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小说

第1章

蓄谋已久的相遇------------------------------------------。，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疼。这是周五放学的高峰期，站台上挤满了和她一样的学生，雨伞的尖角戳来戳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廉价香水味。她踮脚往前看了看，第三辆公交车依然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人，车门在她面前无情地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帆布鞋边。“又没上去。”她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六点三十七。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晕成一个个黄澄澄的圆圈。。第五辆。，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往下淌，她没带伞，校服外套的肩头已经洇出深色的水渍。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大部分人被家长接走或者拼到了出租车，站台上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其实很难不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在站台最边缘的雨棚下，身形被路灯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面料看起来质地极好，在湿冷的空气里依然挺括。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分明，肤色是那种比**人浅一些的白，但又不像完全的白种人。，邵寻承认自己偷偷看了好几眼。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他的头发是极深的棕色，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泽，发梢微卷，随意地散在额前。那双眼睛……她没太看清，因为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雨棚的阴影里，只偶尔有车灯扫过时，能瞥见一点琥珀色的眸光。，安安静静地蛰伏在暗处。，心里给自己敲警钟：别看了，长这么帅还在这种地方等公交，万一是骗子呢。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把书包抱到胸前。。最后一班能到她家附近的公交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下一班是末班车，得等到七点四十。邵寻在心里骂了一句这鬼天气，正盘算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让爸来接，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你还在等车吗？”，带着一点很淡的异国腔调，像是母语不是中文的人刻意咬字清晰的痕迹。邵寻猛地转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正微微偏头看着她。。肩宽腿长，大衣被雨水沾湿了一点深色水痕。那双眼睛终于暴露在站台昏黄的灯光下——确实是琥珀色的，瞳孔周围一圈极浅的金，虹膜的颜色像融化了一半的蜂蜜，很淡，淡得近乎透明。“啊……是。”邵寻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句，随即警惕地后退半步，“我在等末班车。”
“末班车还要很久。”他说，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表情，“雨还会更大，你穿得太少了。”
邵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薄薄的一层涤棉混纺，确实挡不住什么风。她没接话，只是把书包又抱紧了一点。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防备，只是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有出租车，但我等了三辆都被人截走了。”他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拼一辆。你住哪个方向？”
邵寻的脑子里警铃大作。拼车？和陌生男人？还这么帅？她几乎能脑补出明天社会新闻的标题——《女大学生雨夜失踪，最后监控显示与神秘男子同车》。
“不用了，谢谢，我再等等就行。”她拒绝得很干脆，声音甚至刻意冷了几分。
男人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里。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那截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刃削出来的。他微微侧过脸，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
“你怕我是坏人。”他说，语气里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冒犯，就只是陈述，“应该的。”
邵寻愣了一下，倒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咬了咬嘴唇，还没想好怎么接，男人已经转过身，往路边走了两步。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好从路口拐过来，他抬手拦下，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过来。”他说完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只是站在门边，一手扶着车顶，等着。
雨水顺着雨棚的边沿往下淌，在他脚边溅出一小片水花。他站在那里，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点弧度，整个人像是从某种电影画面里裁下来的。
邵寻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了大概十秒钟。末班车还要等将近一个小时，雨确实越来越大了，她的手机电量马上就要耗尽，要是真的错过末班车，她连叫网约车的电都没有。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你住在哪个方向？”
“城南，绿景花园那边。”
邵寻眼睛亮了一下：“我也住那片！”
男人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小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他往旁边让了让，把车门开得更大了些：“那正好，上车吧。”
出租车里的暖风让邵寻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缩在靠窗的一侧，尽量和身边的男人保持着一个书包的距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问，打了表就往前开。
男人报完地址后就安静了下来，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雨幕。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截鼻梁的弧度勾得分明。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学生？”他忽然开口。
“嗯，华大，大二。”邵寻答得简短。
“华大，”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离我公司不远。”
“你在附近上班？”
“算是。”他说，“最近在那边谈一个项目。”
邵寻“哦”了一声，没继续追问。她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和陌生人挤在封闭空间里已经让她浑身不自在，更别提主动找话题了。
倒是男人又开了口：“你学什么专业？”
“中文。”
“中文，”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学艺术类。”
邵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的手很好看。”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评价天气，“适合弹琴或者画画。”
邵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冷还有点发红，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特别。她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谢谢……我不太会弹琴。”
男人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湿路面的沙沙声。邵寻偷偷侧过眼打量他——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线平展，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很自然的贵气。那种气质不是硬撑出来的，像是刻进骨子里的。
她心里那点警惕慢慢松了些。这人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坏人。说话礼貌，保持距离，也没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举动。
“对了，”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头发湿了，擦一下，容易感冒。”
邵寻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纸巾是那种很厚实的棉柔巾，带着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气。她擦了擦额前的碎发和脸上的雨水，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有点局促。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雨刮器扫出一片扇形的水痕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男人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叫边云。”他说，“边境的边，云朵的云。”
邵寻对上他的视线。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干净，通透，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打量或审视的意味，就只是……看着。
“邵寻。”她听见自己说，“召字旁加一个耳刀的那个邵，寻是寻找的寻。”
“邵寻。”他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舌尖上品了一下。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窗外掠过一排排行道树模糊的影子，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划过他的脸。
车停在绿景花园门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牛毛雨丝。邵寻掏出钱包要付自己那份车费，边云已经先一步把一张钞票递给了司机。
“不用了。”他说，“顺路。”
邵寻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裹着潮湿的凉气涌进来，他站在车外，微微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路上小心。”
邵寻只好也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转身往马路对面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很快就拐进了对面的小区门。
邵寻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绿景花园……那不是她住的小区吗？他说他住绿景花园，可他刚才走的方向是马路对面。对面是另一个小区，叫翠湖*，不是什么绿景花园。
她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心里想：也许他说的是那片区域的名字吧，外地人搞不清楚也正常。她把这事抛到脑后，转身往家里走去。
雨后的空气干净清凉，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几十米远的翠湖*小区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并没有走远。边云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绿景花园的大门内，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口，怀里抱着几本书，阳光打在她脸上，微微眯着眼，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正是邵寻。
边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暗沉沉地涌动着。
他把手机收回去，转身走进翠湖*的大门。门卫室里值班的老大爷探出头来：“边先生，您回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成那种没有情绪的平淡，“今天有点晚。”
“哎呀这大雨天的，您没带伞吧？”
“没事。”他脚步不停，大衣衣摆划开潮湿的空气，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内蜿蜒的石径尽头。
那天晚上邵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觉得自己大概是单身太久了，看个好看点的男人就犯花痴。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几百米外的翠湖*，边云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对面绿景花园亮着灯的某一扇窗。他的手机屏幕上，****的一个小红点正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坐标上。
他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对面那点温暖的灯光，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邵寻，”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来日方长。”
周一早晨，邵寻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周六周日两天她都没睡好，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下雨天、公交车、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把这归结于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方向还没定下来，辅导员催了好几回了。
“寻寻！”室友林薇一巴掌拍在她肩上，“你这周末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手机没电关机了，回来才充上。”邵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怎么了？”
“周五晚上有个超级帅的帅哥来学校打听你，你知道吗？”林薇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天，那身高，那脸，那气质……我觉得比你追那个韩剧男主还帅十倍！他说是你表哥，问你住哪个宿舍楼，我说了你住七号楼，他就走了。”
邵寻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什么表哥？我没有表哥。”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挺帅的，混血感那种。”林薇耸肩，“你可能什么时候在学校里招惹的桃花吧，人家找上门来了。”
邵寻心跳漏了一拍。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周五才第一次见面，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是华大的学生？就算知道，又怎么会周六就跑来打听她？
也许只是凑巧同姓吧。她安慰自己。
可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暗流，一直没消下去。
周二下午，邵寻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到二楼借阅室门口，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窗边的书架前。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那截手腕上戴着一块极薄的银色腕表，表盘在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
他正低头翻一本书，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像被描过一样，眉骨到鼻梁的线条一气呵成，下巴微微收着，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边云。
邵寻站在门口，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眼来，琥珀色的目光隔着几排书架直直落在她脸上，然后唇角弯了一下，很淡，近乎没有。
“邵寻。”他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刚好能被听见，“又见面了。”
邵寻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你怎么在这？”
“来查点资料。”他把手里的书合上，封面朝外——是一本建筑史图册，“这家图书馆的馆藏很全。”
“你是学建筑的？”
“算是相关行业。”他答得含糊，把书放回原处，“你呢？来借书？”
“还书。”邵寻扬了扬手里的《中国古代文学史》，然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人家查资料关你什么事？
边云却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她，那点琥珀色的眸光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没。你要请我？”
邵寻的脸颊有点发烫：“不是……我就随口一问。”
“我请你。”他说，“就当还你上次拼车的人情。”
“上次是你付的钱。”
“所以我欠你一顿。”边云已经绕过书架往楼梯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来吧，食堂还是外面？我对你们学校不熟。”
邵寻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和那截在毛衣领口上方露出的后颈线条，心跳得乱七八糟。她想拒绝的，真的想，可是脚好像有自己的主意，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图书馆。
那天中午他们在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面馆吃的饭。边云点了碗牛肉面，吃得很慢，筷子用得不太利索——邵寻这才注意到他拿筷子的姿势有一点笨拙，像是小时候不怎么用过。
“你不***人？”她试探着问。
“混血。”他说，把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接话，“妈妈是法国人，爸爸***人。我中文是后来学的。”
“怪不得你说话有一点……”邵寻斟酌着词，“口音。”
“很重吗？”
“没有，就一点点，很淡，像你在刻意咬字一样。”邵寻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冒昧，连忙补了一句，“不过你中文说得已经很好了。”
边云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是邵寻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微微弯起来，眼尾拉出一点细而浅的纹路，琥珀色的瞳孔里漾开暖融融的光。明明是很淡的笑容，却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暖意。
“谢谢。”他说，然后继续吃面。
之后的几天，邵寻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他。周三傍晚在图书馆门口，周四中午在食堂二楼，周五下午她去做家教回来的公交站上——他又等在那里，还是那件黑色大衣，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见她时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你怎么老在这？”邵寻忍不住问。
“我在附近的工地。”他说得自然，“市政改造项目，过来盯进度。”
“哦……”邵寻想起他说过自己住绿景花园附近，也就没多想。
第三次拼车回去的路上，边云主动加了她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就是一个“云”字，朋友圈什么也没有。
“以后要是在公交站碰见，可以先问我一下，不一定每次都等得到末班车。”他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很官方。
邵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了屏。可过了没两分钟她又解开锁，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看了几秒，再锁屏。
她没注意到的是，同一时刻，翠湖*某栋楼的落地窗前，边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好”，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相册里。
那个相册的名字是三个字母：S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