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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神仙想进步
了三水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陈默,刘婶 时间:2026-08-05 22:12:50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这个神仙想进步》,是作者了三水的小说,主角为陈默刘婶。本书精彩片段:大夏国,江南省,陵州市,清溪县,城关街道民务所。名字挺长,听着唬人,实际上就两间办公室,两张桌子,两个人。一个是陈默,另一个是老赵。老赵今天请假,说是风湿犯了,实际上是昨天调解了一对夫妻打架,被误伤了一拐杖,现在还在家躺着。陈默去年考进来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年零八个月。当初报这个岗位纯粹是因为限制条件少,只要求本科以上、专业不限。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岗位看着要求少,其实是要求太刁钻......得脾...
第1章
大夏国,江南省,陵州市,清溪县,城关街道民务所。
名字挺长,听着唬人,实际上就两间办公室,两张桌子,两个人。
一个是陈默,另一个是老赵。
老赵今天请假,说是风湿犯了,实际上是昨天调解了一对夫妻打架,被误伤了一拐杖,现在还在家躺着。
陈默去年考进来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年零八个月。
当初报这个岗位纯粹是因为限制条件少,只要求本科以上、专业不限。
来了以后才发现,这个岗位看着要求少,其实是要求太刁钻......得脾气好,得嘴碎,得能跟大妈大爷聊一下午不嫌烦,还得在被骂的时候保持微笑。
陈默觉得自己可能是天生吃这碗饭的。至少嘴碎这方面,他很有天赋。
此刻,他正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桌后面,端着搪瓷缸,看着面前两个剑拔弩张的人。
左边是卖猪肉的老周,脸上三道血痕,从额头到下巴,整整齐齐。
右边是开早餐铺的刘婶,头发被扯掉一撮,头皮都露出来了。
两人像斗鸡一样隔桌对瞪,中间的木桌上搁着一块五花肉,已经被摔得不成形了。
陈默灌了口水,把茶叶沫子吐回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四十七。
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
“说说吧。”陈默把搪瓷缸放下,语气像在劝人投案自首。
老周先炸了:“她家猫偷吃我摊上的猪肝!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找她理论,她上来就挠我!”
“你放屁!”刘婶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块五花肉弹了一下,“你那猪肝都臭了!**都不落!我家**叼走那是**除害,你还拿刀要剁它!”
“我那是吓唬!吓唬你懂不懂!”
“有你那么吓唬的吗?刀都架我脖子上了!”
“那是你冲过来的时候撞上的!”
“你还敢说!”
眼看又要打起来,陈默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
当的一声,两人消停了。
陈默看看老周,又看看刘婶,叹了口气。
“一块猪肝引发的事件,一个破了相,一个差点秃顶。”陈默指了指桌上那块五花肉,“这块肉是唯一的见证者。你们觉得划算不?”
两人都不说话了。
陈默趁热打铁:“我给你们捋一捋。首先,猫偷吃猪肝,这事儿归谁管?归猫管。猫不懂事,但养猫的人得懂事,对不对刘婶?”
刘婶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其次,老周你拿刀吓唬猫,这个行为本身就过了。你说你是吓唬,刀这个东西,吓唬和真砍之间就差一个情绪失控的距离。今天刘婶挠你,明天你万一没收住,那就不是我这间办公室能解决的事了。”
老周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但陈默没给他机会。
“最后。”陈默坐下来,把两条腿翘到桌子边上,姿势不太雅观,但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这事儿马上就能完”的气场,“刘婶,你赔老周二十块钱医药费。老周,你给刘婶道个歉,然后今晚把这块肉拿回去红烧了,明天早上给刘婶端一碗。”
两人同时张嘴,陈默抬手压住。
“别急着反对。刘婶赔医药费,是因为你挠人在先,该赔。老周道歉,是因为你拿刀在先,更该道歉。”陈默看着老周,“你拿刀这个事,往小了说是邻里**,往大了说可以算治安案件。我现在没往大了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周闷声道:“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进去了,你那猪肉摊的肉谁卖?放臭了算谁的?”陈默叹了口气,“到时候刘婶家的猫都不稀罕偷了,是不是更糟心?”
刘婶在旁边噗嗤一声,又赶紧憋住。
“至于那碗***,搭个台阶。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吵完,明天早上一碗肉端过去,这事就算翻篇了。”陈默看着老周,“周叔,你会烧肉吧?”
老周下意识点头:“卖了八年猪肉,不会烧肉我卖什么猪肉。”
“那就行了。二十块钱,一声道歉,一碗***,这事儿结了。谁还有意见?”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婶先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上,动作带着气,但钱是真掏了。
老周看着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刘婶那个秃了一块的头顶,半晌,叹了口气。
“对不住了,刘姐。我那刀不该拿。”
刘婶一愣,眼圈居然有点红。
“我也有不对,我家那死猫我回去就拴上。”
陈默在旁边看着,端起搪瓷缸想再喝口水,发现刚才泼完了,只好放下。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老周,明天记得端肉,别偷工减料,要五花肉,别拿槽头肉糊弄。”
老周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卖了八年猪肉,还要你教?”
两人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默一个人坐回椅子上,把搪瓷缸续上热水,看着门外渐渐偏西的太阳发呆。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排忧解难”,落款是去年。
那是他调解了一桩积怨十年的宅基地**后,当事人送的。送锦旗那天场面很大,当事人差点在办公室门口放鞭炮,被陈默死活拦住了......拦住的理由是“放完鞭炮还得我扫地,你们是不是想累死我”。
这就是民务所的日常。
陈默毕业于省城一所二本院校,学的是公共管理。大四那年考品级,分数不上不下,最后被调剂到这个岗位。**激动得在电话那头哭了一分钟。
陈默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他来清溪县,不是为了铁饭碗。
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个人叫王蓓蓓,他大学的初恋。
大二在一起的,谈了两年多,大四下学期分手。分手的原因王蓓蓓没说,只是红着眼眶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南省陵州市清溪县。
“我老家在这儿。”王蓓蓓说,“以后你想找我的话......”
她没说完就走了。
陈默后来给她打电话,停机。发社交软件,没回。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毕业那年,陈默考品级,只报了清溪县的岗位。跟他一起备考的室友觉得他疯了......一个全省排名倒数的小县城,去那儿干嘛?
陈默说:“那儿品级好考。”
室友信了。
来了以后才发现,清溪县不小,找一个人没那么容易。
他查过户籍,全县叫王蓓蓓的有十一个,年龄对得上、有可能是她的只有两个,但都不是。
去很多单位问过,要么说不方便透露,要么直接拒绝。
他在县城的论坛发过帖子,在社交群里问过,在街上贴过寻人启事......后来被罚了两百块,理由是“影响市容”。
两年了,王蓓蓓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默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傻。
人家一张纸条上的地址,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要是想让你找到,早就联系你了。她不联系你,就说明不想让你找到。
道理都懂。但有时候道理这个东西,跟实际行为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个东西叫“不死心”。
陈默把搪瓷缸里的水一口喝干,看了一眼钟。
五点。下班。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社区张姐”。
陈默不想接。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小陈啊,你在哪儿呢?”张姐的声音火急火燎。
“张姐,我下班了。”陈默把重音放在“下班”两个字上。
“我知道你下班了,但你管的那片儿,赵奶奶你知道吧?就是住灯泡厂老宿舍那个,三天没见她出门了,邻居说闻着有味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我马上到。”
电动车就停在民务所门口。一辆骑了两年的杂牌车,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陈默跨上去,把油门拧到底,车速勉强上了三十。
晚风灌进领口,四月的清溪傍晚还是有点凉。他骑着车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轮胎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颠得**生疼。
赵奶奶他认识。去年冬天入户排查的时候认识的,孤寡老人,八十多了,无儿无女。
社区给她办了低保,陈默隔三差五会去看她,帮她换个灯泡、修个水管什么的。老**脾气不好,每次看见他都骂骂咧咧的,说他买的菜不新鲜、买的药不对牌子。
但每次他走的时候,老**都会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拐过街角。
今年过完年以后,老**身体明显不行了。陈默给她申请了衙门养老服务,但老**不乐意让护工进门,说“来个生人在屋里转,心里不踏实”。
后来就没再请护工。陈默自己多跑几趟。
上回去看她的时候,老**精神还行,坐在门口晒太阳,骂隔壁邻居家的狗吵得她睡不着。
三天没出门。
有味儿。
陈默把油门又拧了拧,电动车发出一声不太健康的轰鸣。
灯泡厂老宿舍是一排四层**楼,建于九十年代。
灯泡厂倒闭后这些楼就没人管了,墙体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住在这里的多是老人和租不起好房子的外地人。
陈默把电动车往墙角一靠,三步并两步上了四楼。楼梯口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跑到赵奶奶家门口。
门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他以前在别的地方闻过。
敲门。没人应。再敲。使劲敲。
楼下的邻居探出头来,是个中年妇女,手里还端着碗。
“小伙子别敲了,好几天没动静了,怕是......”
陈默没听她说完,蹲下来,从门垫底下摸了一把......钥匙还在。
赵奶奶告诉过他钥匙的位置。那是去年冬天,她感冒发烧,陈默背她去的医院。回来以后她把钥匙塞到门垫底下,说:“哪天我死屋里了,你进来收尸方便。”
当时陈默还笑她胡思乱想。
开门的一瞬间,那股味道涌出来。
陈默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赵奶奶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被子一直拉到胸口,两只手交叠放在被子上面。
她的右手里握着一块东西。
陈默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块石头。拇指大小,扁平形状,灰白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很多年。
石头顶端钻了一个小孔,孔里穿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这是一条吊坠,被人戴过很久的那种。
陈默看着赵***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突出,手背上全是老年斑。这样一只手,却把一块小小的石头握得死紧,指关节都发白了。
陈默想起赵奶奶跟他说过这条吊坠。
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他帮赵奶奶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赵奶奶难得心情好,从柜子里翻出一袋花生给他吃。陈默吃着花生,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红绳,随口问了一句。
赵奶奶低头摸了摸吊坠,脸上的皱纹忽然柔和下来。
“这是我女儿的。她小时候戴的。”赵奶奶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从生下来身子就弱,她爸在河边捡了这块石头,打磨了一下,穿了根绳给她戴上,说是能压惊辟邪。”
“那她现在在哪儿?”陈默问。
赵奶奶沉默了很久,把吊坠塞回衣领里。
“不知道。五岁那年走丢了,再也没找着。四十多年了。”
陈默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见赵***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摸着胸口那块石头。
“报案了吗?”
“报了。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监控,没有网络,找了一阵没找着,就搁下了。”赵奶奶说,“她爸到死都在念叨这件事。我每年都去治安所问,治安所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档案都找不着了。”
“就一直没有消息?”
赵奶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
“有时候我走在街上,看见跟我差不多年纪的老**,身边跟着闺女,我就想,我家那个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嫁人了没有,过得好不好。要是在街上碰见了,我能不能认出来。”
陈默想安慰她几句,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赵奶奶,我帮你留意着。”
赵奶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你的。”
那天以后,陈默真的去留意了。
他在治安所查过四十多年前的失踪人口档案,确实没有找到。时间太久了,那时候的基层治安所记录不全,很多纸质档案在搬家、淹水、虫蛀中都没了。
他还托在市治安局工作的朋友帮忙打听过,对方翻了半个月的旧档案,回了一句“实在找不着,那时候的卷宗都不全”。
陈默没把这些告诉赵奶奶。
现在,赵奶奶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条吊坠。
到死都没松开。
陈默弯下腰,伸出手,想把吊坠从她手里取出来。他轻轻掰了一下,没掰开。
握得太紧了。
明明是个连水杯都端不动的老人,最后这点力气全用在了握吊坠上。
陈默又掰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枯瘦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吊坠落在他的掌心里。
红绳已经旧得发黑了,但石头是温的。
一种说不清的温,像是有人在手心里捂了很久很久。
陈默把吊坠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赵***脸。
老**的表情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人。
陈默站了很久,然后把吊坠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后来的事情是按部就班的。打120,打110,打社区电话。
殡仪馆的车来了又走,社区的人来了又走。张姐红着眼眶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帮不上什么忙。赵奶奶没有亲人,后事由社区统一**。他把该打的电话打完,该签的字签完,然后骑着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在城关街道的老居民区里,一室一厅,月租六百。
客厅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厨房和厕所小得转不开身。唯一值钱的东西是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去年**一买的,花了六十八块钱。
陈默进门,把钥匙扔在桌上,一**坐在床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吊坠。
红绳已经不能用了,但石头还是完好的。拇指大小,灰白色,在灯光下能看到表面有一些很细的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也不像是人工刻的,说不清是什么。
陈默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根以前挂工牌用的黑色绳子,把石头穿上去,挂在脖子上。
石头贴着胸口,凉了一下,很快就暖了。
“赵奶奶。”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先帮你收着。”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躺在床上,手机刷了一会儿就扔到了一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光线是灰色的,像是旧照片里的那种灰,又像是一间很久没人进过的屋子。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脚下也是一片灰雾,看不清踩着的是什么。
正觉得不对劲,对面灰雾里走出来一个老头。
佝偻着背,穿着麻布衣裳,手里拄着根拐杖,胡子白得像挂面。
老头看着他,他也看着老头。
相顾无言,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陈默先开口了。
“大爷,你哪位?这是哪儿?我明天还要上班,你长话短说。”
老头沉默了一下,开口了。声音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干巴巴的,带着点土腥味。
“老夫姓周。上一任城关街道的土地。”
陈默眨了眨眼。
“土地?土地爷?就西游记里被孙悟空一棍子敲出来问路的那种?”
老头脸色不太好看:“那都是戏说,戏说!老夫是福德正神,管一方水土百姓......”
“行行行。”陈默打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格子睡衣,没错,还是昨天睡觉前换的那套。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但没醒。
梦里的疼痛感这么真实,这梦质量挺高。
陈默抬头看着老头,脸上写满了不信。
“大爷,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精神压力大,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也正常。”
老头刚要说话,陈默又接着说:“你看啊,我白天处理赵***后事,晚上就梦见一个神仙......这叫什么?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心理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叫‘潜意识投射’,弗洛伊德说的。”
老头张了张嘴。
陈默还没说完:“再加上我睡前把那块石头挂脖子上了,赵奶奶说那石头是从土地庙捡的,所以我的潜意识就把石头、土地庙、土地爷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造出了这个梦。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老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老头慢吞吞地说:“你这娃,嘴是真的碎。”
“大爷您过奖。”
老头叹了口气,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路数的人。
“你胸口的石头,乃福德正神的凭证,叫‘土地印’。你既然拿到了它,便是接下了这方天地的因果。从今天起,你就是城关街道的实习土地爷。”
陈默点点头,表情很配合:“行,大爷,我信了。”
“你这表情像是信了吗?”
“大爷您不愧是神仙,一眼就看穿了。”陈默打了个呵欠,“我明早还有个会,这梦差不多也该醒了。大爷您要是没什么正事我就先走了......一般怎么出梦?抽自己耳光?还是跳进前面的灰雾里?”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表情,像极了陈默调解**时遇到那种怎么说都说不通的当事人。
“你现在不信,老夫不怪你。”老头拄着拐杖转过身去,背影渐渐模糊,“等你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灰雾翻涌起来,吞没了老头的身影。陈默感觉自己在下坠,像是从高处掉下来,猛地一蹬腿......
醒了。
天花板。台灯。窗外天刚蒙蒙亮。
陈默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石头。还在,温的。
“果然是做梦。”他嘀咕了一句,翻身起床。
事实证明,那确实是一个梦。
一个正常的、荒诞的、不需要当真的梦。
陈默确信这一点,直到他走进民务所的大门。
当时是早上八点二十,离上班还有十分钟。
陈默啃着从刘婶早餐铺买的包子,走进办公室,给自己泡了杯茶。老赵还是没来,说是昨天去医院复诊了,这周怕是都来不了。陈默给他发了个社交软件问候了一下,老赵回了一段语音,大意是“没死,别惦记”。
八点半,陈默正准备整理一下上周的调解档案,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陈默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很急。
“是城关街道民务所吗?我姓孙,住翠园小区,我家老头子走丢了!社区的人说你们这边能帮忙找......”
“您别急,慢慢说。”陈默顺手抽出一张登记表,“走丢了多久?在哪儿走丢的?老爷子多大年纪?穿什么衣服?”
“昨天晚上七点多出的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爹今年七十六,有老年痴呆,穿的是藏青色棉袄......”
陈默一边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翠园小区,七十六岁,姓孙,老年痴呆,藏青色棉袄......
然后他愣住了。
脑子里好像有一张地图被点亮了。城关街道的每一条路、每一栋楼、每一个角落,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是一幅卫星地图。这张地图上,有一个小亮点在移动。
亮点停在翠园小区西南方向的一片废弃工地上。
那地方他知道。旧厂房拆了一半,停工快一年了,平时没人去。
陈默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在登记表上画了一个圈。
“孙先生,您家往西南方向找过吗?就是那片拆了一半的旧厂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那边?那边都是建筑垃圾,他去那儿干嘛......”
“您先让人过去看看。我这边也帮您联系治安所。”
挂了电话,陈默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登记表发呆。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清晰了。
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人在那个位置。像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他脑子里存了一份辖区地图,谁家的孩子在哪条巷子里玩,谁家的老人在哪个路口遛弯,哪栋楼的楼道灯坏了,哪条路的**松了......这些信息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只是刚刚才被他点开。
这不正常。
陈默端起杯子想喝口水,发现手有点抖。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梦。
那个白胡子老头,一身麻布衣裳,干巴巴的声音。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一片的实习土地爷了。”
陈默把杯子放下,用力揉了揉脸。
“……最近加班是有点多。”他自言自语,“都出幻觉了。”
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姓孙的男人,声音又激动又惊讶。
“找到了!就在那片工地上!陈主任你怎么知道的?你真是神了!”
陈默拿着手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登记表,盯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脖子上那块石头。
温的。
跟昨天晚上一样,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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