父亲啊。
我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车子已经开到了和沐约定的地方。她早已在不远处等候,看见我们到来,便笑着朝我们走了过来。
沐生得极瘦,今日穿了一条素绿色连衣裙,裙身带着暗绣。已是近傍晚,金色夕阳洒下来,那些暗纹一点点浮现在衣上,每一线都镶上了一层金边。她的长发披散着,极长极黑,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金光。眼睛不算大,鼻子圆圆的,是很典型的江南女生模样。
妈妈牵着我走了过去。沐弯着眼笑了笑,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脖子上的铃铛。“还是看见了,对吗?”我点了点头:“吃饭的时候见到了,不过走远一点,就看不到别的灵了。”沐嗯了一声,抬手把铃铛从我脖子上摘了下来,示意我们跟她一起进去。
那是一处带院子的老房子,门口立着一棵极高的树,地上堆着厚厚的落叶。
一旁的推车和木架都蒙着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沐带我们走进其中一间屋子,里面却和外面截然不同——没有半点灰尘,虽堆着不少杂物,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我和妈妈在木椅上坐下,沐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今天想试试,能不能查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是成了,或许还能沿用当年的法子,重新切断你和灵界的联系。”
沐把我带进一个房间,我猜这应该是她从前住过的地方。屋里摆着一个首饰盒,里面放的全是和她今天风格相近的饰物,清一色素雅干净。
我问沐等会儿要做什么,她没有说话,只从一个巨大的木箱里取出一条裙子,轻轻放在床边。“把它换上,整理好,我们就开始。”
我走近一看,从未见过这般华丽又诡异的裙子。是深沉的暗红色,短袖上半身绣满了细密的纹样,像是一幅画:
一个人跪在地上,一手握着一串物件,一手结着奇特的印诀;高处有一只灵伸出手,似要触碰他,而那人脚踝上缠着一串铁链,链端隐没在暗处,不知连向何方。
我脱下原本的衣服,正要穿上那条暗红色裙子,沐忽然让我停下。她将一枚铜钱按在我肩膀的疤痕上,又取一根银线缠在铜钱外。我不安地按住铜钱,担心它会掉下来。沐轻轻摇头:“放心,不会的。” 果真如她所说,就算我穿上一身繁复的裙子,铜钱依旧牢牢贴在我的肩上。
裙子格外沉重,却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站在镜子前,我终于看清了裙摆的全貌——宽大的裙裾上绣着几幅连起来的图案:一幅是一人身着长裙,立在法阵中央;下一幅是那人屈膝跪下,周遭绕着黑色丝线绣成的雾;雾气越来越浓,金线、红线、黑线交织缠绕,纷乱刺眼;最后一幅,是一串我完全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沐把我带到桌前,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发型,头发半散着,却不会挡视线。
她又打开一个小盒子,取出红膏轻轻涂在我唇上,在眉尾、眉心中轴线与下巴各描了几笔,最后用一根极细的笔,在我额头勾出一朵似火的符号。
接着,在她的搀扶下,我拖着又长又重的裙摆,一步步走回最初的客厅。妈妈看见我时,先是惊讶地笑了笑,随即眉头紧紧皱起,一把拉过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
沐进了另一个房间,让我们稍等片刻。我和妈妈坐在木凳上,不安地打量着这间客厅,担忧和害怕紧紧裹着我们。屋里的灯昏昏暗暗,不至于看不清,却也让人瞧不真切。墙壁上挂着几幅画,像是在讲述一群在魄界与灵界之间行走的人。
沐,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沐换了另一套衣服走出来。她的脸上也描了几抹红,只是额头上的符号,和我的不太一样。
沐又带我进了另一个房间,妈妈没有跟进来,只在外面等候。门一关上,整片黑暗瞬间涌来,让我不由得心慌。在沐的指引下,我轻轻跪在一片软垫上。她点燃了一根蜡烛,烛火顺着引线一圈圈蔓延,墙壁四周次第亮起微光。我终于看清了这间屋子的全貌。
以我为中心,外圈围着四只蜡烛,正对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供着香炉,一缕细烟缓缓升起。地面上画着繁杂的线条,应该是某种法阵。没等我看清图案,沐拿过一条红带,轻轻蒙住了我的眼睛。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她又用一根细绳,缠在我右手小指上,另一端不知系向了何处。她叮嘱我,绝对不能解开,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可以乱动。我呆愣着点了点头,心里一片茫然,全然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随即,沐将蜡烛一支支吹灭,世界再次坠入漆黑。耳边渐渐飘来细碎的铃铛声,沐的嘴里开始低低吟唱,调子模糊不清,只缠在黑暗里轻轻绕。又一声铃响,她的声音骤然停下。死寂里,我仍跪在软垫上,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紧紧闭着眼。一声更长更清的铃响,一股淡得几乎抓不住的气味飘过来,又瞬间消失。只这短短一瞬,我心口猛地一掀,悄悄攥紧了拳头。铃铛声越来越密,下一秒,一股浓郁的气息猛地将我整个人笼罩。
是她,是外婆的味道!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小指上的细绳被轻轻扯了三下,肩膀也跟着被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我下意识想回头,沐却立刻出声制止:“别回头。”我立刻稳住身形,不敢再有半分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忽远忽近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外婆。
可她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周围。我猛地抬手,想去扯掉眼上的红带。丝带刚落下一点,沐就伸手去挡,又立刻被我按了回去。眼泪滚烫,一下子浸湿了丝带。我哽咽着对沐说:“我想看外婆……就一眼……”沐却死死攥住我的手,声音沉得不容反驳:“看见,就回不来了。每件事都有它的规矩,规矩不坏!”我重新跪回软垫上,手被她攥得生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我能听见外婆的声音,就在耳边,可我看不见,也听不明白。
铃声刺破空气的刹那,扣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我脱力般砸在冰冷的地面,掌心蹭出细密的疼。
本该被沐绑成死结的丝带,竟无风自动,松松垮垮地从腕间滑落,像挣脱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在我身侧单膝跪地,垂着眼,声音沉得像浸了寒雾,一字一顿,念出那句古老又肃穆的话:
“铃熄灯亮,送祖灵。”
空气里的风都静了,只剩余音绕着散落的丝带,缠上我发梢,也缠上他眼底未明的光
我撑着地面想往后缩,指尖却先一步被他按住。他掌心温度烫得惊人,与这阴寒的祠堂格格不入,指腹擦过我掌心磨破的细痕,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别乱动。”
沐的声音比刚才柔和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抬手,指尖拂过我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指节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引得我一阵轻颤。
祠堂深处的长明灯明明灭灭,烛火在他眼尾投下一道浅影,将那深不见底的晦暗,掩去了大半。
地上的丝带还在微微浮动,泛着极淡的银光,不是凡物的色泽。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他捆住我的,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护持。
“你……”我喉咙发涩,一句话卡在喉间,吐不完整。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我眼底,没有半分闪躲。
“方才灵体冲撞,若不缚住你,魂气会被一同卷走。”沐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丝带是镇灵之物,护你,不是困你。”
我怔怔看着他,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银白丝带,看着他眼底尚未散尽的凝重。原来那窒息般的禁锢,是他拼力为我撑起的屏障。风又起,这次却不再阴冷,反倒带着一丝暖意,拂过脸颊。
远处传来几声更轻的铃响,像是在回应方才那一声破空之音。
沐站起身,伸手向我,掌心向上,姿态沉稳而郑重。“祖灵已归位,”他垂眸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我带你出去。”我望着那只骨节分明、温度安稳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底终于褪去寒雾、清晰起来的柔光,缓缓伸出手,轻轻搭了上去。他掌心一收,稳稳将我拉起。
丝带彻底垂落,不再浮动。
我蜷在沙发角落,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絮,沉软得抓不住分毫。门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是沐和我妈。
字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我辨不清内容,也没力气去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眼皮重得坠着铅。委屈、后怕、还有那阵祠堂里挥之不去的阴冷,一股脑堵在胸口,化作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浸湿了衣料。
再睁眼时,车窗外的景物已经在倒退。
我是怎么被扶上车的,怎么一路颠簸回了家,半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胃里空空如也,却翻江倒海般绞痛,酸水一阵阵往上涌,止不住地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妈妈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扶着我,一遍遍用纸巾擦我的嘴角,怕我脱水,又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一点点把温水喂进我嘴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凌晨时分,折腾到筋疲力尽,呕吐才终于停下。我瘫软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散架般的酸沉。妈妈让我平躺,指尖轻轻按住我的眉心,将一枚冰凉的铜钱贴在我额间。那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四肢,像一道细流,冲散了些许混沌的燥热,让我终于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不知是铜钱真的压惊,还是连日的恐惧与疲惫彻底击垮了我,眼皮一沉,我便陷入了昏睡。第二日天光微亮时醒来,前一日的种种,都成了模糊不清的残影。祠堂的阴冷、丝带的束缚、沐低沉的嗓音……全都记不真切。唯有梦里,断断续续又响起几声清越的铃铛声。
叮——
叮——
铃声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一遍遍地在我耳边回响:
“别和它们说话。”
“别答应任何事。”
“别回头。”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急促起伏。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额间的铜钱早已不见。
床边,妈妈趴在床沿睡得不安稳,眉头还轻轻皱着。 我动了动手指,喉咙干涩发疼。昨夜那场惊心动魄,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只有掌心那点早已淡去的擦伤痕迹,和梦里挥之不去的铃铛声,在无声地提醒我——那一切,都真真切切发生过。
而那个叫沐的人,那句“铃熄灯亮,送祖灵”,还有他眼底未明的光,都注定要缠进我往后的日子里,再也甩不走
几天后,是外婆下葬的日子。
我一早被送回学校,魂却丢在了深山里。 眼前是熟悉的教室,黑板上的字模糊一片,我睁着眼,***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敢看。明明一整晚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慌,身体却像失去了知觉,只剩一片麻木。就这么僵在座位上,耗着,熬着。
偶尔余光扫过窗外,能看见几道轻飘飘的影子一掠而过。是灵。它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飘着,和梦里汛叮嘱的一模一样——不搭话,不答应,它们便不会缠上我。
一上午漫长到像是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忽然传来一阵刺*,钻心似的。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一下一下,疯狂地抓挠。我不想的,我拼命想停,可手指像被什么牵着,越挠越重。旧伤疤被抓破,细微的血腥味漫开,皮肤**辣地疼。为什么停不下来……
就在*意快要把我整个人吞掉时,一道声音凭空炸响。不是从耳边来,是直接落在我心里。
“子午去,韵魂散。”
我猛地抬头。窗外,沐站在那里。他没动,没张口,可那句话清晰得如贴在我耳畔说的。下一秒,我抓着肩膀的手,骤然一松。*意退得干干净净。
我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不顾一切要冲出去找他。视线里,他静静望着我,声音再一次无声响起,温柔却坚定:
“我就在附近,你不用来找我。”
话音一落,人影便淡了下去,像融进了风里。我僵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抓挠的刺痛。教室里依旧嘈杂,可我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句没有声音的话。
他没有走。
他一直在看着我。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跌撞着冲出教室。走廊里人潮涌动,我却一眼就锁定了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汛站在那里,一身深色衣物,安静得像与墙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看见我的瞬间,亮了一瞬。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隔开。他没等我开口,先抬眼扫了一圈往来的学生,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别在这里说,跟我来。”
他走得不快,始终与我保持一步距离,既不让我跟不上,也不会过分亲近。直到拐进教学楼后一片少有人来的小树林,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最近看见的,不是幻觉。”
汛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道既定的规矩。 “你从小体质偏阴,只是以前有外婆压着,有家里的香火护着,灵体近不了你身。这次外婆走了,送灵那夜又被冲撞,你的魂暂时有了波动,眼开了,耳也开了。”我攥紧衣角,声音发颤:“眼开了……耳开了?”
“就是能看见、能听见它们。”他顿了顿,措辞尽量温和,“你窗外那些,大多是过路灵,没有恶意,也没有力气缠人。只要你不看、不应、不跟着走,它们伤不到你。”
我猛地想起梦里那道铃铛声:“那……梦里有人告诉我,别和它们说话,别答应任何事——是你吗?”
“是我。”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点,像是按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灵界有灵界的规矩。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一旦你开口应了,就等于给了它们‘借你阳气’的口子。轻则体虚多梦,重则魂气被缠,像你之前那样上吐下泻、浑身发*,都是被阴气侵体的样子。”我下意识摸了摸肩膀,那里还留着浅浅的红痕。“那刚才……我为什么停不下来地挠?那不是只是皮肤*,是阴气缠在你身上,借你的手在磨阳气。”沐的声音沉了几分,“我念的‘子午去,韵魂散’,是最简单的驱阴咒,只护你,不伤人。”
我怔怔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
沐垂眸,长睫遮住大半情绪,只留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我是灵。”他轻声说,“我是守灵人。”
“守灵人?”
“嗯,你外婆的法阵破了,现在,我会守着你。”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肩上,明明是暖光,他身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清冷淡漠的气息,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站在阴阳交界的地方,看着人来人往,灵生灵灭。
我张了张嘴,想问的太多:
外婆是不是也见过他?那丝带、那铜钱、那铃声,到底都是什么?我以后,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看见灵了?
汛的身影刚在视线里淡去,一整个上午便又浑浑噩噩地碾过。黑板上的粉笔字、同学的说话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又遥远。我只是坐着,肩膀上的*意早已被那一句“子午去,韵魂散”压得干干净净,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虚,却怎么也填不满。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抓起书包就孤身一人走出了校门。往常我最怕独自走路,总觉得身后有什么跟着,每一步都心惊胆战。可此刻,脚步却轻得不像话,浑身说不出的松快——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悄悄罩在了我周身。
**的车早就停在路边,也不知等了我多久。拉开车门坐进去的瞬间,车子立刻平稳启动。我回头望了一眼,校门在视线里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们可能赶不上第一趟了,他们那边已经开始了。” 姐姐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我。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看她,飞快挪开目光,避开了她眼底的心疼与不安。
车窗玻璃外,树木、街道、行人一一倒退。天阴沉沉的,玻璃上像是蒙了一层水汽,看什么都朦胧一片,像隔了一整个灵界与人世。我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里一片空茫。
外婆的葬礼,已经开始了。
而我,还带着一身未散的阴灵气息,和一段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匆匆往山里赶。外婆下葬的地方不在公墓,藏在远离城市的深山里。山脚下的灌草丛密得扎人,早把车路拦得严严实实。所有人都下了车,把香烛、纸钱、棺木相关的器具一件件搬下来,踩着高草,硬生生踩出一条进山的路。
我下车靠近山体时,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已经清清楚楚,几个人一前一后,扛着东西往深处走。
我才刚跟着迈出几步,沐不知从哪片树荫下现身,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我们不去那里。”他声音压得很低,不容反驳,“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带着我拐进了另一个方向。这里的杂草更密,几乎要淹到小腿,每踩一脚,都有虫蚁从草垛里惊得四散飞出。我深一脚浅一脚,鞋上沾满了泥和露水。明明太阳已经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越往山里走,寒意却越重,像冷水顺着衣领往里钻。
我抖了抖肩膀,想把那股阴冷抖掉,却半点用都没有。四周鸟鸣此起彼伏,树冠里的鸟儿跳得欢快。我下意识顺着声音抬眼,去寻它们的影子。
“别乱看。”
沐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贯的叮嘱。可我向来是好奇心压过记性,听见了,也晚了。他下一句紧跟着传来,耐心得近乎温柔:“有寒意,就是靠近灵。目定,神才不散。”
可惜,在她出声前的那一瞬,我的神,已经被引走了。我从来没有一次见过这么多灵。密密麻麻,不凶,却静得吓人。我的脚像被灌了铅,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它们就围在我四周,安安静静地望着我,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越喘越重。这般直观地、清醒地看见灵的存在,让我本就沉坠的心猛地炸开,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条柔软的红带轻轻覆上我的双眼,稳稳蒙住了我的视线。
“闭上眼睛。”沐的声音贴在我耳边,安定得像山。下一秒, 她的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
“跟着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