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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空间:落点
盗理者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荆孝军,荆孝 时间:2026-08-01 16:03:39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失序空间:落点》是盗理者的小说。内容精选:五。数字没有经过耳朵,直接扎进了荆孝军的脑子。他站在一条陌生巷子的尽头,背后是半堵发霉的水泥墙,鞋边积着一层雨水。几十米外,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收款提示音不时响起。四。荆孝军想抬腿,鞋底却像钉在了地上。他屏住呼吸,右手按住左胸。隔着连帽衫,掌下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巷口有电动自行车刹车,楼上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那些声音迅速远去,像被关到了一扇厚玻璃门后。三。雨水从墙头落下,砸在他肩上。荆孝军...
第1章
五。
数字没有经过耳朵,直接扎进了荆孝军的脑子。
他站在一条陌生巷子的尽头,背后是半堵发霉的水泥墙,鞋边积着一层雨水。几十米外,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的收款提示音不时响起。
四。
荆孝军想抬腿,鞋底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屏住呼吸,右手按住左胸。隔着连帽衫,掌下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巷口有电动自行车刹车,楼上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那些声音迅速远去,像被关到了一扇厚玻璃门后。
三。
雨水从墙头落下,砸在他肩上。
荆孝军的手指动不了,只能盯着前方。便利店的白光被水洼切成几块,红色招牌在里面一晃一晃。
二。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
小时候被柴刀划出的那道浅疤,仍旧没有出现。
一。
荆孝军闭上眼,牙关咬紧。
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
没有迎面扑来的风,也没有撕扯身体的力量。他只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像一滴水被从河里挑起,又落进了另一条河。
意识断开了一刹那。
冷风扑到脸上时,他猛地睁眼。
右侧两束车灯压了过来。
白光灌满视野,汽车喇叭紧跟着炸响。荆孝军来不及看清车型,膝盖已经弯了下去,身体向后撤出半步。
一辆出租车擦着他的衣角冲过。轮胎碾过路边积水,污水溅上他的裤腿。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找死啊!”
荆孝军退上人行道,没有回骂。他先看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又转头寻找路牌。
蓝底白字的道路指示牌立在十几米外:*市,南川路。
他摸向左手腕,腕上空空的。
第六次。
荆孝军用拇指在腕骨上按了一下,转身离开车道。
第一次,他醒在一片荒地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看见公路。第二次落在外省一座县城的客运站后面。第三次是陌生城市的天桥底下。**次,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外面就是正在营业的商场。第五次最危险,他睁眼时头顶全是捆货用的绳子,车厢颠得人站不稳。每一次落地后,他都只能停留三天多,直到数字重新出现——五、四、三、二、一——然后从原地消失。
这一次,落点是*市。
荆孝军低头看手背。那块没有旧疤的皮肤把他拉回了三周前。
那天,他刚从实习单位回来,装衣服的背包还没放稳,父亲便坐在堂屋门口问:“单位怎么说?这个月的工资结清没有?”
荆孝军把背包靠到墙边,只说工作没了。
父亲夹在指间的烟半天没点,接着问了几句。荆孝军一一答了:实习两个月,没有转正;辞退通知是口头说的;工资还能拿,赔偿的事没人提。
母亲从厨房端来一碗面,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先吃。面凉了就坨了。”
他坐在桌边,筷子伸进碗里,又放下。裤兜里只有两百多块钱,***余额也就一千多。父亲没再问,起身去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墩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隔着门帘传进来。
天快黑时,荆孝军独自去了老家后山。
山上有块旧墓碑,碑面的字被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墓碑后站着一个像人的东西。荆孝军后来反复回想,始终拼不出那张脸,只记得对方问了他一句。
“你想要什么?”
他那时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实习主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荆孝军说:“让我离开这儿。”
墓碑后的人影笑了一下。
再睁眼,他已经躺在那片荒地里。手机、钱包、钥匙和原来的衣服全没了,手背上的旧疤不见了,水洼里映出的脸也换了。
从那天起,倒计时每隔三天多就会出现一次。
南川路上的车流打断了回忆。
荆孝军吸进一口带着潮气的冷风。汽车尾气、**摊的孜然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酸腐味混在一起。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指甲压出的疼痛很清楚。
他开始检查身上。
黑色连帽衫,不是上后山时穿的那件。牛仔裤的裤脚沾了水,廉价运动鞋的鞋底磨损不重。
左边口袋是空的。
右边也是。
没有手机,没有居民***,没有钥匙,也没有现金。
荆孝军双手摸过脸颊和下巴。颧骨的位置不对,鼻梁的高度不对,下颌轮廓也和记忆里不一样。
路边一家手机店已经打烊。他走到橱窗前,借着玻璃反光看向自己。
玻璃里映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眉眼不显眼,肤色普通,身高大约一米七八。荆孝军抬手,玻璃里的人也抬起手。那只手在陌生的脸旁停了两秒,慢慢放下。
他往旁边让开一步。一名路过的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从橱窗前走过,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
荆孝军重新站回玻璃前,记住了这张脸的大致轮廓。
兔子国的居民身份信息系统里,荆孝军这个名字对应的仍是原来的照片。父母认得的也是原来那张脸。现在站在南川路边的这个男人,拿不出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曾经试过求助。
第一次跳转后,他沿着公路走进镇子,在当地*****门口停了很久。值班室亮着灯,门边安装着监控摄像头。一名办事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居民***和几张表格。
荆孝军摸遍口袋,最终没有迈上台阶。
前五次落点留下的经历,让他的动作有了固定顺序。荆孝军抬头扫过南川路。
路口有两台公共安全监控摄像头,便利店门口一台,手机店门框上还装着一台。出租车已经开远,便利店收银员低头看手机,路对面两个外卖配送员坐在电动自行车上抽烟。
没有人朝他这边走。
楼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云下闪烁。雨后的风灌进连帽衫,他拉了一下领口,皮肤没有发抖。
他又抬起左腕。
没有电子表,只能找公共时钟。
便利店门口的电子显示屏正在轮播天气和时间。数字跳到二十三点四十一分,很快又被降雨提示替换。公交站牌显示,经过南川路的末班公共汽车已经发出。
荆孝军用右手拇指依次按过左手的指节,把前五次记下的时间逐段对齐。记录有的来自车站电子钟,有的来自商场广播,还有一次是清洁工收听的整点新闻。误差最大的那次,前后能差几十分钟。
他屈起右手食指,抵住左腕,按着并不存在的表盘位置数了一遍。
荆孝军看了一眼便利店电子显示屏,记下二十三点四十一分,随后转身沿南川路向北走。他的脚步不快,姿态尽量放松,像一个刚下夜班、准备回出租屋的人。
荆孝军大学期间来过*市,跟同学去过江边、商圈和博物馆。那些地方有地铁线路图,有导航软件,也有成群结队的游客。现在他没有手机,熟悉的几个地名无法拼成路线,只能凭道路指示牌辨认方向。
高架桥横在头顶。车辆驶过桥面时,接缝处会传下规律的撞击声。两侧楼群压得很近,亮着灯的窗口一层叠一层。
走出两百多米,路边药店的玻璃门映出他的侧脸。
荆孝军偏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
他拐进一条较暗的小路。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和几家已经关门的餐馆,油烟味还没散。巷口立着垃圾桶,旁边堆着拆开的纸箱。
他翻了翻纸箱,没有找到能用的东西。垃圾桶边放着半瓶别人喝过的矿泉水,瓶口没有盖。
荆孝军弯腰看了两秒,直起身,从旁边走过。
这具身体至今没有出现明显的脱水反应。他抬起手,张开五指,又握紧。关节活动正常,指尖很稳。
荆孝军没有给这具身体下结论。他缺少测量工具,也没有连续数据。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它和三周前的身体不一样。
前方传来脚步声。
两个男人从巷子另一端晃过来,衣服上带着浓重酒味。左边那人先看荆孝军的双手,又瞥向他的裤子口袋。右边那人的一只手始终插在外套口袋里。
荆孝军没有绕路,也没有迎上去。他沿着墙边继续走,给双方留出能够错身的位置。
两边擦肩时,左边的男人忽然偏过肩膀,撞了过来。
砰。
荆孝军只晃了一下。撞人的男人却横着退了半步,鞋底在湿地上打滑,抬手扶住墙才站稳。
“***走路不长眼?”
男人捂住肩膀,转过身。
荆孝军也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从对方撑墙的左腿移到另一人的右手,又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左边的人重心不稳;右边的人手藏在口袋里,里面有没有刀,看不出来。
荆孝军的右脚向后错开半步,鞋底踩实地面。他没有骂,也没有道歉。
插着口袋的男人看了他两秒,伸手扯住同伴胳膊。
“走了,别惹事。”
撞人的男人甩了下肩,嘴里又骂了两句,还是被同伴拽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荆孝军才收回右脚。他低头看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五根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在皮肤上压出四道月牙。
他把手指一根根松开,转身继续走。
半小时后,路边的招牌和楼房逐渐挤到一起。一块写着城中村名称的蓝色路牌歪在巷口,电线从楼与楼之间交错垂下。
小旅馆门边贴着“入住须登记居民***”,网吧门口亮着“实名登记”的灯箱。再往里是夜宵摊、棋牌室、手机维修店和贴满墙面的招工纸条。有人蹲在路边数零钞,有人提着工具钻进没有招牌的小门,摊贩的收款提示音和硬币碰撞声混在一起。
荆孝军沿着墙边走,目光逐一掠过旅馆前台、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和几条没有照明的小巷。
这里至少能找到不核验证件的活,也能找到一处暂时落脚的地方。
一家面馆还开着门。老板娘坐在门口打盹,灶上的汤锅冒着白气。荆孝军经过时,热汤和葱油的味道涌出来,空了很久的胃轻轻缩了一下。
他停在价目牌前,手伸进裤兜,只摸到一层空布。
老板娘被脚步惊醒,抬头问:“吃面?”
“我先找人。”
荆孝军点了下头,转身继续往里走。
城中村深处有几栋待拆的旧楼,外墙喷着红色的“拆”字,窗户黑洞洞的。最里面一栋的围挡破了一块,缺口后堆着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
荆孝军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绕着围挡走了半圈。地上的脚印被雨水冲得很乱,缺口旁没有新丢的烟头,二楼和三楼的窗口也没有灯光。
他侧身钻过缺口。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荆孝军停在一楼楼梯口,背靠墙壁,闭上眼听了半分钟。睁开眼后,他先沿着楼梯边缘往上走——脚尖踩着台阶最外侧没有松动的位置——每上一层都停一下,确认脚下没有发出碎裂声。
没有脚步,没有说话声。远处有水管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空桶里。
他踩着楼梯边缘上到二楼,在一间没有门的空屋前停下。屋里散着碎玻璃和烟头,墙皮**脱落。窗户只剩半扇,从墙边能够看见外面的窄巷和围挡缺口。
如果有人进入旧楼,鞋踩过碎玻璃会先发出声音;走到二楼以前,也会经过那片能被窗口看见的空地。
荆孝军捡起一块碎砖,放到门口,又把半截塑料凳移到碎砖后面。有人推开挡路的凳子,塑料边缘就会碰上砖块。
做完这些,他才去拖墙边那张破木板。
木板至少一米八长,边缘吸饱了水。荆孝军本来准备用双手,右手抓住一角试了一下,木板却直接滑了过来,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灰痕。
他停住动作,看向自己的右手。
木板的一端还压着半块断砖。他弯腰把木板重新推回去,换成左手,又拖了一次。
仍然很轻。
荆孝军把木板拖到墙角,手掌按在板面上。粗糙木刺扎着皮肤,痛感清楚,却没有刺破。
他张开手,又慢慢握拳。手背的筋络随动作绷紧,随后恢复平整。
荆孝军开始翻找屋里的废弃物。
他从旧报纸下面找出一截断掉的铅笔,笔尖还剩一点,又从倒扣的抽屉后面翻出半本受潮的练习册。练习册封面写着一个孩子的名字,内页有几张被水泡皱,中间部分还能写字。
荆孝军坐到墙角,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他先在报纸边缘试了试铅笔,确定字迹不会断,才翻开第一页。
第六次跳转。
*市,南川路附近。
落地时间:约二十三点四十分。
倒计时表现:数字直接出现于意识;心跳减慢;听觉受到影响;身体失重;意识短暂中断。
身体状态:饥饿感弱,低温反应不明显,力量变化待测。
现金:零。
***件:无。
风险:公共安全监控摄像头、巡逻人员、身份核验、下一次倒计时的时间误差。
写到这里,他停下铅笔,听向门口。
楼外有电动自行车经过,灯光从窗洞扫进来,在墙上晃了两下。塑料凳和碎砖没有发出声音。
荆孝军等车辆驶远,才低头补上一行。
预计剩余时间:约八十七小时。
目标:活过这一次。
他用拇指擦过纸上的“活”字。石墨被蹭开一点,手指也沾上一道灰。
远处响起短促的警笛声,红蓝光从两栋楼之间闪过。荆孝军合上练习册,等警笛远去,再重新翻开。他把铅笔移到”风险”下方,又补了三行。
下一次倒计时可能在大约八十七小时后出现。
荆孝军在“目标”下面补了三行。
找现金结算的工作。
测试身体。
校准倒计时。
他把练习册合上,塞进连帽衫内侧。铅笔没有扔,放进了牛仔裤口袋。
墙角那张木板只能隔开一部分地面寒气。荆孝军背靠水泥墙坐下,双脚没有伸直,右手放在随时能够撑地起身的位置。
巷子里的说话声一阵阵传来。有人收摊,有人拖动卷帘门,还有人骑着电动自行车从楼下经过。每一次光线扫进窗口,他都会睁眼看向门口。
练习册封面上那个陌生孩子的名字露在衣襟外。
荆孝军把本子抽出来,沿着装订线撕下封面。受潮的纸没有整齐断开,边缘留下几根毛刺。他把写着名字的部分折了几次,塞进墙缝深处。
空白的第一页重新露出来。
他拿起铅笔,在最下面又写了一句。
只要还活着,记录不能断。
铅笔尖在句号处停了一会儿。
荆孝军抬起左腕,看向那块不存在的电子表。随后,他把练习册贴身放好,靠回墙上。
大约八十七小时。
先熬过今晚,天亮以后去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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