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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中的邪神

乱世中的邪神

神来之笔姹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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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小说乱世中的邪神是大神“神来之笔姹紫”的代表作,叶府叶弘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腊月十七,风如刀。青石镇蜷缩在大乾帝国北境的褶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布。镇子不大,拢共三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从北面荒原上蜿蜒而来的枯水河过活。河床干了大半,只剩河心一脉细流,冬天还要结一层薄冰。镇民们说,再旱两年,这河怕是要彻底断流,到时候青石镇就成了真正的死地。可没人走。北面是妖蛮出没的荒原,南面是连年征税的天策军,东西两向山高林密,据说还有修炼者宗门划下的禁地。走出去也是死,留下来至少还能多活...

来源:changdu   主角: 叶府,叶弘   时间:2026-08-07 02:01:57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乱世中的邪神》是大神“神来之笔姹紫”的代表作,叶府叶弘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腊月十七,风如刀。青石镇蜷缩在大乾帝国北境的褶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布。镇子不大,拢共三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从北面荒原上蜿蜒而来的枯水河过活。河床干了大半,只剩河心一脉细流,冬天还要结一层薄冰。镇民们说,再旱两年,这河怕是要彻底断流,到时候青石镇就成了真正的死地。可没人走。北面是妖蛮出没的荒原,南面是连年征税的天策军,东西两向山高林密,据说还有修炼者宗门划下的禁地。走出去也是死,留下来至少还能多活...

第1章

腊月十七,风如刀。
青石镇蜷缩在大乾帝国北境的褶皱里,像一块被遗忘的旧布。镇子不大,拢共三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从北面荒原上蜿蜒而来的枯水河过活。河床干了大半,只剩河心一脉细流,冬天还要结一层薄冰。镇民们说,再旱两年,这河怕是要彻底断流,到时候青石镇就成了真正的死地。
可没人走。北面是妖蛮出没的荒原,南面是连年征税的天策军,东西两向山高林密,据说还有修炼者宗门划下的禁地。走出去也是死,留下来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叶府坐落在镇子正中央,青砖灰瓦,三进三出的院落,是方圆百里内最有排面的人家。叶家老爷叶弘年轻时做过一任边军校尉,退伍后回到故里置办田产,又兼着附近三镇一十八村的"护民使",手底下养着五六十号护卫,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百姓们背地里管他叫"叶半城",意思是这青石镇的一半都是他叶家的。
当然,那"一半"里头不包括叶尘。
叶尘蹲在叶府后院柴房门口,面前搁着一盆结着冰碴子的脏水,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只剩半指厚的搓衣板。晨光刚从天井上头那方窄窄的四方里漏下来,照在他冻裂的手背上,伤口处的血痂泛着暗紫色。
他又一次从噩梦里惊醒。
梦里全是血。漫无边际的血,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他淹没,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肺腑。他在血海里拼命挣扎,可每一次伸手都抓不住任何东西。然后他会听见一个声音——说他不懂,说他不记得了——再然后他就醒了,身上全是冷汗,心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叶尘,你发什么呆?"
管事王全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中气十足,带着那种使唤下人特有的颐指气使。叶尘回过神来,低头看看盆里那件锦袍——是大少爷叶锋的,玄色暗纹的料子,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云雷纹,一件就得花掉寻常农户小半年的嚼用。昨晚叶锋穿着它在镇东的醉仙楼喝了一夜酒,回来时袍子上沾满了酒渍和油污,被人随手扔在洗衣房门口。
"再磨蹭天都黑了!大少爷今儿还要穿这件去见客,洗不干净仔细你的皮!"王全又喊了一嗓子,脚步声远去了。
叶尘没应声,把冻僵的手指伸进冰水里,开始搓洗那件贵重的锦袍。他今年十六岁,在叶府后院干了三年杂役,从洗碗劈柴到端茶倒水到刷马桶洗衣服,什么都干过。手上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冬天一裂就是深可见骨的口子,夜里疼得睡不着觉。可他还是得干。不干就没有饭吃,不干就没有地方睡。三年前叶弘从死人堆里把他扒出来时说过一句话:"活着就好。"大概在叶弘眼里,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着,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叶尘并不恨他。恨是一种奢侈的情绪,需要力气。他没那个力气。他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他身上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到这叶府的第二个月发现的。那天夜里他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经脉里游走,像一条温热的蛇,从头到脚蜿蜒而过。那东西走完之后,他的烧就退了。后来他又发作过几次,每次都伴随着强烈的情绪波动——愤怒、恐惧、不甘——那东西就会自己苏醒过来,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偷偷试过按照杂役们偶尔聊起的"引气入体"的法门去引导它,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东西不听他使唤,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使唤它。
小蝶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叶尘哥!"
说曹操曹操到。月亮门外探进来一张清秀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先是往四周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王全不在,才整个人钻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蹲下。她今年十五,是叶弘跟前最得宠的丫鬟,因为嘴巴甜、手脚利索,还能写几个字,在叶府一众下人里头颇有些体面。可她偏偏喜欢往后院跑,三天两头往叶尘这里送吃送喝,被王全告了好几回状也不改。
"你又给我带什么了?"叶尘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里头是两块热腾腾的红薯。
"厨房今早蒸多了,我趁赵婶没注意藏了两个。"小蝶把红薯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手又裂了?药膏呢?我上回给你那盒呢?"
"用完了。"
"三天的量你就用完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抹?"小蝶气得腮帮子鼓起来,抬手就去拽他的袖子,要看他手腕上的伤。
叶尘躲了一下:"真没事。你赶紧回去,别让老爷找你。"
"老爷一早就去镇东了,说是什么……来了贵客,要亲自去迎。"小蝶压低声音,"我听前院的护院说,来的人可不一般。"
"谁?"
"天策军的人。"
叶尘剥红薯的动作微微一顿。天策军。这三个字在青石镇方圆百里之内比叶弘的名头还好使。天策军是大乾帝国最精锐的边军,据说随便拎一个兵卒出来都有炼气期的修为,百人队正就是筑基期的高手,校尉一级更是凝丹期的强者。可他们驻守边境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打妖蛮——征兵、征粮、征银子,名目繁多的税赋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稍有不从便以"通敌"的罪名抄家**。青石镇虽说不直接归天策军管辖,可叶弘既然在"护民使"这个位子上坐得稳,少不得要和天策军周旋。
"知道来的是谁吗?"
"听说是姓秦的一个校尉,年纪不大,可厉害得很。"小蝶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小蝶摇摇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清楚。神神叨叨的,护院们都不敢靠近。"
叶尘没有再追问。天策军的人来青石镇找东西,这事跟他一个后院杂役八竿子打不着。他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舌尖一缩,随即有甜糯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冻了大半夜的胃暖过来几分。小蝶蹲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笑。
"笑什么?"
"笑你吃相难看。"小蝶伸手把他嘴角沾的红薯皮拈掉,"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
"可不就是饿了三天的野狗。"叶尘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自嘲也没有怨怼,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小蝶的笑容淡了。她低下头,两根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叶尘哥,明儿就是腊月十八了。"
叶尘嚼红薯的动作停了停。腊月十八,叶家祭祖的日子。每年这一天,叶家所有年满十六岁的子弟都要在祠堂前当众测试灵根品阶。灵根分天地玄黄四等,天品者能拜入圣地,地品者可入大宗门,玄品者能去军中谋个前程,黄品者好歹也能自己修炼个炼气筑基。可像叶尘这样的——灵根污浊、经脉半废、天生修炼不了任何功法的——连最末流的杂役都不如。去年他站在祠堂最远的角落里,听着叶锋以玄品中阶的资质接受满堂喝彩,只觉得那些声音离他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你又不合规矩。"叶尘说。
"我就是问问嘛。"小蝶嘟起嘴,"万一……万一今年不一样呢?"
"哪来的万一。"
小蝶不说话了。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屋檐上的冰棱融水落在石阶上,滴滴答答地响着。过了很久,小蝶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那个……那个感觉,还在吗?"
叶尘看着自己那双冻裂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皂角沫子,手背上纵横交错的裂口像干涸的河床。小蝶指尖的温度落在那上面,烫得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
"在。"他说。
"那就一定有办法的。"小蝶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那些灵根好的、修炼快的,不过是占了先天的便宜。可后天的路长着呢,谁知道走到最后谁更远?你比他们都聪明,比他们都沉得住气,总有一天……"
她没说下去,因为月亮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噤声,小蝶飞快地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叶尘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迎向月亮门。来的是前院的一个小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蝶姐!老爷回来了,让你赶紧去书房伺候!"
小蝶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叶尘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可叶尘读懂了里面的意思:晚上我来找你。然后她就跟着那小丫鬟匆匆走了,青布衫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便没了踪影。
叶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薯,又看了看盆里那件还没洗干净的锦袍。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弯腰捧起搓衣板,继续搓洗那件玄色的袍子。冰水浸透了他的指缝,可他觉得心口那团火比刚才更烫了。
* * *
申时三刻,天擦黑,叶尘终于把那件锦袍洗完晾好,又劈了后院的柴,喂了马厩里三匹驽马,扫了前院一整条回廊的落叶。等他把最后一片叶子扫进簸箕里时,天已经全黑了,腊月十七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洗过的墨玉,上面零零星星缀着几颗寒星,冷得发青。
他提着簸箕回柴房,走到半路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人声、马蹄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叶锋爽朗的笑——那笑声比平时高了八度,听着有些刻意,像是专门在显摆什么。叶尘远远望了一眼,看见正厅灯火通明,门口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马鞍上烙着天策军的徽记。
天策军的人果然来了。
他没多看,提着簸箕拐进后院的夹道。柴房门一推开,扑面一股干草和霉灰的气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他把簸箕靠墙放了,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粗陶碗,倒了大半碗凉水,仰头灌下去。水里有股铁锈味,是井水放久了的原因,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是渴。渴得厉害。
今天那股力量又在躁动。从早上小蝶问他"那个感觉还在不在"开始,它就像被什么东西勾动了似的,在他经脉深处缓缓游走,不急不躁,却始终不肯安分下来。到了下午劈柴的时候更明显了,他一斧头劈下去,木柴裂开的瞬间能"看见"木纹里的"脉络",那些平日里肉眼看不见的纤维走向在那一瞬间比****还清晰。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能看见。**次他故意换了一种劈法,不看木纹,照着中间胡乱劈下去,结果斧刃卡在木柴里拔不出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放下碗,坐在床板上,闭上眼睛。那股力量就在他丹田往下三寸的地方,像一团雾气,氤氲着不肯成形。他用意念去触碰它,它就轻轻震颤一下,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可只要他试图把它往上提、往经脉里引,它就立刻缩回去,缩成一团硬邦邦的气核,任凭他怎么催动都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尘在心里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叶尘!你小子躲这儿偷懒呢?"
王虎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闯进来,脸红得像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都是平日里跟他沆瀣一气欺负人的货色,一个叫刘三,一个叫赵四。三个人的腰上都别着棍子,来意不言自明。
叶尘站起身。他不高不矮,身板也不算壮实,在三人**下像个被逼到墙角的瘦竹竿。可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王虎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就觉得后背发凉。
可今天他喝了酒,胆子比平日里壮得多。
"我问你话呢!聋了?"王虎抄起棍子就往叶尘肩上捅了一下,"下午我让你扫后院,你扫了没有?后院的落叶堆了半尺厚!你小子是不是皮又*了?"
扫后院的事根本就没安排过他。王虎每个月总要找几次茬,要么说他干活慢了,要么说他偷了库房的东西,总之变着法子要揍他。叶尘从来不应声,被揍了也不还手——不是不想,是不能。王全是王虎的亲叔叔,挨一顿打最多疼几天,要是还了手被赶出叶府,他连这个遮风挡雨的柴房都没了。
"后院扫完了。"叶尘说。
"扫完了?放***屁!老子才从后院过来,满地都是叶子!"王虎扬手就扇过来。
叶尘偏了一下头,巴掌擦着他耳朵过去,扑了个空。王虎踉跄了一步,酒劲上头让他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刘三和赵四连忙扶住他,王虎恼羞成怒,一棍子抡向叶尘的小腹。
那棍子还没落下,叶尘心口那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它像一头被关了三年的困兽,在这一瞬间撕开了牢笼。热流从丹田喷涌而出,以燎原之势烧遍他全身的经脉,所过之处每一寸筋骨都在战栗,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在耳膜里,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看见王虎身上游走的灵气。那些灵气稀薄得像蛛丝,淡得几乎透明,可的的确确存在着,在王虎的丹田和四肢之间缓慢地流转。他能看见刘三和赵四身上的灵气更淡,淡到几乎断裂。与此同时,他还能"看见"自己身上涌出来的那股热流——它漆黑如墨,浓稠如浆,在王虎那几缕稀薄的灵气面前简直是洪水猛兽。
它要冲出去。
它要——
叶尘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一瞬,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团墨色的热流往回压。它在挣扎,在咆哮,在他经脉里疯狂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剜他的骨头。他疼得眼前发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角磕在床板边缘,磕出一道血口子。
可他压住了。
王虎的棍子落在他背上,闷响一声。第二棍、第三棍接踵而至,打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可他一声没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压制那股力量上。它终于慢慢退下去了,像涨潮的海水缓慢回落,缩回丹田下面那个角落里蛰伏起来。可它退了之后,叶尘的力气也被抽空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泥。
"打够了?"王虎喘着粗气,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肩膀,"明儿早上后院那片地要是还有一片叶子,老子还来找你。"
他说完带着刘三和赵四扬长而去,柴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叶尘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里回荡。
他趴在地上趴了很久。背上火烧火燎地疼,额角流的血糊住了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借着一线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掌心——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粘着几根断掉的头发。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撑着床板慢慢爬起来,后背碰到墙壁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他在笑。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虽然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确实在笑。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确认了一件事——那股力量是真的。它真实地存在于他体内,真实到能让他"看见"旁人身上的灵气流动。它虽然不听他使唤,虽然狂躁暴烈难以驯服,可它确实存在。
王虎没有。王虎那稀薄如蛛丝的灵气,在他那团墨色洪流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如果——如果有一天他能学会控制它——
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叶尘哥?"小蝶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急又轻,"我听说王虎来了……你没事吧?"
叶尘还没来得及回答,小蝶已经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羊角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柴房里逼仄的空间。她看见叶尘额角的血和背上凌乱的脚印,眼圈一下就红了。
"又是王虎那个浑蛋!我去找老爷告状!"
"别去。"叶尘抓住她的手腕,"告了也没用,王全是管事。你一个小丫鬟去告护院的侄子,到时候吃亏的是你。"
小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把手里的羊角灯放在床板上,从怀里摸出一条干净帕子,沾了水壶里凉透的茶水,踮起脚去擦他额角的伤口。她的手很轻,可帕子碰到破皮的地方还是激起一阵钻心的疼。叶尘嘶了一声,她立刻停手,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
"不疼。"叶尘说。
"都流血了还说不疼。"小蝶吸了吸鼻子,继续给他擦。伤口擦干净之后露出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好在不算太深。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小盒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抹上去。药膏是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叶尘认得那是止血生肌的乌金散,正经药铺里一钱银子一盒。
"你哪来的?"
"上回刘管事看牙疼,我去药铺替他抓药,多买了这一盒。"小蝶把药膏塞进他手里,"你留着,别再弄丢了。"
叶尘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瓷盒。瓷面温热,带着小蝶掌心的体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它攥紧了放进怀里,贴身藏着。
"小蝶。"
"嗯?"
"明天……腊月十八……"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得对,也许真会有不一样。"
小蝶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肯定会的!"
* * *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叶府就热闹起来了。
正厅前面的大院里摆了几排椅子,椅子上铺着红绒垫子,是给族中各位长辈准备的。院墙两边挂满了灯笼,用红纸糊的,上面写着"叶"字和"福"字。正中间搭了一座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中央搁着一块磨盘大的墨色玉石,表面光滑如镜,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就是测试灵根的"玄天石",叶家的传**,据说祖上出过一位地品灵根的强者,从圣地退隐时带回来的。
叶尘起得很早。他把柴房收拾干净,把自己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整了整领口,又用凉水抹了把脸,把额角的伤口用碎布条缠了一圈遮住。小蝶一大早就被人叫去前院帮忙了,临走前偷偷塞给他一块馍,嘱咐他一定要吃。
他啃着馍站在祠堂最远处的角落里,隔着半个院子看那座台子和那块玄天石。叶家的子弟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到了,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有的还特意佩了剑、挂了玉,把自己拾掇得跟去相亲似的。叶锋来得晚,可他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穿了那件玄色暗纹的锦袍,银线云雷纹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腰间悬一柄鲨皮鞘的长剑,长发用玉冠束着,整个人当真是英姿飒爽。
叶尘远远望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叶锋这个人其实不算坏,对他这个半路捡来的"族弟"谈不上亲近也谈不上**,平时连正眼都懒得给。在叶锋眼里,他大概跟后院那棵槐树差不多——长在那儿就长在那儿了,犯不着专门去拔掉,也犯不着专门去浇水。
测试从辰时开始。叶弘亲自坐镇主位,两侧坐着四位长老,晚辈们按辈分依次上台。今年的气氛比去年凝重,因为昨天天策军的人突然到访,让叶家上下都绷着弦。可今天毕竟是祭祖的大日子,脸上还是要挂着笑。
"叶青山,黄品中阶。"
"叶青河,黄品上阶。"
"叶清月,玄品下阶!"
报名的声音每响一次,台下就响起一阵或欢呼或惋惜的声浪。叶尘站在最远的角落里,听不太清台上的动静,可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又在蠢蠢欲动。今天它格外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了兴致,在他丹田附近盘旋不休。他几次试图用意念安抚它,它都不肯安静下来。
"下一个,叶锋!"
台下骤然安静了。叶弘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位长老也都坐直了。叶锋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上台去,在玄天石前站定。他将右手掌心贴在石面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玄天石亮了。
一道青光从石心迸发出来,冲天而起。青色的光柱粗如儿臂,笔直刺向苍穹,在离地三丈高的地方凝成一团,像一朵盛开的青色莲花。台下的叶家子弟们屏息凝神地望着那团青光,目光中满是艳羡和期待。
"玄品上阶!"负责唱名的长老声音都变了调,"叶锋——玄品上阶!"
台下炸了锅。去年叶锋还是玄品中阶,一年之内竟然连跳一级!玄品上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离传说中的地品只差一线,意味着只要再得一份机缘,他就能叩开那些真正大宗门的山门。叶弘满面红光,站起身亲自鼓掌;几位长老互相交换着欣慰的眼神;台下的叶家子弟们更是欢呼雀跃,仿佛叶锋的荣耀就是他们所有人的荣耀。
叶锋站在台上,朝台下众人微微颔首,嘴角**一丝恰到好处的矜持笑意。可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在某个方向上停了一瞬——叶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站在主位侧后方的一个陌生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年纪,穿一身玄青色的锦袍,袍角绣着天策军的鹰纹徽记。他抱臂而立,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叶锋看他那一瞬,他回了叶锋一个点头。两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一碰即收,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那就是天策军来的那个校尉。叶尘记下了他的脸。
测试还在继续,可接下来的几个子弟资质平平,再也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叶尘远远靠着院墙,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灵根污浊,经脉半废,可那股力量就是不肯消停,非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最后一位——"唱名长老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为难地望向叶弘。叶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长老才硬着头皮喊出声:"叶尘。"
三个字出口,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笑。谁不知道叶尘是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去年他上台测试时玄天石连亮都没亮,石头还是黑的,扔进去一颗石子都比他有反应。今年怎么又让他上来了?
叶尘低着头往台子走去。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人嗤嗤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统统假装没听见,一步步走上那座半人高的台子,在玄天石前站定。
墨色的石面映出他的脸。冻裂的嘴唇,额角的碎布条,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他站在叶锋刚才站过的位置上,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破布偶。
"把手放上去就行。"唱名长老的声音敷衍得很。
叶尘抬起右手。他的掌心粗糙、裂口纵横,指节因为常年泡冰水而变了形。他把这只手贴上了玄天石的表面。
那一刻,他心口那团火彻底炸开了。
它不再是一股"热流",而是一场"风暴"。墨色的能量从他丹田最深处喷涌而出,沿着经脉直冲右掌,他根本来不及压制也压不住。掌心与玄天石接触的地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有人把一块烙铁按在了他手上。他本能地想抽回手,可他的手掌像被粘在了石面上一样动弹不得。
玄天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很低,低到只有叶尘自己听得见。可紧接着,墨色的光芒从石心深处涌了上来,像墨汁滴进了清水,迅速洇开,把整块玄天石染成了浓稠的墨黑色。黑色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比叶锋那道青光粗了何止一倍,直冲云霄三丈、五丈、十丈——然后骤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色光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场诡异的黑色光雨。没人说话,没人呼吸,甚至连风都停了。唱名长老手里的名册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叶弘霍然站起,椅子被他带翻了也没察觉,双目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瘦削的少年。
叶锋的脸色铁青。他攥紧剑柄,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天策军的那个年轻校尉微微眯起了眼,抱臂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上臂。
叶尘站在台上,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掌心还贴在玄天石上,灼痛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像一条堵塞了十六年的河道忽然被洪水冲开了所有淤塞,大江大河奔涌向前,一去千里。那股墨色的力量第一次没有抗拒他,它在他经脉里欢快地流淌着,把他体内那些他看不见却感知得到的"污浊"和"滞涩"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他感觉到自己变了。可他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这……这不可能……"唱名长老终于找回了声音,可那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玄天石……玄天石的测灵术……只有五种颜色……金木水火土……从来没有过……黑色……"
"黑色是什么品阶?"台下有人问。
"不知道……根本没见过……"
黑色光雨持续了约莫十息工夫,然后缓缓消散了。玄天石恢复了墨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沉寂下去。叶尘终于能把手抽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被冰水冻裂的口子还在,可裂口边缘浮着一层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树根又像血管,密密麻麻地延伸向手腕。
他还在发愣,叶弘已经大步流星地上了台。
"跟我来。"叶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叶尘一个人听得见,"后堂。"
叶尘被他拽着胳膊往祠堂后殿走,经过人群时所有目光都追着他,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他余光瞥见叶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鄙夷,不是轻蔑,而是某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是忌惮。
后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叶弘松开他的胳膊,退后两步,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目光重新审视他。那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怪器物,既好奇又警惕。
"你到底是谁?"叶弘问。
叶尘愣住了。他以为叶弘会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会问他身上的力量从哪来,可他没想到叶弘问的是"你是谁"。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叶尘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叶弘问得对。三年前从死人堆里被捡回来的那个少年,谁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谁知道他从哪里来?谁知道他身体里藏着的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
叶弘沉默了很久。后殿里只有香案上的烛火噼啪响着,把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照得明暗不定。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叶尘的肩膀。
"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谁敢问你,就说玄天石出了岔子,什么都没测出来。"
叶尘点了点头。
"还有,"叶弘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个天策军的秦校尉,要见你。"
叶尘心头一紧。那个抱臂而立的年轻面孔浮现在他脑海里,带着一种让他说不清的不安。天策军的人要见他?为什么?就因为他刚才在玄天石上弄出了那场黑色光雨?
"……他来干什么?"叶尘问。
叶弘没有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后殿通向偏厅的侧门。门开处,那个玄青锦袍的年轻校尉正坐在偏厅里喝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里。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叶弘的肩膀,不偏不倚落在叶尘身上。
那是一双极淡极淡的灰色眼睛,像蒙了一层薄雾。
"你就是叶尘?"他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起,算是笑了一下,"我姓秦,秦知舟。天策军第七营校尉。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顿,灰色眼睛里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了些,露出底下一点意味深长的光。
"——关于你身上那种黑色的东西。"
屋外的寒风吹过后殿檐角,发出一阵呜咽似的长鸣。叶尘站在门槛后面,掌心那些黑色的纹路微微发烫。他抬眼迎上秦知舟的目光,心里那团火跳了一下。
然后他跨过了那道门。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