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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王孙

假王孙

南渡王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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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假王孙“南渡王大锤”的作品之一,程昭颜显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附读------------------------------------------。,城墙根下的积雪还残着最后几片白,护城河边的老柳便急不可耐地抽了新条,那柳芽嫩得透亮,在晨光里像是一树碎玉,程昭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几眼——但他不敢停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樟木打的,四角包着铜叶,盖子上錾着一只展翅的鸿雁,錾工不算精细,雁翅膀的羽毛只有寥寥几刀,但程昭觉得那雁像是活的,父亲说,鸿雁能飞上青天...

来源:番茄小说   主角: 程昭,颜显   时间:2026-08-07 18:01:02

小说介绍

《假王孙》是网络作者“南渡王大锤”创作的历史军事,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程昭颜显,详情概述:附读------------------------------------------。,城墙根下的积雪还残着最后几片白,护城河边的老柳便急不可耐地抽了新条,那柳芽嫩得透亮,在晨光里像是一树碎玉,程昭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几眼——但他不敢停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樟木打的,四角包着铜叶,盖子上錾着一只展翅的鸿雁,錾工不算精细,雁翅膀的羽毛只有寥寥几刀,但程昭觉得那雁像是活的,父亲说,鸿雁能飞上青天...

第1章

附读------------------------------------------。,城墙根下的积雪还残着最后几片白,护城河边的老柳便急不可耐地抽了新条,那柳芽嫩得透亮,在晨光里像是一树碎玉,程昭每次路过都要抬头看几眼——但他不敢停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樟木打的,四角包着铜叶,盖子上錾着一只展翅的鸿雁,錾工不算精细,雁翅膀的羽毛只有寥寥几刀,但程昭觉得那雁像是活的,父亲说,鸿雁能飞上青天,你好好读书,将来也能飞出竟陵,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擦那把豁了口的腰刀,刀刃上有一道深深的缺口,那是去年在安远戍跟北魏兵交手时留下的,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来,可仗从来没有打完过。,飞出竟陵,可飞到哪里去呢?父亲没说,也许父亲自己也不知道,父亲程威是竟陵郡的一名军府司马,兼任安远戍的戍主,常年驻扎在北边的边境戍城里,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他的俸禄是每月二十五斛米,外加四千铁钱——铁钱是去年才换的新钱,拿到市面上,四千铁钱还抵不上从前一千铜钱的用场,这点俸禄放在太平时节,养活一家三口倒还勉强,可如今铁钱一天比一天不值钱,米价一月比一月贵,母亲煮粥的时候,抓米的手便越抓越少,但即便如此,程威还是硬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托了人情,把儿子送进了颜氏族学。。,永嘉南渡后,一支落籍在竟陵,虽比不上在京师建康的本宗那般显赫,但在这江汉之间,已是首屈一指的高门,竟陵城东那一片连绵的青砖宅院,便全是颜氏的产业,族学设在最东头的一处别业里,原是颜氏一位做过太守的族老的私第,三进的院落,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世德清芬”四个大字。,据说,是颜延之的真迹。,脖颈仰得发酸,颜延之,那是元嘉年间的大名士,诗与谢灵运齐名,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怎么,程家的郎君也认得字?”,是颜氏旁支的子弟,比程昭大两岁,生得白白胖胖,平日里最爱拿程昭的出身取笑,程昭听见了,但没回头。他确实认得字——父亲虽然是个粗人,母亲却是读过书的,母亲姓徐,娘家原是南阳的小姓,后来家道没落才嫁给了父亲,程昭开蒙读书,便是母亲一个字一个字教的。。,背着他的樟木书箱,从侧门走进了学馆。。,日常在学的子弟约有二三十人,大多是颜氏本家及近支的后辈,按年龄和程度分作两班。正堂左首那一间,是年长些的子弟,读《毛诗》《礼记》,间或也讲些《汉书》;右首这一间,则是年幼些的,还在念《孝经》《论语》,程昭今年十四岁,被分在右首那一间。。
他的座位在角落。
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位置,冬天有穿堂风直灌进来,夏天又晒不着廊下的阴凉,颜氏族学的规矩,外姓附读的子弟,只能坐在这里。
这规矩没有人明说。匾额上写的是“世德清芬”,门庭里讲的是“有教无类”。但规矩就是规矩。它像空气一样弥漫在这座宅院的每一个角落——颜家的郎君们进出走正门,程昭走侧门;颜家的郎君们用上好的剡溪藤纸,程昭用自己带来的粗麻纸;颜家的郎君们午膳在厢房有热汤热饭,程昭吃自己带的干饼。
没有人刻意欺负他,没有人会蠢到说“你姓程所以你不能如何如何”,但所有人——包括程昭自己——都清楚那道线在哪里。
那道线叫“士庶之别”。
这些事,程昭已经在颜氏族学待了将近两年,早已习惯。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正月初十,新年开课的日子。程昭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同——正堂里多了几个生面孔,衣着鲜亮,操着他不熟悉的口音。他侧耳听了几句,依稀分辨出那是建康话,那种话他只在学馆先生的嘴里偶尔听过几次,腔调比竟陵方言要软,尾音微微上扬,像鸟雀在枝头啼啭。
“那是本家来的。”
坐在程昭斜前方的一个少年忽然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他叫颜之推,字介,是本家子弟,比程昭大一岁,颜之推生得眉目清朗,说话时总是微微笑着,是族学里为数不多会主动和程昭说话的人。
“什么本家?”程昭问。
“琅琊颜氏本家,从建康来的。”颜之推朝正堂的方向努了努嘴,“领头的那位,是族叔颜显,这一任的黄门侍郎,刚从京师回来省亲,还带了几个本家的子弟,听说是要在竟陵暂住一段时日。”
程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堂上首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中间是一位中年男子,蓄着短须,面白无须,神情矜持而温和,他身上穿的是一领青色的绫袍,外罩一袭鹤氅,那鹤氅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远远望去竟有一层隐隐的光泽,像是羽毛上浮着的清辉。
程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粗布的短褐,袖口已经磨得发毛,膝盖处打着两块补丁,出门前母亲特意替他浆洗过,闻着有皂角的清气,但终究是旧衣,遮不住里面那层穷。这件衣裳是前年做的,用的是母亲压箱底的那匹青布,第一年穿的时候袖口还能遮住手腕,如今年岁长了,个子也长了,袖口缩到了腕骨上面一截,母亲说等攒够了布再给他做新的,可这话说了一年,布还没有攒够。
他把袖口往里掖了掖,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的《论语》。
学馆的钟声响了。
讲学的是一位姓周的先生,五十来岁,原是颜家的门客,据说年轻时在太学待过几年,后来没谋上出身,便一直在颜氏门下教书,他讲《论语》讲得不算好,照本宣科,偶尔加几句自己的见解,也多半是老生常谈,程昭已经听了一年了,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但今天的课不一样。
周先生刚讲了没几句,那位从建康来的颜显便忽然开了口。
“周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学堂都安静下来,“这一章‘学而时习之’,先生讲得固然明白,不过,在京师的清谈场上,近来对这几个字倒有些新解。何不也让子弟们试一试?”
周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拱手道:“黄门公见教,老朽洗耳恭听。”
颜显笑了笑,抬手示意身旁的一个少年起身,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颇为俊秀,一身月白绸袍,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佩,走动时叮咚作响。
程昭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颜子华,颜显的嫡长子,京师有名的神童,据说八岁能诗,十岁便在文会上与当世名流对答如流。
“子华,你且说说。”
颜子华不慌不忙地向四周拱了拱手,道:“朱子《集注》云,‘学之为言效也’。然晚生以为,圣人之意,或不止于此。《说文》云,‘学’字从‘臼’从‘爻’从‘冖’从‘子’,臼者,双手持爻之象也;爻者,天地之交也;冖者,覆也;子者,幼子也,合而观之,非独效仿之意,更有启蒙去蔽、见天地之交化之义,故‘学而时习之’者,非独温故,乃时时拂拭此心,使不为尘垢所蔽,乃能见天地之真。”
话音落地,学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低低的赞叹。
程昭坐在角落里,眼睛亮了。
他不是被这番见解征服——说实话,颜子华这段话他虽然大致听懂了,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眼睛亮,是因为他看见了另外的东西。
他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因为姓颜,便可以站在学堂中央侃侃而谈,所有人——包括那位周先生——都在认真地听、郑重地点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当作金玉良言,哪怕那不过是搬弄了几个《说文》的条目,加了一些漂亮的空话。
而程昭自己,读了两年书,写了不少文章,周先生私下里也夸过他“敏而好学”——可是他从来不能在课堂上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没有人会问他。
他曾试探过一次。那是去年秋天,周先生讲《诗经》里的“关关雎*”,随口问了一句“诸郎以为此诗何意”,程昭正要起身作答,话还没出口,他前面的那个颜氏子弟便抢了先,周先生笑着听了,又问了两个本家子弟,然后便开始讲下一章。
没有人在意角落里那只举起的手。
那件事之后,程昭就明白了。他不是来听课的。他是来“附”的。
附者,依傍也。
你可以坐在那里,但你不属于那里。
那天的课后来讲了什么,程昭不大记得了。他只记得,下课的时候,颜子华被几个本家子弟簇拥着走出正堂,玉珮叮咚作响,笑声清朗,他经过程昭身边时,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就像一个人不会注意到路边的一粒石子。
程昭低头收拾书箱,把那卷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论语》小心地放进去,盖上樟木盖子,那只展翅的鸿雁在盖子中央,翅膀上的线条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淡金。
“明熙。”
有人叫他,程昭抬起头,是颜之推。
“明熙”是程昭的表字,是父亲临行前替他取的,取的是《尚书》里“庶绩咸熙”的意思。父亲说,你虽然姓程,但字要取大一点,将来万一真的出息了,也不至于让人家看着笑话,可是这两年里,除了颜之推,几乎没有人用这个字称呼过他,颜氏的先生们叫他“程家郎”,同窗们要么不叫他,要叫也是直呼其名。
“今天讲的,你都听明白了?”颜之推问。
程昭点了点头。
“那个‘学’字的**,”颜之推想了想,道,“你觉不觉得有点……”
他没往下说。
程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便道:“以爻为天地之交,有些牵强,古文‘學’字里的‘爻’是算筹之形,本义是效法演算之术,并非什么天地交化,子华世兄的**虽然好听,却不是本义。”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加了一句:“不过世兄们谈玄入理,这些训诂的事,原也不必深究。”
颜之推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明熙,你的学问,比我们许多本家子弟都扎实。”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程昭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被一个姓颜的人夸奖。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并不是颜之推说的第一句真心话,也不是最后一句,真正让他记一辈子的,还要等一个人来。
那个人正在从建康赶往竟陵的路上。
他叫谢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