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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通关

非正常通关

无归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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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非正常通关》,是作者无归帆的小说,主角为裴烬谢云霁。本书精彩片段: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四面墙壁也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米白,而是一种冷漠的、毫无生气的、像医院停尸房一样的惨白。裴烬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十五个人。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十五个被扔进这个白色空间的新手,十五张写满恐惧的脸,十五只待宰的羔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疯狂拍打墙壁,手掌击打在白色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放我出去...

来源:changdu   主角: 裴烬,谢云霁   时间:2026-08-05 22:12:03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非正常通关》,是作者无归帆的小说,主角为裴烬谢云霁。本书精彩片段: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四面墙壁也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米白,而是一种冷漠的、毫无生气的、像医院停尸房一样的惨白。裴烬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十五个人。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十五个被扔进这个白色空间的新手,十五张写满恐惧的脸,十五只待宰的羔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疯狂拍打墙壁,手掌击打在白色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放我出去...

第1章

白色的。
到处都是白色。
天花板是白色的,地板是白色的,四面墙壁也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带着暖意的米白,而是一种冷漠的、毫无生气的、像医院停尸房一样的惨白。
裴烬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十五个人。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十五个被扔进这个白色空间的新手,十五张写满恐惧的脸,十五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疯狂拍打墙壁,手掌击打在白色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放我出去!”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我只是点了一个弹窗广告!我没有同意任何用户协议!这是非法拘禁——”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校服左胸口绣着“育德中学”的字样。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背课文。
还有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银色链子。他正举着手机四处走动,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操,没信号?”他把手机举高,又放下,“不可能啊,我这是最新款——”
裴烬移开目光。
——活不过三章。
他在心里给这三个人分别打上了标签。不是刻薄,是经验。进入“伊甸”第三十七天,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新人。西装男会死于失控的情绪,***会死于被动的等待,黄毛会死于对规则的轻视。
这不是游戏,至少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游戏。
半空中突然亮起一道光屏,冰蓝色的文字逐行浮现:
欢迎来到伊甸。
新手引导副本“囚笼”已开启。
当前副本存活人数:15/15。
通关条件:找到出口。
倒计时:未激活。
文字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消散。空间的某个角落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是更多的声音——质问、咒骂、哭泣,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西装男转向光屏消失的位置,挥舞着拳头:“什么出口?这里四面都是墙!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
“报***警。”黄毛终于放下手机,脸上那点不以为然的表情消失了,“你看看你手机还有信号吗?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报警?”
“你说什么——”
“他说得对。”
一个低沉的女声打断了争吵。说话的人站在空间另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大约三十岁上下。她的站姿和裴烬很像——靠墙,双臂交叠,观察全场。只不过裴烬是出于习惯,她则带着一种刻意的冷静。
“这是一个封闭空间,”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没有窗,没有可见的出入口,光源来自墙壁本身。空气没有流通感,但我们没有窒息,说明空间存在某种不为我们所知的换气机制。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这不是我们认知的‘正常世界’。”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接过话头,推了推镜框,“空间位移?异次元?还是某种沉浸式虚拟现实?”
“都有可能。”冲锋衣女人看了他一眼,“林瑜,前**。你呢?”
“周岱,程序员。”眼镜男苦笑了一下,“如果这是程序,我应该能看懂点什么,但我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这不是程序。”
说话的是裴烬。
他没动,连姿势都没换,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这句话。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靠墙站着的男人,寸头,黑T恤,左小臂外侧有一道从袖口延伸出来的旧疤,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什么意思?”周岱问。
裴烬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那个穿校服的***。她已经不再背课文了,而是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之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还知道怕,说明神志还在。比她看上去的要好一点。
“他不是新手。”
冲锋衣女人——林瑜——替裴烬说出了答案。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没有追问。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见过血、沾过命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裴烬不置可否。
他确实不是新手。他进入“伊甸”第三十七天,经历了六个副本,存活率百分之百,玩家排行榜前十二。如果不是系统强制把他拉进这个低级副本当什么**“向导”,他现在应该在第十三层的休息区,而不是站在这里看一群菜鸟表演末日狂欢。
他闭了闭眼。
不想管。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任务,不是他的战斗。他发过誓,不再为任何人的生死负责。那道从左肩延伸到小臂的疤就是证明——两条命,两个跟他一起出去的兄弟,两块刻着名字的金属牌。他把它们带回国,然后递交了退役申请。
不再带队。不再做决定。不再看着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进入“伊甸”最初是想求死。
但这里的规则很奇怪——越是想死的人,越是死不了。反而是那些拼命想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某种恶意的玩笑,又像某种精准的筛选。
墙壁开始移动。
没有人注意到。
裴烬是第一个察觉的。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全场,余光捕捉到了最细微的变化——左侧墙壁与地板的接缝处,白色在缓慢地向前推移。大约每十秒一厘米,慢到让人难以察觉,但方向明确:向内。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光屏消失到现在,大约过了四分钟。
“操,动了!”黄毛突然大叫一声,指着身后的墙壁,“墙动了!它——它朝这边过来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爆发。
西装男不再挥舞拳头了,他转过身,看到了正在缓慢但不可**地朝中心移动的墙壁。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比墙壁还白。“不可能,不可能——”他往后退,撞到了另一个玩家,两个人都摔在地上,“这是骗人的!这是特效!这是——”
“这不是特效。”林瑜的声音也绷紧了。她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墙体移动时传来的微弱震动,“它在移动。真的在移动。”
空间开始缩小。
天花板和地板也在靠近。四面墙壁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推移,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白色盒子。移动速度不快,但那种缓慢反而更让人绝望——你眼睁睁地看着生存空间被一点点蚕食,***都做不了。
“找出口!”周岱喊道,“系统说了,通关条件是找到出口!”
“哪有出口?四面都是墙!”
“之前系统提示说墙上有门——”
“那是之前!现在呢?门呢?”
有人在跑。沿着墙壁跑,双手在光滑的白色墙面上摸索,试图找到任何缝隙、任何开关、任何能称作“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墙面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接缝都没有。
墙壁还在移动。
空间从最初的五十平米缩减到了大约三十平米。十五个人挤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恐惧的气味混合成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黄毛开始推搡身边的人,试图往中心挤。“让开!让我过去!”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才十九——”
“谁推我?!”
“别挤!别挤!”
“啊——”
混乱中有人被推倒了。是那个穿校服的***,她本来就蹲着,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没有人扶她。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中心挤,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庇护所。
***趴在地上,书包带缠住了她的手臂。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裴烬看见了。
他没有动。
——不关我的事。
他对自己说。
墙壁还在推进。二十五平米。二十平米。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蹲在墙角。
在所有**喊大叫、推搡哭嚎、疯狂寻找出口的时候,那个人蹲在离移动墙壁最近的位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在画着什么。
裴烬眯起眼。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各色颜料痕迹的米白色毛衣,袖子长到盖住了半个手背。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白色地面上。肤色苍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他没有看墙壁。没有看人群。没有看天上那个随时可能再次弹出红色警告的光屏。
他在画画。
裴烬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行为——在绝境中做无意义的事,这种反应虽然少见但并不稀奇,有些人会用重复性动作来对抗恐惧。
让裴烬停住的是那个人的姿势。
他蜷缩着,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手下的画。肩膀耸起,脊背弓成一道弧线,把地面上的东西护在胸口和膝盖之间。那不是一个作画的姿势,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像是在说:你可以拿走任何东西,但这个不行。
裴烬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四年前。境外。雨夜。
他的通信兵,二十二岁,胸口被弹片划开,血从防弹衣的边缘往外涌。裴烬把他拖到掩体后面,按住他的伤口,手心里全是温热的、正在流失的生命。
那个兵——那个孩子——用最后的力气把一只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团被血浸透的东西,塞进裴烬手里。
是情报。任务目标。他们四个人出发,两个已经倒在了半路上,只剩裴烬和他。他把情报护在防弹衣里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弹片。
“……队长。”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
裴烬在那场任务中活了下来。他带着两份情报和两块铭牌回到了基地。情报交上去了,铭牌他留下来了。一道疤从肩膀延伸到小臂,是弹片划的,缝了四十七针。
他退伍了。
他不想再管任何人的事。
但那个姿势——那个蜷缩的、护着什么东西的姿势——像一把钥匙,精准地**了他心里那扇他以为已经焊死的门。
裴烬穿过人群。
有人在拉他,有人在推他,有人冲他喊什么。他没听见。他分开混乱的人群,像一艘破冰船切开浮冰,朝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走去。
墙壁已经推进到了十五米之内。空间被压缩成一个不规则的矩形,十五个人挤在中心,像沙丁鱼罐头。有人开始尖叫,持续的、尖锐的、撕裂耳膜的尖叫。
那个青年没有抬头。
裴烬走到他身边,低头看。
然后他愣住了。
地面上是一幅画。不,“画”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它。那是一幅用木炭条画出来的几何图形——如果“几何图形”这个词能够涵盖它的话。
无数线条从中心的一个点辐***,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交叉、重叠。它们构成了一个在三维空间中不可能存在的结构:阶梯与阶梯首尾相连,每一个台阶都既是上升的也是下降的,空间在画中被折叠、扭曲、重构。
裴烬见过这样的东西。在战术手册上,在陷阱结构图上,在他自己画的作战地形分析草稿里。但那些都是简化版,是三维空间中可以实现的构型。眼前这个——这个超出了三维,超出了正常的空间逻辑,超出了人类徒手绘制的极限。
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图形的复杂度。
而是精度。
每一根线条都是徒手画的。没有尺,没有圆规,没有任何工具。但线条与线条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机器切割,弧线的弧度均匀得像数学公式生成的。仿佛这个青年的眼睛不是眼睛,是一台精度达到微米级的测量仪。
墙壁推进到了十米之内。
那个青年还在画。
裴烬看清了他的动作。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小截木炭条——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地上捡的,也许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在白色地面上以极快的速度勾画。每一条线都不需要修改,不需要重描,一笔到位,干净利落。
他的手指上有茧。虎口、食指外侧、中指关节,是长年握笔磨出来的硬茧。指甲缝里残留着蓝色和赭红色的颜料痕迹,旧的,洗过很多次但没完全洗掉的那种。
他是画画的。一个画家。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地方,用一个破木炭条,在地上画一个谁都看不懂的图案。
墙壁推进到了五米之内。
空间已经小到十五个人必须挤在一起才能站下。尖叫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声音——沉默。那种意识到挣扎无用的、等死的沉默。
“系统!”
有人嘶吼出声。是周岱,程序员,他的眼镜歪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系统!倒计时!倒计时是多少?!”
光屏亮起。
空间收缩倒计时:45秒。
未找到出口者,将被“清理”。
“‘清理’是什么意思?!”黄毛的声音劈了,“清理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他。
裴烬知道。他见过“清理”。在第三个副本里,一个没能及时通关的玩家,整个人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地消失。不是被**,不是受伤,是“不存在”了。连记忆都不存在了——裴烬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被清理了,但那个人的长相、名字、声音,全都模糊成了一片。
墙壁推进到了三米之内。
裴烬没有走。
他站在那个青年身边,距离不到一臂。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也许是因为那个姿势,也许是因为那幅画,也许是因为那个青年至今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仿佛周围的混乱、即将到来的死亡,都不足以让他从手中的线条上移开目光。
这不对。
这不是正常人的反应。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
他见过更大的恐怖。
这个念头刚闪过,青年画完了最后一笔。
木炭条在白色地面上勾出最后一道弧线,与起点精准地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那个不可能存在于三维空间中的彭罗斯阶梯,完成了。
然后它亮了。
不是“发光”那种亮,而是图形本身变成了光。那些木炭画出的黑色线条突然迸发出刺目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光谱的银色光芒。光从线条中涌出,像水从裂隙中溢出,沿着图形的结构流淌、蔓延、扩散。
墙壁的移动停了。
不,不是停了。
裴烬亲眼看见,推进到三米之内的墙壁在那个图形亮起的瞬间,像一张被抚平的纸一样展开了。墙壁上的白色被“覆盖”了,被图形散发出的银色光芒覆盖,从立体的三维实体变成了平面上的线条,变成了那幅画的一部分,变成了无害的、不会移动的、只是“存在”在那里的图案。
空间安静了。
不是安静,是寂静。那种连呼吸声都被放大的、绝对的寂静。
十五个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有人在推搡中被定格了半秒,有人张着嘴还没合上,有人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墙角。
墙角蹲着一个赤脚的年轻人,穿着沾满颜料的毛衣,手里捏着一截快要磨尽的木炭条。
他抬起了头。
裴烬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
苍白,非常苍白,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白。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偏细,眼型狭长,瞳色极浅,浅到像一层覆在眼球上的薄冰,几乎看不出是棕色还是灰色。
那双眼睛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裴烬,没有看那些被他救了的人,没有看天花板上正在弹出警告的光屏。
他在看自己的手。木炭条快磨没了,他把它举到眼前,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为什么这么快就磨没了。
他的表情是空的。
不是冷漠,不是麻木,不是镇定。是空的。像一个没有装操作系统的机器人,对“刚才差点死了”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墙壁移动、空间收缩、死亡倒计时——都不存在。他在做另一件事,一件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的事。
他在画画。
仅此而已。
空中弹出红色的光屏。
不是之前那种冷静的冰蓝色,而是猩红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红色。文字也不是标准的系统提示字体,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底层的字符。
检测到规则层破坏。
副本“囚笼”基础空间法则已被修改。
溯源中……
溯源完成。
编号SSS-0714已标记。
代号:画家。
警告:该单位行为超出新手副本容错阈值。
副本难度已重新校准。
数据更新中——
红色文字悬停在半空,像一只注视着所有人的独眼。
裴烬盯着那行字。
编号SSS-0714。代号“画家”。规则层破坏。
他进入“伊甸”三十七天,见过最高级别的标记是**。一个能徒手拆掉半个副本战斗场景的疯子,系统给他的评级是A-0721。而眼前这个人,一个蹲在地上用木炭条画画的小青年,系统给他的前缀是SSS。
三个S。
后面的数字是0714。那不是序号,那是日期——裴烬注意到过,“伊甸”给玩家编号的最后四位通常是他们的进入日期。0714,七月十四日。今天是七月***。这意味着这个人是六天前进入的。也许更早。
但不管怎么算,他进入“伊甸”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一个不超过一周的新手,徒手画了一个图形,让系统弹出了红色警告。
裴烬低下头,再次看向地上那幅画。银光已经消散了,木炭线条恢复了普通的黑色,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幅画得很漂亮的几何图形。但如果仔细看——如果非常仔细地看——那些线条似乎在轻微地脉动,像是活着的血管,在白色地面的下方输送着某种不可见的东西。
“你。”
裴烬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青年没有反应。
“喂。”
还是没有反应。
裴烬皱了一下眉。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
青年的目光从木炭条上移开,缓慢地、像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信号传输过程,落在了裴烬的手上。然后他歪了一下头,像一只不明白人类手势的猫。
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是谁”。没有说“谢谢你刚才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看着裴烬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右手伸进毛衣口袋,掏出了另一截木炭条。
他把木炭条放在裴烬手心里。
动作很轻,很认真,像是在交付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自己手里那截磨没了的炭条,不再理会裴烬。
裴烬看着手心里的木炭条。
半截。大约四厘米长。一端被削成了斜面,另一端是平的,表面有明显的握持痕迹。普通的炭条,画材店几块钱一根的那种。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他开始用那截已经磨没了的炭条在地上画新的东西——不是几何图形,这次是别的什么。线条很轻,像是在打草稿。
裴烬等了十秒。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十秒。
还是没有。
裴烬把木炭条收进口袋,直起身,转向那个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冲锋衣女人。
林瑜。
前**。
她已经恢复了镇定,虽然脸色还很白。她走到裴烬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地上的青年身上,又移回来。
“他是你的人?”
“不是。”
“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你刚才站他旁边。”
裴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瑜也没有追问。她蹲下身,试图看清地上那幅已经完成的作品,但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那个图形的复杂度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直视太久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那是什么?”
“彭罗斯阶梯。”裴烬说。
“什么?”
“一个不可能在三维空间中存在的几何结构。”他顿了一下,“他刚才用它在三维空间中开了一个洞。”
林瑜沉默了几秒。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裴烬说的是实话。他只知道这个人被系统标记为“画家”,只知道他能用画笔修改副本的底层规则,只知道他在新手副本里搞出了一个让系统弹出红色警告的操作。
其他的,一概不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口袋里装着那个青年塞给他的半截木炭条。那个青年的手上有画笔磨出的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颜料痕迹。他画画的时候,用的是老画家才会用的“腕力运笔法”——手腕悬空,力从肩走,一笔到底。这个技法需要至少十年的训练,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不是在求生。
他是在画画。
在这座随时会死人的伊甸里,有一个人,只是来画画的。
“所有人注意!”
黄毛的声音打断了裴烬的思绪。他站在空间中央,指着前方——白色墙壁上,那个原本没有任何缝隙的平面上,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画的。是真的门。一扇普通的、木质的、带着黄铜把手的门。
通关条件:找到出口。
出口找到了。
裴烬看了一眼墙角。
那个青年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把那截磨没了的炭条小心地放回毛衣口袋。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门,表情依然空白。
然后他朝门走去。
没有回头看自己的画,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朝出口走去。经过裴烬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一下。短暂到如果不是裴烬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走,赤脚踩在白色地面上,走进那扇门,消失在门后的白光里。
裴烬没有跟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半截木炭条。
他不想管闲事。
但这件闲事,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闲事了。
系统光屏最后一次亮起,是那种恢复了冷静的冰蓝色:
新手引导副本“囚笼”已通关。
存活人数:15/15。
编号SSS-0714已离开副本。
数据已同步至主系统。
裴烬看着那行字,把木炭条在口袋里握紧。
编号SSS-0714。
代号:画家。
他记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